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詛咒

雪萊伊宮，即皇帝的寢宮。

更準確地說，是包含了皇帝的起居室及政務廳等所有居所的宮殿，是商討國政諸事的重要場所。雪萊伊宮不論規模還是其重要程度皆是無與倫比的，甚至可以看作是縮小版的中南海。而我被下令搬到這樣的地方，顯然是一件意義非凡的事呢。

“看來，陛下真的打算接納公主殿下了呢。”難得聽到一琳用這麼正經的口氣，煞有介事地說道。

我被層層的衣服和小被包裹着，眼睛困得眯成了一條線，卻見一琳她向來活潑悅人的笑臉上似乎蒙上了一層沉鬱之色。是啊，哪怕她是個整天嘰嘰喳喳的長舌婦，也不過是個18歲的少女，怎會不懼怕那個瘋子呢？我覺得有些神奇，又覺得她如此害怕的模樣十分惹人憐愛。

“噓！不要亂說話，這裏可不是艾莎倫宮殿。”

“是……”

一琳唯唯諾諾的不再出聲，我也再次閉上了眼睛。

艾莎倫，是我之前所居住的宮殿的名字。具體是作何用途的宮殿，我就不大清楚了。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是一座地處偏僻的破落宮殿，以及是我的生母親曾經居住過的地方。

“婕麗安娜王女殿下真是太可憐了。”

“不要再胡言亂語了！”

遭到嚴厲呵斥的一琳咬住嘴脣，不怒自威的莎蓮娜在一旁一臉嚴肅的看着她。看到這樣的情景，我伸手拽了下奶媽的髮絲，於是莎蓮娜低頭將目光轉移到了我的身上。映在我眼中莎蓮娜的美麗藍眸，瞬間讓我的視野都清爽明亮了起來。

“公主殿下，請您不要擔心，不會有事的。”

奶媽，你什麼時候看到我擔心了？

我一臉迷惑地嘟起小嘴，可奶媽只是一味愛憐地望着我微笑。我再次深深感受到莎蓮娜身上總有一種楚楚可憐的悲愴美。她的一舉一動，每個神態都透着悲楚，卻又動人心魄，這也是一種能力啊。

“像今天陛下對公主動手的事，以後都不會再發生了。嗯，絕對不會的。”

他要是再對我下手，那可就不是瘋子這麼簡單了。居然會對一個孩子動手，根本就是喪心病狂好不好？！之前就有聽到過一個的故事，說他攻佔某北方王國的皇宮，將整個王室，不論大人小孩都鎖在一座宮殿全部燒死了。天吶，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瘋子…

啊，不對，這分明就是禽獸嘛，實在是千古第一大禽獸。

我的人生……恐怕要完蛋了。

“不是那個房間。”

正當我們要進入房間的時候，那位奉命而來的騎士卻攔住了我們一行人，將我們帶到了別的地方。

“嗚呀~”

我悄悄睜開眼就看到莎蓮娜的笑顏，後背卻傳來非常陌生的觸感，這分明是新的搖籃嘛。我開始嚶嚶哭鬧了起來。

他用手託着腮，把身體慢慢向我靠了過來。頓時我就感到頭頂烏雲籠罩。原本就不甚明亮的房間，這下被他遮了光線，彷彿全世界都徹底的陷入了灰暗。即便如此，他那炯炯有神的紅色雙眸卻還是那麼嚇人。

“就算再怎麼乖……也應該能感覺到殺氣。”

我尋着聲音響起的方向轉過頭去，就看到莎蓮娜雙手交疊，恭順地站在那裏。原本就過分白皙的臉龐，此時更是像白紙一般毫無血色。滿臉的驚慌失措，戰戰兢兢，生怕皇帝一個不高興就要殺了我。再加上插上這麼一嘴，引得凱特爾側目，被他的視線盯得更加不知所措了。

哇啊，好神奇！奶媽的手一定有魔法，果真像她說的一樣立刻就變得舒服多了。見我咧開嘴咯咯的傻笑，莎蓮娜蒼白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一片緋紅的光暈出現在我的視野裏，其中透漏出來的兇狠目光，令我尤爲不安。是殺意還是敵意呢？我無法解讀那目光中所包含的深意，但似乎我的父親凱特爾也是一樣的。他發出來的笑聲就好似從門縫中竄入的風聲一般，彷彿在訴說着對我的輕蔑。

凱特爾，你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到這裏來幹嘛？

我的內心正在那兒不停地糾結着，而他卻被我一副唉聲嘆氣的幽怨表情和苦苦掙扎的樣子給逗樂了。

我十分不滿地望着那傢伙，我們倆的視線在半空中無聲地碰撞。

媽媽呀，這裏有個瘋子！

“一點都不像她媽媽，真不爽。”

你居然還記得我媽媽長什麼樣子？我愣愣地凝視着他，可他卻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甚至嗓子都破音了，真像個瘋子。

其實，此時我也有點不知該如何是好。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莎蓮娜她該被嚇成什麼樣子啊。所幸的是，凱特爾對這個面如死灰、低頭屏息的莎蓮娜提不起一絲興趣，再次將他的目光轉向了我。

差一點，就差一點我就要放聲痛哭了。我的胸口正在急促的上下起伏，努力轉動着眼珠環顧四周，發現此時果然已經是深夜了。

我按捺着想報警的衝動繼續仰視着他，這回凱特爾把手放到了我的額頭上。

好癢！惹得我不由自主地咯咯笑起來。

“我很期待，你會對我下什麼詛咒。”

“這丫頭太沒有警戒心了。”

在模糊視野中，夜的黑暗逐漸消散，我的眼睛對上了那道，正俯視着我的冷冽目光。

“公主殿下一直都非常乖巧呢。”

不管怎麼樣，躺在奶媽的懷裏總是很安穩舒心。等我長大了就不能這樣被抱在懷裏了吧？在我前世的嬰兒時期，一定也是這樣被媽媽抱在懷裏的，可我現在卻一點都記不起來了。總覺得，有一點小小的失落。

我不要這個，不是這個，我要以前的！

嚇、嚇死我了！！

好睏，要睡着了……我並不記得究竟夢到了些什麼，只是有一種朦朧的感覺，彷彿置身於雲朵之上一樣飄飄然。走在雲端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好像是躺在棉花糖裏一樣綿綿軟軟的，我的身體隨着搖籃開始左右輕輕搖晃。

“不哭不哭哦，你看，這個更舒服哦。來，是不是更舒服了？”

說是笑，又不像笑，說不是笑又好像是笑了一樣的微妙表情。一定要說個所以然的話，我倒覺得更像是嘲笑。

咦，奶媽你在這兒啊。我還以爲你不在呢。

“我之前就發現你不哭。”

那也不行，以前的更舒服！

就在我躺在搖籃裏，只是單純地仰視着他的時候，一隻冰冷的手撫上了我的臉頰。好冷……猶如浸入嚴冬的冰水中一般刺骨的寒冷。

“詛咒麼……好像也不壞…”

那傢伙冰冷的手順着我的臉頰滑下來，在我正覺得毛骨悚然的時候，他的手就已經順勢滑向了我纖細的脖子。

“怎麼辦？公主好像是困了。”

不管怎麼樣都好，趕快把我放回搖籃裏去啦。我要睡覺！

詛咒？我瞪大雙眼。凱特爾你一定是喫錯藥了吧？爲什麼突然間就開始胡言亂語了？

“快看啊，公主殿下，我們到了哦。”

點上我額頭的脣是冰冷的，那一刻，我從俯視我的緋紅色眼眸裏好像看到了一絲異光在閃爍。

就在此時，氣氛突然變得沉重。我的胸口彷彿像是壓着一塊大石頭，感覺好悶啊，就連呼吸都變得很辛苦。我不禁嚶嚶地開始哭了起來，含着淚珠睜開了雙睛。

“公主殿下真是可愛啊。”

“公主殿下，現在這個是更好的噢，比原來更寬敞了呢。”

“啊？不是這個房間嗎？”

“您困了嗎？”

感覺到了，我確確實實地感覺到了。這一刻我真想點頭表示肯定，奈何勒住脖子的手那樣冰冷，讓我絲毫不敢動彈。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絕對是被這傢伙給勒死的！

喂喂，我可是你女兒，能不能不要一副叫別人女兒的口氣啊。你這個瘋子。

因爲嫌我吵啊！我完全相信他做得出來，因爲他就是個瘋子。

從奶媽和一琳的聲音中可以聽出她倆顯然是受到了驚嚇。雖然我也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但貌似是在說我本該搬來的房間，被那個瘋子皇帝臨時起意改搬去別的地方了。

語氣非常之肯定。他大概是覺得，面對他而不哭泣的我很神奇吧。說實話，這一點我自己也覺得很神奇啦。我當然也想像普通的小孩一樣嚎啕大哭，當然也有一萬個想哭的理由啦。可問題是，如果我真哭出了聲，這個傢伙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砍了我的頭！

觸摸我額頭的手是那樣的溫暖，伴着溫柔的撫摸，我感覺自己的頭腦又開始變得昏昏沉沉的。

我的哭鬧，成功引起了包括那位騎士在內的所有人的驚慌。人們開始慌亂地在我模糊的視野中忙作一團，晃得我眼睛好疼。也許是因爲孩子的眼睛本就是如此敏感，一陣睏意襲來，我不得不閉上了疲倦的雙眼，感受着身體的左搖右晃。

難道就這個傳說中的被扼殺在搖籃裏嗎？這個混蛋是不是對絞殺有特殊愛好啊，幹嘛老是對我的脖子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