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母親的畫像

我們還沒有進入首都就被抓，簡單的來說，被抓理由正是因爲來的人是我們。

守護布萊特的十二件上古遺物中有一座鐘表，在能夠改變這個國家命運的人到來的時候，就會發出警報。那座鐘表一響，我們一行人就被關進監獄裏了。

什麼？真是厲害了。

改變國家命運的人啊……

光我一個奧格利公主還不夠，哈弗爾是斐濟齊亞皇帝，埃辛又是斯海爾託亨博斯下一任聖皇。這個組合，不被抓纔會比較奇怪吧。

雖然我們被抓的原因有些荒唐，不過也讓人覺得神奇。這裏是魔女的王國布萊特，同時也是我母親曾經生活過的國度。

“你早就知道了嗎？”

雖然我問得沒頭沒尾，但對於那個暗中跟隨我的人來說，應該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問題。阿西西露出了身影，像個罪人一樣深深地低着頭。

“是的。”

我有點生氣。

我從來都不曾知道，在布萊特還有這些人的存在，得知這一切之後，我怎麼能不生氣呢？這些事，如果沒有人阻攔的話，我小的時候也可以知道的。

“爲什麼？”

“陛下他……”

阿西西抬起頭，他用美麗的綠金色眼眸直直地凝視着我。

“希望公主殿下，一輩子都不知道這些事。布萊特不斷地試圖與公主見面，卻屢屢都被拒絕，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在奧格利只有布萊特的使臣，是居住在城外的宮殿。”

我見過那麼多的使臣，卻從來沒有布萊特的使臣。對，沒錯，我終於明白，這種不正常的情況是怎麼回事了。

“陛下認爲，讓公主殿下完全忘記母親的存在，對您纔是最好的。不管以後結果會怎樣，希望您能明白，這一切都是陛下爲了公主殿下才會這樣做的。”

在這種情況下，阿西西還在爲爸爸辯護。

我怒視着阿西西。

這兩個人，真是一樣的可惡，可惡得我總想用拳頭，對着他們發泄自己的不滿。

媽媽，原來這麼美啊。

聽到我不滿的聲音，埃辛都沒有斂住笑容。

埃辛的笑容一定是有什麼魔法，要不然怎麼此次都讓我如此放鬆呢。

我一點頭，埃辛又轉頭直視着肖像。

“這個嘛……”

“我討厭爸爸。”

雖然我很生氣，很討厭爸爸，可同時我也不得不理解爸爸所做的這番行爲。他只是不希望我受傷而已，我想他也擔心自己的位置，會被那個已經不存在的母親搶走。

“雖然現在有很多人愛着我，我活得很幸福，可偶爾還是忍不住想這件事。媽媽到底爲什麼要把我生下來呢？”

輕輕地道了一句晚安後，我就回頭離開了。

“……”怎麼說呢。

我有氣無力地回答，埃辛微微地笑了。

苦澀地自嘲的埃辛看起來有點陌生，磁性的聲音靜靜地在廳中迴盪。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埃辛的視線固定在我的頭髮上，讓我心裏感覺怪怪的，癢癢的。

“您該去睡了。”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所以，我不敢相信這個編着瀑布般美麗金髮，笑容燦爛的少女，竟是我的媽媽。

還能怎麼辦呢，這都是我的命。

你笑得是很好看，不過你到底在笑什麼。

我嘆了一口氣。

“誰都會，對自己的存在懷有疑問的。”

“您笑什麼？”

我不禁說出了獨自苦惱了許久，對誰也沒能說出口的話，突然覺得胸口悶悶的。

“這一位，就是公主殿下的母親嗎？”

“您的頭髮……變長了。”

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抬起視線，看到埃辛笑着抓起我的手。

“做個好夢。”

大概是因爲我印象裏的媽媽，都是做那種俗氣的燙髮，有點塊頭的胖大嬸。當然，我重生之後，連這種大嬸都沒有見到。

“以前……”

“我也是。”

不管怎麼樣，爸爸媽媽是不一樣的呀。

“唉~”

咦、咦、咦咦？！

“我也不能否認吧。”

“您看起來，好像有很多心事的樣子。”

哇，好、好肉麻！

埃辛羞怯得閉上了嘴巴，我也一時臉紅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裏面是一個少女的肖像。

可還沒等我的話說出口，就被埃辛打斷了。

“請不要忘了，公主殿下身邊有很多愛您的人，包括我。”

或許我的美貌，其實是繼承了媽媽的血統吧。嗯，遺傳的力量果然很強大。

“媽媽……”

他的視線有些燙人，讓我不禁尷尬得乾咳了幾聲。埃辛忽然笑了起來，雖然常見他笑，但這樣笑出聲實在很難得。

“請不要太苦惱了。”

看似溫柔，卻像山一樣堅強的埃辛，應該不會像我一樣容易動搖纔對啊。突然覺得對他的幻想被打破，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我……”

又是這句。

可悸動的心，到底還是沒有鎮定下來。就這一瞬間，埃辛偷襲了我的嘴脣。

“是的。”

從一琳口中得知的媽媽的容貌，是金髮碧眼的美貌少女的樣子。可是等我長到能聽懂大人們說話的時候，一琳便不再說我媽媽的事了。總而言之，我所瞭解的媽媽，大多來自一琳的口中。

“還是……”

“長髮很漂亮。”

爸爸真是個笨蛋。

正好在我這個年紀的美麗公主。

“可更惱人的事，是我還愛着他。”

徐徐吹來的晚風陰涼舒適。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抬頭看到埃辛拿着燈火進入我的視野。

雖然很遺憾，但人還是要睡覺的，可離開之後我還是興奮得睡不着，到這裏來吹吹風。

“我在想，媽媽到底爲什麼要生下我。”

“真美。”

“埃辛你呢”

“您太可愛了。”

是什麼時候呢？雖然很模糊，但我依稀覺得過去有過相似的場景。

我那及腰的長髮，纏繞在埃辛的手指上。他小心翼翼地拂過我的頭髮，讓我覺得癢癢的，全身不自在，一種微妙的感覺包裹着我，讓我動也動不了。我好不容易纔抬起頭，看向埃辛。

額……又不是在誇我漂亮，我在臉紅個什麼勁兒啊。

對，討厭，以前討厭，現在更討厭了。

“好像也有過，這樣站在一起的時候。有那種感覺……”

媽媽很美，美得不敢相信畫裏的這個人就是我媽媽。

“晚安。”

這時埃辛終於止住了笑容，一臉認真地看着我。

猶豫了一下，埃辛就走到了我身邊。他的目光自然就投向了，我看着的母親的肖像畫。

雖然我不相信這種答案，卻被這一句稱讚打敗，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在一片沉靜的氣氛中，我想起了過去的某個片段。

那就是說，埃辛也和我有一樣的苦惱嘍？我有點詫異，他看起來可不像是會苦惱這種事的人。

我小心翼翼地表示同意，埃辛又回過頭看着我。

埃辛凝視着我。

雖然這是幾天來，我與阿西西的第一次對話，但似乎並沒有多尷尬。他好像沒有跟過來，不過其實無所謂，我只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而已。

“我睡不着。”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埃辛也是嗎？”

見到他之後，一定要狠狠教訓他纔是。

“不能說沒有吧。”

“您還沒睡嗎？”

我不禁笑了。

“是啊，實在太長了，又不能剪掉。”

埃辛用溫柔的聲音安慰着我，明明是千篇一律的話，用他的聲音說出來，讓我莫名有些安心。

我第一次覺得，一琳的多嘴是這麼值得珍惜的事。要不是這樣，我就這樣在對母親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就到這裏來了。

埃辛專注地望着，驀然笑了。

我再次吸了一口氣。

好吧，是該去睡了。

就是因爲到了媽媽的國家，還是見到了未曾想過的外公和姨媽呢，我們像是要把過去十幾年沒說過的話，一直說到了晚上一樣。

“我也是這麼想的。”

可笑的是，我到這裏後才知道我媽媽長什麼樣子。

我還在集中精神回憶過去，埃辛突然向我伸出了手。我下意識地想要退開，可埃辛卻比我快了一步，拂過我的頭髮。

我不滿地嘟起了嘴。

就在這座宅邸中最大的那個廳裏，掛着一副有我兩倍高的相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