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凱特爾的童年
《皇帝的獨生女兒》 · YUNSUL · 4623 字
“那你是怎麼遇到凱特爾的?”
我乾脆回到房間,坐好了準備聽故事,因爲我有預感這會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太陽落山之後,天空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我喚了侍女幫我拿了些點心。
“唔……”
不知是什麼事讓他這麼爲難,丹蘭斯坦抿着嘴沉默了好一會兒。
可是沉默中的丹蘭斯坦,也沒忘了偷喫我的餅乾。我總想攔住他不讓他喫,卻只能眼睜睜地看餅乾都快被他喫光了。這是我的餅乾,我的!
“凱特爾十三歲的時候,曾經發生過一次事故,他的宮殿被燒燬了。”
嗯?什麼?我沒有聽錯吧?我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話。
“最後宮裏給的解釋說,火災是由於侍女的用火不當而引起的。然而如我所知事實並非如此。不知你是否知道,伊凡皇帝的孩子有點多。”
“我知道,二十八個。”
我至今還記得剛剛聽到這個數字時受到的驚嚇,根本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能生下二十八個孩子,到底禍害了多少女人啊?據說被那位皇帝玩過的女人,多得連後宮都塞不下,這就足以說明一切。
“嗯,這倒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六皇子是極有可能繼承皇位的人選,所以他之所以會那樣做,只是想提前解決掉未來可能成爲對手的人罷了。當火災發生的時候,凱特爾宮裏的大多數人,都死在了刺客手上。只有少數幾名騎士和凱特爾存活了下來,還有那座宮殿的掌事侍女。”
“啊!好可怕。”
皇宮裏四伏的殺機,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可怕。
我再次領悟到,我身爲獨生女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作爲帝王的後代,從小就要受到各種威脅,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國家。我忍不住嘆氣,雖然種種的威脅對皇家子女來說早就應該習以爲常了。
我還是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丹蘭斯坦卻微微一笑,表現得極爲輕鬆。
“刺客是衝着凱特爾來的,騎士們爲了保護他,一個個全都倒下了,最後只剩下掌事侍女帶着凱特爾逃跑。而最終那位掌事侍女也爲了保護凱特爾,死在了刺客的刀下。”
我頓時屏住了呼吸,掌事侍女爲了救凱特爾,捨身衝向刺客的畫面浮現在了我腦中。我的臉色也隨之變得慘白。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掌事侍女戴的項鍊就是屬於我碎片中的一塊。”
啊,原來……是這樣啊。
你是惡魔嗎?
我終於理解了,原來他們是這樣相識的。雖然我也曾想過他們的相遇一定不會那麼簡單,不過真相還是大大超出了我的預想。
“你這麼兇幹嘛。”
“不過我的那把劍,真的不知道救了那傢伙多少次了,這可是別的劍沒辦法做到的,而且這把劍可以揮之即來招之即去。凱特爾能活到現在完全都是託我的福。”
咦?這是什麼意思?我剛想反駁,突然又好像記起了什麼,難道……
不過既然人家叫我不要碰,我只好也就順從了。我默默地凝視着哈弗爾,他被我盯着,窘迫地乾咳了幾聲。
你這麼說我不就沒法反駁了嘛。最終,我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表示投降了。丹蘭斯坦聽懂了我的嘆息,欣慰的笑了。
那人長着黑髮黑瞳,在冬季樹的映襯下別有一番風格,前生的我雖然見慣了黑髮黑瞳,可是這樣的場景我還是第一次見。出生至今,終於見到了髮色和眸色與前世的自己相同的人。
“你大概一次都沒有拿過劍吧?”
“好巧啊。”
大概是我笑眯眯地看着他的樣子太詭異,哈弗爾滿臉防備地盯着我。就算你這麼看着我,我也不會覺得怎麼樣,小鬼,想太多隻會讓你自己受累而已。不過我沒有說出這句話,因爲犯不着。
怎麼可能!我立刻反駁。可是哈弗爾沒有再說什麼,他擺出了一副愛信不信的樣子。
這傢伙就是太瞭解我了。
“嗯。”
“雖然凱特爾可能並不想活下來……不過等到我把他隨手丟到戰場上後,他反倒活着回來了。所以我就教了他幾招劍式。”
我挑釁地揚起下巴看着哈弗爾,沒想到這小鬼反而不說話了。不過看起來他是說不過我纔不得不閉嘴的,哎呀,真是太可愛了。
“啊。”
丹蘭斯坦腦袋一歪,說出了一句“駭人聽聞”的話……
“怪不得我怎麼也取不下來!”
我嫌棄地上下打量着丹蘭斯坦,可這個傢伙居然咯咯笑個不停。怪不得爸爸討厭他,換了是我,我也喜歡不起來。之前我居然還覺得他老被爸爸嫌棄,很是可憐,現在我要取消自己剛剛對他的憐憫之情,全都取消!
白色的枝,白色的葉。
這是奧格利古老的神話傳說。我多麼想有一天能親眼看到那個冬季精靈。不過聽說冬季精靈出世的那一天,整個大陸都會被大雪覆蓋。所以如果見到它的代價是世界滅亡的話,我還是放棄好了。
“這是練劍的時候弄的。”
我又不是要打你,只是看一看而已,幹嘛警惕心這麼強嘛?
“項鍊在那個時候被凱特爾戴在了脖子上,我就理所當然的認爲他是項鍊的主人了。”
我毫不介意地站到他身邊。
到底要怎麼練劍才能練到手心都撕裂了呢?該不會我老爸也是這麼練的吧?格林西圖也是這樣嗎?真是太了不起了。
再來呀,我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未經凱特爾同意,就把我的碎片插到他心臟上了。你見過那把憑空出現的劍吧?就是那個。”
帶着他的碎片,不就等於把這傢伙戴在身上了嗎?我是真心地不情願。
我只剩感嘆了。神啊,這世上居然有這麼多瘋子,這像話嗎?
因爲他的暴脾氣。
可他接下來對我說的話,卻讓我不由地愣住了。
真好呢。我毫無誠意的敷衍,把這傢伙惹急了,他急切地看着我,企圖取得我的信任。
“看來你是忘了你父親,都做過什麼事了吧?”
這個混蛋!
“整天看着它還覺得神奇?”
“是哦,都是託你的福。”
“阿西西,這可能嗎?”
練劍?什麼意思?
“只有這樣,我才能在有危險的時候,馬上趕到你身邊。”
“你一定要戴着。”
啊,那把劍,就是凱特爾整天用來砍人的那把。不過我好像很久,沒見過爸爸拿着劍到處亂砍了。
“我當初救了他又給了他一把劍,所以我怎麼可能白白幫他呢,我想向他索取回報,可直到現在他也沒有回報給過我什麼。所以在得到他的回報之前,我是不會讓他死的。”
“別碰我!”
“我練的時候也是這樣。”
這麼害羞,搞得我更想欺負欺負他了呢。
“纔不要,一想到我身上有你的一部分,我就覺得毛骨悚然。”
我嫣然一笑,哈弗爾積了滿臉怒氣,瞪了我一眼。
鬥不過我,就不要試圖挑釁嘛。
哈弗爾對我的話表示不屑。
我受着思念的指引,來到了冬季樹腳下,卻沒想到那裏已經有一位,先我一步到來的客人。冬季樹雖然很受歡迎,但由於它身爲奧格利的神木,所以大家生怕自己的無意衝撞會受到什麼詛咒,因而很少有人駐足。
“所以你就成了他師傅嗎?”
知道了前因後果,爲什麼我的心裏反倒覺得空落落的,早知是這樣,我是不是不該問那麼多?
“我也討厭你。”
他皺着自己的整張小臉,對我的問話倒是一句不落地認真回答了,真可愛。
“我討厭你。”
秋去冬來,又換了一個季節。空氣冷冷的,看着滿庭光禿禿的樹枝,突然間我好想去看看冬季樹。
丹蘭斯坦笑得都快直不起腰,而我被一股不知名的惡寒凍得渾身打顫,我居然從兩歲開始,就一直帶着這傢伙的一部分開始生活了。這個人簡直是個變態。
“我有我的騎士大人保護我!”
“……”
他的整個手掌都通紅通紅的。我抓住了哈弗爾的手,他被我的反應嚇得慌亂了半刻,很快他便揮開了我的手。
這回總該有點什麼了吧。
“要不我也給你一把?”
“我爲什麼要拿劍?”
“……”
丹蘭斯坦看到我殷切的眼神,高興地咧嘴一笑,那微笑邪惡得真讓人無法忍受。
丹蘭斯坦露出了愉悅的表情,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你就是因爲這個才救的他嗎?若是被那個想殺我爸爸的六皇子知道了,一定會氣得跳腳。
然而我通過丹蘭斯坦瞭解到的老爸的過去,卻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黑暗……頓時我感覺自己的心頭彷彿有一塊大石頭壓着,讓我無法喘息。
“據說這裏面沉睡着一個精靈,好神奇。”
也就是說這是真的嘍?我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阿西西,現在我需要確認。
“冬季樹很美吧?”
“你的手怎麼了?”
許久不見的冬季樹,還是那樣清亮。爲了抵禦初冬的寒冷,冬季樹正噴發着一整個夏天吸收的熱氣,溫暖的氣流讓我的臉上洋溢着笑容。突然間,我看到了哈弗爾的手。
我想凱特爾,可能不會有一個幸福美滿的童年。我甚至無法想象凱特爾牽着爸爸媽媽的手說說笑笑,會是怎樣的一副場景。我只是依稀的感覺,依照他的性情,童年的他應該不會被欺負吧。
這些人都是瘋子。
“bingo!”
“練劍會把手練成這樣嗎?”
“契約又是什麼意思?”
他的樣子,跟當初的格林西閣一模一樣。雖然現在的格林西圖自詡是哥哥,整天放大話說要保護我,但仔細想想,那時候與我針鋒相對的格林西圖也是挺可愛的。
“可你已經戴着了。”
這小鬼一天不諷刺我,就心裏不舒服還是怎樣?
唉…我的嘆息引得身旁的阿西西側目,我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我正打算趁着這個機會,讓他幫我取下來,可丹蘭斯坦卻握住了我的手,真摯的看着我。
“嗯。”
哈弗爾輕皺了眉頭。
我走到冬季樹下,那人顯然是被我突然的到來驚嚇到了,他瞪大了雙眼看着我,我也向他微微一笑算是回應。
“你真邪惡。”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戀上這棵樹了,還記得初見它時,我滿心的新奇。現在若是許久不見,我便會想念它。
我本想繼續說我只要有阿西西就夠了,不過看在哈弗爾還在這裏,我還是忍住了。切,要是跟阿西西單獨在一起就可以繼續逗他了,真可惜。
“神奇就是神奇,還能怎麼說?”
看到我失望的樣子,丹蘭斯坦反而咯咯大笑起來,他笑得好生得意。可惡!
“……”
“在爸爸脖子上?”
“嗯,所以我才救了他。他小小年紀勇氣可嘉。”
你、你,即使你這麼說我也不會怕你的!
阿西西被我說得害羞了,他低垂着頭的樣子極爲可愛。
我好懷念那棵四季如常的大樹。
“莫非,我的耳環?”
對於這個孩子,是斐濟齊亞國王的私生子的這件事,我倒是完全沒有放在心上。雖他然看起來還是很討厭我,但這次和上次不同,他不再是滿眼敵意的對我了。
“而且我纔不想學了劍去搶別人的東西,我只要能守住我自己的就足夠了。”
大概是我驚訝的表情太露骨,引起了哈弗爾的不忿。
阿西西連一秒都沒有遲疑地回答道。
對呀,我爲什麼要拿劍?這可不只是因爲我是女孩子。我正大光明地拽過了身邊的阿西西。
哼,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被你騙了。我無情地轉過頭。
“爸爸是爸爸,我是我。難道我非要跟他一樣嗎?”
哈弗爾被我的話噎住了,看來他詞窮了。我看着哈弗爾,半天不說話的哈弗爾忽然抬起眼直視着我。
“就算這樣,你父親對我們做的事也不會一筆勾銷。”
“嗯,我知道。”
我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哈弗爾一時間不知所措起來。
怎麼?想要聽到別的答案嗎?
我微微一笑。事實就是這樣啊,凱特爾確實是個壞人。
“反正我爸爸是壞蛋,徹頭徹尾的大壞蛋。”
“你、這種話是你可以說的嗎?”
“總不能把壞人說成好人吧?”
做人應該誠實嘛,要是從我嘴裏說出凱特爾人很好這種話,凱特爾大概會懷疑我瘋了吧。嗯,反正我覺得絕對有可能。
這可真是個不太美好的想象,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又不是聖人,不可能平白無故地接受你遷怒與我,恐怕像他這樣對我有敵意的人,以後也會碰到很多。凱特爾爲我建造的圍欄越大,遇到這種人的機會就越大了。因爲,我爸爸樹立的敵人實在是太多了。
可是我不想像爸爸一樣,把他們當敵人,反正我是這麼決定的。
該回去了,不過那之前還有件事要做。
“這個給你。”
雖然沒有可以治療的藥給你,不過我這裏至少有可以代替繃帶的東西。我解開發帶纏住哈弗爾受傷的手,幸好我這條藍色的髮帶足夠長,可以完全包住他的手。再紮上一個漂亮的蝴蝶結,我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莫名其妙被我抓住了手的哈弗爾,紅着臉連連退了幾步。
你不覺得你的反應有點遲了嗎?不管怎麼樣,我已經紮好繃帶了。我順勢把散落的頭髮往後掃了一掃,燦爛地笑了起來。
“這是禮物,好好珍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