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靈魂的救贖
《皇帝的獨生女兒》 · YUNSUL · 3510 字
這都是因爲太愛你了。
被一陣暴風般的痛苦席捲過後,他的耳邊呢喃着潮溼的嗓音。
阿西西,這都是爲了給你救贖。
我還尚不知愛和救贖的意思,小小年紀的我只有深信和遵從父親的話,彷彿那是我人生唯一的路。
我是不被救贖的孩子,不能被愛,連活着都是罪惡,我是會讓我愛的人陷入毀滅的惡魔。
我的全身青腫,渾身都是連碰都碰不得的傷痕。這都是爲了救贖我與生俱來的罪惡,而承受的痛苦。當時,我真的是這麼想的。
這都是父親對我的愛,父親是爲了我才這麼做的。
這都是我被愛的證據。
母親不經常回家。他只知道他的母親,是有名的西西莉亞夫人,可阿西西並不知道母親爲什麼不常回家。正在他需要母愛的時候,父親裁掉了陪在他身邊的乳母,在這偌大的澤貝利卡宅邸中,只剩下他孤單一人。
只要母親回來就好了,會好的。
雖然一個月大約只能見到母親一次,但阿西西還是很高興。因爲見到母親,從來都是很難得的事。
“阿西西。”
阿西西像所有的孩子那樣渴望着母愛,母親偶爾會把他摟在懷裏,可是他討厭母親身上那種隱隱約約的甜香,卻又貪戀母親溫暖的懷抱。
“你太像我了。”
母親對他露出來的那一絲,隱隱約約的微笑也好美。父親從來都是黑着臉皺着眉頭,或者乾脆是面無表情,什麼都不會表露出來。
“如果你是女兒就好了。”
母親總是用哀憐的目光看着他,不知是不是在爲了沒有女兒而遺憾。
“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我唯一的孩子。什麼都不用擔心,你只要平安長大就好了。”
母親細柔悅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澤貝利卡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阿西西到最後都沒有得到愛,可是自己的父親卻親手殺了自己的母親,這件事像刀子一樣剜了他的心。痛得他幾乎,不知這就是痛的感覺。
原來可憐的人不止我一個。
凱特爾既不接近他,也不會把他推開,凱特爾的身邊是當時的阿西西能找到的,最珍貴的安身之所。
於是他乾脆放棄了對幸福的追求,一切也就沒那麼難受了。直到他十九歲的時候,十三歲時謠傳被燒死的凱特爾又回來了。
可眼前的光景,卻讓他的否定一下子崩塌了。
費爾德是他父親朋友的兒子。
可是他父親的等待並沒有換來母親的歸來,直至忍無可忍,於是動手打了自己的孩子。而他的母親明知道這一切,卻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你不能死。”
“站起來。”
他的父親近乎盲目地愛着他的母親,卻無法阻撓她離開自己到皇宮裏去。他只好在諾大的宅邸裏,等着妻子的歸來,直到望眼欲穿,也許他相信妻子總有一天會回來。
哈德延歷526年,9月16日,有雨。
因爲他知道,即使死也得不到救贖。
“不要死。”
“沒關係。”
一生與劍爲伴的人,去殺一個連劍都沒有摸過的女人,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阿西西沒想到一心等待母親回頭的父親,竟然會殺了母親,當阿西西到了母親的房間,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只有凱特爾,他可以與之安心的相處。阿西西拒絕所有人的接近,凱特爾也是這樣。當他看到凱特爾的處境跟自己差不多時,心中居然生出了些許心安。
君王凱特爾,既沒有推開也沒有接近。
阿西西本可以拿起劍保護自己的,畢竟父親跟他比起來,已經年邁太多了。
也許正是因爲那樣吧。
“難道我真是是讓父母陷入不幸的禍源嗎?所以爸爸、媽媽纔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嗎?”他不想相信的。不是這樣的,他用盡所有的力氣否認。
凱特爾發動暴亂,讓整個奧格利沉浸在一片腥風血雨之中。阿西西的父親也被時局所迫,於是他也拿起了劍。
“等我贖夠了所有的罪……”
我續寫一琳的日記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偶爾宰相大人也會寫點什麼,不過我還是覺得由陛下來寫比較好。
因爲那是他繼續活下去的勇氣,即便有人說那不是真的,他也只能苦苦掙扎下去。
阿西西默默地落了淚。
—摘選自在皇宮發現的作者不詳的日記—
只要你再乖一點。
阿西西搖了搖頭。此刻的阿西西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麼。
這種人生,沒什麼可惋惜的。
“死在這種人手裏,太可悲了。”
“怎麼可能,殿下他……”
幸福總是躲到遙不可及的地方,好像連幸福都在嘲笑阿西西的努力只是徒勞。
到底什麼時候,我也能得到幸福呢?
抬起頭,他看到了站在血泊中喘着粗氣的凱特爾。
“知道了。”
父親的全身被母親心臟噴出來的血浸溼了,他一個人迎接了阿西西的到來。
阿西西把劍插入地面,就這樣跪在了血泊之中。
費爾德說,忘了吧。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纔找到的讓自己安心之處。
蓮娜公主每天都在成長。雖然我無法替代真正的母親,可看着一天天長大的公主,不免讓人有些失落。
他喜歡詩路菲這個表妹,所以才更加不能接近她。“因爲我的詛咒會讓詩路菲痛苦”。他真的很喜歡這兩個人,所以才更加不敢接近他們。因爲他認定,他們兩個人的世界,和他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就算是表妹詩路菲也一樣,他不想靠近。
活下去的理由消失了,可阿西西還是不能死。
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母親和別的男人接吻時,他大概只有六歲。
可眼前這副情景,對他來說未免太殘酷了。
這究竟是誰的錯,現在談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已經對不幸和痛苦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一直以來,痛苦就像是火一樣燒着他的皮膚,像繩子一樣勒着他的脖子,他感覺自己的皮膚在冒火,他感覺自己不能呼吸,然而恰恰是這些痛苦讓他覺得自己還活着。
只爲了這一絲的溫暖。
阿西西閉上的眼睛裏,流下了不明緣由淌下來的淚水。
“我怎麼知道?”
哈德延歷519年,7月16日,費爾德留。
阿西西握住凱特爾伸過來的手,抬起了頭。
凱特爾,那傢伙明顯認爲蓮娜公主是天才。
哈德延歷528年,6月1日
現在回想起來,也許那個時候母親雖然對他有感情,但並沒有多愛他。他把母親偶爾施捨的微笑,和小小的溫暖錯以爲成了母愛,或許是因爲幼時的他太過於渴望親情了。
他拾起父親掉在地上的劍。浸在血泊裏的劍紅得讓人作嘔。
可是握住阿西西的手的人,向來都是凱特爾。
那年他十三歲,身邊的所有人都說凱特爾死了,他覺得自己彷彿一下子失去了可以立足的地方。
所以阿西西努力變乖,乖乖聽話,再疼也忍着不哭,忍了又忍。因爲他太想要幸福了。
男人把妻子對自己冷落的不滿,發泄到了孩子身上,而他的妻子明知道這一切,卻沒有進行阻攔。
凱特爾,大笨蛋。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同齡的孩子。雖然費爾德說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但說這話的費爾德對他來說,只是個陌生人,來於一個陌生人的關心讓他覺得很不自在。“我是受詛咒的孩子,不能跟任何人接近”。
他的劍上有猩紅的血液在滴落。
認識費爾德,也是他五歲時的某一天。
“很遺憾這是事實,忘了吧。”
“請賜我一死。”
變成什麼樣都不重要,其實死亡對於他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跟我在一起,也許一輩子都得不到救贖。”
我真搞不清我們的蓮娜公主,到底是天才還是庸才。她偶爾會有一些驚人的奇思異想,可實際的應用能力就有點……
他很喜歡待在冬季樹下,待在那裏即使什麼都不做,也讓人覺得安心。他想把自己的心完完全全地交給聖物,可是像他這種被人拋棄的孩子,他覺得自己不配。好在凱特爾及時打消了他的顧慮,否則,只怕冬季樹的旁邊他都沒法待下去了。
那也許是安慰,可阿西西做不到。
小時候沒有我就喫不下飯的可愛的公主,現在卻在我不在的地方獨自長成大人了……
“爲什麼,只有我還活着?”
“就算沒有救贖,我這一生也要獻給您。”
“你來了。”
如果那不是真的,那他曾經所受的痛苦都會付之東流,他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永遠不會被愛。他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就算所有人都這麼說。
凱特爾露出緊張的神色,但這不是爲了砍向凱特爾才舉起的劍,當然也不是爲了自殺,他想死,卻不能。
哈德延歷526年,5月12日,大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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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我呢!?
他以爲自己不會被接受的,他以爲這麼骯髒的自己一定會被拒絕。但凱特爾的回答短促而果斷。
“請讓我成爲陛下的騎士吧。讓我代替我的父母,償還他們對這片土地所犯下的罪。我的命既然是陛下救回來的,那就交給陛下吧。”
“你是被詛咒的孩子。你會把所有人都帶到地獄裏去,就算你死了也不是徹底的結束。你是惡魔!”
看到那副情景,阿西西沒有太難過,他終於明白了母親爲何總是不回家。
醒過神來的時候,拿着劍父親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可憐的他倒在母親懷中。
可阿西西沒有舉起劍。
“來,你也一起走吧。我們一起毀滅吧!”
0;皇帝的獨生女第5卷待續1;
凱特爾的回答很冷漠。
凱特爾砍了他的父親,可這已經不重要了。發生了太多事,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去管什麼。
凱特爾靜靜地向阿西西說道:“你沒有理由去死”,他似乎並不在意自己滿身的血跡。
面對阿西西的哭鬧,父親一遍一遍地用相同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如果不管變得多乖巧,都得不到幸福的話,那麼他爲什麼還要活下去呢?!
現在想起來當時爸爸的話未免太悲涼,可當時的他,卻真的堅定不移地那樣相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