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六月「人生的偵探」
《惡魔同盟》 · うえお久光 · 1.3萬 字
1
這一天,一大早便豔陽高照。
報紙上也以降雨機率0%的字眼來表示今天一整天都會放晴。因此美幸原本打算今天難得想曬一下棉被。在曬過的被褥上睡覺,就像是用鼻子磨蹭做日光浴的貓背一樣舒服。再說,現在是梅雨季節,若不趁能曬時把握機會,下次就不曉得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因此美幸原本打算今天要曬棉被——
至少在她聽了恕宇的話之前。
恕宇不動聲色地走到正爲曬棉被做準備的美幸身後,突然出聲道:
「今天會下雨喔。」
「咦咦?」
恕宇的出現、背後突然冒出聲音、再加上說話的內容等各項因素,使得美幸嚇了一跳,但她仍轉過身反問:
「會、會下雨嗎?天氣明明這麼好耶?」
恕宇揶揄又壞心眼地笑了:
「不相信就算囉,我沒差!」
「不、不不不不,我怎麼可能不相信呢!」
美幸當然相信恕宇的話。
恕宇至今預測過好幾次天氣,而且沒有一次不準。雖然有句話這麼說:「沒有百分之百的天氣預報」(那麼,報紙上寫的又是怎麼回事?美幸不禁心想),但若是恕宇,她的天氣預報準確率卻是百分之百。
而那也是源自於見鬼之力。
「總而言之,雨傘!」恕宇說道。
「啊啊,是是!」
美幸跑至鞋櫃,拿出摺疊傘。
「紅色、藍色、綠色和桃紅色,要哪一種?桃紅色的好嗎?」
恕宇毫不猶豫地拿了藍色,塞進書包裏。
「來,亞緒!」
看她這樣……難怪她家會禁止喫納豆。用這種令人顫慄的氣勢攪拌納豆,任誰都不會想再端出納豆來。
豪華的「餐廳」。
然後凝視剩下的三支傘。
「就是呀!已經隔了八個月呢!啊啊~真是等得令人焦急!」
「好像是很不得了的食物耶!而且還是腐敗的……取名叫納豆真是太好了呢。」
「呦啊!」「呦唷!」「呦唷……!」「呦唷——!」不曉得是不是過於興奮,「奇妙生物」難得如此驚叫(?)連連。而牠身下的由真「嗚哇~」地歡呼並掃視了在場的三人後,便向她長年的好友新見亞緒徵求對這份喜悅的肯定。
「啊哈☆」一坐下後看到納豆的瞬間,由真差一點就暈過去。
「看這樣子……不曉得會不會下雨耶?」
由真不理會四周,徑自再度開始攪拌納豆。
恕宇並不討厭雨天。
2
「什麼?小鳥遊有帶吧?」
「這、這樣啊……」
「開動囉!」
人的喜好總是沒辦法控制的。
難得魚子醬、鵝肝醬、松露之類的菜色被端上桌,但小孩子喜不喜歡這些則又另當別論。就結論而言,就連在菜色如此豪華的大城跡國小,最受歡迎的固定菜色仍是咖哩,不然就是漢堡。而每次看見鮪魚肚肉、海膽或是鮭魚卵被毫不惋惜地留在鍋中(老實說,在評價最差的菜色名單中,這些經常名列前茅),長年過着貧困生活的春川等教師們,都會因爲那些「遙遠國家的小孩子們都怎麼樣怎麼樣」等老早就存在的問題,沮喪地垂下肩膀。
「呦——呀呦唷!」
「恕宇小姐?」
「絕對會下大雨。」恕宇肯定地說,並看向冬月。「冬月,妳有帶傘嗎?」
「雨勢變大了耶……」亞緒喃喃道。
「不要把我最喜歡的泡芙,和腐敗的大豆相提並論啦!」亞緒發出哀號。
原來如此——恕宇不禁感到佩服。
「這樣啊,沒帶呀……」
「這就是納豆嗎……」冬月日奈出聲。
「謝謝。」
囉嗦!誰管那麼多!恕宇如此叫喊着,同時奪門而出。那樣的恕宇,不禁令美幸感到錯愕……究竟是怎麼了?她搖頭心想。最近的恕宇小姐實在有點過於溫和,但不時會突然暴走;才以爲她怎麼變得這麼溫順,下一秒鐘卻突然生氣放聲大叫。
「亞緒!妳看!是納豆耶!」
……不過嘛……
話雖如此,但不管菜色再怎麼豪華,小孩子也不見得會高興。
而第三項特色就是——
「真厲害耶……不愧是巫女!」亞緒感嘆地說:「早上明明放晴,卻知道會下雨!亞緒也好想要這種……魔法的力量!」
「雖然腐敗了,但是我很喜歡!」聽見恕宇的話,由真重重地、真的非常用力地點頭說:「不,光用喜歡來形容是不夠的!我也喜歡泡芙,我真的喜歡泡芙,但對納豆的感覺則是『着迷』!」
「是腐敗的沒錯呀。」由真斷言。
咦?恕宇的注意力被亞緒拉了回來。「什麼?」
第一是「巫女教育」。大城跡國小畢業的孩子,都會獲頒「名譽巫女」——男同學則是「名譽覡」——的稱號(話雖如此,那稱號也是無玄自己擅自決定的,只有在這一帶纔派得上用場)。第二項特色是「自由的校風」。即使單邊耳朵戴了貨真價實的藍寶石耳環、化妝,或者露出肚臍,甚至在頭上戴着「看起來像毛毛蟲的生物」,都不會遭到責備或沒收。姑且不論這是好是壞,大城跡國小就是一間校風如此自由的學校。
還好啦——恕宇內心驕傲地想。
在雨中,會比較看不清不必要的東西、聽不清不必要的聲音。不管是小黑的笑聲,或者小白的囁嚅聲都會被掩蓋過去——因此恕宇很喜歡雨天。不管是雨水落地的嘩啦聲、敲打在傘上的滴答聲,或是劃破風的颯颯聲,她都喜歡——
恕宇驚訝地看向亞緒。
呼——她吐了一口氣,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將碗遞給亞緒。
亞緒詢問:「爲什麼?」
她不希望自己的「修行」,被「魔法」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帶過。
「不,我只是在想,小鳥遊將來不曉得會想做什麼……因爲小鳥遊不是會使用魔法嗎?將來應該有很多想從事的職業吧……」
「那麼,各位,開動囉!」
她突然嘀咕了一聲「誰管那麼多啊」,將那支傘扔向玄關。玄關的玻璃門發出「啪哩啪哩」的破碎聲響並散落一地,美幸發出慘叫:
「恕、恕宇小姐?」
「奇妙生物」代替她回答:
「雖然妳一直說是魔法……」
「記好囉?要先順時鐘攪拌三十次,接着再逆時鐘攪拌二十次。和飯一起攪會比較花力氣,可是味道混進去會很香喔!先淋上醬油,也會跟着牽絲,變得比較好喫!」
再說,無論是見鬼之力或是巫女之力,新鷹神社的這些其實都是非常具科學性的。就連恕宇所做的修行,也導入了最新儀器和最先進的理論等科學產物。但一般人之所以會感覺像魔法,全是靠形象戰略——「巫女」或「見鬼」等詞所帶給人的印象,這就是恕宇他們的武器。「靈」、「靈力」或者「詛咒」之類的——這些所謂的「魔法」,因爲人們幼稚且不成熟的心將之視爲智慧所不能及的東西並帶過,纔會成爲恕宇他們這些「巫女」或「見鬼」得以下手的「弱點」。正因如此,恕宇他們才特意佯裝成自己是在使用「魔法」。儘管其實是非常科學、非常理所當然的東西——
亞緒將恕宇的力量歸爲單純的「魔法」,使得她有股衝動想要揪住亞緒的耳朵捏她,不過還是拚命忍下來了。她竭盡所能地壓下想揪住亞緒耳朵、並對她解釋自己的能力究竟有多麼科學的衝動。畢竟如果加以解釋,就等於恕宇自己捨棄了身爲「巫女」的優勢。所以她不能解釋——但是,自己的能力在冬月日奈的面前,被輕而易舉地用「魔法」一語帶過,實在令她很不甘心(其實我可是經歷嚴苛的修行耶!),所以她終究只是如此說道:
過了一會兒,由真終於停止攪拌動作。
在慣例的愚蠢(會這麼想的人應該不只恕宇)號令下——
那當然——恕宇從手提包拿出藍色的傘給她看。
恕宇不發一語地注視亞緒。
而現正位於此地、頭上戴着「奇妙生物」的二葉亭由真,她最喜歡的則是——
由真專心一意地和納豆戰鬥。
她的氣勢驚人,但攪拌的動作卻意外緩慢,得花上不少時間。
大城跡國小有三項特色。
恕宇的表情卻閃過一道不明緣由的怒火。
在一陣沉默之後——
「亞緒也忘了帶……由真呢?」
早上的天空明明那般豔陽高照,現在卻變得烏雲密佈,開始飄落細雨。
「咦?呃……不,因爲早上天氣很晴朗,所以我就沒帶了。」
在雨聲中——
彷彿窗外的情景事不關己——
「因爲要是直接稱它爲『豆腐』,我一定會咽不下去的。豆腐兩個字如果直接拆開來變成豆子的腐敗物,那實在太可怕了。要是叫做『納豆』,就只會想成『啊啊,裏面收納着豆子啊!』就此了事。不過『豆腐』就……」
「就是啊。」恕宇也看向窗外。
在冬月日奈的面前,「魔法」這個字眼多少令恕宇感到生氣。
我想也是——恕宇內心嘀咕。在那種狀況下也能看出會下雨的,就只有見鬼了吧。
總之——美幸仰望晴朗的天空。
她轉移視線看向日奈,只見對方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由真的舉動。
「哇啊,真的耶……」亞緒看起來則不太開心。「升上四年級後第一次呢。」
納豆。
「不要取這種像是『福笑畫得很醜之人』(注:日本新年玩的一種名爲「福笑い」的遊戲,玩的人要矇住眼睛畫出名爲「多福」的女性角色的五官)的名字啦~」說着日奈便因爲自己說的笑話而笑了出來。不過亞緒和由真似乎聽不太懂,一臉呆愣(這兩人似乎不曉得「福笑」這遊戲本身是什麼)。恕宇沉默地看着納豆。老實說,她也沒喫過。她一面看着,一面心想:確實,幸好不是叫做「豆腐」。對於直接接受言語的人而言,這個若是叫做「豆腐」就太教人難以忍受了……恕宇曾喫過豆腐,而且非常喜歡。喜歡的不是味道,是它的口感。
過了好一會兒——
亞緒附議:
被恕宇一問,原本正看着由真專心一意攪拌納豆的日奈,連忙將注意力轉向恕宇。
亞緒看着窗外,對恕宇說道:
大城跡國小的午餐室分爲「和式」、「洋式」、「傭懶的早晨咖啡廳」三種風格,且內部裝潢得實在令人錯以爲是豪華的一流餐廳。使用的餐具不是麥森(Meissen)瓷器就是伊萬里之類的豪華高級品,準備的菜色更是一天之內絕不會重複。下至烤大田鱉、上至滿漢全席,供給的菜色真的相當多樣化,而且也都確實考慮到營養分配。據一部分人的臆測,學費的百分之四十都花在維持大城跡國小這個午餐室上頭了。即便流傳着這樣的流言,但這確實是項非常豪華的特徵(附帶一提,這是會長的興趣,而且也似乎是他的某種信念。而那位會長不是別人,就是「小鳥遊無玄」)。
魔法是嗎……
她也拿起綠色的傘,正準備塞進書包——
不過什麼也沒說。
「……是進入叛逆期了嗎……」
亞緒的視線對上恕宇。
「小鳥遊,妳將來想當什麼?」
一瞬間——
她注視着納豆並且不住點頭。
的確,恕宇具有見鬼的力量,而那乍看之下也像是魔法。但是,乍看之下優雅的天鵝,其實在水面下也是猛力地划水。正如同這個有名的例子,恕宇的能力之所以能被稱作「魔法」,便是因爲恕宇本身的「修行」及努力。始終目中無人的恕宇,正因爲她的這般態度,對於「修行」也就更加認真。她幾乎從未偷懶、懈怠修行過。因爲她很清楚,自己的目中無人是建立在什麼之上。
餐廳開始上菜了。
「真、真的這麼喜歡嗎?」恕宇看着稻草束中包着的納豆。「可是,這個不是有奇怪的臭味嗎?而且還牽絲,感覺好像腐敗了一樣……」
由真還是繼續專注地攪拌納豆。
在雨聲以及攪拌聲中——
「哈哈……原來如此……」亞緒嘆着氣說:「日奈的觀點總是和人不一樣耶!以後就叫日奈『觀點不尋常』的人好了!」
天空雖然萬里無雲,但美幸已打消曬棉被的念頭了。
「妳喜歡腐敗的東西嗎?」
不客氣——由真微微一笑,接着這次將手伸向自己的碗。將納豆倒在白飯上攤開來後,再淋上薄薄一層醬油。以嬰兒般的方式握住筷子……察覺到日奈的視線,由真於是說道:
「咦?」
「但這點小事以現代的科學來說,就算不用魔法也辦得到喔?只不過是研究方向不同罷了,就結果而論,也能辦到相同的事。」
「咦?」亞緒似乎不太明白。
恕宇說道:
「這只不過是看法的問題。看待的方式不同,纔會造就了『魔法』或者是『人爲』的差異。但總歸一句,這兩者都相同。」
「唔唔,我不太懂。」亞緒搖搖頭。
不過日奈卻雙手一拍——
很開心地說道:
「克拉克?。」(注:英國科幻作家阿瑟-克拉克定義的「克拉克第三定律」爲「任何充分先進的科學技術,將會與魔法無異」)
「啊?」恕宇愣住。
日奈歪着頭再次說道:「克拉克?」
「總、總而言之,『魔法』這種東西不會那麼簡單就出現的……」
這次日奈改將頭採到恕宇面前。「克拉克?」
「不要這麼隨便地定義成魔法!應該要再更……」
日奈仍不死心地說着:「克拉克……」
「吵死人了!」恕宇終於發火,怒罵着:「克拉克、克拉克的,妳是怎樣?住在克拉克市裏的克拉克市民嗎?是乘坐克拉克制的克拉克車來推銷克拉克保險的嗎?妳這白癡!」
啊嗚嗚……日奈垂頭喪氣。
看着日奈那副模樣,恕宇心想「活該!」同時打開心中的筆記本,提醒自己之後別忘了去調查看看「克拉克」是什麼東西。
亞緒像是要調停般地開口說道:
「對、對了,日奈將來有什麼夢想嗎?例如說,將來想成爲什麼……?」
「之後小織就搬家了。」由真接下去說道。
「可是……」亞緒一副受傷的神情垂下了頭。「我真的……覺得是魔法啊……」
亞緒生氣地瞪着由真和恕宇,回答:
「我……」日奈垂下頭。
雨勢「唰啦啦」地變強了。
沉默。
怒宇說着看向二葉亭由真。
日奈顯得滿面光彩。多少被她的氣勢所震懾住,新見亞緒開始述說事情的來龍去脈。
「所以說,是爲了妳的生日而表演的吧?其實她是想在大家面前表演的,可是妳卻因此躲起來哭,那傢伙驚覺大事不妙,所以才趕緊只在妳面前表演那個戲法。那纔不是什麼神奇的魔法,就只不過是這樣而已……會認爲是魔法的人才奇怪!」
『魔法杖』卻不會動!
「嗯……那天也像今天一樣,一大早天氣就很晴朗,不過漸漸變得烏雲密佈。
看見紅着臉堅稱的亞緒,恕宇對由真插嘴問道:
「怎麼了……」
「纔不是呢!那是魔法!」亞緒頑固地堅稱:「因爲她把亞緒弄壞的『魔法杖』修好了嘛!」
「有啦!」由真冷靜地說。
我一心覺得是自己弄壞的,所以就瞞着爸爸媽媽跑出房間……明明是生日,我卻哭了,接着小織就來了。」
「手帕蓋住的時間,大概有多久?」日奈詢問。
「然後呢?到了由真家之後呢?」
「我問了呀?小織她自己說是魔法的嘛!而且……」
「怎麼可能?這麼近耶?怎麼會開車!」
「我告訴她說『魔法杖』壞掉了……結果她就拿起了『魔法杖』,再用手帕蓋住。」
「咦?」
「妳要相信魔法是沒關係啦,可是才這點小事就當作是魔法,這種想法不對吧?由當時狀況來考慮,與其說是修好了,倒不如說是魔術吧?她趁妳換衣服的時候,在魔法杖上面設了什麼機關而變的魔術。
由真正想發問,日奈便將手指抵在脣邊示意她別出聲,之後閃爍着格外明亮的眼神,依序看了亞緒、由真、恕宇三人的臉。
「可是、可是!」亞緒還是打算堅持己見。「我直一的覺得那是魔法啊!所以——」
「沒錯!有裝電池,按下開關就會一閃一閃地發光和發出聲音,還會發出和電視上一樣的音樂……可是……在我換衣服之前明明都還會動的,但後來不管我再怎麼按開關,卻不再發出半點聲音了……
「然後呢?」
「然後中午開始要在由真家辦慶生派對,所以……對了對了,好像快下雨了,於是我們就決定提早去由真家。
「所以才叫做魔法啊!」
「儘可能說明妳記得的事。」
由真正打算說些什麼,日奈制止她,說道:

3
「妳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就跟妳說不是壞掉,而是那之中有機關……纔剛買不到一天就壞了,不是很奇怪嗎?再說,就算壞掉了,小學生也不可能修得好!」
她似乎正好攪拌完起初的三十圈,放下筷子、擦去額頭的汗水,然後說道:
「因爲我想讓她看看爸媽買給我當生日禮物的『魔法杖』。我和小織都很喜歡看那個節目,一直都很想要那根『魔法杖』。所以我很開心,馬上就跑去小織家拿給她看——我們都住在同一棟公寓,家住得最近。」
然後我去了那個女生——小織的家。」
「那個……亞緒是用走的去由真家嗎?」
「哦?」恕宇揚起嘴角。
「妳又要說那件事了啊?」由真出聲。
「就是啊。」恕宇也同意。
「可是、可是……」亞緒提高聲音:「既然這樣,那她來的時候又怎麼說?小織真的一點也沒有淋溼喔?風雨明明那麼大,怎麼可能不淋溼——」
「不只由真,還聚集了很多朋友,所以我很高興。才一開門,拉炮就響了,很開心……」
「等一下。」日奈卻阻止了她。
「那是妳的自由。」恕宇笑道:「妳要覺得那是魔法,是妳的自由……不過那是不是真的,又是另一回事了。正如二葉亭所說,會認爲那是魔法的人才奇怪。」
因爲她想讓妳覺得驚奇,所以才變了出魔術啦!」
「呦啊——!」神奇生物叫着。
(開心?有哪裏好開心的?真是個小鬼!恕宇心想。凡人成羣結黨以安慰自己……還真是辛苦呢。我一點都不需要這樣!也不曉得這有什麼好開心的!)
天下無雙的冬月家當然也不例外。
在攪拌納豆的「啪喳啪喳」聲中——
「接下來呢?」日奈催促她說下去。
「大概是那樣吧。」
「總之,後來小織對我說生日快樂,還送了我生日禮物。是和『魔法杖』同一個節目裏的『變身配件』。我其實也很想要那個,可是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沒有告訴爸媽……不過小織卻送了我那個當禮物……總之我非常高興,就趕快試穿看看。
恕宇笑了。「這樣不就沒時間唸咒語了嗎?」
由真剎那看了恕宇一眼,但是又立刻別過視線望向亞緒,她的表情令恕宇感覺很差。搞什麼啊,妳那表情?我可是爲妳的主張據理力爭耶!
她右手緩緩地撫弄着耳垂。
「接下來,我想擺出電視裏的pose,所以就拿着『魔法杖』擺出變身姿勢……結果——
「然後呢?」
「那天?」
「三秒……不對,兩秒……搞不好是一秒喔!」
「然後?」日奈說道:「妳之後沒問她?問看看小織?」
「到了中午小織還沒來,然而風雨又變大了——對了,那天有颱風!總之,接着派對就開始了……小織來的時候,派對纔剛開始十分鐘——因爲我很在意,抬頭看了一下時鐘,所以記得很清楚……然後啊!」
「嗯!雖然不像小鳥遊那樣……不過,亞緒有個已經轉學的朋友也會魔法喔!」
日爐理坂以舞原家爲首,是一塊母系社會的土地。因此名門婚姻大多采取招贅的形式。招贅、生小孩以延續血緣,這就是名門家女兒的職責、使命,以及命運。
「小織的急事是什麼?」
「她不是因爲急事而晚到了嗎?所以她想盡快趕到吧……對了,風雨很強不是嗎?爲了不讓外出服淋溼,因此就算距離很近還是請人開車載她出門……這樣很奇怪嗎?比魔法還更合乎現實吧……不是嗎?」
她拉高音量、瞪了由直二眼後說道:
「然後呢?」
結果剛纔我不管怎麼按都不動的『魔法杖』就開始動了!她修好了喔!這種事,除了魔法之外就沒有其它可能了吧?」
她好像就開始唸咒語了。
可是正準備要出門時,小織突然想起有急事,所以就只有我和小織的哥哥先往由真家出發了。
不知爲何,雨聲顯得格外清晰——
「亞緒,妳可以說說看嗎?從一開始把妳記得的、印象深刻的事全部說出來——儘可能愈詳細愈好。」
咦?亞緒一下子愣住。
「可、可是,小織不是那種會變魔術的人……」
「嗯~她用左手握着『魔法杖』的握柄,用右手把手帕蓋在握住的地方。然後——
在三人的目光注視下——
「就是亞緒她一年級辦生日派對的時候……」由真正打算說明——
「不知道。因爲是很重要的事,小織和她的爸爸媽媽都很慌張。嗯。」
那天是我的生日。
然後再次開啓話題:
「嗯,因爲很近呀!」
「風雨明明那麼大,可是小織一點也沒有淋溼喔!這不就是魔法嗎!」
「跟妳說那隻不過是個魔術嘛……就算妳還是個小孩子,可是怎麼會認爲那是魔法呢?」
接收到恕宇的視線,日奈點頭。
「大概是……找個老公吧……」
在那之前明明都還會動的,這下子卻突然不動了!」
過了好一陣子,亞緒拾起頭。
「那個『魔法杖』是會動的嗎?」
恕宇很乾脆地回答:「因爲是車子載她來的,就只是這樣。」
她低着頭回答:
「爲什麼?」
「看吧?那纔不是什麼魔法,只不過是單純的魔術和巧合。」
亞緒繼續接下去:
然後開口:
——很合適對吧?」
恕宇冷哼一聲,對着亞緒說:
差不多這個時候就開始下起雨來,風也很強,難得穿的洋裝都淋溼了。」
「我想起來了!」她說道:「那天也像這樣下着大雨呢!」
對着冬月日奈這名傾聽者,新見亞緒開始述說經過:
唔唔——亞緒陷入沉默。
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
日奈開口:
「亞緒。」
「什麼事?」
「我覺得……那個真的是魔法。」不顧一臉「妳說什麼?」而打算開口的恕宇,日奈注視着亞緒的眼瞳說道:「雖然和亞緒想象的有點不一樣……不過我覺得那也是一種魔法。妳願意聽聽看嗎?」
「咦?」
「那個……我沒有證據,只能夠大致推測……但或許能讓妳認同我的觀點也不一定。這麼一來……可能會連亞緒的回憶也破壞掉……不過……妳願意聽聽看嗎?我可以說嗎?」
日奈一臉認真。
猶豫了一會兒後——
亞緒點頭。
「嗯。」
「我明白了。」日奈也點頭。
「那麼首先……」
4
依序環顧正凝視着她的三人,日奈緩緩開始說道:
「首先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那位小織究竟有什麼急事?還是個孩子的小織,會有什麼要緊的大事,甚至讓她爽約不去參加重要好友的生日派對呢?」
「小織並沒有爽約……」亞緒說道。
「那和爽約沒有兩樣。生日不就是想要看壽星開心的表情嗎?可是她明知會錯失這樣的表情,爲什麼還要遲到呢……而且還是在派對開始的前一刻纔想到急事。」
「那是……」亞緒支吾其詞。
日奈詢問:
「怎麼說?」恕宇問道。
「話是沒錯啦。」日奈回答。
然而恕宇從未要求過要買玩具。那種低俗的東西,見鬼怎麼可能會想要!
「小織纔不是那種人!」
「剛纔亞緒說了吧?那個『魔法杖』的節目,小織也很喜歡看……小織她應該知道吧?亞緒想要那根『魔法杖』。」
「咦?哪裏?」亞緒努力傾着頭回想。「亞緒完全不懂耶?」
恕宇低喃:「開車……」
「這個嘛……首先是……一開始的地方吧!」
單純地……偶然到讓人覺得是魔法的……美妙魔法……」
「爲什麼?」恕宇不由得盛氣凌人:「因爲那個小織感覺像是個好人嗎?那種事……」
「幹、幹嘛啦?」一陣寒意莫名自背脊竄起,恕宇不由得提臺首量。
讓日常——讓沒什麼特別的事,感覺像是美妙魔法的……魔法……」
「因此『魔法杖』纔不會動……」由真喃喃道。
「……」
「沒錯,開車。他們開車出去買完了滿意的禮物後,便直接開到由真家……因此小織纔沒被雨淋溼。然後……」日奈看着亞緒的雙眼。「亞緒發現到了這一點。發現了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大概是對於小織突然有急事一事,亞緒打從心底覺得不可思議吧?可是由於小織是朋友——對亞緒來說真的是非常重視的人,亞緒纔沒有對她起疑吧?只覺得不可思議而已。而正因爲感到不可思議,才能察覺到小織沒有淋溼這點細微的不尋常。
「是因爲之後變的魔術。」
「不,我也認爲那個叫做小織的女孩的確是去買禮物了唷。但真相純粹只是她忘了買禮物罷了。這樣還比較合乎實際。」
而我覺得,把這當作魔法也是沒關係的喔!
「日奈!纔沒有這種事對吧?小織她一定有……」
「嗯,故事編得還不錯。」
可是,亞緒卻察覺到了。
「我想小織一定是太過焦急,所以纔沒有發現到……亞緒,那支『魔法杖』是靠電池運作的對吧?剛買來的時候,電池是怎樣的狀態呢?」
「應該知道。因爲亞緒常常在說……」
「嗯……然後,聽到亞緒的話,小織才終於察覺這件事……可是,『其實是因爲我把它對換了,不過卻太慌張就忘了拿下絕緣體』這種話,再怎麼樣也說不出口,於是就急中生智假裝表演變魔術,抽掉絕緣體……然後——」
「『魔法杖』就動了。」由真接下去說道。
「小織她一定是突然想到了吧?所以,儘管她急忙從盒子裏取出玩具、順利交換,卻因爲太着急而忘了拿下絕緣體。
「可是,某個部分並不一樣。」
「妳回想一下剛買來的玩具!」亞緒這麼說。
——沉默。
「這個嘛……」亞緒支吾着。
「妳想包庇她也是可以啦……老實說我不懂什麼慶生派對,可是卻非常瞭解人類。妳別太期待了,小孩子是很健忘的。妳想要美化友情是沒關係……但我覺得與其說她是重買禮物,倒不如說是她忘了買,這樣還比較有說服力——?」
日奈微笑着。
「讓人覺得是魔法的……魔法……」亞緒複述道。
而魔法便由此而生。
日奈點頭。
亞緒叫道:
「當然,這只是推測,不過卻很實際吧?而這個手法要成立,前提就是需要有兩根——其中一根是祕密——的『魔法杖』。
在全員的注視下,日奈吐了吐舌頭補充:「不過我想,她原本也沒有打算變魔術吧……」
「嗯。」
「對了!」由真叫道。「轉學……」
「妳們仔細想想……如果打算是要送給亞緒……要送給別人的禮物,應該不可能會拆開包裝吧?」
日奈也點頭。
「對不起。」日奈道歉。
恕宇彆扭地轉頭。
日奈點頭。
「亞緒以爲那是魔法……」
「那是因爲……」
接着她看着亞緒說:
「咦咦?」亞緒叫道。
日奈點點頭。
短暫的沉默過後——
「原來如此!」由真也大叫。
所以我認爲小織不是忘了買禮物,而是去重買。」
日奈微笑着說:
「我是不太瞭解生日派對啦,但是那麼昂貴的東西,哪可能會有人重買啊?小孩子能夠重買得起嗎?只不過是送小孩子的禮物,父母會出那樣的錢嗎?」
「要是小織沒想到要重買……要是小織沒想到要交換禮物……要是小織不重視亞緒,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我可以理解……」由真喃喃道:「因爲要轉學了嘛……就算對方不會發現、東西也一樣……但還是希望對方拿的是自己買的……」
「既然買了一樣的東西,不就沒有不同之處了嗎?如果是別種商品,一看就知道了,根本不可能對調……」由真也問道。
日奈繼續說下去:
她看向日奈。
「絕緣體……」
「怎麼這樣……」
「我想,小織原本想送亞緒『魔法杖』的。可是亞緒已經收到那個禮物了,還特地拿到家裏來給自己看……小織一定很焦急吧。」她看着亞緒。「那一定不是很便宜的東西,對吧?」
「小織突然想起的急事……該不會是去重買禮物?」
將原本普通的魔術,當作是魔法。
「啊?」恕宇怪叫道:「幹嘛做那種蠢事?」
所以對調之後,絕緣體還附在上面。」
日奈說道:
「確實有裝進裏面……啊!」
「什麼啊!」至今仍搞不清楚狀況的恕宇一臉不悅。「我一點也不懂妳們在說什麼——」
恕宇無動於衷地說:
「我想,小織原本是打算送亞緒想要的『魔法杖』當生日禮物,所以已經買好了吧。」
恕宇想了一下之後回答:
「接下來要講的,就真的只是推測了……不過比起小學生突然拿起別人的道具來變不知機關爲何的魔術,這個推測還比較有說服力。」
亞緒點點頭:
「……?」
「是啊,故事是很美好。不過會不會太過美化了?妳又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真相。」
嗯——日奈微笑。
亞緒懇求般地說道:
「如果是小織,她一定會重買的。」由真說道。
「咦?」
「怎麼說?」亞緒露出詫異的神情。
「可是啊,就這個狀況來說——」她微笑地看向恕宇說道:「我認爲比起沒買,重買還比較合乎現實喔!」
「小織一定是想成爲最令亞緒高興的人,纔會買了那麼昂貴的東西——正因爲她抱持着這種心情,所以亞緒拿去給她看的時候,她纔沒辦法說句『我也買了那個要送妳耶,啊哈哈!』就帶過去。她無論如何都想找個讓妳難以忘懷的禮物,而小織的爸媽也能理解她的心情……於是就讓亞緒先出發,接着他們和女兒一起去挑替代的禮物……」
「因爲我不認識小織……所以只能從亞緒的話中推測出她是怎樣的人。」
「呦呀呦唷!」神奇生物也發出叫聲。由真看着日餘說:
恕宇嘆息。
「可、可是小織沒有告訴我啊?」
「所以就交換了一模一樣的『禮物』?」
她看着恕宇說:
「啊!」由真拍手叫道。
恕宇訕笑:
而且,如果亞緒沒發覺到這件事,也不會感覺到有什麼魔法了——
「咦?」
「可是,很有說服力呀?」由真說:「我想那應該就是正確解答了吧……妳究竟哪裏不滿意呢?」
「我想小織大概是拿自己買的『魔法杖』,和亞緒的『魔法杖』交換了。」
「結果亞緒卻誤以爲是壞掉了!」亞緒叫着。
日奈……臉上帶着微笑。
「那是當然的,想要讓妳感到驚喜,怎麼還會告訴妳呢?」由真的話令恕宇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一般都是這樣的嗎?)
「哪裏?」亞緒詢問。
「那個啊,要裝電池才能動的玩具,電池一開始若不是拆下來的,就是已經裝在裏面,但中間會夾着絕緣體。因爲不這樣做,就會消耗掉電池的電量。」
在用餐的喧囂聲中,唯獨她們這一桌靜得只聽得見雨聲。
過了一會兒——
亞緒開口了:
「謝謝妳,日奈。」
「那個,要是……我讓妳感到失望……」
「不。雖然小織不是魔法師,讓我覺得有點可惜……但是,能知道這件事我很高興,所以……」亞緒一下子滿面春風——
「日奈是個名偵探呢!」
日奈的臉上浮出紅暈。
最後變得滿面通紅。
啊啊,又來了——恕宇心想。不曉得這傢伙平常是不是不習慣被人誇獎,她只要一害羞,就會以獨特的方式臉紅。臉頰會漸漸變紅,接着再一點一點地回覆原本的表情,彷彿是受到打擊卻也早已開始進行應對似的。而不知爲何,恕宇很討厭冬月這樣的臉紅方式。
很令她不爽。
臉紅到連耳根都熟透了,日奈又說道:
「總覺得很不好意思呢!」
看的人也很不好意思好不好!恕宇不禁在心中嘟噥。
由真說道:
「可是冬月妳真厲害耶!居然能從亞緒所說的往事做出如此的推理……」
「就是說呀!」亞緒叫道:「日奈真的可以成爲優秀的偵探喔!」
「呦唷唷唷唷!」神奇生物也同意。
偵探嗎……日奈的臉愈加紼紅。
然後她說道:
……爲什麼呢……
要是不知道今天會下雨就好了——
(那傢伙……)
說着的同時,「神奇生物」的頭部(?)便縱向張開伸出觸手,轉眼間交換了由真剛纔攪拌的納豆飯和日奈尚未開動的白飯。
——可惡!
她躲起來等待。
「咦?」
我想成爲人生的偵探。」
「說得也是,我將來……也希望成爲偵探。」
在恕宇如此喃喃嘀咕的期間——
那種傢伙究竟是怎樣!
最後——
在傍晚的昏暗天色之中,冬月日奈朝向車站,踏入連眼前幾步路都看不清楚的豪雨之中。等她抵達車站時(不對,是現在已經)就全身溼透了吧。之後她會以那樣全身溼淋淋的身體搭乘電車,爲了不讓溼透的身體沾溼座位,於是一路站回日爐理坂。搞不好會感冒、變成肺炎,然後強忍着病情而死掉。這些事情,冬月說不定也想過。即使這樣,她還是選擇這麼做。而令她做此抉擇的,就是加諸在她身上的詛咒之力。
——然後喫了一口——
日奈在書包上套上塑料袋,走進雨中。
總有一天,她會因爲這個詛咒而——
騙人——恕宇心想。
「呦唷呦唷!」神奇生物也叫着。
她的親生父親對她造成的詛咒,時時刻刻影響着冬月、束縛着她的行動。厭惡自家權利的她,不可能會叫車子來接她的。而她也沒有什麼搭出租車的錢。消極的她不可能依賴別人的傘——
啊!不顧正想開口的日奈——
而日奈的樣子,看來也完全不像在等車或是出租車。
但她什麼也沒說。
5
「人生的偵探啊,」哦——亞緒感嘆道:「原來如此,那樣的話,我也想當~」
果然——恕宇心想。
「可是,日奈……」亞緒的聲音依然很不安。
『番外篇當迷途之貓遇上女孩 完』
恕宇仰望天空。
當然沒有拿傘。
仰望着毫不減弱、如瀑布般的傾盆大雨。她任由雨水拍打全身、維持仰望的姿勢踏出步伐。雖然有帶傘,但她莫名地沒有撐傘的打算。恕宇就這樣繼續走在路上,幾乎是閉着雙眼走着——
儘管到了放學時間,雨還是沒有停的跡象。
有問題的是——
(啊啊,果然。)
冬月日奈的背影已溶在雨勢中消失不見。
她如此心想。
但又馬上停了下來。
「好!那麼,爲了獎勵傑出的推理,我就把這個給冬月吧!」由真說道。
根植在冬月日奈內心的詛咒非常深。
「我想成爲的是……簡單來說……
那種……討厭的傢伙——
這個名叫冬月日奈的存在,爲什麼會令我如此焦躁不安呢……
什麼「人生的偵探」啊!恕宇在心中憤憤說道。那樣只不過是自我陶醉的極致罷了吧?再說,剛纔的推理也不曉得是真是假啊!若靠我的見鬼之力,只要見到那個小織就能夠得知真相了!恕宇毫無意義地互相較勁。
由於由真有放備用傘在學校,而由真和亞緒回家的方向又相同,因此兩人沒什麼問題。恕宇也有帶傘,所以當然沒問題。
日奈帶着複雜的表情凝視那碗納豆飯,之後一臉懇求地看向恕宇。
「嗯。」她笑着說:「我是大小姐耶!而且也有帶錢坐出租車,放心!」
「真的?」
「可是,雨下這麼大……」
「人生的……偵探……」由真也喃喃道。
「啊啊啊,沒關係的啦!」日奈慌忙搖着頭,揮了揮手說:「到車站要走很遠呢!」
「啊,可是,不是解決案件的偵探啦。」日奈笑着對亞緒說。
恕宇也和兩人一起走出了校門。
就是人生的偵探。
不過,和兩人走到岔路,目送兩人離去後,恕宇又急忙折回校門口。
再說,那種傢伙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和恕宇無關。要是感冒惡化成肺炎、氣管發出「咻咻——」的呼吸聲、咳嗽着逐漸死去,反倒正合她的意。沒錯——恕宇內心低哺。
「嗯,一定沒問題的——」亞緒頗具氣勢地說着。
雨愈下愈大了。
「放心啦……不過,我不想讓人家看到有車來接我耶,因爲很丟臉……」
「嗯,所以——」日奈靦腆地說道:「今天——因爲實在沒辦法,已經請家裏的車子來接我了。」
由真立刻就將納豆攤在白飯上、淋上醬油開始攪拌。
總之我不要緊的啦——在日奈的催促下,由真和亞緒只好不情不願地踏上歸途。
傘只有一把——
「日奈,妳要怎麼辦?」亞緒擔心地詢問:「雨下得這麼大,走到車站就淋成落湯雞了……啊啊,該怎麼辦……」她看向由真。「這把傘也容不下三個人……由真可以在這邊等嗎?亞緒先送日奈一趟……」
像剛纔亞緒的事件一樣,讓他人察覺到朋友或是身邊之人的細微小事,或者是自己周遭發生的渺小、卻很美好的事物……能將這些事視爲一種魔法。
恕宇也還沒開始喫白飯。不過她佯裝沒注意到日奈的視線,將筷子伸向白飯。

恕宇一瞬間飛奔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