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無微不至
《皇帝的獨生女兒》 · YUNSUL · 2618 字
正當我掙扎着翻來覆去時,突然感覺額頭上生了好些清涼。額頭上的這種觸感,應該是冰毛
巾。原來是有人在幫我擦臉啊,的確好像清涼了很多,連呼吸也變得順暢了一點。那毛巾慢慢擦
拭到了脖子上,然後是臉頰,最後又回到了額頭。
“真難看。”
真對不起礙你的眼了。不過,我還是被你這說話的語氣給噎到了,好惡心。我十分喫力地試着睜開眼睛,可怎麼也睜不開。眼皮啊,你可真是千斤重啊。
“究竟是那裏不舒服,讓這個這麼小不點這麼難受?”
我的眼睛只睜開了片刻,看到的全是凱特爾的臉,我看到他那眉頭深鎖的臉龐在我眼前一閃而過。明明生病的人是我,爲什麼你做出那麼痛苦的表情,你還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不過,蓋在額頭上的毛巾倒是很涼快。
“再小也是生命,會生病,也會哭。”
“不要對我說教。”
凱特爾的聲音很犀利。壞人,就算你是我爸爸,我也不會放任你欺負莎蓮娜的!不准你兇我的莎蓮娜!我好想立刻跳起來給他一腳,可這該死的身體拖累了我。我討厭感冒,嗚嗚。
“你真是和你丈夫一模一樣。”
嗯?莎蓮娜的丈夫,是那個死去的伯爵嗎?我有點意外,聽凱特爾的語氣似乎跟那個伯爵很熟的樣子。哦,對了,當初讓莎蓮娜做我奶媽的人就是凱特爾,所以認識她的丈夫也並不奇怪。
“多謝您的盛讚。”
“這一點也是一樣。”
怎麼連說人家夫妻一模一樣,都是一副很不快的樣子,真是個不誠實的傢伙。我猜,說着感謝的莎蓮娜一定是笑着的,只是我現在眼睛看不到,所以無法確認就是了。算了,不管了,睡覺。我的靈魂再次沉到了漆黑的深潭下。
“出去吧,這裏有我。”
你一個人留下來能幹什麼?我本想嫌棄一下凱特爾,意外的是莎蓮娜輕易就退讓了。
“是,陛下。”
之後,房間內就陷入了一片死寂。突然間一陣劇烈的咳嗽從喉嚨處襲來,我的身體被震得直晃。啊,嗓子好疼,喉嚨處好像堵了一口痰,疼得難以下嚥,精神也有些恍惚。
夜裏每當身體熱得發燙的時候,就會有冰涼的觸感緩解我身上的燒灼,讓我很快又涼快下來。於是,我真是的很安穩地睡了一覺。
原來不管怎麼樣,你始終是我爸爸呀。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感覺腦子裏好複雜。把前世忘得一乾二淨再出生多好。
凝視着我的凱特爾,忽然目光閃爍,連表情也有點迷離了。我似乎看到了他始終戴在臉上的面具,有那麼一丁點兒在脫落。他的嗓子裏發出了微弱的聲音,回覆了我的問候。
“早安!”
“唉……”
爲什麼會睡在這兒?他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椅子上睡着的樣子,看起來有些熟悉。我在公司加班的時候,困極了也會這樣趴着睡一會兒,不過凱特爾總不可能是在加班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因爲生病的原因,我睡得像死豬一樣沉,比平時還要深沉許多。夜間每每快要驚醒的時候,總有一股難以明說的力量助我安穩的入眠,所以我才能繼續沉睡下去。
徹夜看護我的,竟然是凱特爾?我原以爲不是莎蓮娜就是一琳。照顧人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看護病人就更加不簡單了。半昏半醒之間,好像聽到過凱特爾讓莎蓮娜出去,可那不是夢嗎?
原本以爲自己會咳出什麼的,沒想到最後只是乾咳了幾聲。可我的喉嚨還是因爲這幾聲乾咳,被撕裂得疼痛難忍。我感覺此時身邊,又有有一陣慌慌張張的響動。
這麼近,都看不到毛孔。我曾經一直堅信,美肌絕不是與生俱來的,必須要靠精心管理,可一看到這個傢伙我有點動搖了。哎呀,怎麼突然這麼想哭?
“早安。”
又是一個愉快的早晨,爸爸。
嘿咻——嘿咻——正當我想盡辦法扭動身體的時候,突然發現凱特爾手上好像有什麼東西。
最後聽到的是一句低吼……我再次沉沉地睡着了。
我想坐起來,可惜我的身體還,沒有恢復到完全健康的程度。還是覺得很累,好想再睡一會兒。不對啊,就算我要睡,也要先搞清楚這傢伙,爲什麼會趴在這裏睡覺纔行。
“我竟然,什麼都不能爲你做……”我的耳邊幽幽地傳來難過的聲音。
凱特爾身體輕輕一顫,緊接着他慢慢抬起了眼睛,露出了和我一樣色彩的眼眸。他睡眼惺忪地看着我,我也像平常一樣看着他的目光,我笑了,笑得比陽光更明媚。
換做以前,他纔不會在乎我生不生病呢。
這麼快就到早晨了嗎,我感覺才過了幾個小時而已。總之燒退了就好,我差點以爲自己要死了。
我低聲嘆了一口氣,不知不覺又閉上了眼睛。可我並也沒有停下撫摸凱特爾臉頰的手,我自己也無法理解這種行動。他應該很疲勞吧,在原本就增加了的工作量上,還要徹夜照顧我的病情。他可是凱特爾啊。我既感激又內疚,於是我伸手又撫了一下他的臉頰,然後我看到他那銀紅色的睫毛微微一顫。
一條白毛巾。我不禁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爲了找水,我轉過頭環顧四周,突然胳膊不知碰到了什麼,把我嚇得身體一縮。哇,嚇了我一跳,還以爲是什麼奇怪的東西,怎料那物體竟是……他怎麼會睡在這兒?沒錯,正是凱特爾。
喉嚨還是好乾,水在哪裏,水?
他看起來像是一夜都沒睡好,看着他就這麼趴在牀邊,我覺得好心酸。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觸到了他的臉頰,很溫暖,也好柔軟。一個男人,怎麼會有這麼好的皮膚?
不管我怎麼拒絕,怎麼否認,到最後還是感到束手無策。我們被一個,名爲父女的稱呼捆綁在了一起。我們的家人關係,任誰也改變不了。我們之間相隔的距離越來越短,我究竟該怎麼辦纔好呢。我感到茫然。這種茫然,找不到答案。
這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呢喃一樣,我聽了突然有些難過。我現在這麼難受分明是自己的錯,不是凱特爾的責任,若不是我軟磨硬泡也不會生病了,一整天都待在噴着涼氣的冬季樹下怎麼可能不感冒呢。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好愚蠢。
也許是因爲睡了個好覺,所以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輕鬆地就睜開了眼睛,身體也輕快了很多。我眨着眼睛,一動不動地躺在牀上。呃,嗯?咦?燒退了,不發燒了。刺目的陽光才讓我意識到,現在已經是早晨了。
一天一天積累的時間,一步一步縮短的距離,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走到這麼親密的地步了,我有些害怕。這麼快就走到了這麼親近的關係,這段關係的盡頭會有什麼呢。我害怕,既害怕……又忍不住期待。會有那麼一天嗎,我對這個男人說我愛你?我能真正地把他當成爸爸嗎?這個男人會把我當成女兒嗎?
“粑粑!”
“該死。”
“什麼都做不了。”
生了病連嗓子都破音了,不過我還是開心地在笑,笑着笑着還在笑,彷彿我得到了這世間所有的快樂一樣。
“明明說了我負責的。”
他似乎,好像是在自責。
咦?
我的心情很微妙,真的很微妙。我的心頭突然湧上了一種莫名的激動,我也說不清應該把這種湧上喉嚨的感覺稱作什麼,我只是覺得鼻頭突然有點酸。真的很突然、毫無預兆地,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