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心靈的慰藉
《皇帝的獨生女兒》 · YUNSUL · 4492 字
凱特爾很快,就離開了領事館。
雖然我知道他去了哪裏,要去做什麼,但我沒有興趣滿足別人的好奇心。
反正,已經覆水難收了。
我再也沒有理由留在凱特爾身邊,只好一個人坐浮艇回奧格利。有很多在領事館解決不了的問題,它們正在奧格利等着我。
雖然現在我已經被革職了。
以浮艇的速度,到達皇宮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可休息什麼的,對我來說仍然只是奢望。
“宰相大人,您怎麼纔回來!”
“積壓未決的文件,已經堆成山了。”
“請您先處理,最緊急的稅務問題!”
“宰相大人,這個問題也很緊急……”
看來,我老婆、孩子、熱炕頭的願望算是落空了。我這點小小的願望,算是被這羣人無情地踐踏了。
“可我現在已經不是宰相了。”
“您是在開玩笑嗎?”
“是真的呀。”
就算我說,凱特爾已經親口將我的職位罷免了,符德魯宮裏仍然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最終我只能含淚被他們拽去處理堆得像山一樣高的文件。
好吧,我還想什麼休假呀。
“看來加一個星期的班是跑不了了,我大概已經回不去家了吧。”
“如果一個星期就能結束,您真應該感謝上蒼。”
齊諾親切地補充了一句。
我瞥眼看了一眼齊諾,輕輕嘆了口氣。怪得了誰呢,誰讓我一走就走了兩個月。
他是想問,爲什麼不把派去北方的軍隊召回來,對此我只能苦笑一聲,無言以對。
“嗯,可你怎麼會知道?”
毫無殺機的劍,多少次我也能擋下。隨着一聲巨響,被我打落的劍摔在地上。
“是,閣下。”
不過他依然沒有什麼勝算,只要凱特爾和蓮娜之中有一個人活下來,他都不可能繼承皇位。啊,不,嚴格來說就算六皇子計謀得逞,他能平安回到奧格利的可能性也近乎於零,畢竟支持他的所有貴族勢力,已經被凱特爾剷除乾淨了。
“反正還有裏檫塔,要不要先觀察看看?”
話還沒有講完,我就聽到一個犀利的聲響。
我有真的很好奇才會這麼問的,雖然只有那麼一瞬間。
“……”
“閣下。”“嗯?”
被兒子白刃相向之後,能馬上投入到工作中的我,大概在齊諾眼裏已經是個怪胎了。
可我沒有這麼做,這是有緣故的。
“閣下。”
喫驚的騎士下意識地發出驚歎,但很快便低頭領命。
“你無禮了。”
我還在思考,該怎麼解決南方被侵犯的問題,緊閉的辦公室門突然被打開。
“你不用管,這是我們父子之間的事。”
不,這反而是我期待的事,我應該是最沒資格不滿的人。
“都寫在臉上呢。”
維爾託拔出劍,惡狠狠地怒視着我。他冰冷的劍鋒抵着我的脖子。
好歹這裏是宰相的辦公室,能這麼隨意闖進來的人可沒有幾個。
否則怎麼會,單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這種事情。
當然,我也可以舉辦一個華麗的隱退儀式,風風光光地退位。
被敲門聲驚醒,我一抬頭看到小心翼翼開門進來的書吏。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驚慌。
他怎麼就不能老老實實地,藏在朗格路的沙漠裏了卻殘生呢。這也難怪,答應隱匿六皇子的朗格路也不太喜歡奧格利,三方達成某種協議,也不是什麼值得意外的事。
“維爾託是怎麼……”
“把秋星和冬月兩個騎士團,都派遣到南方的戰線去,你覺得怎麼樣?”
仔細想想,我的確有一陣子沒有好好喫頓飯了。時間久得,連我自己都不記得有多久。
“所以,我帶着蓮娜到處遊玩,把她去了哪兒、見了誰全部報告給您……而您就轉手把情報給了六皇子是嗎,父親?”
維爾託的眼神似乎有些動搖,他咬着自己的嘴脣。我以爲我的兒子應該沒那麼脆弱的,可這件事對維爾託的打擊好像真的很大。
看到她親手製作的便當,便當裏的食物營養均衡,我忽然有種奇怪的陌生感。
可對此一無所知的齊諾微微皺了皺眉,可我卻什麼話都不能對他說,心中未免苦澀。
辛苦了這麼長時間,又建立了這麼多功勳,我完全可以享受最後的榮光,然後優哉遊哉地享受我的中年,以及老年時光。
在這樣一個國家,我的隱退,真的能成爲真正意義上的隱退嗎?
說着,詩露菲放下了更換的衣物和精緻的便當盒。
“真的是父親,把蓮娜交給六皇子的嗎?”
“應該不知道吧。”
我微皺起眉,卻被維爾託咬牙切齒地頂回來。
“我已經剋制住,沒有砍下去了。”
他們趁着奧格利國政混亂的時候前來攻擊,還挺聰明的嘛。
“你能做到吧?”
“南方出了一件大事。”
美食就在我眼前,我卻一點食慾都沒有,明明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喫過飯了,可我就是一口也喫不下,嘴裏像含了沙子一樣難受。
不止是我,連齊諾都被嚇到了。
我愣愣地看着便當沒有動筷,詩露菲微微一笑,她的微笑一如往常,像春日的陽光一樣溫柔和煦。
不管凱特爾的結局如何,發生這件事於公於私都是我的責任。就算沒有證據。
看到齊諾看向我的視線,我的嘴角不由地牽出了微笑。
我並沒有在意齊諾詫異的眼神,聳了聳肩,我就開始撰寫新的軍令文件。我知道聖塞就在騎士團裏面,那也不要緊。
“先把騎士團派過去吧。”
“你知道嗎,齊諾?”
看到兒子一臉嚴峻的表情,我很快就猜到他爲什麼來找我了。
西雅倫和朗格路之間的交易,我大概已經猜到了。
“隨你怎麼想吧。”
我看着維爾託被騎士們拖走,這時離開了一會兒的齊諾正好回來了。
“啊?”
“去北方的軍隊怎麼……”
維爾託剛從這裏被拖走,詩露菲就來了,我難掩心中的尷尬,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可詩露菲一個和煦的微笑,就把尷尬的氣氛一吹而散了。
“閣下。”叩叩叩。
“你母親也知道了嗎?”
“該不會是西雅倫那條毒蛇,跟哈弗爾皇帝串通好的吧?”
聽到響動,門外的騎士立刻闖了進來。
這些年,奧格利經歷了太多太急促的變化。可未來的奧格利,必須要有所改變纔行。
維爾託渾身一震,肩膀還在大幅度地抖動。看着他的表情越來越猙獰,我的心情也沒有那麼輕鬆。
“發生了什麼事,閣下?”
我用手上的筆推開了脖子上的劍,顯然他也沒打算真的砍下來,我很輕易就推開了他的劍。不管經歷多少次,被人用劍抵着脖子都算不上什麼好的經歷。
“啊?”
“沒那麼簡單啊。”
這是我一直以來,最大的苦惱。
“身在這個位置,就要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想到別人想不到的東西。我們的辛勞和苦惱,誰都不會理解。”
親眼見到那個斐濟齊亞皇帝之後,我已經預料到他不會把過去的事一筆勾銷,果然這就出事了。雖然奧格利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但我們的軍隊居然被對方比了下去,這多少讓人意外。
現在除了北方的事以外,在奧格利最大的事,就是斐濟齊亞侵犯奧格利國境的事了。
“啊?”
進來的人居然是維爾託。
而且,維爾託也需要冷靜一下。
可爲何詩露菲,會親自帶着便當來看我呢?
雖然我不太想把父子之間的事傳到外面,可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沒有別的辦法了。
是嗎?別人都說實在不知道我在想什麼,可詩露菲不一樣,她怎麼會這麼瞭解我呢,我很驚奇。
斐濟齊亞皇帝也很清楚,所以纔沒有聯合朗格路一同進攻。畢竟對朗格路來說,與奧格利爲敵實在是太冒險了。
“我知道,是斐濟齊亞吧?”
“你一定是在苦惱,什麼很難辦的事吧?”
詩露菲?
“我也不會放任你第二次,兒子。”
凱特爾忙着在北方尋找蓮娜,這裏的問題只能我們自己解決了。
齊諾的神色略帶躊躇。一副不太情願的樣子。但不管他是不是渴望這個位置,我要從這個位置上退下去,早已經是計劃之內的事了。
“聖塞知道這件事嗎?”
宰相的權柄直逼皇權,奧格利歷史上沒有任何一位宰相,在位的時間有我這麼久,也沒有任何一位宰相,能比得上我所造就的偉業。在奧格利施行的所有政策,都出自我的頭腦、我的手,這個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在遵守着我所制定的法律生活。
“希望如此渺茫,他還是想放手一搏嗎?”
“我來看望去海外出差兩個月,好不容易回來了,卻連家都不回的丈夫。”
“將騎士維爾託尼亞革職,令其待命。立刻回到住處,慢慢反省向宰相揮劍的罪行。”
我的隱退,勢必會引起衆多的混亂。說不定到時還會出現很多一心推崇我,誓要成爲第二個費爾德的傢伙。然而這不是我所期待的。
一開門,一個熟悉的女人蓮步輕盈地走進辦公室。詩露菲一登場,齊諾便迴避了。
斐濟齊亞支撐不了長期作戰。戰爭是最費錢的,所以對斐濟齊亞來說,如何補充士兵和軍資也是個大問題。
維爾託再次舉起了劍。
“你覺得,你母親要是知道這件事,還能笑得出來嗎?”
但,這是個必須有人堅守的位置。只有堅守在這裏,這位置上的人才能看到更遠的未來,改變未來,阻擋未來可能發生的混亂。堅守在這裏,並且緩緩地,一點一滴地,慢慢地來。
“那就該砍啊。”
他到底,是從哪兒聽說的呢?
齊諾雖然很詫異,但也沒有多問什麼。反正就算他問了,我也不會回答他。
“隨你怎麼想吧。”
額,好吧,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所以,他們最多也只是想,趁着西雅倫絆住凱特爾的時候,在南方撈點好處罷了。
以那種形式,應該還會好看一點。
我竟然淪落到,被兒子持劍相向了。
“維泰博伯爵夫人到了。”
其實我真的不希望他知道的,不過既然事已至此,我也無所謂了。
“還有什麼苦惱嗎,費爾德?”
她溫柔的聲音,讓我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
這個纖細扶搖的弱女子,不知有什麼神奇的能力,竟能一下就猜中我複雜的心情。可我依然不能,把自己的苦悶輕易說出口的。
“那個,詩露菲,我闖了個很大、很大的禍,說不定連爵位都不保哦。雖然那種事可能性不大,不過萬一……”
“沒關係。”
我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詩露菲的果斷回應給打算了。我不可思議地抬頭看着詩露菲,她卻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美美地笑了。
“你一定是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吧?”
有了她的理解我終於可以安心了。的確是有理由的,可是、可是……
“嗯。”
“那就行了。”
我究竟是在苦惱什麼呢?
善解人意的詩露菲,讓我心潮湧動。讓我怎能不愛你,詩露菲!。
每一個瞬間,我都在回味。我怎麼敢不愛你。
詩露菲走到我身邊,伸手撫摸着我垂下的頭。她的身體纖細,她大張着雙臂抱住了我。她的懷抱太溫暖,讓我一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看着你守在這個位置上,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給你的負擔過多了。不管我的要求有多難辦,你都會想盡辦法爲我做到,我是不是太任意妄爲了呢。”
聽着她安安靜靜、細細柔柔的詢問,我急忙搖了搖頭。纔沒有那種事呢。
“怎麼會!”
“可我還是忍不住去想。”
詩露菲打斷了我的話,淡淡地笑了。
我心中的不安,在她的懷抱中如春雪一般消融了。
是嗎?
在這世上,能解決這些事的人只有一個。
可詩露菲,似乎完全明白我的心。她笑了,是那種我希望能一直出現在她臉上的微笑。
我反而因爲常年在外,不能回家對她感到歉疚。我的工作根本沒有休息日,我每天都要出入皇宮。因爲我的事,她只能留守在帝都,不管是婆家還是孃家她都回不去,我一直對此深感愧疚。
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
我突然領悟過來。原來,我就是爲了這一句話,奮鬥了這麼多年。
“這些年,你辛苦了。這回我真的可以休息了。”
“你所成就的國家,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公正、和平。所以,我一直希望,你能在這個位置上多撐一會兒。”
詩露菲抽出手,用她白皙細長的手指擦了擦我的眼角,拂過我疲憊不堪的心。
捨不得放手的我,抓住詩露菲的胳膊,可詩露菲卻輕輕後退了一步。她今天的眼神,格外地柔美。
我已經淚目。雖然我沒有傷心的感覺,可眼角已經被淚水浸溼了。
“謝謝你,費爾德。”
“嗯。”
她低垂的視線莫名有些悽然,我聽到她溫和的聲音,如蝴蝶一樣在空氣中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