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第二天』
《惡魔同盟》 · うえお久光 · 2.7萬 字
凌晨三點
三鷹升感覺到某種氣息,醒了過來。
他的意識清醒得不像是剛睡醒,環顧着過去是和歌丘第二小學的校長室,現在是升的寢室的房間。他緊張地從牀上環顧四周,尋找讓自己醒來的聲音。時鐘指着凌晨三點。自己爲什麼會醒?現在要自然醒來還太早——
遠方傳來細微的聲音。
「——太沒常識了吧,都這麼晚了——」
「——你要是這麼想,就自己回去啊。你回去的話,我也會考慮回去。都是你害我這麼晚還沒——」
他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等等,冷靜下來,冷靜——)
他環顧四周。
他拿起放在枕邊的十字架,視線不知爲何尋找着鐵錘。他小心不發出聲音地下牀,環顧四周,果然還是拿起十字架抵在胸前,尋找着鐵錘。鐵錘派不上用場。有沒有什麼?有沒有什麼可以保護自己的東西——
(哇,越來越近了——)
難以形容的恐懼讓升顫抖不已,他突然想到什麼,拿起放在桌上充電的手機,打開郵件鈴聲。
腳步聲在走廊上停下。
升豎起耳朵,希望對方就這樣離開。
但腳步聲又開始移動。
不是遠離,而是朝這邊接近。
升放棄掙扎,看着鏡子把胸前的鈕釦扣好,故意發出聲音走向房門。
他嘆了一口氣,打開房門。
「「哇?」」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咦?蔦谷同學和珠洲同學?」升故意對站在門前的兩人問道:「怎麼了?這麼晚……這麼早?」
「咦?不,那個……」蔦谷祥子支支吾吾。
「拜託你了!……怎麼了?」
水彩連忙搖頭。
現在才早上三點,要去御殿或騎射場的房間避難嗎?不行,御殿可能會氣得去那兩個人的房間大吼大叫,騎射場則會興高采烈地取笑自己。可是又不能讓其他成員看到自己被女生趕出房間的樣子——
沒錯,的確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到不能再順利。不用讓大家拿起武器,就可以安全地走在鎮上。可是這一切,都是因爲她成爲誘餌,被吸血鬼襲擊,因爲她和吸血鬼做了交易——
升露出害羞的笑容。
雙手自然而然地握拳。
「啊,是。」升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問道:「你要睡了嗎?」
白蟻正在啃食房子——在名爲半夢半醒的黑暗之中,當她意識到那個聲音時,鴨音木エレナ首先想到的是這個。
升把手機拿給兩人看,搔了搔頭。
「不。」水彩連忙搖頭。
「那麼,我要回房間了。」
「……你們兩個?有重要的事?」
「……嗯,我知道。你……做了交易。」
(……女孩子真可怕……)
「——!」
「不過,什麼嘛,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啊?那我就不需要在這種時間溜出來,再溜回去了。」
「……呃,我有點事,現在必須出門……」
「沒辦法變成他也沒關係啊,我喜歡的人只要一個就夠了。而且我就是我。」
「……」
「——你看吧。喂,我們回去!」
兩人走進了主人不在的房間。
「怎麼了?這麼早——啊,討厭,你該不會在等我吧?」
升問道:
「……?」
「那我可以去隊長的房間等嗎?」
「啊啊,堂島學長啊。嗯,好啊。雖然我只認識他的朋友,對他本人不是很熟,如果這樣也可以的話……」
白蟻正在啃食房子。
「不過,太好了,全部都很順利。」水彩開心地笑了。
看着她的模樣,升心想。
「咦?」
「沒有。昨天吸血鬼派了使者過來,所以我知道你平安無事。」
「——咦?」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我纔想問你呢!)
「我說,升同學,我很高興你有這種想法,可是我並不是那樣。」
「……我只是在想……」
「啊,不會,當然可以啊。不過,爲什麼?」
「……」
「我啊,在遇到升同學你們之前,只是單純的誘餌而已。是提供吸血鬼血液,用來引誘我朋友的誘餌。然後,我老是聽到『翡翠城』之類的討厭話題,被嚇得要命——
它們會啃食柱子,腐蝕地基,讓房子崩塌。它們雖然有白蟻這個名字,卻不是螞蟻,而是蟑螂的同伴。它們會喫掉同伴的糞便。它們會從某處(最近是從惡劣的白蟻防治業者手中)進入房子,啃食牆壁、地基,喫掉彼此的糞便,最後讓房子崩塌。
雖然不是故意的,但自己曾經對那個高中生姐姐吐露過好幾次喪氣話。
那麼,水彩伸了伸懶腰。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所以,我一直很想報復。不想只是被單方面地欺負,而是好好地回敬對方。不想只是誘餌,而是以人類的身份、以生物的身份——以女人的身份,站在對等的立場。所以,我纔會去。就只是這樣。」然後,她壓低聲音。「……而且,我也想和那個人好好地談一談。」
「……說得也是。」升微笑。
「不,這傢伙是擅自跟來的。而且我們正要回去……對吧?」
「嗯,我會等的,你不用在意!」
「……啊,是升同學!」
簡單來說,就是被欺負了。
「……啊,不行就算了。」
《……喀哩喀哩……喀哩……》
「咦?……可是,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哦?」
他突然想起木下水彩。
(……哇啊。)
「沒有……只是有點睡不着。」
向看守打招呼,觸摸立在後門的十字架證明自己是人類後,木下水彩進入校內,聽到升的迎接聲,她露出笑容,朝升的方向跑去。
「水彩同學!」
「請便。對了,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我可以一起去嗎?」
不經意地從窗戶往外看的升,發現後門外面有個人影。
「總、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所以請你不要覺得我被犧牲了。要說犧牲的話,在這裏的大家不都很努力嗎?也就是說,大家都被犧牲了——升同學也是。」
沉默。
「想回去的話就自己回去啊?對了,隊長,可以打擾一下嗎?」
哦哦,真敢說呢——水彩笑着邁步前進。
「對不起,這麼晚了還來打擾。我們有話想跟你說。」珠洲美鈴抬眼看着升。
順帶一提,蔦谷穿着T恤和短褲,珠洲穿着以水藍色爲基調的睡衣,兩人都抱着枕頭。
升垂頭喪氣地邁開腳步,一邊在心中嘀咕:爲什麼我非得逃走不可?真沒用。話說回來,那兩個人到底在想什麼?雖然我並不討厭她們,可是我沒辦法選擇,而且我也不討厭女生,但是現在光是吸血鬼就已經夠麻煩了……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雖然距離還很遠,對方也隱沒在所謂的黎明前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升還是確定了對方是誰,於是打開窗戶,翻過窗框跳到外面。關好窗戶後,他一邊喊着剛纔想到的名字,一邊朝後門跑去。
「……對、對不起,升……」
《……喀哩喀哩……喀哩……》
那麼該怎麼辦呢?他思考着。
「……好。」
「那麼,那個,我可以打擾一下嗎?」
「啊,不過,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而已。那是你和吸血鬼個人的交易,而我們和吸血鬼締結的交易——條約,終究只是『我們不引起騷動,相對地吸血鬼要保障這個城鎮的安全』。」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他擦擦眼睛,笑了。「……我覺得自己很丟臉。什麼隊長嘛,居然犧牲水彩同學。」
(打擾一下?呃……哇啊。)
「不,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如果你願意等我回來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等你變得無法輕易對女孩子說出剛纔那種話時,會變成什麼樣的男生呢?」
「嗯,沒關係,我會等。」
水彩盯着升看了一會兒,然後搖頭笑了。
升移開視線,低下頭。
凌晨四點
「沒有啊?時間還早,我想畫畫。」
「——升……同學?」
「其實,我現在有點不方便回房間。而且……」他停頓了一下。「我有件事想問問水彩同學,是關於堂島昴這個人。」
水彩的笑容微妙地僵住。
啊啊,可惡,白蟻正在啃食房子。
升連忙補充:
升也跟在她身後。
(不能讓人看到弱點嗎……)
「……呃,那麼……那個……」
升走出房間。
有這個人,有她在,真是太好了。升心想。
「嗯——」她微笑。「……讓你擔心了?」
「啊啊,是嗎?原來是這樣啊,太好了。」水彩的臉頰微微泛紅。「……呃,那個,我的事情,要幫我保密哦?因爲很丟臉。」
啃食牆壁、地基,試圖進入這裏——
「……算了,像你這樣被兩個女生耍得團團轉,應該沒辦法變成堂島學長那樣吧。」
彼此揮揮手,然後關上門。
「那、那麼,對不起,兩位。」
(——可是這裏是哪裏?)
艾蕾娜睜開眼睛,發現——
這裏是病房——當時的病房。
(這裏是聖域——任何人都無法侵入,只屬於我和小唯的聖域。)
病房正中央放着一張牀。
牀上躺着年紀尚幼的神名木唯,艾蕾娜最好的朋友。周圍幾乎透明,只有輪廓的醫生們在跑來跑去,大聲喊着:「血不夠,血不夠。」啊啊,唯的臉色好蒼白。唯的臉色比沾滿鮮血的身體更加蒼白,宛如死人的蒼白,讓年紀尚幼的艾蕾娜害怕地環顧四周。
《……喀哩喀哩……喀哩……》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如果血不夠,給她血就好。
當時大家都很忙,沒有人有空理會艾蕾娜。艾蕾娜也很安分。所以艾蕾娜沒有被任何人發現,一直看着手術和其他事情。即使在滅菌室外面,也能清楚看見情況。唯的父親、母親死去的模樣。兩人身體的血被抽走,輸血給唯的模樣。知道已經沒救的「屍體」被當成物品,很乾脆地被搬出這個「聖域」。唯,只有唯不能遇到那種事。所以艾蕾娜偷偷拿走新的針筒,就像唯的父親、母親被抽血那樣,試着從自己的手臂抽血。她看着貼在牆上的血管解剖圖,以及畫着注射的構造與心理準備的圖。
『你這麼做會死哦。』突然,解剖圖說話了。『你會死哦。這樣也無所謂嗎?』
『無所謂。』艾蕾娜在心中回答。『如果能救唯,我死也無所謂。』
『這不只是你的生命,或許還會奪走你最重要的東西。這樣也無所謂嗎?』
『這樣也無所謂。我的生命也好,我最重要的寶物也好,只要能救唯,我什麼都願意給。所以拜託你,神啊——』
咦,可是——
(——那個時候我的寶物是什麼啊——)
艾蕾娜照着畫在圖上的建議,放鬆手部的力量。然後將注射針刺進(她以爲)浮出來的血管。她用單手也能使用的類型,緩緩地吸取自己的血。她將吸完血的針筒放在旁邊,又拿了一支針筒,將血吸到快滿出來,然後再拿一支。艾蕾娜以之後成爲這間醫院傳說的正確手法將注射針刺進血管,不斷抽自己的血。她一邊小聲地說着「拜託」。神啊,拜託,拜託,拜託拜託拜託——
(對了,我那個時候祈禱了。)
(我向神祈禱,只要能救唯的命,我願意獻上我的生命,或是任何東西。我發誓。然後——)
《……喀哩喀哩……喀哩……》
她發現自己睡着了,愕然地看着手掌。她握緊滿是汗水的手,解放「ODE」的觸手,確認周圍有沒有敵人的手,有沒有異常。她一邊確認,一邊移動視線,然後抱住可能是被她吵醒,坐起身子看着她的神名木唯。
「——就完蛋了?」唯出聲。
自己已經有所覺悟,總有一天會不再是人類。
(牆壁馬上就要崩塌了——)
「……」
艾蕾娜一邊啜泣,一邊擠出聲音。
不對。她在心中低語。
恢復意識的鴨音木艾蕾娜跳了起來。
早晨,即將來臨。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好快。
「……大家,對不起……」
但是,你終於知道,就算使用那種力量,還是無法揹負一切。
「啊,喂喂,品川先生嗎?我是——」
「可以做很多事!」櫻說道。
「可是……」艾蕾娜將視線從唯身上移開,說道:
「……?爲什麼?」
然後問道:
艾蕾娜驚訝地抬起頭,看着唯。
「我……我睡着了。」
美里低下頭。
剩下的,全部由我們分擔。」
艾蕾娜考慮了一下,但還是搖頭。
唯微笑。
「可以做很多事!」櫻說道。
所以,接下來就由我們來努力吧。連同你至今爲止揹負的份,一起努力。」
「……可是,唯……雖然這麼說很抱歉……但是大家到底能做什麼?」
要是艾蕾娜不知道該怎麼辦、什麼也做不到,然後艾蕾娜失敗了,你覺得世界就會完蛋嗎?」
「咦?」
「那是因爲支撐世界的不是隻有自己,而是全世界的人一起支撐着世界,所以纔會覺得輕。而自己支撐着世界,也多少能減輕其他人的負擔。」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我說啊,艾蕾娜,你這樣太傲慢了。人類沒有那麼脆弱,世界也沒有輕到可以只由艾蕾娜一個人的肩膀來揹負。就算艾蕾娜失敗了,就算海……那位叔叔失敗了,人類也不會因此結束。不對,如果人類是會因此結束的存在,那麼人類就應該乾脆地毀滅。讓一個人揹負一切的世界是錯誤的。」
你終於倒下了。
「不。的確,我們無法做到艾麗娜那樣的事。可是,即使如此還是得做。不是做不做得到的問題,而是要找出自己能做的事,直到最後都不放棄,努力去做。
沒有方法能在不被「The One」發現的情況下,將詳細情形告知舞原家。而且要是被「The One」找到櫻,一切就——
可是,這也太快了。至少得撐到對海藤說的那一天,不然會給海藤和大家添麻煩。
「……」
(「THE ONE」化已經進展到這種地步了!)
聲音在腦中響起。
「下次一起去玩吧!應該說,我可以去你家玩嗎?不,不是馬上,是下次有空的時候——」

淚水無法抑止地湧出。
「我告訴你我喜歡的一句話。這是某首歌的歌詞摘要。
——每個人都在揹負世界,但是肩膀卻輕得不像是揹負着世界。這是爲什麼呢?」
「不、不是,不是那樣的。」
艾蕾娜聽着唯的聲音。
美里點頭。
少女聽着周圍電話接二連三地掛斷又打來,有如音樂般的電子音,嘆了口氣。她全身洋溢着幸福,確認着時間表。這就是少女的工作——確認時間,以不會讓線路塞爆、也不會讓舞原家起疑的頻率,讓電話打出去。
「艾蕾娜。」
艾蕾娜把臉埋在唯的胸前,止不住地嗚咽哭泣。
上午十點
她詢問似地對唯低語:
可是,到底該怎麼做——
(……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
唯輕輕把手放在艾蕾娜背上。
《……喀哩喀哩……喀哩……》
「不可以想說要揹負一切。說起來,那樣對我們太失禮了。所以艾麗娜只要思考一件事,思考最重要的那件事。只要揹負那件事就好。這麼一來——
唯看着櫻,微笑道:
從周圍傳來的聲響,讓艾蕾娜全身緊繃。不管是什麼樣的白蟻,都無法進入艾蕾娜和唯的「聖域」。不速之客無法侵入這裏。艾蕾娜的聖域,最後的堡壘。但是——
變化比預料中還要快。
唯注視着艾麗娜。
(我的預測太天真了,太天真了——)
「THE ONE」就寢的時刻。
在飯店「觀鶴臺」的某個房間裏。
(是因爲昨天那個。)
「喂喂,是本間先生府上嗎?是我,是的——」
她抬起頭,以陰暗的眼神看着唯。
「……吶,鴨音木同學、山本同學,你們還是不能說發生了什麼事,以及你們在逃離什麼嗎?」
「……唯?」
「——!」
「嗯。你一定很累吧——」
「……可是,我們能做什麼?」
的確,由於目前還殘留着人類的部分,所以需要進食和休息。但是現在的艾蕾娜能夠無視這些慾望行動,能夠控制這些慾望。更重要的是,如果不用「ODE」觀察「THE ONE」的動向,持續對周圍的終端設備傳送假情報,馬上就會被發現。在這種狀況下,自己不可能睡得着。
對吧?山本同學、小櫻。」
「吶,艾蕾娜,雖然這麼說很嚴厲——
(「核心」釋放的力量波動——那個加速了我的「THE ONE」化。再這樣下去,我撐不過三天。不,如果今晚又來一次——)
「……」
唯面露微笑說道:
「是啊,對不起,我這麼不可靠。」
山本美里和舞原櫻出聲呼喚。
「鴨音木。」「……鴨音木同學。」
過了一會兒,櫻出聲了。
「艾麗娜,你仔細想想。現在,只有艾麗娜才能做、只有艾麗娜才能揹負的事是什麼?最重要的事是什麼?」
(——啊啊,神啊——)
美里終於走過來抱住艾蕾娜,把頭埋在艾蕾娜的胸前。不久之後,傳來了美里小小的嗚咽聲。美里原本是想鼓勵艾蕾娜,但似乎連自己也忍不住了。唯也把手伸向美里,溫柔地撫摸兩人的背。
她看向時鐘。
「艾蕾娜至今爲止,都是一個人揹負着一切。操縱敵人、躲藏、準備藏身之處、食物等等——全部都是一個人做,全部都是你一個人想做。因爲The One……因爲擁有特殊能力……畢竟我們只是普通的人類。
「我、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我已經不行了,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那個,只要你們肯說,舞原家一定可以幫你們的。我會去跟小花說,所以你們說好不好?」
(——啊啊,好幸福……)
「是啊。在思考這件事之前——」
(……是「THE ONE」的本能。爲了躲避陽光,「THE ONE」在早晨來臨前就寢的本能,讓我睡着了——)
儘管如此,自己還是睡着了,這是因爲——
每當電話另一頭的對象『邀請』自己,由『ODE』構成的網絡就會歡喜地顫動。就像對許多生物而言,生小孩是件快樂的事一樣,對『The One』而言,被對方邀請也是種快樂。吸對方的血、在對方體內注入自己的細胞、擴展『ODE』的網絡,就是『The One』的喜悅。而且今天,她們的直屬上司『第二人格』三輪方遼子心情很好。最近三輪方遼子因爲找不到鴨音木,心情一直很差(身爲『第三人格』的她們也受到『ODE』的影響,一直無法冷靜下來),不過今天她從早上開始就心情很好。或許是受到她心情的影響吧,其他終端們也愉快地工作,感受着幸福。唯一不滿的是,身爲『第二人格』的三輪方遼子封鎖了自己的網絡,不告訴大家她心情好的理由。少女好幾次試着連上三輪方遼子的『ODE』,但三輪方遼子不知爲何封閉了『ODE』,只有這件事令少女十分悲傷。或許是有工作上的理由,不過就算偶爾連上一下又有什麼關係呢?然而少女只能這麼想。很悲哀地,身爲『第三人格』的她無法對抗『第二人格』的封鎖。只要對方沒有那個意思,她甚至無法以『ODE』傳達自己的心情(雖然可以用說的,但是成爲『The One』、習慣『ODE』的少女已經忘了這個選項)。三輪方小姐真是冷淡啊,少女心想。其他『第二人格』們雖然偶爾會封鎖,但平常總是連在一起,只有三輪方小姐相反。爲什麼呢?
不過,總有一天。
大家會合而爲一。
人格的牆壁也會消失,成爲完全的一體。無論是「核心」、三輪方遼子、鴨音木愛蕾娜、舞原家的公主、堂島昴學長、小鳥遊恕宇大人,大家都會成爲一體——突然,少女感覺到有東西連上了自己,她被更進一步的幸福所包圍。啊啊,我不是一個人,我不是隻有自己。現在的我既是自己,同時也是——
她的眼睛捕捉到遼子,大叫:
「遼子小姐!」
——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三輪方遼子抬起視線。
少女(日爐理坂高中的學妹)從打電話的終端們中脫離,獨自朝這裏走來。遼子對少女體內的對象露出害羞的笑容。
「咦?小咲?怎麼了?」
「咲」伸長「ODE」,佔據少女的身體,雙手扠腰,擺出生氣的姿勢。
「什麼怎麼了?爲什麼封鎖了『ODE』?要是有個萬一,會來不及聯絡的。」
「對不起,我沒有那個意思……是因爲太警戒愛蕾娜,所以無意識地封閉了嗎?」
「……真是的,拜託你振作一點啦。你剛纔在做什麼?」
「我查了一些東西——」
隨着話語,遼子的「ODE」開放,情報立刻充滿少女/「咲」的腦中。那是關於鴨音木愛蕾娜的朋友,神名木唯的事。那個名叫唯的少女小時候遭遇重大事故,失去家人和一邊的肺。但是由於大量輸血了愛蕾娜的血,因此保住一命。遼子所調查到的情報,只花短短几秒就彷彿回憶起來般充滿「咲」的腦中。而遼子根據這些情報所推論出的結論也是——
「咲」搖搖頭。
「你還在執着於『混血兒』嗎?」
「但是這並非不可能吧?如果神名木唯是因爲輸血了含有『The One』基因的愛蕾娜的血才得救,那麼神名木唯說不定……」
「說不定她將『The One』基因納入體內,適應之後變成了『混血兒』?」
「混血兒」——那是同時擁有「The One」與人類雙方的特性,也就是所謂的混血兒。
「……還真是相當勉強啊。」
「……咦咦?爲、爲什麼?」
爲了調查那個來由不明、不知何時產生的傳說與『DAMP』這個存在,『The One』在人類社會現身,抓了許多人類進行『實驗』,以各種方式製造出『混血兒』(在過程中還誕生了狼人等各種怪物)。他覺得解開謎團的關鍵在於基因的多樣性,而自己一個人的基因有其極限,爲了調查基因,甚至故意讓美國逮住,協助人類進行人類基因體解析計劃。但是,『The One』最後得到的結論是,不管以何種方式,『混血兒』都不會被授予打倒『The One』的能力——至少就基因方面來說是如此——而『DAMP』的傳說,恐怕只是單純指其存在。
擁有「The One」的能力,卻不會與「The One」同化,能夠保持自我,傳說中被稱爲「DAMP」的這種存在,據說正是唯一能夠消滅吸血鬼的存在——
「害怕太陽、害怕水,這些的確是『The One』硬件方面的弱點,害怕十字架、沒有邀請不能進去,則是『The One』造物主所設定的軟件弱點。但是害怕『DAMP』,卻只是個來由不明、莫名其妙的傳說……再說,那個傳說是在知道『混血兒』的存在之前就有的哦?你應該知道這件事吧?」
「咲」聳聳肩說道:
『小崎』嘆了口氣。
「斷絕補給是戰略的基本嗎?」遼子嘆了口氣,看着「早紀」。「——放着不管好嗎?那個牧師說的話基本上是正確的哦?」
方法很簡單——只要不屈服於吸血鬼的恐懼與誘惑,拿着十字架就好。光是這樣,吸血鬼就無法吸血。一旦無法吸血,無法前往沒有邀請他的地方,只能在夜晚行動的「The One」就只能等着滅亡。當然,「The One」也不會坐以待斃。他會利用狼人、使用策略,以恐懼、誘惑與各種手段讓人類淪陷。但是,只要持續相信神、擁有勇氣與信仰——也就是不放開十字架、不邀請吸血鬼,吸血鬼就只能等着滅亡。
過去,曾經有終端因爲飢餓而攻擊「藍色」的領袖——昇。儘管「核心」嚴令禁止傷害昇,但那名終端還是無法忍耐飢餓。另外,鴨音木緣何會攻擊重要的朋友,也是因爲她無法抵抗本能的飢餓。無法控制的部分所帶來的飢餓感就是如此強烈。
「他出乎意料地有精神,也沒有受到打擊,現在——」
「嗯,是啊。」
「而且每一次……是什麼來着?全部都是和《智慧果實》有關的事件。不過,也只能說是偶然吧。最初事件中,這個男人雖然在當搬運工,不過僱用他的是舞原家;而遊樂園事件中,他在事件發生的兩個月前就已經在那裏工作了。而他被那裏開除後,又投靠了縹組,結果這次又捲入了縹組的事件——總之,每次都是這個男人先出現,然後事件才發生。」
爲了不讓舞原家發現,過着正常的生活,現在「The One」已經將和歌丘七成的人類變成吸血鬼。而剩下的三成當中,有一成是小孩或「藍色」,無法吸他們的血,也就是說,三・五名吸血鬼必須共用一名人類的血——實際上,「第二人格」們會獨佔自己喜歡的人類,因此最下層的終端們必須四人共用一人份的血。雖說因爲還留有人類的部分,所以只要少量的血即可,但畢竟無法從一個人身上採太多血,即使使用增血劑也不夠,最下層的終端們只能獲得最低限度的血,隨時處於飢餓狀態。原本他們應該已經攻入日爐理坂,獲得新的「糧食」供給源,卻因爲艾蕾娜而受阻,無法確保新的糧食,現在吸血鬼們正逐漸陷入嚴重的飢餓狀態——
「莎奇」點頭同意遼子的話。
只能等着被殺——
《好像是在說服「紅色」的人。從早上開始就到處走動,一個一個找人說話,還像那樣把大家集合起來講道。很有牧師的樣子,對吧?》
「真是的,爲什麼麻煩事會接二連三地出現呢?」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不想再有人自殺,導致『糧食』繼續減少。」
「……我也不願意啊。好不容易昇大人終於肯跟我說話了,卻發生這種事……說起來,這都是因爲你嚇唬她嚇唬過頭了。」
有人扔的雞蛋砸中稻吹那張書本臉,破了。
「咲」無奈地搖頭。
那是和歌丘吸血鬼們的「糧食」現況。
「就是這麼回事。舉例來說,光是這三個人死掉,就會造成十二名終端無法獲得血液供給,爲了讓他們獲得血液,又必須強迫更多終端捱餓。當然,這種程度的損失就整體來看,其實微不足道,但要是置之不理,遲早會演變成嚴重的事態……畢竟我們身上還留有人類的部分,很難控制本能,尤其是飢餓的本能。」
《那當然會把那些傢伙的雞○切下來,讓他們含在嘴裏直到腐爛。》
而最重要的是,一旦失去「糧食」,「The One」當然就會死亡。
吸血鬼吸了血也不會變成吸血鬼的存在,這樣的傳說不知何時被扭曲成好像有能夠打倒吸血鬼的存在一般,『The One』如此下了結論。
「……」
有人扔的石頭直接擊中他的額頭,他流着血往後倒下——
「……不過,真相如何,不調查基因是不會知道的……」
「咦?啊啊,對哦。其實,是關於你昨天威脅的那三個人——」
即使如此,遼子還是無法接受。『小崎』嘆了口氣,然後突然想到,爲什麼遼子會這麼執着於『混血兒』呢?還有,爲什麼遼子的『ODE』網絡會比其他終端更難連結呢?說起來,爲什麼『The One』會選上三輪方遼子這個普通的高中生當『第二人格』呢?姑且不論自己和成爲『核心』之前的昇的父親,在這個城市裏,三輪方遼子不過是個普通的高中生,爲什麼她會成爲『第二人格』,而且還是與《It》有關的重要職位呢?當然,『小崎』不會把這樣的想法告訴遼子,也不會去問『The One』,以免破壞和諧。
——流入腦海的意念。
「——如果真是偶然,那他的運氣也太好了。不過,也不是不可能啦,畢竟他每次好像都只是被捲入事件而已。」
『小崎』接收到情報——
遼子環顧四周,確認聚集了不少人。
「……你的意思是,這是那個叫海藤的人帶來的?」
「薩基」不禁嘆了口氣。
「什麼?」
「……總之,『DAMP』只是表示生物的基因具有多樣性,連『The One基因』都能夠適應的傳說而已。能夠打倒吸血鬼的說法,只是在某處被扭曲誇大,毫無根據的傳說。所以遼子小姐,請你不要那麼在意,不要那麼執着。」
遼子瞪大了雙眼。
《沒問題嗎?》
體育館內,前方的講臺上,書本男單手拿着聖經,正在大聲朗讀。
「所以說,那是爲了要騙我們啊。」
兩人的腦中浮現昨晚昇所展示的武器影像。
「……人在壓力之下,很容易因爲一點小事就衝動行事。總之,我找你不是爲了這件事。」
「薩基」展開「ODE」,與遼子共享記憶。遼子懷疑海藤重彥可能是舞原家的特務,但得知舞原家也在調查海藤時,她感到十分驚訝。這個男人過去曾三度創業失敗(加上最近的「海道運輸」就是四次),過去似乎曾待過縹組,但因爲沒有留下紀錄,當時的縹組組長也已經過世,所以無法得知詳情——
——如果這個名叫海藤的男人,是利用某種方法事先得知堂島昴事件的發生地點,搶先一步來到這裏,然後又用同樣的方法得知這塊土地上發生的事,知道事情的危險性,卻依然憑藉自己的意志來到這裏的話——
「……對了,那個第一發現者的牧師先生現在怎麼樣了?」
「發現屍體的人是牧師,不過我已經叫他不要說出去,隱瞞這起事件。『紅色』他們還不知道那三個人自殺。然後呢——」她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搖搖頭說道:「我想把這次的三個人的死,當成是『The One』的處刑。」
「你真的這麼想?」
「不管怎樣,那又怎麼樣呢?
「海藤重彥和牧師嗎?」
遼子的視覺進入和歌丘東邊,「紅色」區域的和歌丘第一中學體育館的即時影像。
「本來我們應該已經攻進日爐理坂了。總之,目前我們是藉由讓不需要的終端進入『休眠狀態』來應付,但如果不盡快找到新的糧食,我們姑且不論,『第三人格』們就……
「……」
的確,就算不使用什麼特別的武器,人類只要有心,還是能夠輕易打倒吸血鬼。
「……」
「畢竟他直到最近都還寄居的縹組,正是舞原家的武器供應商。不過,這個男人爲什麼會帶着那種武器來到這塊土地?情報管制做得非常完美,連舞原家都沒有察覺——這個男人應該不可能知道這塊土地上發生了什麼事。這也是偶然嗎?他只是偶然帶着危險的武器,迷途來到這塊土地?」
「這是……過去三次都和堂島昴接觸過?」
實在看不下去,遼子關掉影像。
「這表示征服世界並不容易吧。」
「而且還是個危險的對手,搞不好比艾蕾娜她們還危險。如果這個男人是偶然來到這塊土地就算了——」
也就是說,接受了『The One細胞』也不會化爲吸血鬼,這就是『DAMP』的祕密,也是傳說所流傳的,『DAMP』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能力。
「你想想看嘛?如果被襲擊的不是水彩,而是你最寶貝的昇大人,你會怎麼做?」
「嗯,我知道了……啊啊,不過,印象真差啊……虧我跟水彩妹妹感覺還不錯。」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做那種事的?」
『DAMP』能夠打倒吸血鬼,不過只是傳說罷了。的確,『混血兒』是同時擁有吸血鬼與人類雙方能力的可怕存在,但是他們的能力還不足以打倒『The One』。再說,就生物能力而言,『The One』是形成網絡的存在,光靠生物能力是打不倒的。」
「是的。剛纔有人發現那三人在公民館的地下室上吊自殺。死亡時間應該是昨天晚上——要確認屍體的狀況嗎?」
至少在理論上是如此。
「總之,你想太多了啦。我記得鴨音木小姐不是說過嗎?神名木小姐的『種』一開始就在呼喚我們。所以那個時候,鴨音木小姐纔會把山本先生交給我們,而不是神名木小姐,對吧?」
以此爲開端,物體接二連三飛向空中。有衛生紙、便利商店便當的托盤、腐爛的蔬菜、裝滿水的氣球(保險套?),明顯不是原本就在體育館裏的東西,應該是事先準備好的,那些東西接二連三地朝稻吹飛去。
「哇啊!不要特地用『聲音』說!」
「……的確是個可疑的人。」
「我有點好奇,所以調查了一下。牧師嘛,嗯,就只有過去太太和小孩過世這點比較引人注意,不過這個叫海藤的男人就很有意思了——你看。」
遼子嘆了口氣,搖搖頭。
「……是啊。不過,只是……」
「可是,只是叫他們閉上眼睛就會死嗎?他們應該也知道,不管受了什麼傷,『The One』都能不留痕跡地治好。」
環顧四周,看着「小咲」進入的少女,以及使用手機打電話給日爐理坂各地的少女們(全員都是女生是遼子的興趣),遼子突然想到什麼,問道:
因爲這正是創造「The One」的造物主的意志,也是「The One」的存在定義。
「……就算對方是流氓,要是再讓『糧食』們死掉就糟了。」
「……」
的確,很難想象光是人類與『The One』之間生下的孩子,就會擁有足以打倒強大的『The One』的能力——
即使如此,他還是不屈不撓地拿起麥克風大喊——
在相信神的人面前,他只能等着滅亡。
《這個時間聚集在這裏的,幾乎都是閒得發慌的「信徒」,沒有人會認真聽他說話……你看?》
剎那間,莎奇的意念透過「Org」擴散,流入遼子腦中。
「……打倒吸血鬼的簡單方法啊……」
沉默。
「因爲在這種狀況下自殺,可能會留下後遺症——」
《……他在做什麼?》
「所以呢?你到底有什麼事?你不是有事找我嗎?」
遼子嘆了口氣,歪着頭詢問「薩基」:
「……他們自殺了嗎?」
「不,是從今天早上開始。在這麼多人面前做這種事,這還是第一次。他的模式是先引用聖經的章節,然後講述『打倒吸血鬼的簡單方法』。但是,目前還沒看到效果。」
「這種程度的武器,小孩子不可能從哪裏弄來。而且還是在這麼短的期間內,沒被『The One』發現。那麼,是誰弄來這種武器的?」
「啊啊,那三個人。找到了嗎?」
「我可不是隻想着艾麗娜和『混血兒』哦。」
「說不定她反而會高興哦?對『藍色』來說沒有損失,說不定還會感謝你。」
「……『核心』和你都太我行我素了……」
「哇啊,不用了不用了……是嗎?自殺啊……」遼子趴在桌上。「哇啊,是我的錯嗎?我威脅過頭了?」
「是的,基本上是正確的。但是人類就是辦不到。所以『The One』到現在還沒滅亡,人類則逐漸走向滅亡。
「各位!吸血鬼是打倒得了!只要各位拿出勇氣——」
情報立刻在腦中擴散開來。
大概是注意到『小崎』的視線,遼子臉頰微微泛紅,別過臉去說道:
……而且,『核心』的意志是,不要管那個書商。」
「……」
「總之,比起說服那個牧師,『糧食』們因爲壓力過大而自殺,纔是更現實的問題。要讓人類改過自新很困難,但是要殺掉他們卻很簡單。所以今後請不要隨便嚇唬『糧食』哦?」
「是是是。」
「那麼,中午見——」早紀的「氣息」逐漸遠去,最後被早紀佔據的少女,眼睛恢復了焦點。
少女看着遼子,露出靦腆的笑容,低頭致意後回到自己的座位。
遼子嘆了口氣,繼續剛纔中斷的工作。
她有種微妙的不祥預感。
(那三個人,那種類型的人,竟然會自殺——)
——斷絕補給是戰略的基本——
(這是罪惡感嗎?總覺得心裏很不安。)
(好像漏掉了什麼——)
下午十二點三十分
三鷹升與木下水彩站在和歌丘數一數二的高級飯店「觀鶴臺」前,兩人不約而同地四目交接。
彼此互望了一會兒,然後邁步向前。
沒多久,飯店的入口處,鑲着大片玻璃的旋轉門轉動起來,一名女僕打扮的女性衝了出來。
「啊啊,是升大人。您何必特地前來,只要吩咐沙姬一聲,沙姬就會過去拜訪了。」
「沒關係,我剛好有話想跟你說。」
升望向沙姬的身後。
「步呢?他不在嗎?」
和歌丘第二小學的「紅色」小隊隊長,也是現在被吸血鬼們稱爲「紅色」的他——新堂一郎製作了這份名單,爲了保護自己的同伴。每當想到這裏,昇的胸口就一陣絞痛。新堂也正在戰鬥,爲了保護自己的同伴。雖然彼此的道路不同,但新堂和昇一樣。他能夠理解新堂的決定,因爲昇也曾經有過同樣的想法。既然無法戰勝吸血鬼(而且吸血鬼比人類更正確、善良),那麼爲了不讓大家害怕、迷惑,自己應該率先向吸血鬼投降。與其胡亂抵抗、無謂掙扎而造成犧牲者,還不如迅速投降,這纔是身爲隊長的自己所能做出的最佳決定。
「步大人被隔壁鎮的朋友『叫去』了。要我叫他嗎?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新堂一郎卻選擇了這條路。
「哎呀,您真會說話。」
「我真正的母親,後來怎麼樣了?」
……只是,因爲愛得太深,所以走錯了路。」
光是寫住址還不夠,還特地用螢光筆在地圖上做記號,甚至詳細記錄住在那裏的是什麼樣的人。在房間裏貼滿幼女色情照片的男人、在房間裏擺滿模型槍與刀子等危險武器的男人、喜歡在房間裏虐待貓狗的人、把喝血當成儀式、拿着點心想把人拉進房間的人等等——
筆記——那是跟隨吸血鬼的人類的地址和地圖。
莎奇微笑道:
「嗯,我喫。不過,我不想喫飯店的料理,好久沒喫沙姬親手做的料理了,我想喫。」
螃蟹不是淋在飯上,而是和飯一起炒,炒飯在盤子上堆成漂亮的半球形,上面還豪邁地放上許多蟹肉。蟹肉炒飯是莎奇第一次做給昇的料理,當時只是打開蟹肉罐頭,和飯一起炒熟而已。過去昇常被繼母和親戚欺負,父親不在時經常沒飯喫,莎奇看不下去,於是有樣學樣地做了這道料理。第一次做的蟹肉炒飯雖然不怎麼好喫,但兩人還是一起喫,一起『研究』料理。父親離婚,正式繼承三鷹家之後,昇就不再爲食物發愁,但昇還是經常央求莎奇做蟹肉炒飯。當然,現在的蟹肉炒飯和當時已經不能相比,但昇(莎奇一定也是)每次喫蟹肉炒飯,都會想起當時的事,想起那個味道。那是妹妹還沒出現時,只屬於兩人的祕密記憶。原本應該是這樣的,直到莎奇成爲「THE ONE」,和其他終端共享記憶爲止。
恐怕要等到存活下來之後才能知道吧——是作爲人類存活下來?還是作爲吸血鬼存活下來?無論如何,一切都要等到結束之後才能知道。因爲不是正確的那一方存活下來,而是存活下來的那一方纔是正確的。
「不過,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那麼,呃——」
「這……這……當然……」
螃蟹的香味瞬間擴散開來,昇的臉上不由得綻開笑容。看到他的反應,莎奇的臉上也浮現出笑容。
「在廚房喫就可以了。那麼,可以讓我看看那個筆記嗎?」
「莎奇和『THE ONE』——和大家共有記憶對吧?當然,也包括爸爸。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吧?爸爸和媽媽之間發生什麼事了?爲什麼我的媽媽會和爸爸分開?爲什麼媽媽連一封信都沒寄給我?」
過去兩人一起做了許多「研究」,最後得到的結論是炒飯要這樣喫纔好喫。炒飯就是要粗魯地、一口氣喫下才好喫。
沒錯,昇如此確信。
「……沒關係,我想跟沙姬說話,就我們兩個人。」
『THE ONE』認爲『信徒型』與『齒輪』或『家鴨』不同,應該不會背叛。實際上,他們喜歡穿着惡魔般的服裝,主動將血獻給吸血鬼,其中甚至有人明明沒有必要卻自願喝下吸血鬼的血。前天襲擊『紅色』女生(以及水彩)的三人也是這種類型,其實他們對『THE ONE』而言只是騷動的種子,不過在操縱『家鴨型』時多少派得上用場(而且應該也能用來牽制『藍色』吧,升心想),此外也不需要花太多精神照顧,是不需要費心的『糧食』,因此只要他們不引發事件,吸血鬼們就任由他們自由行動。這些『信徒』當中有百分之幾的人爲了控制『家鴨型』,而被迫與他們共同生活,但除此之外的人幾乎都住在自己家裏,依照自己的興趣嗜好,隨心所欲地改造自己的生活環境,一邊掰着手指頭計算哪天不再需要躲躲藏藏,可以盡情地發揮自己的興趣,一邊過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以麻煩你做螃蟹炒飯嗎?」
這種類型的人,也包括那些沒有特別意志,只是隨波逐流而成爲『紅色』的人。這種類型的人多半是學生、老人,或是沒有家人的人(其實這種類型的人當中,也有很多人成爲『藍色』,或是能夠成爲『藍色』的人),這些沒有堅強意志、只能隨波逐流的人,就這樣隨波逐流地成爲『紅色』,聽從吸血鬼的命令搬到公寓或大樓過着共同生活,提供血給來到自己家裏的『THE ONE』。『THE ONE』將這種類型的人分類爲『家鴨型』,在他們的共同生活裏,一定會安排『第二人格』與第三種類型的人監視他們,讓他們服從。原來如此,升心想,『藍色』內部也有不少這種類型的人。他們有指導者,只要指導者持續展現力量,他們就會隨波逐流地聽從指導者的話,不會有什麼不滿。
「我聽鴨音木家的艾蕾娜小姐說了,現在還來得及變回人類,對吧?」
他喫了一口,吞下,然後若無其事地問道:
「……咦?啊啊,嗯,是啊,好久沒喫到莎奇做的飯了。」
「……請問,遼子小姐呢?她在這裏嗎?」
「是的,她在房間裏——請問?」
昇笑着詢問瞪大眼睛的咲。
「……」
「……心嗎?」
筆記上,尤其是關於『信徒型』的部分,寫得特別詳細。
昇放下湯匙。
「我想要知道,父親姑且不論,母親是不是希望我出生。」
所以我要以人類的身份,以三鷹昇的身份活下去。
莎奇的臉上浮現懇求的神色。
過了一會兒,莎奇終於開口:
昇又喫了一口炒飯。
「……我看過便條了,這樣好嗎?真的可以收下嗎?」
「……」
昇對莎奇笑道:
對於沒有回答的問題,昇把炒飯塞進嘴裏。
「主人——昇少爺的父親和母親,他們之間有了誤會,莎奇只能這麼說。」
「關於他們兩人,咲無法多說,因爲一定會造成誤會。但是,只要昇少爺成爲『THE ONE』,您一定能夠明白……」
究竟哪一條路纔是正確的,昇不知道。
昇把視線從不由得閉上嘴的莎奇身上移開,拿起湯匙,舀起淋上蛋汁和蟹肉的飯。
「說得也是。」
莎奇的臉色一沉。
「誤會?爸爸對媽媽做了什麼過分的事嗎?做了會讓人誤會的事?所以他們纔沒有結婚?所以媽媽纔會離開?」
水彩沒把沙姬的話聽完,便朝着飯店走去。
再來,是害怕吸血鬼而服從吸血鬼的人們。
沉默。
目送水彩離開,沙姬「呃……」地嘆了口氣,將視線轉回升身上。
沒錯,只要彼此的心能夠互相聯繫,就不會像昇少爺的父母那樣產生誤會,一定也能治癒昇少爺所感受到的寂寞——」
「昇少爺你們似乎認爲以人類的身份活下去很重要,但是咲不這麼認爲。
在飯店的廚房,準備食材用的房間裏,升坐在簡單的桌前,看着沙姬遞給他的筆記,內心五味雜陳。首先,是關於將這麼重要的東西輕易交給他的沙姬和吸血鬼。雖然從「紅色」的女生們那裏拿到過筆記的片段,但沒想到竟然能從吸血鬼手中拿到全部的筆記。接着,是關於地址和地圖上的各種「註解」。看到那些醜醜的手寫字,他立刻想到是誰製作了這份筆記。
昇沒有選擇這條路。
(……這種類型的人,應該就是『藍色』最大的危險吧。)
與人類的身體無關,這顆心——咲想將這份心意毫無誤解地傳達、留下、延續下去,這纔是咲最重要的事,比身爲人類重要多了。
「好久沒這樣了呢。」
門被打開,莎奇端着放有盤子的托盤走了進來。
「當然可以!那麼——」
「……只有這一點,請您相信。您的父親真的愛着您的母親。成爲『THE ONE』的咲知道這件事。
「……」
「……咲不想變回人類。」
「……那麼,升大人,午餐呢?不嫌棄的話,這間飯店有豪華的食材和手藝高超的主廚——」
「我不會成爲『THE ONE』。」
對咲來說,重要的是這顆心。
這時水彩開口了:
我絕對不會成爲『THE ONE』。」
「……」
「久等了!」
咀嚼、吞嚥,然後說道:
她注視着昇的眼睛說道:
製作這份筆記的人,應該是根據吸血鬼提供的情報,製作出『信徒型』的住所名單,然後親自到他們住的地方巡視,甚至畫出地圖。然後把這份名單發給同伴,提醒他們不要接近這裏。
「我們不希望有無謂的犧牲。『THE ONE』絕對不是『藍色』的各位,不是昇先生的敵人。」
「……」
「信徒。」
「……這個……」沉默。
升揮揮手,不讓她把話說完,然後笑道:
「好的,請。」
「那我問你哦。那個啊,我有件事想問莎奇。」
「……咲,你寂寞嗎?」
「沒關係。反正不管怎樣,我終究還是出生了。雖然我是私生子,但也是三鷹家的長子,而且也是人類——既然以這樣的身份出生,我當然有我的志氣。就是這樣。
「什麼事?只要莎奇答得出來,不管是『THE ONE』的事還是什麼都可以——」
咲搖搖頭。
「請您明白,昇少爺。言語無法傳達,所以您的父親纔會希望成爲『THE ONE』。爲了成爲『THE ONE』,找出您的母親,傳達真正的心情。爲了讓她明白。沒錯,只要他們兩人能夠像『THE ONE』那樣傳達彼此的心情,就不會發生這種誤會了。」
他注視着莎奇,問道:
「咦?今天不問嗎?爲什麼不願意成爲『THE ONE』?人類真的那麼好嗎?」
這是隻用螃蟹和蛋做成的簡單炒飯。
莎奇將盤子放在昇的面前,放下木製的湯匙,然後在對面的位子坐下。
「是的,當然可以。我們也會提高警覺,不過『THE ONE』要保護『藍色』還是有極限。最確實的方法,就是『藍色』的各位不要接近危險場所,例如『紅色』的人類共同生活的場所——」
「不是因爲被『核心』操縱,所以無法產生想變回人類的念頭?」
製作這份名單的,一定是那個六年級生,新堂一郎。
昇用湯匙將盤子上的蟹肉撥散,一面問道:
被分類在這裏的人大多是社會人士,大多有工作和家庭。他們就某種意義來說是鎮上的「齒輪」,爲了不讓鎮上停止運作,也爲了瞞過舞原家的眼睛,他們每天早上都去工作,每天傍晚都回到自己家。由於「藍色」的周圍也有很多這種類型的人,因此升也很清楚。大多數情況下,他們的家人已經變成吸血鬼,被當作人質監視,讓他們無法行動,只能以「紅色」的身份服從吸血鬼。
「……莎奇並沒有隱瞞,只是莎奇無法正確地傳達。因爲不管怎麼解釋,言語……都會產生誤會。」
「……不……嗯,是啊,是這樣沒錯。」
「——對,儘量不要接近『信徒』。這是最好的自衛方法。」
第一種,是家人或朋友被抓去當人質,不得已只好成爲「紅色」的人。
「……我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咲不想變回人類嗎?」
第三種類型,是嚮往吸血鬼或他們帶來的生活方式,而自願跟隨『THE ONE』的『信徒型』人類。
根據筆記,跟隨吸血鬼、獻出鮮血的人類——相對於升的「藍色」,不知何時開始被稱爲「紅色」——大致上可以分爲三種類型。
「……」
「我一直把咲當成家人,我一直把你當成家人。儘管如此,你還是感到寂寞嗎?因爲沒有血緣關係?我們的心沒有聯繫在一起嗎?」
「不是那樣的,只是,更加地……」
「這炒飯很好喫哦,真的很好喫。」
「謝、謝謝您。」
「我到現在還記得,親戚和步的母親欺負我的時候,咲爲我做了炒飯,還對我說,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會保護我。我記得,我很高興,我確實這麼想,咲是我的家人。」
「是的,當然,我的心意至今依然不變。」
「那麼,如果『核心』想殺我,你會爲了保護我而戰嗎?」
咲瞬間語塞,但是很快地,儘管多少有些狼狽,她還是回答了:
「『核心』——不,『THE ONE』絕對不會想殺昇少爺的——不可能!那種事——」
寂靜。
昇微笑。
虛弱地。
他把湯匙當成鏟子,把盤子裏剩下的炒飯鏟進嘴裏——
把盤子清空之後,昇雙手合十。
「——我喫飽了,真的很好喫。」
「……謝謝。」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最後,我想要再喫一次咲的炒飯。」
「什麼最後……」
「聽我說。」
《知道了。》
死的,是住在這附近的兩名『信徒』。
接受我的獠牙——
「怎麼了?」
「是啊,是真的。」
一定是直到睡着之前,都還感受得到佐崎的「命脈」的關係。
「——又發現屍體了。」
「……」
昇說道:
(所以……)
兇器是房裏的兩把菜刀。然後……
「……木下同學好像想要說服那個叫三輪方遼子的人,讓她恢復成人類。不,她好像真的認爲自己可以做到。很厲害吧?
「……咲,你真堅強。」
咲凝視着緊閉的門。
《……可以請你過來一下嗎?》
咲正要跟上去,卻停下腳步,擠出聲音:
兇器上,驗出了昨晚自殺的那三人的指紋。」
所謂的合而爲一,就是連這部分也得坦露出來。然後,連這部分也得讓人接受。但是遼子的父母拒絕接受,遼子也沒有繼續要求。就只是這樣的記憶。
「雖然這樣講可能很簡單,不過對不起,咲。」
《……是的,小崎小姐,怎麼了?》
(可是,現在呢?)
「咦?」
牀上的幾灘血塊,看起來十分鮮明。
《佐崎,你沒事了嗎?》
「昇少爺……」
「爲什麼那時候沒聯絡我?」
《抱歉讓你擔心了,佐崎已經沒事了。》「乙種能力」切換成聲音。「先不說這個,有件事……」
爸爸、媽媽,拜託你們。
這裏是飯店爲遼子準備的房間,她正躺在牀上,身旁的木下水彩睡得正香甜。她中午和昇一起來訪,但似乎因爲昨晚沒睡好,喫完午餐後就立刻睡着了。她穿着遼子準備的睡衣,睡在吸血鬼身旁的天真模樣實在可愛(這孩子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遼子也忍不住陪她一起睡,就這麼睡着了。

五感立刻傳來情報——還殘留着的人類部分所感受到的,驚人的臭氣與悶熱的空氣。
在走廊等待的,是佐崎。
沉默。
心中有某種情緒正在翻騰。
「!」
出聲的同時,遼子對佐崎送出「乙種能力」。
(一定是佐崎的感情讓我想起了對家人的思念。)
想起夢——想起記憶。
沒錯。
最後傳來關門的聲音。
不知道她和三鷹昇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佐崎在短時間內釋放出自己的「感情」。那是悲傷,也是憤怒,是失落感,是遭到玷污的絕望,是渴望。包含這一切的「某種東西」——由於感情太過強烈,受到其影響的飯店(除了遼子以外的)終端們有好一陣子無法行動。就某種意義來說,那近似失控。現在還殘留着的人類部分所引起的腦內啡失控——遼子在心裏記下一筆,必須注意這一點纔行。要是在重要的時刻又像這樣失控,導致無法行動,那可就糟了。
那麼,少女出聲說道。那麼,爸爸、媽媽,證明給我看。只要合而爲一,成爲「the One」,我就能知道你們說的是真是假,就能明白你們的心意。
每個人的心底,都隱藏着醜陋的部分。
昇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只是回答:
……所以,我也想要見見咲,我覺得我必須好好地見你一面。」
死亡時間恐怕是昨晚,也就是終端們『用餐』後不久。
「什麼事?」
所謂的合而爲一,絕對不是隻有分享美好的事物。
那身女僕打扮,和平時完全沒兩樣。
「這是從附近的『紅世使徒』那兒得到的情報——」
昇背對着咲。
「殺人。住在附近的『紅世使徒』通報說有股臭味,調查後發現屍體。
「……咲並不打算恢復成人類,而且也絕對不會放棄昇少爺!」
某種情緒在胸口翻攪。
那個時候,咲的確決定不管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都要保護昇少爺。她應該已經下定決心了。只要是爲了昇少爺,她什麼都願意做,什麼都做得到,她一定要保護昇少爺——
《遼子?你醒了嗎?遼子?》
「……我決定放棄了。」
——啊啊,我以前曾經看過昇少爺那麼受傷、那麼無力的背影嗎?
轉動視線。
「聽我說,遼子。」女人的聲音說道:「我們的確可能讓你感到寂寞,可是我們心裏總是掛念着你。」
「……」
感到噁心的遼子,立刻阻斷視覺以外的感官。
他搖搖頭,看着天花板,尋找不在那裏的人。
「剛纔和我一起來的木下同學,好像還沒有放棄。」
「……可是我並不堅強。咲,我已經到達極限了。
情報立刻浮現在腦海裏。這房間的主人是個蘿莉控(牆上貼滿了那方面的照片,視覺影像也跟着播放出來。其中還有「紅世使徒」女學生的偷拍照)。由於前天的事件,使得「紅世使徒」的小學、初中女生大量消失,因此這房間的主人和那三人起了衝突。然後昨晚,這房間似乎發生了什麼騷動——
(「那麼,如果『核心』想要殺我,咲會爲了保護我而戰嗎?」)
「昇少爺!」
「這是復仇嗎?」女人的聲音問道。「因爲我們讓你感到寂寞?所以這是復仇嗎?」
所以,我只能等待。
「咦?」
眼皮底下浮現的,是滿是鮮血的房間影像。
(……這是真的嗎?)
(好久……沒有作夢了。)
「如果咲想要恢復成人類,我會很樂意幫忙。」他笑着說:「……可是,我果然還是隻能等待。」
在寂靜之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躺在牀上的男人。一旁有個背靠着牀坐着的肥胖男人。男人的喉嚨被割開,看起來就像個圍着鮮紅圍兜的小孩。牀上的男人身體也染成鮮紅,一眼就能看出已經斷氣。
「那我先回去了,幫我跟木下同學問好。
三輪方遼子突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半夢半醒之間作了夢。
(……咦?)
真的很抱歉,咲……」
爲了不吵醒水彩,她悄悄地下牀。身上只穿着內衣和襯衫。平常她總是穿着日爐理坂高中的制服,但今天懶得換,便披上長袍走出房間。
(三輪方遼子忘不了當時兩人露出的表情。無論是對吸血鬼的厭惡,還是「——」,三輪方遼子都忘不了。只要活着,她一定一輩子都忘不了父母對自己露出的表情——)
佐崎微笑。
「這是復仇嗎?」男人的聲音問道。
下午三點四十分
「是啊,遼子。」男人的聲音說道:「你或許覺得我們把你丟下不管,可是我們總是擔心着你。」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再度邁步而出——
但是,少女什麼也不回答。因爲用言語會招來誤解。因爲一旦化爲言語,就會覺得好像會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失去那個重要的東西——
他邁步而出。
「傳話」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彷彿失去了某種重要的東西,彷彿重要的東西被玷污了,某種無可挽回的『什麼』的感覺——
「是啊,是真的。」
「嗯,『信徒』連同爲『紅世使徒』的『同伴』也討厭,所以不想和他們扯上關係吧。總之,從狀況推測,那三人昨晚被你威脅後,和這房間的主人起了衝突,一氣之下——
不久,影像切換成現場的實況轉播。
「……」
……炒飯真的很好喫,謝謝。」
另外一人,單純只是被捲入吧。總之,殺了兩人後,三人想到光是威脅『藍』就讓你那麼生氣,要是殺了同伴,後果一定不堪設想,於是——」
「於是自殺……大致上說得通吧。」遼子沉思。「……有沒有可能是其他人做的?」
「怎麼說?」
「不,也不是說有什麼不對勁,只是,有沒有可能是『藍』或『紅世使徒』的某人,故意僞裝成那三人做的?」
「爲什麼要這麼做?」
「……」
「總之,『藍』是絕對不可能的。要是有人在這附近看見『藍』,馬上就會聯絡我,更何況被殺的『信徒』是窩居在家的類型,『藍』應該不知道他的存在纔對。」
「那溜出去的女生呢?」
「如果是她們,或許會從一郎的筆記得知他的存在,但她們會只因爲對方有危險的性癖好就殺了他嗎?小孩殺了大人?而且還是在深夜,特地回到自己逃出來的場所?之後還殺了三人,僞裝成自殺?」
「……」
「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紅世使徒』殺了他們,僞裝成那三人做的,但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最有可能的還是那三人。」
「也是。」
「無論如何,現在該考慮的不是犯人是誰,而是這起事件對『紅世使徒』的影響,以及『糧食』又減少了的事實。」
這下子就少了五人,也就是約二十個終端的「糧食」。雖然從整體來看只是九牛一毛,但若以一天二十人來計算——
「斷絕補給是戰略的基本,對吧?」遼子嘆了口氣,看向佐基爾。「怎麼辦?乾脆到鎮外『狩獵』?反正也不是隻有日爐理坂纔有『獵物』。」
「我會把這件事也列入考量,和『核心』商量看看。總之,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讓『糧食』減少。要是再有損失,別說『紅世』,連『第三人格』們都有可能動搖。」
「……我知道了。」
遼子伸出「存在之力」的觸手確認現場狀況,同時咬住嘴脣。
沒想到自己威脅那三人的事,居然會鬧得這麼大。
(可是,沒想到那三人居然會——)
「……我會保護艾蓮娜。」
(我們贏了愛蕾娜!)
唯閉着嘴,繼續梳着愛蕾娜的頭髮。
「唔哇?」「——呀?」
——即使要毀滅人類。
唯笑着搖頭:
破壞門鎖,用鉗子剪斷門鏈後,三輪方遼子打開門,踏進屋內。
下午四點八分
光線化爲奔流射入——
她看見鴨音木愛蕾娜躺在地上,神名木唯則把她的頭枕在自己腿上。
「!」
「他是那三人的第一個發現者吧?」
光線進入視野角落,但唯不爲所動,只是注視着艾蓮娜的眼睛。
把人類逼到這種地步。
遼子尖聲大叫:
實在很難想象,這個悠哉的人,跟對木下水彩說「這跟善惡無關,而是生存競爭」的男人是同一個人。
神名木唯讓她躺在自己腿上,看着她,她笑着說道:
……艾蓮娜,我跟你說哦。
或者,那是水彩記錯了,說這句話的人其實是海藤重彥——
那麼,這是——
神名木唯不由得身體一震,看向房門。房門受到毆打而震動,門把上下搖晃。鑰匙圈跳起舞來。吸血鬼聚集過來,發出蟲子蠢動般的沙沙聲,讓唯不由得別開視線。
「牧師大人現在正在大場町的文化中心門口演講。」
可是我不會讓她那麼做。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廚房。
儘管臉色有些發青,唯還是不爲所動,溫柔地撫摸艾蓮娜躺在自己腿上的頭。
遼子推開唯,再次環顧房間。
與「核心」發出的波動相似,卻有哪裏不太一樣。彷彿失控般胡亂伸出「原罪」,全身細胞彷彿被那釣鉤勾住、拉扯一般,強硬的力量波動——
唯事不關己地思考。
唯溫柔撫摸艾蓮娜的頭髮。
「開什麼玩笑!櫻在哪裏!快把她交出來!別再做無謂的掙扎——」
小聲,但是清楚的回答。
突然竄過腦海的衝擊,讓遼子與沙吉同時按住頭髮出呻吟。
「……他們馬上就會聚集過來了。」
「……艾蓮娜?你還好嗎?艾蓮娜?」
從玄關射進的光線,讓昏暗的屋內頓時變得一片明亮。
平穩的呼吸聲。
不管這是什麼——
「……奇……異……點……『會下雨』……」
(還有門鏈。)
「……艾蓮娜?」
風從玄關吹進來,窗簾在窗框處搖擺。窗簾搖擺,光線在昏暗的房間裏舞動。照亮空氣中的塵埃。
「晚安,艾蓮娜。」然後低語。
艾蕾娜恐怕就在那裏。
「是的。」
「誰知道。」
愛蕾娜閉着眼睛,表情憔悴,宛如死人。遼子憐憫地,同時又喜悅地全身顫抖。
手指纏繞柔軟的貓毛,輕聲呢喃。
她大步走進房間。
「所以說,爲什麼你會覺得我知道呢?就算我知道也不會告訴你,要是我知道,早就趁被變成吸血鬼的時候告訴她了。」
全身顫抖,驚人的「原罪」波動。
鴨音木艾蓮娜拼命壓抑顫抖的全身,露出微笑。
兩人放棄確認狀況,一面阻斷強烈的「ORG」波動,一面朝波動的中心小跑步前進。
不管那扇門有多厚,被打破只是時間的問題。
咚咚,有人敲門。
「不要緊,我會加油。我……小櫻和山本同學也是,大家都會加油,你不用擔心——」
——就在這個時候。
「嗯。」
我有時候可以隱約讀取艾蓮娜的心。多虧艾蓮娜的血,我有時候可以看見艾蓮娜的心化爲影像。所以我明白艾蓮娜想做什麼。
艾蓮娜也回握——
「他有沒有提到那三人的樣子?不,算了,我晚點自己去問。」
(艾蓮娜,我最好的朋友。)
遼子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伸出「存在之力」尋找「書本男」稻吹牧師。
「牧師呢?」
傳來「喀嚓」的低沉聲響。
我的朋友,不對,是我重要的半身——
「抱歉,小唯。他們的壓力可能很沉重,不過你要加油……哈哈,我只會說加油……」
「遼子,怎麼樣?」
「……!」
下午四點五分
不久傳來喀嚓一聲,風開始流動。
她俯視着唯,高聲宣告:
門的方向傳來可怕的金屬聲。
「……會下雨……」唯複誦——
遼子將「原罪」伸向文化中心附近的裝置,確認單手拿着聖經對羣衆講道的牧師身影。此時聽衆正好逼問牧師:「如果神真的存在,那祂到底在哪裏?到底在做什麼?」而牧師正爲此傷透腦筋。那副滑稽的模樣讓遼子不禁嘆了口氣。
「怎、怎麼了?」
「是我們贏了。」
果然沒有櫻,也沒有那個叫山本美里的女孩。
(終於、終於找到了……不,是贏了!)
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櫻在哪裏?」
風起,房間的空氣大幅流動。
不久,艾蓮娜閉上眼睛。
廚房對面是房間。
艾蓮娜伸出手。
「嗯。」
(總是和我在一起,救了我的性命,我最重要的朋友——)
環顧房間,拉開窗簾讓光線射進來後,遼子打開壁櫥。她四處張望,打開衣櫃,打開浴室和廁所的門。在從玄關探頭進來,想知道發生什麼事的吸血鬼們面前,她抓住唯的頭髮,硬把她拉起來說:
「……嗯,啊啊……還好。」
唯輕輕但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她看向窗外。夏季傍晚的天色還很亮,不是「THE ONE」的完全體能夠活動的時間。在「THE ONE細胞」不活性化的這段時間,艾蕾娜不可能變成完全體。
我絕對要保護艾蓮娜。爲此我會戰鬥,直到最後。即使——
「我們永遠都在一起,艾蓮娜。」
每敲一下就彷彿縮短壽命,撼動唯全身的規律敲擊聲,恐怕是有人拿鐵錘敲打門把的聲音。
(變成完全體了?)
雖然她那不爲所動的態度讓遼子有些不悅,但喜悅之情還是在遼子心中不斷翻騰。終於找到愛蕾娜了,終於可以奪回櫻了。這麼一來,世界終於——
「……不行。要是隨便放出『種』,好像會被拉進去。」
「——這是,艾蕾娜?」
也沒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騙、騙人。」她怒目瞪着唯。「她應該和你們——和艾麗娜在一起纔對!不然——」
唯點頭:
「到昨天爲止,我們的確在一起。可是今天……」
她用下巴指了指癱在榻榻米上的艾麗娜。
「……艾麗娜可能快不行了,所以我們分開了。」
「——分開了?」
遼子瞪大眼睛。
被遼子揪住衣領拉起來,個子嬌小的唯腳尖離開地面,半懸在空中。
遼子瞪着唯說:
「……別開玩笑了。我話先說在前頭,你們能夠躲到現在,都是因爲有艾麗娜的能力。一旦分開,你們就無法躲過『the One』,馬上就會被發現。你們應該也知道這一點——
——你們怎麼可能和艾麗娜分開!」
唯微笑。
她伸出手,溫柔地撫摸退縮的遼子的頭,將她拉向自己。她踮起腳尖,將嘴湊近遼子耳邊,輕聲說道:
「——你害怕嗎?」
「!」
「你之前一直以爲,只要艾麗娜變成『the One』,就能得到櫻,對吧?你一直很放心,對吧?可是現在不一樣了。那兩個人憑藉自己的意志,靠自己的力量躲藏起來。這麼一來,你們不找就找不到——」
「閉嘴!」
遼子推開唯。
她俯視倒在榻榻米上的唯,瞪着她,大叫似地說道:
「好啊,你就看着吧。反正既然艾麗娜不再礙事,我馬上就能找到她們。區區人類,區區大小姐和高中生,怎麼可能一直躲過『the One』的耳目——
她一邊抽泣一邊說:
——凌晨——
有幾個人進入房間,打開所有門,開始掀榻榻米。這時,站在遼子身後的莎奇溫柔地扶起唯,問道:
鼻息停止了。
「那個,我只是想問你心理準備做好了沒,要躲多久?」
沒錯,我得保護櫻纔行。
「!」
她溫柔地抱住艾麗娜,看着莎奇和遼子,開口說道:
櫻不在這間公寓裏——
彷彿在爲唯的話語伴奏一般,周圍傳來在公寓裏翻箱倒櫃的聲音。
「沒有艾麗娜幫忙,區區兩個人類怎麼可能一直躲下去!他們只是在浪費時間!馬上就會被發現!馬上就會被找到!」
櫻環顧四周,「啊,對哦。」她點點頭。
美里緊張地注視着她,只見櫻緩緩起身,掀開毛毯,「嗯~」地伸了個懶腰,看到坐在旁邊的美里後,她露出笑容。
「……鴨音木小姐和神名木小姐恐怕是故意引誘我們吧?那時候的波動,是爲了故意讓我們發現——那兩個人故意讓我們找到,而櫻小姐她們從一開始就不在這裏,而是在別的地方——」
(天氣預報明明說不會有雨的!)
她露出笑容,離開莎奇,爬向艾麗娜。
美里拼命忍住想哭的衝動,開始在揹包裏尋找筆記用具,打算把問題點一一列出來——但是,在只有月光的森林裏根本看不清楚,這讓她更加沮喪。聽到身旁傳來有如天國樂聲般的鼻息,她突然覺得有點生氣。真虧她能在這種地方睡着。雖然想叫醒她,但是又很害怕。要是她醒來後說不想待在這種地方,那自己該怎麼辦纔好?
「對……」什麼還在森林裏……
吸血鬼的終端們立刻散開。
遼子邁步向前。
就算贏了艾麗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就算『the One』只剩一個人,人類也不只艾麗娜一個。你們戰鬥的對象不是隻有艾麗娜,有我、有山本先生、有小櫻,所有戰鬥的人類都是你們的敵人,只贏了艾麗娜有什麼好驕傲的?——而且艾麗娜也還沒輸。」
聽到最害怕的問題,美里不安定的心終於失去支撐而潰堤。
可是,在這裏,在這種地方,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帶來的糧食能撐多久?之後該怎麼辦?這裏有沒有危險的動物?如果被據說在森林裏監視城鎮邊境的狼人怪物發現的話怎麼辦?一想到會被發現,就連火都不能生。不,說起來我根本不知道怎麼生火。而且……
「山本先生和小櫻,一定會奮戰到最後。其他人也是——這就是你們所說的,只是普通人類的存在。」
結果那一天,他們還是沒找到舞原櫻和山本美里。儘管二十四小時在城市裏佈下天羅地網,櫻和美里還是像煙霧般消失,「the One」的網絡和狼人的嗅覺都查不出她們的行蹤。這也就表示——
然而別說是山本美里和舞原櫻的身影,就連她們曾經在那裏的痕跡都沒發現。
這表示他們不知道何時才能找到舞原櫻,何時才能得到她。
(艾蕾娜也拼命地在戰鬥。爲了抵抗讓自己變成『The One』的力量,她用盡了所有力量讓自己進入假死狀態。小唯也在戰鬥。爲了保護進入假死狀態、阻止自己變成『The One』的艾蕾娜,她正在和吸血鬼們戰鬥。所以我也得努力纔行。我得努力,代替艾蕾娜保護小櫻。)
可是,你們贏了什麼?
「……」
遼子把唯拉起來。
至少還要四天,說不定還要更久——
◆
(的確,不管是吸血鬼還是誰,都不會想到高中生,而且還是舞原家的公主會在這座森林裏露營吧。)
聽見遼子斷斷續續的聲音,唯笑着說道:
「我們還在森林裏。」
「我、我不知道。但是拜託你,忍耐一下,大家、大家都在努力,所以拜託你,忍耐一下——」
從和歌丘通往日爐理坂的防壁山腳,人跡未至的深處——
遼子沒有回答。
(可是,我們真的能在這裏撐下去嗎?)
「勸你別太小看人類。姑且不論生物的力量,就戰鬥方式而言,沒有生物比人類更優秀。」
《不是堂島昴也不是舞原家,「the One」首先應該考慮的,是和人類的戰鬥。
櫻一臉困擾地搔着頭。
「你們在飯店等着,我馬上就會抓到她們!」
「……您真的認爲,那兩個只是普通人類的人,能夠和鴨音木小姐分開後還一直躲下去嗎?」
(雨到底什麼時候纔會下呢?)
「三天?一星期?半年?一年以上?」
◆
「山本先生,早安!」
「只要躲在森林裏就好了吧!」
「嗯,不過,要做好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哦。我會努力的,山本先生也要加油哦!」
紗希看着四處奔走的終端們,喃喃說道:
唯和陷入半假死狀態的艾麗娜被帶走後,遼子動員狼人徹底調查了那間公寓。
她抓住啜泣的美里肩膀,將她拉開,平靜地注視着她的臉說:
「……剛纔你說過,你們贏了。
我馬上就會找到她們!」
《所有人去找櫻和山本!》
「我、我只是想問,要躲多久而已——」
「只是普通人類?」
《我們或許真的太天真了。》
絕望與不安讓她幾乎要哭出來。不,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她早就哭了。說不定會哭喊、大叫,然後死掉。但是,身旁傳來的安穩鼻息阻止了美里。在這麼詭異的森林裏,只蓋着毛毯就睡得這麼熟的少女,阻止了美里的心逐漸崩潰。
同時響起「ODE」的號令——
(淋浴呢?)
(廁所呢?)
終端們接到命令,抱起唯和艾麗娜。
那聲音也表示,這間公寓裏找不到櫻。
「……我、我不知道……」聽到櫻的話,美里不禁停止哭泣。「我、我想應該不會超過一年……」
「——住口!」
「……」
「嗯……對。」
「對、對不起,櫻,真的,對不起。」
——這裏是森林裏。
唯笑了。
「……」
「……不過,要躲到什麼時候?」
「你說他們會奮戰?區區人類能做什麼!」
不安讓山本美里幾乎要哭出來。每當有聲音傳來,她就會全身發抖,敏感地用看不見的眼睛四處張望。
唯一的照明只有月光。
她把臉湊近唯,瞪着她。
(……水呢?)
夜幕完全降下,四周一片黑暗。
「早、早安,不過現在還是晚上。」
「我會找到的。」她重複一遍。
可是,如果找不到的話——
「……」
「山本先生?」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不過你可真會說笑。什麼一萬年,什麼萬物的頂點?你說戰鬥方式?不管是戰鬥方式還是什麼,區區人類怎麼可能敵得過『the One』!我纔不怕你虛張聲勢!」
櫻的「ODE」追了上來——
還有,你最好別忘了,『the One』只有兩千年,人類——人類的文明已經有一萬年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站在萬物的頂點。而且這段歷史,是由戰爭所編織而成的。」
我也要戰鬥——
「我會找到的。」遼子冷淡地回答:「現在沒有艾麗娜的妨礙,一定可以輕鬆找到。她們是人類,人類必須喫東西、睡覺,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沒錯,不是堂島昴也不是舞原家,而是和這個城市的人類。》
「……咦?啊啊,嗯,那個……」
淚腺決堤,淚水從眼窩溢出,她緊緊抓住櫻。
「……你、你……」
「小櫻和山本先生會躲起來,而我會和艾麗娜在一起——
「我可能會說很多話,但是你要好好聽哦。因爲,該怎麼說呢,我應該是姐姐。而且,我實際上也是姐姐。」
「……咦?」
「嗯——那麼,首先,這個!」
櫻一臉得意……那是美里非常熟悉的,櫻想到什麼驚人惡作劇時的表情。就在美里心想不妙,忘了哭泣的下一秒,她已經被櫻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還來不及理解發生什麼事,櫻的身體已經壓在她身上,四肢無法動彈——
「——等、等、哇啊?——————————!!!!!(咕嚕)!!!? 」
山腳下的森林深處。
被櫻推倒的美里,喉嚨發出的慘叫還沒從嘴脣發出,就被吞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