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宰相之位
《皇帝的獨生女兒》 · YUNSUL · 4000 字
“費爾德,你根本沒有說過埃辛猊下會來啊!”
好不容易安頓好了使臣團,我的下一個目的地當然就是符德魯宮——宰相辦公室。
我氣勢洶洶地闖進了宮門,自然沒有人敢攔我,不過多少還是讓人覺得有些意外。
這可真叫人傷心啊,我又不是爸爸……
費爾德一派悠然地看着我,就跟平時一樣,淡定的費爾德跟此時火冒三丈的我完全不同。
靠,好氣好氣。
不管我怎麼大吵大鬧,費爾德直到看完了手上的文件,才抬起頭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個混蛋!
你裝,你繼續給我裝!
他的那個表情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我胸中燃氣起的熊熊怒火都快要把我燒成灰了。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在我的追問下,費爾德只是輕輕地聳了聳肩。
“我只猜到來的會是個大人物,只是沒想到會是埃辛。”
“真的嗎?”
“是的。”
“我感覺你在說謊。”
在這種方面,他的話太不可信了。
在我的幾番質疑之下,費爾德仍然笑得好坦然。你是覺得我,伸手不打笑臉人是吧?
爲了我本人的修養和社會地位,我忍住了差點伸向他的拳頭。總之,這傢伙真的是極其可恨。
“怎麼辦啊?”
“那個人雖然有點衝動,但至少沒那麼愚蠢,他應該不會再來了。”
“決定讓誰繼任了嗎?”
“由公主殿下出面,總比凱特爾親自罷免我要好看得多。不管怎麼樣,凱特爾可是讓我在這個位置上待了二十多年的人啊。”
雖然不知道費爾德爲什麼會被革職,但有一點我很清楚,那就是他不會再復職了。不知道爸爸和費爾德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讓人傷心的是,我已經不是可以胡攪蠻纏的年紀了。
難道只是因爲,我周邊沒有這一類的人嗎?
“嗯。”
額,這倒也是。
“我倒是覺得,風頭一過他還是會出現。”
還有誰比費爾德更適合當宰相呢。
這個變態想幹嘛?
“啊,不過公主殿下您既然親自過來了,能不能給我籤幾個字再走?”
我一字一頓地點點頭,生怕說得太多眼淚會不自覺地流出來。而費爾德則十分欣慰地看着我。我的心裏有好多話,但我不想說出口,即使不說費爾德也是明白的。他又不是去死,對不對?
那一天,真的會來嗎?
好在有爸爸在我身邊吧。我沒有之前那麼擔心了。
“還要請您更費心纔行。等我的繼任者上任,國政上可能會出一點小混亂。畢竟不管下一任宰相是什麼樣的人才,也很難超越我呀。”
“我現在已經很費心了。”
“我想被公主殿下革職。”
“希望到時候,由公主殿下革我的職。”
我不過隨口一問,忙碌的費爾德停住了筆。
我真的很好奇。
這我也知道……
“是因爲,我爸爸不可能幫忙嗎?”
“不要緊的,公主殿下,我並不是被趕出去的。我也是覺得到了該退位的時候,才乖乖退下的。”
至於爲什麼需要我的幫助,我想我可能知道那個原因。
“維泰博的領地一點都不遠,您隨時可以來玩。我們的公主殿下,不管何時來我都歡迎。”
因爲你一直都在這裏。
嗯?所以呢?
聽到我毫不猶豫地回答,費爾德驚得瞪大了眼睛。
我在心裏掙扎了半天,最終坐到了椅子上,費爾德這才露出了微笑。
“我在宰相的職位上已經有二十多年了,新人很難馬上勝任,所以我纔要推薦齊諾。總之等新人上任之後,還要請公主殿下多多幫助他纔好。”
“我會常常回首都來的,所以您不用太傷心。我又不是馬上就要走。”
從嬰兒時期就開始伴隨我成長的人,卻在一夕之間就要離開我身邊到遙遠的地方去,這給我帶來的失落感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我完全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坦誠地說出自己的感受。
哦,這樣啊。這個人真的好討厭哦。
跑來質問了一番之後,我又開始擔憂起來了。
“可是……”
你最近看到我,就忍不住想使喚我對不對。我壓住了冒上來的火氣,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
可是、可是……
費爾德一刻都沒有遲疑。
反正繼任者肯定是齊諾。他在費爾德身邊這麼多年,應該能做好吧。費爾德也說過,一開始選齊諾做他祕書長的時候,就做了這個打算。
怎麼可以這樣。只有讓這場戰爭結束,阿西西才能回到我身邊啊。不止如此,被戰火凌虐的南方百姓也能從痛苦中解放出來了,我爸爸應該也不會再動不動就要去打仗了吧。
其實好像是那樣沒錯。
費爾德臉上依然是常見的笑容,可是今天看起來,那笑容好像有點不太一樣。這個房間裏沒有費爾德,對我來說就像雪萊依宮裏沒有爸爸一樣,讓人傷心。
“嗯。”
對手是那個埃辛,我束手無策。不知道爲什麼,埃辛的笑臉,竟然比凱特爾那張陰森可怖、殺氣騰騰的臉更讓我不知所措。
這可真是讓人不知如何是好啊!!
你滿意了吧?
“那個,費爾德。”
“嗯。”
我認真地把文件都讀了一遍,雖然我相信費爾德之前已經處理得很好了,不過哪些內容需要贊成,哪些需要反對,我還是要知道的。
“是。”
“因爲我,畢竟不是長生不老的。”
“咦,真的嗎?”
“嗯?爲什麼?”
該承認的總要承認,這就是人生。
雖然還不是完全理解,但我大概明白費爾德話裏的意思了。他的意思是,怕給爸爸造成不好的影響嘍。
整整18年了,在這個房間總能看到費爾德。
是嗎?不過我總感覺他還會鬧出什麼事來。他是和他的媽媽一起逃走的,希望他還是珍惜剩下的人生吧。
“可我想被公主殿下罷免。”
我腦袋一歪,費爾德沒有間斷,繼續補充了一句。
“您只要像平時一樣就可以了,反正會談是由我來參加。公主殿下只要好好招待客人,讓他們心滿意足地回去就好了。”
“我以後到符德魯宮,到宰相辦公室裏來的時候,都會懷念不在這裏的費爾德的。”
話說,他幹嘛這麼光明正大?
可是費爾德看起來好像也不會告訴我。難道這與費爾德被革職的事有關係嗎?
可是我感覺爸爸不會告訴我。
“大概這次的戰後處理,是我作爲宰相最後的公務了。”
費爾德輕輕點了點頭,眼眶隱約含淚,眉頭微蹙,此刻的他竟像個少年。
“您去問問凱特爾吧。”
我嘟着小嘴做出最可憐的表情看着費爾德,遺憾的是我的老師一點都不喫這一套。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着那一大堆幾乎快抱不動的文件,一鼓作氣開始簽字。
“爲什麼?”
罷了,我難道還能連幾個字都不給你籤嗎?
額啊啊!這可怎麼辦!
費爾德又笑了。
“公主殿下。”
如果看到他的位置,我一定會很空虛,很思念,很想見他的。一琳走的時候我也是那樣,更何況是費爾德呢。
“爸爸來救我的時候,帶了一個號稱是六皇子母親的女人。我還以爲那個六皇子纔不會管母親什麼的呢,沒想到他真的爲她動搖了,所以我才得救的。費爾德你知道嗎?爸爸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嗯?”
不過要我親自罷免費爾德,我的心情怎麼也輕鬆不起來。看到我鬱悶地耷拉着肩,費爾德卻露出了調笑的表情。
我知道你很了不起啦,但你的話真的很氣人好嗎?好在他沒有再說什麼自戀的話。嗯,真是萬幸。
“同時還要指定繼任者。”
聽到我的話,費爾德露出了一絲模糊的自嘲。
然後我乖乖地坐下來,開始專心簽名了。
我重重地點頭深表同意,費爾德也跟着笑了。
“這個國家也要開始準備適應,沒有我,沒有凱特爾的未來。”
“一定要我來做嗎?爸爸不行嗎?”
這樣凱特爾總會答應了吧。雖然沒有我的微薄之力,齊諾上任的可能性也很大,但我能爲費爾德做的也就只有這個了。
不過就算他現在看起來是這副模樣,等到待會兒晚宴的時候,他一定又會恢復到原來那個幹練的樣子吧。
“那我來幫你推薦。”
所以爲什麼一定要讓我來做。要知道,費爾德不只是宰相,也是我的老師,我們私下還有親戚關係。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費爾德就像是在課堂上爲學生解惑一樣,溫柔親切地爲我解釋道。
“因爲凱特爾之前的行爲,引起的大大小小的外交問題,已經被我解決了。雖然還不是很完善,但至少不會再引起什麼後續的問題。還有六皇子留在奧格利的殘餘勢力,我也加強了監視力度。不過我想六皇子,應該是不會自己跑回奧格利。”
他爲什麼偏偏要選中我,難道他真的是變態?我眯起眼睛,卻見費爾德理直氣壯地連連點頭。
唉,前世哪裏讀過這些細則,都是隻管點擊同意的。
心情略有點苦澀,我忙轉移話題,試圖把這種感傷拋到腦後。
我好想罷工跑路,可費爾德現在的樣子,也是蠻可憐的。向來以清爽整潔示人的費爾德,都已經不知有多少天沒有好好睡一覺了,他的樣子看起來很是頹廢。怪不得他把接待工作全部託付給我和侍從長了呢。
也是,凱特爾在長達二十多年的時間裏把國政託付給他,若是一夕之間就將他罷免,未免有卸磨殺驢的嫌疑。
我爸爸可不是那麼親切的人。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
“以後還要請公主殿下多費心了。”
“額,這個嘛。我是打算推薦齊諾,不過我都已經被革職了,我的推薦有沒有用就難說了。”
“傷心了嗎?”
“是的,您很清楚嘛。”
我知道,總有一天我們要面臨沒有費爾德的奧格利,那樣的未來遲早會來臨。
這個疑問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我知道不管多麼失落,多麼傷感難過,看似永恆的現狀不會永遠持續下去。這就是現實。
“我知道,只要罷免就行了嗎?”
我還沉浸在低落的感傷之中,費爾德用低沉的聲音繼續跟我說。
“在我成爲宰相之前,曾經和詩露菲做過一個約定。”
“約定?”
“是的。”
那個時候他們應該還沒有結婚,只是訂婚的狀態吧。結婚是在我出生之後,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費爾德微微一笑,彷彿是在說那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祕密,於是我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是費爾德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太過甜蜜,讓人羨慕。
“我是爲了守護那個約定才退下的,所以您不用太傷心了。我可不是凱特爾想趕就能輕易趕走的人。”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不用再傷心了。
我點點頭,衝他笑了一下。
“那我要繼續工作嘍?”
“嗯,你忙吧。”
我只覺得並沒有坐多久,沒想到時間已經傍晚了。雖然我目前是個閒人,但費爾德可是很忙的。
他還要忙着準備會談,不能再打擾他了。
我這才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那你好好準備吧。”
“請原諒,我不能送您出去了。”
費爾德低頭致歉,但那不是要緊的,我只是想把他此刻的樣子記在心裏,纔沒有馬上離開。
我也許再也看不到了。不,應該說,我永遠也看不到現在這樣的風景了。
忽然覺得這一刻太珍貴,竟然捨不得讓它就此流逝。
只希望這一刻的風景,永遠刻在我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