10 It/準備就緒

「不會讓你小看我」

《惡魔同盟》 · うえお久光 · 1.4萬 字

聽不見雨聲——

再加上窗戶附着了一層霧氣,雨絲乍看之下就像無法辨認出的毛毛雨。路上到處都是積水,唯獨在水面浮現而後又轉瞬間消失的漣漪告知了雨勢。

無在乎雨勢,外頭的風景有如黑白照片般明亮。

(這種景象,我記得是被稱做狐狸嫁新娘?(注:日本的太陽兩稱島狐狸嫁新娘)

乍看彷彿在下着太陽雨,但其實這陣小雨從早上就已持續下到現在。照這情況看來,大概會持續下一整天吧。這是這一帶的——日爐理坂之雨。從玄關大廳越過窗戶看着外面的景象,嘆了一口氣,真嶋綾將鑰匙插入傘架上的防盜鎖,拿起自己的綠色雨傘。

一面解開傘,一面往大門入口走去。

裝置在門上方的感應器以紅外線檢測綾,威應器內藏的電腦辨刖出是使用者,於是打開了大門。門纔剛開啓,夏日的炎氣和雨天的溼氣便宛如幽靈般飄然侵襲,像附身般纏繞着全身。原本潮溼的天氣就很讓人難受,不過由於剮才一直都待在冷氣房裏,因此現在並不覺得那麼不舒服。

至少目前是如此。

綾走出室外。

注意到眼前正爬上樓梯的深紅色雨傘,爲了不礙到路而退封旁邊,重新抱起行李,打開雨傘。一旁爬上階梯的人影則收起雨傘。

開傘雨收傘幾乎同時發生。

幾乎像是計算好一般。

綾茫然地從傘下望着那個人影。

從傘下窺看不到對方的臉,不過看起來似乎很年輕,說不定和綾一樣都是高中生。這裏是大城跡,所以應該是大城跡的高中生吧?撐着那種大紅色雨傘,八成是女孩子錯不了。不對,那種鮮豔強烈的紅色,該不會是成熟女性?綾漫不經心地想着這些事。

收摺好雨傘,自身旁通過的人影。

人影走進建築物的入口。

聽見自動門關上的聲音,綾微微抬高傘,看着門對側的人影。

但當然只看得見背影。

再加上玻璃反射,只有後頭顱的部分因反光而朦朧不清。比起建築物室內,明明室外較爲明亮,然而可以從建築物內部看到外頭的樣子,卻無法從外面窺見裏頭。

唯獨那把紅色雨傘輪廓分明。

像隧道般覆蓋着上方,左右兩側並排的樹木。

視線來回逡巡狐狸面具消失到哪去,而後不是在林木之間,綾在背後的獸道發現了人影。

茫然地一面心想,但腳步未曾停下來,綾繼續前進。

綾幾乎反射性地將傘當成球棒般擺出架式。

由輪廓看來像是女性,但全身卻從頭到腳包覆着忍者服般的裝扮,因此分不出究竟是男是女。而那女性人影則相當自然地穿着那身裝扮。顯然非比尋常的打扮,卻被穿得像是居家服一般自然,使得綾總覺得哪裏不協調。

由於林間太過昏暗,所以看不清前方。

(就跟我想的一樣……可是,爲什麼?爲什麼我會知道這條小路?這也是既視感嗎?)

在林木與枝葉之間,浮現出一張狐狸面具。

2

並不覺得不愉快。

要不是因爲那時候小鳥遊猶豫了,我八成已經——

豎耳幀聽,可以聽見雨順着排水溝流動的聲音。

鋪設着柏油的道路。

不顧會被雨濡溼,也不在意被樹木間的露水沾溼。

只不過是偶爾會想被人緊緊擁抱。

她走出道路,進入樹林。

林木之間什麼也沒有。

會是什麼?是那把傘嗎?

手按着脣。

(記得這前面有一條野獸的通道。而該怎麼說呢……我記得那是——)

她生性不討厭夏季的雨。

距離這裏不會很遠。

野獸的通道一直往樹林深處延伸。

「……唔哇~」

這裏是鋪設了柏油路的商店街拱廊。只要直接穿過這裏,車站便近在眼前——抵達已經開走的電車的下一站,走回頭的話就是再去圖書館,可是都已經出來了,就算再回去也無心念書吧。大城跡的圖書館和日爐理坂不同,別說是漫畫或雜誌,就連一般的大衆小說也沒半本。可供閱讀的書刊就只有文學作品,再來就是些字典、參考書或是學術書,總之全部是些供人用功的書。

「……真的很不順利呢……」

遠處可看見柏油路——不對。

綾下意識低呼,手掩着口,大大嘆了口氣。

抱着莫名昂揚的興致,綾走在幾乎像是霧氣的雨勢之中。右手持傘,手提包夾在腋下,走在這似曾看過的風景、似曾走過的小路上。

突然間——

(抽什麼呢……)綾心想。

孩提時代很喜歡夏季的雨。

雨天的商店街缺少了活力,寂寥的風景看起來宛如一幅被日光曬得褪色的繪畫般。

瀑嘩嘩譁曄嘩嘩曄曄嘩嘩譁……

聳聳肩,綾轉過身。

嘴裏笑着,腳卻不曾停下。

突然回神,她環視四周。太好了,沒有任何人在。要是有人在,那個人一定會看到一個臉像熟透的章魚一樣紅的高中生而叫救護車也不一定。雖然因爲下雨的關係,顏色被削弱的臉色或許沒那麼顯眼。

在煙霧縹緲之中。

和狐狸面具的相反方向,八成通往那座紅色鳥居的獸道所逐漸消失的黑暗深處,出現了一個人影。

3

「終於見到妳了,真嶋綾。」

對於未曾兒過的風景,卻有着似曾相識的感覺,是這種既視感?

看見了一條小巷,腳擅自往那裏面前進。

這是……既視感?

中途又一度轉頭看向剛走出的建築物。

傘在不知不覺間收折起來了,因爲妨礙她在樹林之間穿梭。

「!」

(我記得那是……確實是——)

同樣的,和小鳥遊之間也一樣不順和——雖然,說到底小鳥遊畢竟是個女孩子。

她在窗戶的位置看見紅色。

不顧正下着微微細雨。

有什麼人咯咯地笑了。

一身有如山僧般髒污的白色衣着。

(啊啊,可是……)

只不過是想在一個能令自己安心的溫暖之中,像個小孩子般被人緊緊環抱——

綾下意識以那裏爲目標前進。

若要徒步,畢竟要越過山頭,實在是在考慮之外(假使是晴天嘛~還另當別論)。若照目前的步調,無法趕在在電車到站時間前抵達車站——綾不得不看開這點,於是嘆了口氣。

而我和昴之間並不順和。

在這陣搞不清到底有下還是沒下,但若收傘則身體確實會淋溼的毛毛細雨當中,她實在不想再折回頭。光是叫她轉頭就讓她覺得費力又麻煩,該怎麼說呢,這陣細雨的溼氣當中,似乎奇妙地帶有某種讓人提不起勁的因素。

戴着狐狸面具的人影。

(裏面的——沒錯,裏面的——)

(總覺得這風景我好像似曾相識。大城跡裏我就只有去過小鳥遊家和圖書館而已,明明沒去過其他地方纔對,但我卻覺得來過這裏。)

因爲是考生,所以有空就得唸書——雖然她也這麼想。

不經意往山的方向一看,山腳的上方隱約可看見硃紅色的鳥居。不知是因爲太遠了,還是鳥居本身就很小,看起來只像是一個小點。

一朵深紅花瓣的百合盛開在屋檐下——

但綾的雙腳仍不停止。

小時候每當下雨,她就會穿上雨衣,撐着、穿戴她中意的雨傘和雨鞋,漫無目的四處遊蕩(神奇的是她並沒有迷路)。在不熟悉的大城跡街道上走着走着,她不禁懷念起當時,回過神後才發現已經過了相當的時間。明明什麼也沒做,就只是發呆走在街道而已。

綾走出了野獸的通道。

走下樓梯。

往返大城跡與日爐理坂的電車,每隔四十五分鐘纔有一班。

戴着狐狸面具的人影沒有做什麼,就只是佇立原地。

穿過商店街,柏油路盡頭開始往山上延伸,搖身一變轉爲蓊鬱的林間小徑。

爲了準備大學升學考而每天來報到,纔剛開始一個星期而已——但綾就已經喜歡上這裏了,該怎麼說呢,這裏非常安靜,彷彿不能在此發出聲音,只要某處的什麼人稍有聲響,不管是多麼微弱的聲音都會立刻響遍這個空間。綾不知爲何很喜歡這樣的氣氛。

和柏油路明顯不同,土壤的柔軟衡感,再加上雨天的溼氣,土壤有些微泥濘。不知爲何,綾知道這泥濘的土地很容易滑倒,因此她留意着不滑倒,一面走在未關發的山路上。

不知是否對於綾的注視起反應,浮在半空中的狐狸面具突然憑空消失了。

撥開樹枝,愈來愈往林間深入。

該怎麼辦呢——煙雨縹緲之中,她思考着。

緊壓着激烈脈動的胸口,綾環視周遭。

那裏並不是綾所熟悉的新鷹神社鳥居。不過既然大城跡只有一間紳社,那麼當然就是新鷹神社的所屬物了吧?她覺得可以從那裏通往新鷹神社。當然是這麼打算的,然而——

那裏很明顯並非正式道路,而是經由步行其上的人們足跡,自然而然形成的小路。

然而綾就是有這種感覺,這條路是捷徑,前面恐怕就是剛纔那個紅色鳥居。而且……啊啊,我有印象,而且這意印象幾乎令人生厭。爲什麼呢?明明是第一次走在這條路上,卻有印象以前曾經走過——

綾邊走邊茫然望着各式各樣的招牌。

人影戴着長鼻子、塗成深紅色,也就是所謂天狗的面具。

但綾的腳步沒有瞬間的猶豫,毫不遲疑地選了正中間的路前進。

(啊啊,對了!)

可是,我喜歡的是昴。

不知前方有着什麼。但那邊是通往山的方向,山腳下有綾的朋友——小鳥遊恕宇居住的神社。綾茫然地打算往那個方向前進。那間神社她去過好幾次。雖然是第一次走這條路,但只要朝着山的方向走,一定總是會走到的吧。對了!身體因爲溼氣而黏答答的,乾脆去借個浴室沖澡;要是小鳥遊沒事做,下午就和她在一起也不錯。搞不好還有舞原家的人剛好來訪,回去時能順便送她一程也不一定。最重要的是,小鳥遊是個可以愉快相處的對象——

(總覺得有走過這條路——)

坡度不陡,是很平緩的上坡路。

綾回頭一看。

人類的大腦有時會起不可思議的作用。

大城跡附屬學校圖書館。

笑聲響起——

路面終於變得開始傾斜。

那個人沒放在傘架,直接將淋溼的傘帶進去了嗎?綾搖搖頭。雖然她覺得這種做法實在不太好,但在這損人以利己的現今社會,或許也是無可奈何,重要的東西得自己親手保護纔行。綾想起剛纔看見的大紅色雨傘,明明幾乎沒怎麼去注意,但記憶卻如此鮮明,果然是因爲那顏色的關係嗎?那一定是很貴的舶來品吧?希望那個人有確實將它收進傘套裏。

既視感。

不僅如此,還有些雀躍。

綾笑了。

不經意想起當時的心情,沉浸其中——或許是這緣故,所以纔會連未曾見過的風景都感到懷念吧,沒錯——綾心想。

就是在神壇上常見到的那種,眯細了眼笑着的狐狸面具——

走着走着,來到三叉路口。

瞼上是鮮血般的紅面具。

(——血?不,不對,那一定是……夕陽的——)

面對異形對手也不亂陣腳,綾狠狠地瞪着天狗。

將傘往前方高舉並開口:

「……什麼『終於』?講得好像你一直很想見我似的……啊啊,原來如此。」她逕自恍然大悟地點頭。「所以你才使用了『智慧果實』或者某種東西的力量,將我誘導到這裏?這種奇怪的心情、既視感……原來是這樣。」

「……」

「用不着兜這麼大的圈子,我無論何時都能堂堂正正與你面對面啊。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人明明是你吧?」

她將傘丟在地上,狠狠瞪着天狗。

沒錯。

「透明噴漆」的犯人其實是個善良的人。高虎純真的心遭到利用,變得不再是人類。而「完美世界」的犯人八成也一樣,全部都是因爲這傢伙在暗地裏穿針引線。在暗地裏動手腳,和昴敵對——都是因爲這傢伙,害得綾經歷了一番苦難。不,不只有綾,一切全都是……

她憤慨地說道:

「昴他現在下巴碎了,連東西也無法好好咬合,而且內心更是有如撕裂般受創,迷惘又痛苦。這一切全都是你計劃好的陰謀,沒錯吧!? 」

「……」

「你究竟是什麼人?爲了什麼要做這種過分的事!」

「……」

「回答我啊!『在夕陽中出現的男人』就是你吧!?

既然你很想見到我,何必在背後偷偷摸摸的,把你那面具拿下來,讓我瞧瞧你的真面目啊!」

咯咯咯—一陣笑聲。

「好吧。」發出彷彿連樹木都被震響般的聲音,男子手伸向面具。

然後直接取下面具。

「妳是在恫嚇我吧。」綾憤憤地說。

不知何時起,他的臉上已再次戴起深紅色的天狗面具。

「……妳長得太過相像了。不只容貌、體型,就連靈魂所散發的氛圍都很像。」

「……妳凝視着鑰匙,然後閉上了眼。再次睜開雙眼後,世界就因此改變了嗎?情況有什麼改變嗎?」

「……然後呢?」

(別焦急,慢慢來。)

——不,並非實際在發光,那隻不過是由綾眼中看來像在發光罷了。就如同周圍傅來的蛙鳴聾控非實際而是幻覺一樣,只不過是綾認定有在發光,看見幻覺罷了。

彷彿剛自沉眠中甦醒般,綾平靜而緩慢地環視四周。

「做我能辦到的事。」

4

黑暗又再往前靠近一步。

緩緩地對握住的拳頭施力。

獨自與黑暗作對,只因爲自己的軟弱,妳將於此喪命——」

綾看着銀製鑰匙。

「既然這樣,何不趁我還戴着『至尊獵戶』時殺了我就好!」

「好啊,既然你希望的話,我就一一回覆你。弱肉強食——指的並非強者吞食弱者,而是過去曾是弱者之人吞食曾爲強者之人,我是這樣想的。有時獅子成爲敗者,從其化成的土地生長的草,則被斑馬喫下肚——

——綾緩緩睜開眼。

……真嶋綾,我所編織的計畿當中,最大的異質者。

(——他打算殺了我!)

——當斑馬奔馳時,並非爲了逃命。

無臉的男子一步步緩緩靠近。

「你——」

那是她拜託依花,經由一位名叫工房的工匠施以精緻手工藝打造的鑰匙。將鑰匙的光輝烙印在眼底,綾閉上雙眼,在黑暗中看着鑰匙。銀色軌跡有如殘像般清楚殘留。而蛙鳴則猶如奇妙的回聲般響徹四周。這一切都——

「沒錯,妳和她神似得超乎我預料。」黑暗再一次複述。「沒錯,太像了,出乎我的意料。異質者——妳並非我計劃中的必需之人。不對,是不能再讓妳存在。

「……什、什麼啊?」

死命地移動因動搖而發狂的指尖,尋找那樣東西。

眼前銀製鑰匙正閃耀光輝。

很不好意思,要請妳在此退場了。」

「可以請你別再用那種方式說話嗎?那對我來說已經無效了——該說反倒是還造成了反效果?」

綾一派平靜地望着黑暗。

握住脖子上掛的鏈子,用力一扯。

「妳打算用那個做什麼?」看着綾的手掌心,黑暗揶揄似的說。

咯咯咯的笑聲響着。

「講得很誇張,你只是以騙小孩的方式在威脅我吧?」

看了面具晦下出現的東西,綾不禁倒抽一口氣。

好不容易找到了——

拚命壓抑一瞬間因畏怯而想退卻的心情,忍着雙腳不顫抖,綾大叫道:

「不必你費心答應我這種事。」

「……妳在說什麼?」彷彿要遮蓋過天狗的聲音——

「……什麼?」

鎖鏈斷落,手中出現了銀色的鑰匙。

「……」是指冬月?

她緩緩張開緊握着的左手。

包成頭型的布巾裏,就只是虛無。

別隻因爲弱小,因爲只憑自己的量尺判斷別人弱小就瞧不起人!」

——銀製鑰匙綻放出光輝。

(是啊……我能做些什麼?)

黑暗一邊笑着,一邊逐步緩緩靠近。

「不必逞強,我看得見妳的內心,明白妳正感到害怕。因此毋須逞強,只要不抵抗就不會有任何痛苦。

「……小丫頭說什麼大話。」情感自黑暗的聲音中消失。「……那麼,妳又能做什麼?究竟是能辦得到什麼?」

(讓現實與夢境交融——)

沒錯——她點頭。

儘管如此,在綾眼中的鑰匙看起來就是在發光。

「……那時候還沒想到,妳居然會種似到如此地步。」

「我是黑暗。是凝視黑暗、思念着黑暗,不知何時已與黑暗同化之人。

手不住地顫抖,無法順心動作。

「人類就像灰塵螻蟻一樣,不管強者對弱者做出什麼,弱者都怨不得人。而這裏正是這樣的土地啊,弱者對強者阿諛諂媚的土地。」

「我問你到底在說什麼!」

天狗嘲笑道:

「……關於這點,我也可以回答你。」她靜靜低語。

鏈子先是勒住脖子,下一瞬間迸裂開來。感覺到鏈子斷開,綾微微一笑,而後毅然決然地對着黑暗說道:

「之前沒見過妳,真是失策。果然該由自己親眼目睹、確認纔對。」他笑着般細聲低喃:「……難怪那個男人會搞錯。」

綾緊握的左手更加重力道。

「這是我僅能爲妳施捨的憐憫,趁着和平早早結束吧。」

然而面對這無盡的黑暗,妳究竟又能做什麼?在這片無趣的土地、有如溫水般毫無緊張刺激的日常當中,妳對於黑暗究竟又做何想法?」

理當有着臉孔的地方,飄浮着的黑暗空間湧出聲音——

開始聽得見青蛙的鳴聲。

那裏有的只是空洞。

他不可能沒有臉,那一定是「在夕陽中出現的男人」爲了讓我心生動搖,讓我產生了幻覺——綾死命挪動顫抖的手,摸索自己的頸項。

「……」

妳是孤獨的,能依賴的就只有自己。

出現在面具底下的虛無、深不見底的空間,朝着一味望着黑暗而啞口無書的綾說道:

而是以自己辦得到的方式在努力戰鬥。

眼前站着山僧打扮的男子。

「——白銀之鑰!」

「真令我喫驚……沒想到居然會是個這樣的人。」

5

(來吧,引導一切,白銀之鑰!引導一切進到我的森林——進入「真嶋之森」——!)

妳敵不過我的。

伴隨着莫名令人懷念的蛙鳴合唱,綾手掌間的銀製鑰匙籣始綻放光輝——

(讓光輝與鑰匙重疊。)

不對,那不是真面目。

感覺到蛙鳴宛如在幫綾聲援般,叫得更大聲,綾微微一笑。

「別抵抗,真嶋綾。我答應不會讓妳感到痛苦。」

握着左手的鑰匙,確認其觸感。

「是嗎,所以你親自見過後,就覺得果然還是該殺我?你以爲你是誰啊!把我——把人類當成什麼啊!」

這傢伙,究竟在說什麼——

「很可惜,我對於被威脅而後言聽計從已經很厭煩了……託你的福,我回復神智了。」

「……可是妳又能做什麼?」咯咯咯——堅硬的聲音刺痛着綾的耳膜。「在我的夢幻之力面前,妳一個小丫頭能做些什麼?沒錯,誰也不會來到這裏,沒有任何人會來救妳。誰也進不來,而妳也無法逃離這裏。

「……我聽得見你的心跳。」她笑道:「……沒錯,我很清楚。其實聲音很小,或許原本應該不可能聽得見,但那隻不過沒被發現罷了。在這寂靜的森林中,連再細小的聲音都聽得見……青蛙的嗚叫化爲節奏,更讓聲音變得格外清晰。」

毫無玄機的銀製鑰匙——

「——真嶋綾。」

「是啊。」綾肯定地點頭。

「用不着你這種憐憫。」

「妳就看着我的臉,結束妳的一生吧!」

「戰鬥?妳究竟能做些什麼?」

「沒有什麼妳辦得到的事。」黑暗拉高笑聲:「妳既軟弱又無力,弱者就要成爲強者的供品。弱肉強食,這是自然界的命運。」

綾死命地在頸部摸索。

「耶選用說。」綾的臉上也浮出笑意,答道:「和一個討人厭的傢伙戰鬥啊。因爲我不想變得討人厭。」

這裏不是樹林,而是在「森林」之中。

察覺到綾左手緊握着某樣東西,黑暗笑道:

「天狗先生,你的內心現在正在動搖,我很清楚這一點。在這個『森林』裏。」

「……我問妳在說什麼?森林?青蛙?這裏是樹林……妳從剛纔就在說些什麼?」

綾往前踏出一步。

「你的問法錯了……應該是要問『妳看到了什麼』吧?」

「妳說什麼?」

「我現在正在『作夢』。」綾微笑。「不是普通的夢,而是靠自己之力控制、操作的『清明夢』。當然,這不代表現實中就能辦到些什麼……

但我可以將接收到的情報,按照自己的希望進行變化。只要在這個『森林』裏。」

沒錯——綾點頭。

現在聽見的蛙鳴聲,並不是真正的青蛙叫聲,而是幻聽——只有綾聽得見。換句話說,也就是綾將「現場的氣氛」在夢境中轉換成了青蛙叫聲,以便簡單易懂地傳達給綾,就只是這樣。雖然不明白爲什麼會是青蛙,但綾只不過是擅自將其認定成對自己的聲援。

夢——就是一種訊號。

綾的朋友——舞原依花過去曾經說過。所謂的夢,就是將潛意識察覺到,但卻被漠視的情報與記憶結合,轉變成讓人易懂的形式。只要有欲求就會出現在夢裏,只要有不安就會作惡夢。而人們認知中的「預知夢」,其實單純只是將無意識間察覺到的事情顯現出來,讓人得以認知罷了。

夢有時候會提供這樣的功能。

那麼所謂的清明夢,就是控制夢境、捕捉情報的最有效手段。

「妳說作夢?」天狗以不帶情感的語氣說道:「妳是說,妳人清醒着,但卻正在作夢?寫實的夢?」

「沒錯——這把鑰匙就是扳機。」她出示銀鑰匙。「我進入了自我催眠狀態——清醒着也能進入夢中世界。連我都覺得自己真是危險的人……這裏真的是森林嗎之中?這還是我第一次同步率狀態這麼佳……

在那之後,我都一直在做這種練習。

爲了能以我的方式戰鬥的特訓。

——都是託你的福,『在夕陽中出現的男人』。多虧了你所設計的事件。」

不,不對——並不是因爲受創傷而變得堅強。對於已造成的傷害,做什麼都於事無補。但因爲不想再受到更多傷害,因爲不想讓珍視之人也受到同樣的傷害——

天狗咯咯高笑。

「我知道,你動搖了,想要從這裏撤退。知道你心生混亂,想要逃出這裏——

「我就是真嶋綾!」綾回答:「不就是你所說的異質者?弱者?無力的小丫頭?可是這裏是會替我聲援的『真嶋之森』,是我的森林,我的領域。

(——不行,冷靜點。)

「……」

男人的內心是庭院。男人會將庭院打掃乾淨,種自己喜歡的花草樹木,將它裝飾得配得上自己。但是女人的內心是森林。女人不會在森林裏種任何東西,就只是任憑裏頭隨意生長,接受一切長出的東西——」

「好了,真嶋綾。既然妳說不會輕易放我逃走,那妳打算怎麼做?我可也不打算輕易被妳抓到喔。」

她迅速地以兩個動作替換完多髮式的電動十字弓彈匣。

他看向綾,彷彿自言自語艘低喃:

「妳別出手,這丫頭超乎想像地危險。」

天狗什麼也沒做。他沒有移動。儘管如此,蛙鳴聲中還是摻雜着畏怯的顫抖。綾全身緊繃地擺出架式等待。啊啊,要來了,就快來了!那傢伙就快要上前襲擊了!他爲了準備殺我而沉默下來。蛙鳴聲漸漸變得微弱。爲了準備逃脫,緊張的氣氛節節高升。他要來了,我知道。當這聲音靜下來之時——

「……」

她架起十字弓,對準「在夕陽中出現的男人」大叫:

「……」

「我的確殺不了人。但正因如此,所以我纔會練習準確地射中鎖定的獵物,以避免誤殺了人。」

「……不要緊吧?」

「你又後退了呢,『在夕陽中出現的男人』。」

沒錯,殺得了人這種事,絕對、絕對稱不上堅強——在這數個月間,自己親自開槍、參與了各種事件,綾終於自己發現了這一點。

蛙鳴聲大得足以蓋過天狗的笑聲。綾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天狗面具上的眼睛,清楚說道:

「……」

那一瞬間,綾不加思索地往自己右手邊跳開。她對自己的行動不抱持任何疑問,依照事先做好的決定,以幾近反射動作的程度移動身體迴避。經過運動鍛鍊的身體毫不違背意志動作,綾在倒地的同時,從手提包取出那樣東西——

「……真教我喫驚。」聲音不具抑揚頓挫地說道:「沒想到居然被妳這種小丫頭得知我的死角,還攻進了我爲死角所做的防備……我不禁反射性地伸出了手。修煉反倒爲我帶來了災禍呢。」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自己的左手。

「……是啊。」

請你全盤說清楚吧,若你想讓這個惡夢終結。」

「閉嘴——你那歪理真教人作嘔。」棱確實地將十字弓對準天狗。

——你懂嗎?

綾更往前踏出一步。

對着再度後退一步的男子——

宛如撒網等待獵物的蜘蛛一般,有某樣東西等在那裏。簡直像是故意要引誘人一般——那裏確實是死角,但進入死角反倒才危險。因此綾向右跳,佯裝要衝進死角而加以攻擊。而那裏果真藏有些什麼。

她知道,在那死角——深沉的暗影當中藏有某樣東西。

任憑鮮紅的血液流淌,天狗面具注視着綾。

開什麼玩笑!

「……」

一面清楚地感覺到天狗產生動搖,綾一面思考着自己剛纔所講出的話。

在這個「真嶋之森」裏,天狗男的前方十分明亮,明亮得令人無法自他眼前逃離。但不知爲何,就只有男子的左前方——由綾來看是右邊有一塊暗影。與其他明亮的部分呈對比,有如位於海底般陰暗。如果是在這片「森林」裏,她看得出來。雖然不曉得爲何那裏會有一塊暗影——或許是戴着天狗面具的緣故——總之,她就是看見了那塊暗影,這就已經足夠。

「——咕嗚!」

——開什麼玩笑!」

「……原來如此,能夠醒著作夢——那又如何?力量?這樣又能改變些什麼?妳依舊是無力的——」

「我殺不了人,因此我會仔細思考,該怎麼樣才能夠不用殺人,該怎麼樣才能以最不傷害人的方式解決——」

「……妳的……夢境……連這種事都能告訴妳嗎?」

「我一直在等待與你見面。

「我的確殺不了人。但正因如此,所以我的雙眼會精準鎖定目標,免得我殺了你。」

「就算你隨便出現,我也不會讓你隨便消失的,『在夕陽中出現的男人』。」

扣下扳機的罪魁禍首手持電動式的小型十字弓(以箭矢取代子彈的手槍),認真地面露擔心神情詢問:

綾推測那就是天狗的死角。

「……」

手指搭在十字弓的扳機上。

「無論現實或夢境,部不會輕易告訴人事情。所以我便加以推理,推理夢境、情報、日常或者雞毛蒜皮的小事,以自己的雙眼、自己的力量找出美妙的事物、發現奇蹟。不是黑暗,而是找出光亮——

「我真的太小看妳了,真嶋綾……我也上了年紀啊。」

妳殺得了人嗎?」

綾擺出架式。

「沒錯,我要像人生的偵探一樣推理。」綾覆遖道,並且朝天狗走近一步。「而我是不會輸的。就算現在是弱者,但我不打算永遠這麼弱,不想因爲軟弱便安然於此,所以我要戰鬥。

人生的……偵探。

天狗咯咯乾笑。

綾平靜而沉着地說道:

綾搖頭。

綾身後的狐狸面具停下動作。

「真的是……對自己的膚淺感到傻眼呢。」

綾微笑道:

但她就是知道。

「……妳——」

「好吧,既然妳不讓我輕易離開,那麼我也就付出相對的覺悟吧。

「沒錯,我無法殺人。就算是爲了昴,但若不真正面臨緊要開頭,我也沒把握能夠殺人,我想一定是這樣的。但那又如何?」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

天狗往腳邊一看,確認到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後退一步。

「……」

「!」

蛙鳴聲變得高亢。

「……真是喫驚,妳知道我的死角?」

「既然你這麼想,要不要再把面具拿下來看看?爲什麼又戴回去了?」

左手沒能抓到綾的身體,反而插着一支十字弓的箭矢。

警告完戴着狐狸面具的女性,天狗重新看着綾。

——你後退了呢,『在夕陽中出現的男人』。」

「森林」某處傳來鳥羣飛掠的聲音。

天狗男咯咯地笑了。

「我確實一度迷惘,但現在的我不會再猶豫了。沒錯,我不認爲自己有錯。確實,我無法殺人,但我不認爲這是種天真或錯誤。」

——只不過,妳開得了槍嗎?不——

天狗看起來不痛不癢地從掌中拔出箭,一點也不在意流血地說:

6

「妳對於殺人的危險已做好心理準備了嗎?那把十字槍具備足夠的殺傷力。剛纔妳是在不加思索下開槍的,但在這狀況下,妳不可能什麼也不去想。但冒着殺人的危險開槍,妳辦得到嗎?不,妳是無法殺人的,妳下不了手。在這樣的和平時代,像妳道樣的人——」

「……妳……究竟是什麼人?」

「等等。在伸出手的天狗一聲令下」

「……我抓得到的。」

左手受到衝擊,天狗向後跳開。

我絕對、絕對不讓你瞧不起無法殺人這件事!」

天狗周圍的「森林」騷動着。

——我不會讓你逃的。

「不。夢境只不過是將事情以簡單的方式傳達給我而已。告訴我的,是這座『真嶋之森』——而圍繞着我的一切情報、眼前的這個現實將構成『森林』。」

不僅如此。

她慢慢逼近天狗,口中同時說道:

天狗產生了動搖?

她緩緩瞄準——

「你突然出現,說我必須因無力而死?因爲我是異質者,所以得死?只爲了你自己方便就打算殺掉我,結果心生動搖卻又想隨己意逃走?

「你看,心跳聲又變大了……話說在前,我可不會放你逃掉。」

綾四周的森林扭曲了。

爲什麼呢?明明是第一次說出口的話,也不是過去曾聽過的單字,爲何會如此刺激着內心?就像是尋找已久,又彷彿讓人懷念一般——

青蛙的叫聲停止了。

「的確,我殺不了人。」綾說道:「但我不認爲這樣是錯的。能夠誇耀自己殺得了人的傢伙,他們纔是錯的。嘲笑無法殺人之人的傢伙纔是錯的!

咬緊下脣,拼命按捺內心沸騰的怒氣,綾在心中喃喃自語。不行,冷靜點,冷靜下來!若不抱持着中立的心情,「真嶋之森」是不會對我傾訴的,青蛙也不會爲我聲援。必須讓心情保持在能接納一切——

「就跟『社長』所說的一樣,這世上的一切都是爲了讓我、爲了讓我們活下去而存在的。我們只不過沒發覺到,但世界確實不斷在告訴我們——這世上也有着美妙的事物,並不是只有嚴苛的現實。你剛纔不是說……你是凝視黑暗還是什麼的人?這樣的你能夠明白嗎?一向只凝視黑暗的人,能夠明白這一點嗎?」

小看人也要適可而止!」

「……」

——就像是人生的偵探一樣!」

她忽然想起在舞原家,對着人偶揮劍的琪·妮。

聽說她爲了變強而想要砍殺人。

綾不知道爲什麼她會那樣想,但總能夠想像得到她的心情。在那起「透明噴漆」案件時,明明是爲了要救昴卻仍扣不下扳機的綾,在那之後一味地練習開槍。只爲了萬一下次再發生同樣的事情——就算對手是人類——也能扣得下扳機。

但那樣是錯的。

現在的綾能夠如此斷言。

就算有着無法傷害人的軟弱,但傷害人也絕稱不上是堅強,不管添加了何種藉口。

但言語無法說明這件事。

所以我要靠行動證明。

我要在秉持自己的信念之下變得堅強——

「好了,我要上囉,『在夕陽中出現的男人』。我和你究竟誰纔是正確的——」

綾灌注決心,緩緩扣下十字弓的扳機——

「——」

——天狗男說了些什麼。

(……咦咦?)綾瞪大雙眼。

(……這傢伙,剛、剛纔說了什麼?)

手指不自覺鬆開扳機,綾詢問:

「你、你剛纔說什麼?」

「不準動。」

那不是對綾說的話。

天狗男伸出手,再次制止戴着狐狸面具的女性。

「閉嘴——!」

「……喔喔,是指將那件事情告訴了她嗎?啊啊痛痛痛……請再溫柔一點。」一面呼呼喘息,一面搖頭道:「算了,反正總有一天會曝光。反正我也在那孩子的內心種下詛咒了,這樣就好。」

她拚命想要冷靜,但是——

「而且啊,我可是很喜歡看見努力的孩子喔。」

「需要的不是無法掌控的同伴,而是容易預測的敵人。」鼻子朝天,天狗大笑。「既然已埋下了詛咒,那孩子的行動就已在我的掌握之中了。」

紅色。

(……不可原諒,「在夕陽中出現的男人」……)

「……這樣好嗎?」

那不是人類會有的技術,那傢伙果然不是人——她笑着。

「不然妳就去問問妳的朋友,小鳥遊恕宇。要不然也可以問恕宇的父親,他不是那方面的專家嗎?妳去問他看看,是不是真的不可能。」聲音咯咯咯地笑道:「……但真的有必要去問那種事嗎?在妳內心某處,不是早就接受這件事了嗎?昴,以及小鳥遊的那個——」

不是在「森林」,而是在正午卻一片昏暗的樹林裏,綾扣下了十字弓的板機。

「正是矮小得令人傻眼,對自己所造的業無可奈何的人類。」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住嘴!」

(不但如此,我……我的手指……講了那種大話,結果——)

「沒想到居然這麼強。真是的,年輕人真不可小看耶,真令人羨慕。」

抑揚頓挫字天狗的語氣中消失。

「……住嘴!」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

然後再次重述:

「是真的。」

她又再痛捶地面好幾次。

蛙鳴聲逐漸消失。

有種感覺,自己被急速地往上方拉,於是綾想要深呼吸。

「……我說啊,真嶋綾,妳的雙眼如今也能精確地瞄準嗎?」

將符咒蓋在天狗的左手,戴狐狸面具的女性開口:

「那種事……是騙人的!」有如喃喃自語般,綾重覆道:「……絕對是騙人的。一定是你爲了讓我內心動搖,所以剛剛纔想出的謊言!怎麼可能有那種事,不可能的!」

(所以我必須先破壞他身體的平衡,才能夠開槍,不是朝着他,而是朝那傢伙在這裏設下的……結界?像牢籠一樣的東西。)

(我知道……我明明知道……)

順從情感的爆發——

彷彿在嘲笑她似的,十字弓的箭全都集中掉落在同一個地方。

但我就相信妳說的話吧。

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沒去想,就只是順從手指的動作。

他咯咯笑着。

「……我……我——」

「妳喜歡那個男人吧?很遺憾,妳那份戀情是絕不可能開花結果的。那個舞原家的小姐也一樣。兩人部是——現實真是可悲啊~」

「妳的手指如今還能順從理想嗎?抑或是——

出聲的同時,她將符咒從天狗的左手撕下。

「妳瞧,看着那孩子,莫名地就想替他加油……痛啊!」

應該是雨一直在下,只不過她沒留意到罷了。

「你騙人!」她勉強擠出聲音:「那種事……你騙人!」

忽然,她發覺自己已淋成落湯雞。

「了不起,真嶋綾,這次是我徹底輸了。令天的事我會刻骨銘心地牢牢記住,以防再犯相同的錯誤。」

沒錯,必須告訴她,「在夕陽中出現的男人」出現了。

綾再次跌坐在地。

(我說不出口。)

天狗沙啞着聲音大笑。

「我纔不打算饒你——」昴的——?

啊啊,可是……該怎麼告訴她?

「……話說回來,真教我喫驚呢。」

而那傷口如今則在女性手拿着的符咒上頭,像個生物般怦通怦通地脈動着。

7

(就只有你,我絕對、絕對無法原諒!)

「妳剛說過吧?世界充滿光明。但光芒愈是強烈,相對的陰影也愈是黑暗,這就是真理。現在的昴名副其實就像是個小丑——」

「——那麼你就不是人!竟然……竟然做得出那種過分的事情,你不是人!你絕對不是人——」

天狗大笑。

大叫着,彷彿要威脅般,綾將十字弓指向天狗。

呼!呼!只能短促地呼吸。

「……」

我不可能對昴、小鳥遊還有依花說得出那種事——

——回神之後。

但她沒辦法。

「你騙人!」

——差不多該自無聊的夢中清醒了吧?」

「沒錯。」

「——這並不是真相。一切都是——」

然後就這麼捶着地面。

咯咯咯地笑道:

「——閉嘴!」

「……」

「——你……不是人!」十字弓的槍口指向天拘,指尖牢牢勾着扳播,綾確認般地問道。「你真的……做了那種事嗎?」

「別客氣,這是爲了報答妳放我一馬的謝禮。」笑聲有如敲打木頭般清晰宏亮。「我想告訴妳堂島昴的祕密,作爲妳饒我一命的代價。」

「……得聯絡依花纔行。」綾自言自語般地低喃。

「我不是指這個。」

發現了手提包,原本打算去撿起來——

「森林」扭曲了。

在不知某處的洞穴裏,於安全場所稍做歇息,戴着天狗面具的男人沙啞着聲音以難以想像的開朗聲音說道:

「不,我正是人類。」天狗笑道。

不斷地、不斷地、不斷地、不斷地——

那是沾污了白色肌膚而更顯鮮豔的顏色。

相信妳說妳抓得住我,而我也不再小看妳。所以爲了逃命,我就告訴妳祕密中的祕密吧!」

而理應被十字弓貫穿的手掌完好無缺,上頭的傷口已消失。

8

「……住口。」

卻因憤怒而忘我,讓他給逃了。

「住嘴——!」

沙啞的聲音加以否定:「我沒騙妳。」

舞原家特製的電動十字弓,裏頭的箭已被射盡,綾一屁股跌坐在樹林裏。

綾的聲音失去了抑揚與情感。

「結束了。」女性的聲音相當冷漠。

四周沒有任何人,樹林裏只有綾獨自一人。

「閉……閉嘴!」綾連忙重新對準槍口。「少說廢話,你剛纔到底說了什麼!? 」

「……」

「吵死了!我叫你閉嘴!」槍口對準。

「是妳贏了,真嶋綾。老實說,我不知道妳要如何抓住我。妳的目的爲何、注視着什麼,老實說我不懂。

(一定是我射出去的箭,全部都被他用手接住了。)

(……可是我知道,那傢伙辦得到那種事,「森林」告訴我了。)

然後說道:

綾笑了。

「不,當然不好。可是……沒辦法,總不能真的殺了她啊。」男性唉聲嘆氣:「就放棄將她當成傀儡的計劃吧。做超過能力所能及的事,太過危險了。」

「妳的頭腦還能清楚地思考嗎?」

戴着狐狸面具的女性,宛如看着擤過鼻涕的面紙般確認符咒,以傷口在內側將符咒從中對摺。

「喂喂。」天狗男制止打算撕破符咒的女性。「不可以,那個應該要收好。」

「……爲什麼?」

「妳不懂嗎?『在夕陽中出現的男人』左手受了傷。」

「……」

女人點頭,在對摺的符咒上施加了某種印,然後將其收進懷裏。

她看向天狗。

「那麼,你打算就這樣放任異質者上具嶋綾不管。.」

「嗯,再靜觀一陣子吧。看來她……怎麼?妳那什麼表情。」天狗看着女性笑道:「噘着嘴……簡直就像狐狸一樣耶?」

「……這是面具。」

「啊啊,對喔,真抱歉呢~害妳得遮住妳那漂亮的臉。」

「……因爲我還不想被討厭。」

「……也是。」天狗點頭。

——他忽然想起真嶋綾。

(「人生的偵探」,她確實是這麼說的。)

那句話下——

——命運這種東西,實在是無法預涮,不過嘛,既然事情牽扯上惡魔,他也不認爲能夠輕易預測。

察覺到狐狸面具的視線,他點頭:

「沒什麼好擔心的……只要結果在最後笑的是我們就夠了。」

黑暗之中,紅色鼻子仲向天空。

天狗男咯咯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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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惡魔同盟 1 魔法相機

  1. 01插圖
  2. 02序 智慧果賓
  3. 03第一幕 惡魔登場/案件概要
  4. 04第二幕 偵探登場/第二起案件
  5. 05第三幕 偵探退場/偵探誕生
  6. 06第四幕 犯人對決/案件解決
  7. 07第五幕 開幕/YH/結束
  8. 08結 惡魔同盟
  9. 09後記 或者是……

第二卷惡魔同盟 2 透明噴漆

  1. 01插圖
  2. 02序/從日常中踏出出第一步
  3. 03第一消/首先是案件說明
  4. 04間奏/『透明噴漆』
  5. 05第二消/接着是過濾犯人
  6. 06中場/『瑪麗亞人偶』
  7. 07第三消/再來是魔法
  8. 08間奏/「紅髮MN」
  9. 09第四消/最後是夢想
  10. 10解決篇/『Q有獨鍾的作品』
  11. 11終/迴歸日常
  12. 12後記/在看不見的地方

第三卷惡魔同盟 3 完美世界 平日篇

  1. 01咲杳的舞姿
  2. 02與惡魔共舞
  3. 03編號六六六
  4. 04FAKE/OFF
  5. 05後記/中記?

第四卷惡魔同盟 4 完美世界 假日篇

  1. 01插圖
  2. 02小敏的陰謀
  3. 03嫉妒樂園
  4. 04完M世界
  5. 05溫別·晚安
  6. 06依花的笛聲
  7. 07後記/缺憾世界

第五卷惡魔同盟 5 至尊獵戶

  1. 01插圖
  2. 02第一部 其中一隻手
  3. 03第二部 聚光燈
  4. 04第三部 To be or——
  5. 05終幕
  6. 06後記 昴宿星團

第六卷惡魔同盟 6 番外篇 當迷途之貓遇上女孩

  1. 01插圖
  2. 02序/冬「見鬼」
  3. 03第一章/四月「討厭的傢伙」
  4. 04第三章/六月「人生的偵探」
  5. 05中記/第三定律

第七卷惡魔同盟 7 番外篇 迷途之貓歸來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七月「貓……消失了」
  3. 03第五章/八月「天津甕星」
  4. 04終章/冬「迷途之貓」
  5. 05後記/墮落天使的閃光

第八卷惡魔同盟 8 It/如何度過狗日子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Every dog has his day.
  3. 03狗日子第一天
  4. 04當天晚上
  5. 05狗日子第二天
  6. 06那天晚上
  7. 07中記/時空膠囊

第九卷惡魔同盟 9 It/如何結束狗日子

  1. 01插圖
  2. 02狗日子第三天①
  3. 03狗日子第三天②
  4. 04Epilogue Love me, love my dog.
  5. 05後記/永遠伴身邊

第十卷惡魔同盟 10 It/準備就緒

  1. 01插圖
  2. 02「我想,八成就不會相遇了吧」
  3. 03「Auguri! 」
  4. 04「不會讓你小看我」正在閱讀
  5. 05「不,那是騙她的」
  6. 06「王國」
  7. 07「瞧,看到沒?」
  8. 08從現在開始的故事(承前)
  9. 09後記/準備就緒

第十一卷惡魔同盟 11 It/The One

  1. 01插圖
  2. 02第一部~「翡翠之都」~第一幕「骨牌要倒了」
  3. 03第二幕「翡翠之都」
  4. 04第三幕「夜晚降臨」
  5. 05第四幕「而後轉爲藍天」
  6. 06幕間「黎明之前」
  7. 07下集預告/Quo Vadis——你往何處去?

第十二卷惡魔同盟 12 It/Struggle(機翻)

  1. 01插圖
  2. 02幕間『the last straw』
  3. 03第二部『Like Home』~ 第一幕『第一天』
  4. 04第二幕『第二天』
  5. 05幕間『沉睡的少N』
  6. 06解說/也可以說是辯解

第十三卷惡魔同盟 13 It/MLN(機翻)

  1. 01第三幕「第四天——山本M裏——」
  2. 02第四幕「第五天①——下雨——」
  3. 03第五幕「第五天②——兩千年後的約定——」
  4. 04終幕「彩虹彼端」
  5. 05代替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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