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送行

你們當我是玩具嗎！

“藍色的連衣裙比較好，正好藍色是和平的象徵啊。”

“那件太華麗了。這件白色的連衣裙怎麼樣？”

“會不會太樸素了？”

“那這件呢？”

“那件衣服不會太暗了嗎？這件怎麼樣？”

隨便挑一個不就好了，真不明白她們幹嘛要花這麼長時間挑一件衣服。我知道她們是想把我打扮得比任何人都耀眼，可現在我看什麼都不順眼。唉，不行，我不能像個小孩子一樣幼稚。

抱歉我還不夠成熟。

“真好看！”

好看個頭。

一件設計簡單，帶着荷葉邊袖子的衣服被套在了我身上，滿滿的都是可愛風。嗯…好看是挺好看的。可是當穿上衣服後，我就開始害怕了。

真的要去見他嗎？去看他那張臉？

我沒有自信，萬一又被他無視的話，我怕自己沒法淡定。要不要裝病？或者自殘……我抬起頭準備查看四周，恰巧看到她們兩人互通眼色後彷彿決定了什麼。嗯？怎麼了？

“公主殿下！”

“啊？”

我被突然而來的叫聲嚇地後退了一步。一種不祥的預感從我的腳底湧了上來。一琳明媚地笑了。

“公主殿下，把這個拿給陛下。”

我瞥了過去，只見一琳手上拿着一條白色的手帕，上面繡着一個a字。

“這是什麼？”

“公主殿下的手帕。”

吶喊聲幾乎要刺穿我的耳膜。今天幾乎宮廷內所有的貴族都來了，有些我已經見過了，有些今天還是第一次見。讓我在這種場合遞手帕，你們是瘋了吧？

萬一在那麼多人面前遞手帕，被拒絕了怎麼辦？這是跟剛纔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恐懼。

這兩個人的雙面夾擊，讓我我束手無策。我知道就算苦苦掙扎上幾個小時，最終只會搞得自己筋疲力盡。爲什麼我的意見總會被抹殺！我需要尊重！嗚嗚嗚……

你根本不知道我擔心的是什麼，如果我在那麼多人面前出醜，你也就完蛋了！可一琳和莎蓮娜還是這樣一意孤行。

“粑粑！”

“去吧，只有公主殿下您能做這件事。”

“公主殿下連個祝願平安的護身符都沒有，您要讓陛下就這樣空手，到那個可怕的戰場上去嗎？”

哼，笨蛋，你也已經被我感化馴服了，不是隻有我一個人被馴化！你已經是我的奴隸了！連這樣的動作都這麼自然，我還需要多做說明嗎？我有點得意，又有點傷心，老實說這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情感。

凱特爾正欲走下高臺準備上馬，我高喊了一聲，他立刻回過頭來。

你去哪兒了怎麼纔回來！好想罵你，你到底去哪兒了？！他的臉龐和身形還是與昨天無異，可是眼神變了。現在在我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是昨天那個壞蛋了。嗚嗚，討厭你！

這一抹微笑，在我眼中異常耀眼奪目。

“若是今天走了，要有至少有六個月見不到了呀！”

“原本應該是皇后陛下做的，但陛下沒有皇后，所以當然要交給我們的公主殿下來代勞了。不可以嗎？”

凱特爾把我放下來，把手放在了我頭上。那隻大手帶來的體溫，讓我無比歡愉。

我明明是想逃跑的，可我怎麼就把手帕遞出去了呢？遞出手帕後我僵在了原地。場上所有人的目光，像釘子一樣直戳着我的後背。我有一種被透視了的感覺。你們能不能不要這麼緊緊盯着我？

這個調皮的傢伙，今天這麼乖，那昨天干嘛要那樣。可惡的是，我現在居然已經把昨天的冷遇，都忘得乾乾淨淨了。嗚嗚，現在連討厭誰都不能隨心所欲了，原來這麼快我們就有感情了。

對，這個辦法最好。我步履蹣跚地走到了凱特爾面前，我感覺自己的手心在連連冒汗，可我已經顧不上了。我覺得我真的要瘋了。

“爲了祝願陛下能夠平安無事。”

“對，就是對陛下說‘請您平安歸來’的意思。”

怎麼辦，逃跑？此時的凱特爾正背對着太陽，我看不到他的表情，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突然間我感覺眼前的影子好像變小了。嗯？不對，等我醒過神來才發現，不是影子變小了，而是凱特爾低下了身子。

“不願意給我戴嗎？”

“三個月是嗎？”

“不要惹事。”

我一回頭，就被莎蓮娜笑眯眯地抱進了懷裏。

你讓我等什麼……

我幾乎是被強拉硬拽，來到了這座連名字都沒聽過的艾斯黛拉宮。

“就等我三個月，知道了嗎？”

“陛下。”

“快，去吧。”

我愣愣地反問，莎蓮娜笑着把一琳手上的手帕塞到了我手裏。

準備出發的凱特爾回過頭來，我們視線相遇，原來他聽到了我的喊聲。我多麼想對着他笑一笑，可我竟然笑不出來，我原本是想笑着歡送他的。看到我皺起了臉，凱特爾的脣邊瞬間笑意蔓延。

號角聲響徹雲霄。我看到那些爲自己的騎士，來送行的貴族小姐們在揮淚揚手。我又回頭看着凱特爾，心中突然生出了無比的急切。這張臉，6個月都不能見到了。在送走親人的呼喊聲中，我的聲音微不可聞，可我還是很努力地在喊。

“好，我會盡快結束的。”

“不要！”

我自然地張開雙臂，凱特爾面無表情地把我舉了起來，他的動作像流水一樣順暢。我突然又有點想哭了。

“淑女把手帕贈送給自己的騎士，是一種習俗哦。”

嗯？什麼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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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裝傻充愣直接跑掉怎麼樣？給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一瞬間我好像忽然記起了什麼話，就是說小孩子的記憶，不會太長久的那些話。不過怎麼是3個月？莎蓮娜不是說至少會有6個月見不到嗎？

“一路平安！”

“拿這個幹嘛？”

“爲什麼？！”

“去交給陛下呀。”

莎蓮娜笑着回答我。聽了她的回答，我卻想都沒想便把手帕扔掉了。

“直接給我係上吧。”

這個我知道，可爲什麼是我做這種事！

是爸爸，我瞪大了眼睛，真的是爸爸。

那傢伙能不能平安回來關我什麼事。

啊，我要瘋了。高臺下站着幾萬雄兵，散發着可怕的殺氣，遠遠看去，陣勢嚇人。高臺的兩邊聚集着貴族們。凱特爾的打扮甚是罕見，他穿了一身制服，好像我們初見時，他也是穿成這樣。暑日的陽光強烈刺目，我不禁嚥了一口唾沫。

“一定哦！！”

我的手帕？我還有那種東西？她們兩人自顧自地笑了，完全沒有在意我臉上透着的疑惑。她們兩人一定是揹着我謀劃了什麼。

咦……啊？

“公主殿下……”

我怎麼會惹事，分明是你。看着正欲上馬的凱特爾，我沒有再口是心非，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道。

不對，這個還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現在一想到馬上就要去面對凱特爾那張臉，便覺得無比的恐怖。我連去都不想去，居然還讓我親手遞給他手帕？我給了難道他就會收嗎？說不定以後我就做不成公主了，而是要作爲皇帝的庶女，甚至是私生女活下去。到現在爲止，我被大家當成公主，還不都是靠着那傢伙的寵愛。

“這是……禮物。”

可這個混蛋老爸到現在都沒有反應，該不會又像昨天……

我親手送你禮物，你連接都不接，就知道直愣愣地站着，你這個爸到底是怎麼當的！你這個壞蛋，走着瞧，等我出人頭地了一定會報復你的，嗚嗚。

我眨着大眼，凱特爾淺淺地笑了。

“不要。”

因爲我剛剛任性不想來，所以耽擱了些時間，現在出徵儀式已經快要接近尾聲了。不過莎蓮娜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媽媽呀，這絕對是個不明智的行爲！

我極力地咬着嘴脣，忍住了突然湧上來的怒氣。要不，直接扔下就跑？

放開！你快放開我！

“平安無事？”

我又有種想哭的衝動，只是跟剛剛的原因不同了。我強忍着湧出來的淚水，然後用自己小小的雙手，彆彆扭扭地把莎蓮娜給我的手帕綁在了他的胳膊上。我的手太小，動作又慢又生疏，可凱特爾還是很耐心地等着我。

我被嚇得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不是，你這是突然在說什麼呢？爲什麼要把我的手帕給那個傢伙？我被莎蓮娜的話嚇到了，也被自己的反應嚇到了，此刻只覺得腦子裏有些複雜，我閉上了嘴巴，沒有再做聲。把一切都看在眼裏的莎蓮娜溫柔地撫弄着我的頭髮，用低柔的聲音撫平了我凌亂的心。

我已經聽不到莎蓮娜的催促聲了。

終於綁完了手帕，一抬頭就看到那雙深紅色的眼睛。他的眼神裏沒有了昨天的徹骨冰冷，有的只是一種空洞而又模糊的視線。就算這樣我也很高興，因爲這是我熟識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