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陌生的父皇
《皇帝的獨生女兒》 · YUNSUL · 4220 字
侍女帶我去的地方既不是政務室,也不是熙社園,而是會議室。哇啊,我還是第一次來這裏耶,好神奇哦。
會議室裏七言八語的議論聲,透過厚重的大門清晰地傳到了我的耳朵裏。站在這扇門前,我不由得有些侷促緊張。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建築呢?複雜的裝飾和超出正常建築的高度,還真是富麗堂皇!這裏是至高無上的權力集中地,囊括了包括宰相官邸在內的所有政治機構。今天我終於來到了,一直有所耳聞的浮德勒宮。
“陛下,不管怎麼樣這出征儀式也……”
“陛下御駕親征,雖說是個喜訊……”
“可也不能,如此草率地立刻動身啊。”
我從侍女給我開的門縫裏悄悄探出頭,卻沒想到耳朵裏充斥的全是誠惶誠恐的聲音。這都是在說什麼呀?
我轉頭觀察,第一個引入眼簾的就是費爾德。費爾德看起來很爲難,他一臉糾結地託着腦袋。怎麼了?我接着看過去,在看到凱特爾的瞬間,我就立刻理解了費爾德爲何會有那樣的舉動。
我現在,可不可以回去?
“因爲冬月騎士團團長狀況危急,遠征隊內沒有可以頂替他的人才。”
“追加兵力的事已經在進行中。”
“就算三週前,已經開始籌備增援兵力了……”
費爾德保持着微笑,努力想要維持狀況,可是他的話……大概屁用都沒有吧。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紙上談兵?我已經被這沉重的氣氛嚇得喘不上氣來了。現在的狀況,似乎已經超過了所有人的極限,可怕的讓人恐慌。我忐忑不安地再次看向了凱特爾。
凱特爾的眼神陰森而又充滿殺氣,彷彿是在向挑釁者宣判着逆我者亡。但在那可怕眼神下,依舊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可在我看來,卻好像分分鐘就會爆發一樣。
“陛下親自率兵,自然是好事。”
“可御駕親征,本身就意義重大。”
住口,你們這些瘋子,沒見他快要爆炸了嗎!
我感覺自己站在這裏,似乎都能聽到凱特爾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的聲音。怎麼辦,他真的生氣了。我突然有一種衝動,好想立刻拔腿就跑。
要不要溜之大吉?可現在,究竟又是個什麼狀況?正當我絞盡腦汁的時候,凱特爾狠狠握緊了拳頭說道。
“再準備下去什麼時候能匯合?從急報來看,那邊的情況分明已經是迫在眉睫了。”
“誰來跟朕解釋一下?”
莎蓮娜,我的奶媽,我的媽媽。
“帶回宮去。”
“是我叫來的。”
哐!即使我堵着耳朵,依然能聽到凱特爾把桌子拍得巨響,我被嚇得眉頭直皺。桌子被他一拍就碎了。我再次下定了決心,再也不反抗我爸爸了,嗯嗯,絕對不可以。我的生命是很寶貴的。
應該不會連我一起砍了吧,對吧?!
他只是低聲吐出了這麼一句話,便讓所有的人在一瞬間都閉上了嘴。會議室內此時一片寧靜,不過這個國家的貴族們似乎個個都是勇者。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我退後一步抬頭看着凱特爾,想笑卻笑不出來。我感覺四周的空氣彷彿都和平時不一樣了,對,就像凝固了一般。凱特爾冷冷地注視着我,他的眼神看起來比平時更犀利。
“對不起,公主殿下。看來陛下現在的心情,不適合見公主殿下。”
他這個暴脾氣,唉。
費爾德的表情也微微僵住了。看到他那張常年掛笑的臉皺了起來,我卻並沒有自己預料的那般開心。他爲難的神色,並沒有讓我的壞心情有所改善。我突然間覺得好煩,心情真是糟糕透了。
我忍受不了沉默,最終開口了。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直視着我的眼神,偷偷地嚥了下口水,然後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角。換作平時,他一定會把我抱起來,可現在凱特爾看我的眼神異常地冷漠,就像看着路邊的石頭一樣。雖然他平時的視線也沒有多溫柔親切,但像現在這麼陌生的眼神,我還是第一次見。我突然覺得好委屈
我怕再這樣下去會害死這個無辜的侍女,所以正打算要開口,卻看到費爾德朝這邊走了過來。會議已經完了嗎?我嚇得趕緊閉上了嘴吧,迎面走來的費爾德衝我眨眨眼,這傢伙想幹嘛?
喂,這個時候要假裝沒看見我,纔是應有的禮節,這才符合紳士的風度呀,難道你不懂嗎?!
“要顧及到維護陛下和這個國家的威嚴啊……”
議論聲沒有了,只剩下費爾德在無奈地搖頭,看來他已經放棄維持局面了。喂,誰叫你放棄的!快攔住他!
“……”
纔不要!我知道他是想開解我的心情,可我並沒有想這麼快就諒解他。我現在的這種沉鬱的心情,究竟是什麼呢?我突然,好想好想莎蓮娜。
誰會高興?看到我怒氣衝衝的視線,費爾德尷尬地笑了。
“難道要我把你們這羣,除了玩樂之外一無是處的廢物全都綁起來……”
“啊,對了!”
當他低沉的聲音消失後,是無盡的寧靜。我很是害怕這種寧靜,彷彿是暴風雨前夕的寧靜。額啊!
果然剛剛應該逃跑纔對,應該毫不猶豫拔腿就跑的。
什麼心情?我的心情也糟糕透了,又有誰可以來補償?費爾德現在可顧不上我,光是一個凱特爾就已經夠他忙了。他託着腦袋不住地嘆氣。
“公主殿下無視我!”
我在遠處看都覺得這麼嚇人,那些在他跟前的人該有多害怕呀。會議室不是禁止攜帶武器嗎?啊,那是召喚出來的劍,根本沒法禁止啊。
“蓮娜公主殿下,你是不是很想念父皇?對不對?”
“心情?”
聽到這兒,我馬上堵上了耳朵。因爲---凱特爾爆發了!
“啊。”
好像又再次被他無視了,我黑了一張臉。
聽到他低沉的聲音我就立刻後悔了,這裏果然不是我待的地方。我怯怯地咬着嘴脣,表情也變得無比僵硬,我覺得自己突然變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孤兒。難道真的是我做錯了什麼嗎?我以爲我沒有錯,但其實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
他看了我一眼,又轉開了視線。我有種被無視了的感覺……好奇怪。
“還以爲他能高興……”
“趁我還沒有砍掉你們的腦袋之前,都給我閉嘴。”
不論我的心在如何吶喊,都已經毫無用處了。在費爾德叫我的一瞬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額啊,不要看!不要看我呀!然而並沒有人,顧及我的幼小心靈有沒有受傷。我已經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了,當然也包括那個噴射着殺氣的凱特爾。
“出征儀式也是……”
侍女的聲音越來越小,不知她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纔開口回答了凱特爾的問題。聽罷,凱特爾默默無言的轉過了視線。只用一個淡淡的眼神,就把帶我過來的侍女嚇得瑟瑟發抖。他的確挺可怕的,你會害怕倒也情有可原。
四周一片死寂,甚至連人的呼吸聲都聽不到。凱特爾雙眸閃爍着紅光,嘴角扭曲,就連此時的笑容也透露出嘲諷的意味。我嚥下一口唾沫,慢慢地向後退去。
凱特爾的脣齒間發出了低沉的聲音。對呀,誰允許你的!我想凱特爾陰森恐怖的氣勢,一定會把費爾德給嚇破膽,可沒想到費爾德居然抓着我笑了。爲什麼抓我!要跟我一起死嗎?!無望中我立刻癱坐在了地上。費爾德低頭看着我,這傢伙笑眯眯的,樣子倒是很可愛。
我應該知道,我從一開始就是沒有選擇餘地的。
“誰允許你肆意妄爲的!”
看到費爾德笑嘻嘻的樣子,我竟無言以對。
“按原定計劃,明日正午出發。”
不對。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勞,可我已經顧及不上他了。你自己玩吧!我怒火沖沖地回過身,費爾德被我的反應嚇到了。
“公主殿下!”
這種時候,只有一個辦法了!我笑盈盈地叫了凱特爾一聲,可他的臉色居然僵住了。嗯?是我做錯了嗎?他那殺氣騰騰的眼神似乎緩和了一點,但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這時,凱特爾卻突然笑了。等等,笑了?這……我默默地閉上了嘴巴。老爸呀,你很生氣對不對?難道是憤怒至極反而會笑?那樣更可怕啦。
他深紅色的眼睛在俯視着我,我躲在門縫裏不知如何是好。最近纔剛覺得,我跟他之間的關係稍微緩和了一點,可看到那雙眼睛,我又記起了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他那充滿殺氣的微笑。
都看到你拿着劍亂揮一氣了,這時候誰還敢有異議。
我開始慎重地考慮要不要逃跑,我要是現在進去了,分明就是自殺。怎麼辦?逃跑?要逃嗎?趁現在拔腿就跑?還是晚點再進去?要等他稍微安靜下來再進去嗎?
我只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很糟糕,不知是什麼原因,就是很糟糕,很糟糕的感覺。
我無視你又不是一回兩回了,明知道自己會被無視,還要厚臉皮的纏上來,你也真是個奇葩。我抽回手轉過頭,卻很不幸地撞上了那雙深紅色的眼睛。那雙眼睛的色彩似乎比平時更重了一些,就在我突然意識到這點時,凱特爾先把頭轉了過去。
“公主殿下,鬧彆扭了?您生氣了?”
“是、是陛下召見……”
“有意見的人,就跟我來吧。”
這個人神共憤的混蛋!唯獨他在這個可怕的氛圍中自得其樂,還衝着我揮起了手。
怎麼辦?要不說是我自己想來的?雖然有點多管閒事,但至少能應付過去了吧?然後我再狠狠撒撒嬌……
“當成敵軍的箭靶子扔出去,才肯閉嘴嗎?”
不行,現在進去簡直就是自殺。
他用低沉的聲音下了這道命令之後,就直接走掉了,接着身後的侍從們也從我身邊走過,我不禁連連皺眉。啊,我的眉間可能要舒展不開了。
這又不是什麼美好的初吻回憶,而且居然是關於第一次殺人微笑的回憶。唉~我的命啊。
我終於無法抑制自己心中的慾望,不知不覺地跑了起來,我身後的侍女在驚慌地大喊。跑回去的路上我聽見了很多聲音,有呼喚我的聲音,還有與我同來的一琳,安慰茫然無助的費爾德的聲音。
嘈雜的場面,瞬時間就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凱特爾的右手鮮血滴落的聲音,血滴落下去浸溼了地毯。此時在場的所有人,似乎都被凱特爾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嚇破了膽。已經沒有人在意,那震耳欲聾的巨響和打碎桌子引起的騷亂了。
“那你們代替我的黑騎士,都去打仗不就好了。”
是我的錯覺嗎?不,從目前的狀況來看,肯定不是……此時他的樣子,好陌生。此刻我的心情也很奇怪,我覺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見到他。相處這麼久,雖然稱不上親密,但至少我們之間的關係算得上親近了吧?我還以爲這段時間,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了很多,可是,好像並不是那樣。
“對了,公主殿下!我們去看詩露菲吧?”
凱特爾微微抬起頭,眼睛裏閃爍着危險的光芒。那絕對不是人類的眼睛。
被召喚出來的長劍在凱特爾手上閃爍着銳利的寒光,連我都覺得脖頸發涼。凱特爾微微歪着頭,眼神冷冷地泛着寒光。
“粑粑!”
凱特爾轉過身走到我眼前,我雖然做好了他會來的準備,卻還是抑制不住心裏的慌張。
“請振作一點,宰相大人!”
“也是,都鬧了一夜了。”
媽媽,我好想立刻撲到你懷裏!
“但還是應該準備……”
凱特爾放下手中的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看流着血的拳頭和破碎的桌子。
媽媽,我要回去……
“是誰帶你來的?”
“去哪兒?”
我抽回了被費爾德擅自抓住的胳膊,對他的明知故問表示抗議。他居然敢這麼明目張膽的碰我?我拍開了費爾德的手,他陰鬱地低下了頭。
嗯?這個笑得一臉燦爛的混蛋到底在想什麼。一個無辜的侍女剛剛差點被他害死,可他卻仍然是一副完全不知狀況的模樣,我越看越覺得他不順眼。一開始你就坦白說是你呀!幹嘛要說是我爸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