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無法平靜的內心

“咦，公主殿下？”

回到房間，就看到莎蓮娜還是跟我出去的時候一樣，她靜靜地待在在房間裏。莎蓮娜……

看到她的瞬間，我感覺有什麼在我的心裏融化了。我舒展開緊皺的眉頭，哭喪着臉撲進了莎蓮娜的懷裏。正在織毛衣的莎蓮娜，慌張地把我擁入懷中。莎蓮娜的懷抱真的很溫暖，應該足夠溫暖我冷寂的心了。

好溫暖，我閉上眼睛感受着這份溫暖。剛剛奔跑了一路，現在急促的呼吸，在她的懷裏漸漸恢復均勻。我就這樣在她懷裏，過了好久才睜開眼睛。我這樣突然撲上來，莎蓮娜卻只是笑着抱住了我。她把柔軟的嘴脣點上我的臉頰，惹得我眼淚直流。莎蓮娜既沒有前世的媽媽一樣舒適的懷抱，也不是一位年長的女性，她甚至比前世的我還要年輕，可她卻是我媽媽。就算比我的精神年齡還要小，那也是我媽媽。

“公主殿下，今天是怎麼了？”

莎蓮娜低下頭來看我，聲音裏似乎含有一絲笑意，她像是在逗我，我忍不住皺了眉。莎蓮娜輕輕地笑了。

“今天什麼也不做了，就這樣好不好？”

她重新把我擁入懷抱，我點點頭回答她的話。

“嗯。”

這樣被抱着，我感覺自己好多了。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而生氣。把頭埋在這個懷抱裏，嗅着自己從出生起就開始熟悉的體香，我竟神奇地忘了所有的煩悶。

這就是媽媽的神奇之處嗎？明明剛纔還煩躁得想砸東西呢。

“我還以爲我們的公主殿下，是個心性善良又體貼的孩子呢。不會任性也不會嫉妒，會像個大人一樣。不過……”

不過什麼？我不滿地抬起頭，看到莎蓮娜那綠色的眼睛猶如茂盛的綠蔭，十分奇妙。

“不過，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啊，真可愛。”

我心情不好很可愛？你也想死嗎？

我臉色悶悶的，莎蓮娜笑着撫摸起了我的頭。我順着那隻手，默默地再次把頭埋進了她的懷裏。

“這樣也可以的。公主殿下您任性也好，固執也好，嫉妒也好，不體貼也好。我們來體貼公主殿下您，我們不會固執，也不會嫉妒。知道了嗎？”

所以呢？哼！

這麼淺顯的話，這麼蹩腳的稱讚……

不過還是有點小舒心。我緊閉着嘴巴，只是深深地把自己拱進四周的溫暖裏。沒有什麼理由，只要有這個溫度就足夠慰藉了。奇怪，真的好奇怪。

你到底是在高興什麼呀，媽媽。

這時聽到門開的聲音，大約是一琳進來了，可我依然，把自己埋在莎蓮娜的懷裏沒有抬頭。要不要就這麼睡了，就好像回到了嬰兒時代一樣？我的心情有些複雜，我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行徑像個小孩子，很幼稚，像個傻瓜……可我沒有辦法，我就是想這樣，誰說的大人就一定要忍耐。

“喫點熱的就能安定下來了，沒事的，什麼不好的事都沒有。”

“公主殿下，您這麼早就醒了？”

唉，好煩啊。

一琳微微一笑，又舀了一勺伸到我嘴邊。人家明明不想喫。我怎麼生爲公主還活成這樣？讓別人聽到，一定會說我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吧，我也知道，最終我還是乖乖地坐在那裏把飯喫了。

結果根本沒有見到。我的心情再次跌入了谷底。我吐出短促的嘆氣聲，今天好像比昨天更糟糕，而且感覺上似乎還有點不一樣，我感覺自己好淒涼。

“公主殿下，好喫的蛋糕在此！”

不公平，真的太不公平了。

莎蓮娜慈祥地撫着我的腦袋。

“那個，其實……”

“不洗！”

“那我們去挑衣服吧，去挑一件漂亮衣服！”

早飯被送到了我房間。我知道今天的早飯不可能和凱特爾一起喫，可是曾經我們很長時間都在一起喫的。

要不是莎蓮娜一時打斷，我就要拿一琳出氣了。

不過當我看到衝着我微笑的莎蓮娜時，不好的心情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切，別的人我管不着，可莎蓮娜不一樣。萬一我逃跑了一定會讓她陷入困境，說不定還會遭到什麼大禍。

一向在我旁邊刷存在感的人突然不見了，這種空虛尤爲明顯，我感覺自己的嘴裏澀澀的。雖然白天他傷了我的心，但我依然期待晚上見了面至少還會發生點什麼。

“陛下要出征了，公主殿下當然得去送行了，對不對？”

越是想忘，越是會突然又想起來。他爲什麼那樣看着我？爲什麼？那完全是另一個人，不是我認識的凱特爾。唉，我這又是再說什麼呢，不是認識的人又能是誰，我的腦子都亂了。

趁我張開嘴說話，一琳已經擅自把勺子塞進我嘴裏了。我抓住勺子，惡狠狠地瞪着一琳。你竟敢對公主無禮！

“不粗……呃！”

挑什麼見鬼的衣服！我現在只想鑽回被子裏睡到昏天黑地。可就像以前一樣，和我的意志無關，一琳抱着我向試衣間走去了。

洗刷完了不就得去見凱特爾了嗎？我纔不要見到那個傢伙！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我的精神是個大人，可我還是受傷了，雖然不是重傷，可我也會疼。

送行？不想去，一定要去嗎？

“公主殿下……”

要不要逃跑？跑到隱蔽的地方藏起來……

你還是慢點來吧。看着一琳走開，我又回到了莎蓮娜懷裏。莎蓮娜輕拍着我的背，今天她的手似乎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溫柔。

“不喫！”

“馬上就來！”

我纔不管那種事！不過這句話，還是成功阻止了我想要衝出去的腳步。

人家真的不想去啦！

“不想去也得去哦，快過來！”

“可、可能是因爲那件事。”

嗯？爲什麼？我歪了歪頭，莎蓮娜雙手捧住了我的臉。

那也許只是我的錯覺，是我一瞬間看走了眼，凱特爾那樣對我一定是有什麼理由的。這種心情，大概就叫心存僥倖吧。

我心中翻騰不已的煩躁頓時就消了。莎蓮娜該不會是魔法師吧？要不然，怎麼這麼容易就把我哄住了呢。就把它當做一場噩夢好了。莎蓮娜的微笑，洗刷了我所有的不安。

“喫點甜的東西，心情就會變好了。”

乾脆一開始就不要對我那麼好嘛！被這麼突然無視，我反而會更傷心，我到底是怎麼被調教成這個樣子的呀！

我的意見一貫都是被無視的！至今爲止都是，從此以後也是！就算會說話了，我的處境也還是沒有多少改變。那我到底爲什麼要那麼努力地學說話！啊，對了，是爲了變成人。這算是一個理由，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這是！爲什麼！

罷了，覺得距離縮短了什麼的肯定是我的錯覺，那傢伙說不定只是把我當成玩具罷了。這段時間的溫柔體貼，也許只是他爲了玩弄我而耍的詭計，所以“親近”只是我一個人的錯覺而已。對，我知道，一定是這樣。

就算全都知道，可我心裏翻騰的這股氣，我拿它一點辦法都沒有。

“先去端一杯熱茶過來，還有蛋糕。最好是塗滿巧克力醬的蛋糕，或者是布朗尼。”

聽到一琳的聲音，我還是埋頭在莎蓮娜的懷裏紋絲不動。一琳又叫了幾聲，見我依舊不回應，她輕嘆了一口氣便放棄了。莎蓮娜開始小聲地詢問她。

是啊，因爲莎蓮娜是我的奶媽。是總管我所有事的人。

他沒過來睡。我原本以爲，至少在睡覺的時候能見上他一面的。

我嘗試了無謂的反抗，莎蓮娜笑着直接用自己的手捧起水，開始替我洗臉，甚至還幫我刷了牙。唉，連反抗都反抗不了。

“公主殿下爲什麼突然這個樣子？”

不過，這點幻想從這一天的晚上開始，到第二天清晨醒來時，就支離破碎了。

額啊啊啊啊，可我還是不想去啊！

“我也不知道。”

其實什麼？本來想就此忘記的，可一琳的聲音又把我心裏的火給點燃了。一琳見我一臉煩躁地抬起頭，她閉上了嘴巴。

“都喫完了！真乖。”

來，起牀吧，該洗臉刷牙了。今天要打扮得更漂亮纔行！”

“不可以挑食不喫飯哦。公主殿下，您知道您不喫飯，會有多少人白白辛苦嗎？”

“好了。公主殿下，都擦好了，乾乾淨淨的了。”

我嘟着嘴想說不要，可我的臉頰被捧着，根本說不出話來。莎蓮娜微微一笑，我覺得她分明是故意的。

莎蓮娜開門走了進來，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昨天一天好歹在莎蓮娜的懷裏得到了安慰，可我今天不能再接着跟莎蓮娜吐苦水了。應該說，這個狀況根本不是她能解決的。

“喫好喫的時間到了，公主殿下這回高興了吧？”

“這可是公主殿下最愛喫的，真的不喫嗎？”

“那我幫你洗吧。”

“公主殿下，該刷牙了，還要洗臉！”

我的臉皺得很難看，可莎蓮娜老是試着戳我的臉，笑着跟我搭話。

對話的聲音真讓人鬱悶，我乾脆閉上了眼睛。

在我黑着一張臉的時候，莎蓮娜很快就幫我完成了洗臉和刷牙的工作。怎麼這麼快，那我馬上就要去歡送凱特爾那個混蛋了嗎？！啊啊，不要，我不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