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返回奧格利

第二回tellmewhyyoudidit

我此刻，根本無法保持清醒。發生在眼前的事，還有剛纔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佔用了我現在所有的精力，此刻我根本找不回他們說的平靜。

在我身上，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事？

阿西西抓住我後，把我強行帶了出來，當我試圖再次進入那座建築時，卻被一羣騎士將我圍住並攔了下來。我根本不可能衝破他們的阻攔。

眼看着燃燒的建築即將倒塌，我只能抱着阿西西發出淒厲的哭喊。

“阿西西，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說了爸爸在裏面啊！爸爸就在眼前啊！”

阿西西默默地，承受着我的責怨。他的表情充滿了憂傷。看到他的表情，我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默默地哭泣。

我知道這不是阿西西的錯，我理智尚清也完全理解。可我的心不容許自己，就這樣輕易地就接受這個的事實。

“這是陛下的命令，一切以公主殿下的安危爲重……”

一位騎士看不過去，試圖爲他辯解。阿西西用眼神制止了那位騎士，他連一句話都沒說完。

我失神地望着那個騎士。爸爸的這道命令，像一把匕首，刺入我的心臟。

那個笨蛋。

我的眼淚爆發了，呼吸也開始變得困難，我無力地倒了下去，是阿西西扶住了我。

天塌地陷，大概就是我現在的這種感覺吧。一想到再也看不到爸爸，任何東西都安慰不了我了。我的全身都失了力氣，連最後一絲站着的力氣都沒有了。嗓子也喊啞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還在繼續流淌。

“爸爸……”

爸爸最後的話在我耳邊迴盪。我將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再也看不到他的臉，我覺得整個世界也許就要這麼完了。

怎麼可以這樣！

明明，明明——爸爸明明一直說愛我的。

每當我喊着喜歡爸爸，愛爸爸的人都是我時，爸爸只是偶爾會回應一句“我也是”。我想也許這只是，爸爸禮貌性的附和也說不定。可是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讓我聽到爸爸說那種話？！

爸爸主動說愛我，這還是第一次。

我忙抓住阿西西的手腕。

我眼前浮現着，爸爸剛剛推開我時的樣子。我想鎮靜下來，我想鎮定，可是怎麼也鎮定不下來。

“有事。”

我還在暗自苦惱，維爾託看出我的煩惱，不禁笑了出來。

“費爾德現在在做什麼？”

好不安！我明白肯定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正發生着，可是我卻一無所知，只有害怕的份。

“爲什麼？”

我空有滿腔想說的話，可是能發出的卻只有嗚咽聲。

“公主殿下，您必須立刻回宮去。”

“嗯。”

阿西西憐惜地看着我，我又再次哭了起來，我也不想哭。

“他要做的事很多，不過最重要的事，還是要等你去了才能處理。”

我努力抬起了頭，可是看到維爾託的瞬間，我一直忍着的眼淚又奪眶而出。

什麼？

在我呆呆地遙望着遠方的時候，阿西西又走到了我身邊。

一想到那一扇，怎麼也敲不開和推不開的門，我的眼淚又冒了出來。維爾託看到我馬上又要哭出來，他也又慌了起來。

如果非要找一個人來承擔罪責的話，那隻能是愚蠢地到處亂跑的我來承擔了。

我回頭遙望，依然一無所獲，我只能在騎士的引導之下，登上了浮艇。幸好，一到船上就有熟悉的面孔迎接我。

我按捺住心裏的不滿閉上了嘴巴，維爾託的表情卻變得很嚴肅。他向來是個輕佻的傢伙，能露出這麼認真的表情還真是難得。

我的阿西西，絕對不會對我說謊的。

雖然我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麼，可是此刻的氣氛卻很不尋常。阿西西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是誰帶來的？”

我被這種感覺束縛着，我知道現在不是可以任性的時候，可是這是我能找回爸爸的唯一機會了。

真的會嗎？

“沒事吧？”

“騙人。”

“看得出來嗎？”

畢竟阿西西，什麼錯都沒有。

我沒有繼續追問，看維爾託的臉色，恐怕就算我繼續問了，他也不會告訴什麼詳情。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我看人臉色的本事還是沒有退步。

要我去才能處理，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哭了多久，我終於把積壓在胸口的淚全都哭了出來，這才慢慢止住了哭泣。

我只知道，爸爸把我推出來，他一個人留在了那堆殘骸之中。

“不要，我不走。”

那騎士身上佩戴着冬月徽章，默默地爲我引路。

阿西西又重複了一遍，他的面色僵硬但神情堅決，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以至於我再也說不出什麼來。這麼堅決的阿西西，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我擦了擦眼淚。

他似乎不願意提起。

爸爸怎麼可以，到最後的最後才說這句話，怎麼可以！

雖然我明知，他只是爲了讓我安心才說出這樣的話，但對我來說他的安慰是我最後的救命稻草，我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會怎樣從那一堆殘骸之中救出爸爸，就算再好奇我也不打算問了，我不想對不起無辜的阿西西。

周邊的吵鬧喧譁好像都跟我無關了，不知何時我連啜泣都停住了。我嚥下淚水，抬起手擦了擦臉頰。

又發生了什麼事？我抬起頭，看見那個慌忙跑過來的騎士先是看了我幾眼，然後附到阿西西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

待我鎮定下來，一直拍背安撫我的維爾託纔開了口。

到底是什麼！

我現在這個樣子憔悴不堪，如果我下船，應該會有很多人已經在等我了，如果能照下鏡子就好了，或者能洗洗臉也不錯……

“蓮娜。”維爾託呼喚我的聲音消散在了空氣中。

我想知道爸爸怎麼樣了？可是我開不了口。我怕聽到那個讓自己崩潰的答案。我怕爸爸真的再也不能回到自己身邊了。我只是太害怕了。

聽到我毫不猶豫的回答，維爾託贊同地點了點頭。這個混蛋！那你到底問我做什麼！無奈我現在的狀態，已經沒有力氣把他怎麼樣了。

我不知該怎麼辦纔好，總不能就這樣一直哭下去，更不能跑到那堆化成灰的殘骸裏去找爸爸。建築還在繼續坍塌，連騎士們都無法接近。

“你不需要知道。”

“你怎麼這副表情？有什麼事嗎？”

清醒過來之後，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發生什麼事了，阿西西？是關於爸爸的事吧？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

“master！”

“陛下的……”

“真的嗎？”

“我也不知道。”

沉默了半晌，阿西西把我交給了身後的騎士。

爲什麼要把我趕走？我擦了擦滿臉的淚，抬起頭看向他。

既然不想說，我也不是非要問，我只是有些詫異，難道真的發生了什麼大事嗎？

“您先坐費爾德派來的浮艇回去吧。”

他們在說什麼？

我勉強止住了眼淚，可還是感到很害怕。

“爸爸……”

他可是阿西西啊！

笨蛋亞莉蓮娜，這都是你闖的禍，都是你的鍋。

難道他也有什麼事嗎？

“請相信我，陛下一定會回到公主殿下身邊的。”

維爾託的樣子好奇怪，等我慢慢從剛剛的思緒中清醒過來，就越發覺得他有些跟平時不一樣。

“額，可能有幾個吧。”

父親？啊，是費爾德。

維爾託尼亞面色僵硬地站在那裏，看到我後臉色才稍微有所舒緩了。我一把撲進他懷裏，維爾託順勢抱住我，摸了摸我的頭髮。他什麼都沒有問，似乎他已經知道，在我身上都發生了些什麼。

一提起費爾德，我的心情又複雜起來了。

公主的體統，大概都被我丟到海里去了。

奧格利那邊沒什麼事吧？我想起了費爾德對我的責備，他怪我離開的太久，想到這些，我的心情越來越亂了。

“哦，我就是問一下，你看起來是不像沒事的樣子。”

他含糊不清的態度，都快把我逼瘋了。

我的腦子裏一片混亂，想不出該怎麼回答他。

“不知道。”

我又不住地流眼淚，該死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誰也沒有明確地說過什麼，但我知道，爸爸若是能活下來就是奇蹟了。

光顧着哭了，不知不覺浮艇已經飄洋過海，正飛在奧格利領土上空。窗外已經能看到熟悉的景色，我預感馬上就要下船了。

明知機會渺茫，但我還是很願意想相信他的話。他都這麼說了，我應該相信他吧。

好吧，如果只有幾個我暫且還能忍。

我真的不想走。我離開這裏即使能到安全的地方，也會永遠失去找回爸爸的機會。

“不要緊，不就是哭了兩下，不會有人笑你的。”

嗯？

“父親在等你。”

“蓮娜殿下……”

在我的連番追問之下，阿西西依然緊閉着嘴巴，什麼話都沒有說。

“不知道就好了。”

“到底是什麼事？”

“……”

看來現在的事態真的很嚴重。

已經這麼明顯了，他居然還想騙我。

看來這件事，他是不想讓我知道了。雖然我很想立刻追問到底是什麼事，可是看到阿西西沉鬱的臉色，話到了嘴邊我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默默地哭泣，維爾託也只是靜靜地撫慰着我。

“是，醫生已經在做應急措施了，就是……”

其實妝容得當，只是我常年養成的習慣而已，我現在早就沒有力氣管自己的樣子了。

有人在急切地呼喚着阿西西。

“護送公主殿下上浮艇。”

該下船了，可我的手還在發抖，身體也在微微發抖。

“怎麼辦？”

阿西西的態度非常嚴肅。

“維爾託！”

那爸爸怎麼辦？

就像從艾西普直接到斯海爾託亨博思一樣，我要從優普雷斯特直接到奧格利去。

“爸爸……”

我還是問不出口。我閉上了眼睛。只要我不問，爸爸就還活着，我絕不相信爸爸已經死了。

凱特爾死了，怎麼可能呢。

“會沒事的，那位可是陛下呀。”

“你也這麼覺得對吧？”

看出我的不安，維爾託低聲安慰着我。我緊握住自己的手。

“沒錯，只要你沒有死，陛下一定不會比你先走的。”

“要真是那樣就好了。”

聽到我沉着的口氣，維爾託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我只是不想變得更悽慘，才強裝鎮定，可維爾託不一樣，他的樣子有一點異常。

“怎麼了？”

“抱歉。”“嗯？”

他說什麼？

可我還沒來得及問他在抱歉什麼，浮艇就已經停住了。維爾託向我伸出了手。

“下船吧，到了。”

這個傢伙，打斷我的話已經是他的習慣了。

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既然他不想回答，我也就不問了。

我握住他的大手站了起來，他的年齡明明比我小，手腳卻大了好多。

浮游船的門被打開後，我走了出去，看到了高聳的塔尖。

一切還是那麼熟悉，只是眼前出現的人有些意外。

“咦？”

站在那裏的，是面色僵硬的費爾德。

我愣了一下，對方自然地低下了頭。忽然我們之間彷彿空氣都靜止了，連風聲都消失了。

“歡迎您回來，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