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得到認可

我用充滿好奇的眼神看着詩露菲，她低下身子，像是要訴說什麼祕密一樣，我不禁緊張地心臟怦怦直跳。莎蓮娜看着我們笑了。

“後來，天使就掉到地上，變成了斯海爾託亨博斯帝國的國王。”

“誒？”

這算什麼？一點都不合理。我黑着一張臉，詩露菲卻聳聳肩表示她所言不虛。我仍然半信半疑，或者說這根本不可信，不過話說回來那個斯海爾託……什麼的？那到底是個什麼地方，怎麼會有這麼又臭又長難以理解的名字，記都記不住。

“公主殿下，我們該回去了。”

聽到莎蓮娜的話，我滿臉遺憾地轉頭看着她。

“這麼快？”

“晚餐要和陛下一起用膳啊。”

莎蓮娜理所當然地點頭……嚶，人家還想玩會兒嘛。沒想到已經這麼晚了，時間過得真快啊。我不捨地撫弄着詩露菲給我的雲彩花，她笑着伸手摸摸我的腦袋。

“下次再來玩吧，那時我再給您看看別的、更美麗的花。”

“別的花？”

玫瑰什麼的嗎？看到我眼睛裏閃爍的光芒，詩露菲露出了微笑。她的微笑，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奇特魅力，怪不得費爾德被詩露菲迷得神魂顛倒呢。天天喊着我的天使、我的陽光、我的太陽，我似乎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了。

“這個就送給您吧。”

咦，真的嗎？

“我可以拿嗎？”

“當然了，拿多少都可以。”

大概是，因爲在熙社園裏從來沒有見過，所以我才更高興。嘿嘿，真的很像雲朵，好像馬上就能飄到天上一樣。我摸摸花瓣，又貼近了鼻尖，連朦朧的香氣都讓人清爽。

“真好看。”

我正被花朵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可這時莎蓮娜竟然搶走了我手上的普萊納。嗯？你，剛剛在我面前做了什麼？我驚慌地睜大了眼睛，卻見莎蓮娜的手輕拂過我的腦袋。

“真好看，就這樣回去吧。”

“我是人！”這是時間和耐心帶來的勝利。

“真漂亮啊。”

從我手上接過普萊納花的凱特爾，他的表情先是僵住了，然後又突然撇嘴笑了。那笑還是他常見的嘲笑，只是今天略微有些奇妙。自從我開始說話以後，凱特爾就再也沒讓我,看到過他內心真正的表情。偶爾遠遠地看到他真實的表情，我很在意，卻又難以問出口。我低下頭看到莎蓮娜給我端上來一個小碗，賣相十足的意麪映入我眼簾。是蝴蝶意麪！我喜歡蝴蝶，蝴蝶！由於奧格利的主食不是米，而是小麥，所以斷乳餐的種類也有很多種。主要是意麪，也經常喫蝴蝶意麪和通心粉。

怎麼啦？你這混蛋!所以你是想怎樣！我戴花你有意見嗎！然而我沒有勇氣把這些話說出口，我的內心已經崩潰了，裂開的傷口已經無法癒合了。好想立刻把我頭上的花給扔掉，嗚嗚。

“花！”

“會動！”

雖然我已經可以自己喫飯了，不過還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手。偶爾把飯弄撒了，莎蓮娜都會來幫我。但我不需要你喂，我自己來，自己來！這種事一定要自己來，才能快一點熟練。

哦，原來是在計算出生的日子啊。等等，讓我想想，那個時候不就是……

嗯？突然說什麼呢？

“詩露菲給我的！”

然後我抬起雙手擺出大肚子的樣子。啊，說實話沒那麼大，不過我想他應該能看懂吧。

原來莎蓮娜是幫我把花戴到了頭上。花插在哪裏都好看這是沒錯，可是插到頭上，好像哪裏不太對吧？就算普萊納真的很美，可戴在頭上好像有點，有點……雖然我也沒有因此拒絕莎蓮娜的好意，可就算我再可愛也不能這樣啊！怎麼看都像頭上戴花的鄉下丫頭！

最終，莎蓮娜輕嘆一口氣，把我放了下來。走出餐廳的時候我回頭望了一眼，看到凱特爾託着腮狂喫沙拉。

我感覺到了凱特爾微微有些不耐煩，就在他即將要爆發的瞬間，我踮起腳尖親上了他的臉頰。啵~的一聲成功命中！嘿嘿，成功了。我突然感到有點害羞，急忙跑到了莎蓮娜身邊，結果他們兩個人都僵在原地看着我。我笑着向凱特爾揮揮手。

不過這傢伙的生日是哪一天來着？我含着叉子歪着頭想着，凱特爾向我伸出了手。他撫摸我腦袋的那隻手很溫柔。我喜歡摸摸頭，你再摸摸。我向他拱了拱腦袋，他反而把手拿開了。這個壞蛋。

“唔唔。”

前世我倒是個給什麼就喫什麼的主，可也還是有自己口味喜好的，想不到重生之後，居然連口味喜好都變了。現在每天盡是喫一些麪包、意麪，居然一點也不抗拒，還喫得津津有味。我都對自己感到神奇了。我明明是一天也離不開米飯的，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啊，現在居然連想喫米飯的慾望都沒有了。不過在這裏，估計也找不到前世喫到的米飯，切！

“那時已經過了。”

“這樣，詩露菲的肚子！”

嗯？你說什麼！蟲子？我的表情瞬間僵住了，我把手遠離了那朵花。在這個世界真是一刻都不得安生。蟲子！我討厭所有超過四條腿的生物，昆蟲，蟲子！想想就噁心。

“是六個月嗎？”

咦，你知道？哦哦，怎麼回事，我老爸居然是一個熟識花草的浪漫的男人。我撫摸着戴在耳畔的花，仰頭看向凱特爾。

奇怪的是，我並沒有在媽媽腹中時的記憶，同樣也沒有出生後一段時間的記憶。只是某一天突然睜開眼，自那之後的記憶到現在都還清清楚楚地記得。

我能做的就只有假裝天真爛漫地，笑着抓住凱特爾的手而已。我的指尖處又傳來了凱特爾那冰涼的體溫，然而每每我觸摸到的時候，從來沒有覺得不舒服，這有些讓人意外。或者說，其實並沒有什麼原因，只是因爲我是他女兒嗎？

放我下來，我要自己走，自己走！

“像人？”“嗯。”

經歷了蟲子和狗才變成了人，雖然過程有點坎坷，不過不要緊，因爲我終於是人了，呵呵。

剛喫完飯，莎蓮娜就急忙想把我帶走，大概是怕我留在這裏會遭到什麼不測。我投入莎蓮娜懷裏，拽住了莎蓮娜的衣角。

“寶寶！”

“爸爸生日！”

“聽說它很招蟲子。”

我舉起手大叫，這時凱特爾放下了刀叉。就喫這麼點兒？這之後上的甜點他從來都不會喫的，所以他等下要喫的就只剩沙拉了。神奇的是，凱特爾的食量一直都是一樣的，從來都是嚴格按照建議攝取量喫飯，不會多喫也不會少喫一點。我有點意外，明明已經處在可以盡情享樂的地位了，他每餐卻始終只喫定量的食物，而他身邊的我則是想喫多少就喫多少。

“那是什麼？”

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反正突然從某一天開始，我和凱特爾就開始這樣面對面地喫晚飯了。我們很自然地接受了這一安排，那個時候我已經學會了跑和跳，詩露菲也纔剛剛開始照顧我。直到我完全接受了這種喫飯的方式，我才猛然發現原來自己，對陪着凱特爾一起喫飯這件事早就習以爲常了。這種感覺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莎蓮娜的一句話讓我剛剛的不舒服，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好吧，雖然有點像是頭上戴花的鄉下丫頭，不過我還是小孩子！所以不要緊！

你看，我現在像不像人類了？話也說得好，還會走路，能跑還能跳！而且跟你一起在喫人類喫的東西。我像人類了吧？恩？我感到了自己的內心在悽慘的哀叫……不過還是算了吧。

嗚嗚，我是個人了！我是人了！

“你不是人！”

我向他走過去，凱特爾看向了我這邊。我勾勾手，示意他低頭，凱特爾看了我一會兒，很快低下了頭。我繼續動動手指，催促他繼續低頭，還是低得不夠了啦！

沒錯，這麼大的肚子裏有個寶寶。我突然想起了剛剛感受到的胎動。真的好神奇，那讓我突然意識到了，原來這就是生命啊。我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也是這麼動的嗎？額，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看到我臉色猙獰，凱特爾笑了。

“粑粑！”

“看來話說得已經很好了。”

“公主殿下，我們該去洗香香了哦。”

感動的熱潮還沒去完全退去，我的心情又突然沉到了谷底。有點糾結啊，只有我是人有什麼用，我自己變成人有什麼用！我爸爸都不是人！

“四個月後就出生了。”

“寶寶？”

“公主殿下，跟陛下講講今天發生的事吧。”

送給你，禮物。我絕對不是聽說它招蟲子才送你的，只是想送給你而已。

“終於有點人樣了。”

“我說話好！”

我舉着餐叉大喊，凱特爾馬上轉頭看我。遇到他的視線，我習慣性地微微一笑。

我這麼難過你很高興嗎，老爸？

凱特爾把我舉起來放我到了專用的幼兒椅子上，然後他坐到了我身邊。我們在的這個小餐廳其實也不算小，而且兩個人用這麼大的餐桌喫飯，感覺也很微妙。

“是雲朵花啊。”

應該不要緊吧？不要緊吧，不、不要緊嗎？

回宮後第一個遇到的就是凱特爾，他看到這朵花後的反應不太好。他的表現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堪入目的東西一樣，板着一張臉，眼睛眯成了一條線。不用這麼看我吧？果然戴花還是太勉強了，就算我再怎麼可愛，也會變成頭上戴花的鄉下丫頭。

凱特爾的聲音中透着疑惑，我不甚在意地點點頭。

得到了明確的答覆，我的胸中突然湧上了一股莫名的激動。啊，像人了，我終於像人了。我是人了！怎麼感覺眼睛都溼潤了。這段時間的委屈，像電影畫面一樣在我眼前晃過，像狗，像蟲子，像了各種各樣的東西！解恨了，我終於變成人了！

不要緊纔怪。

“等一會兒見哦！”

在我堂堂正正地喊出這句話之後，莎蓮娜倒抽了一口氣。不過我過去的18個月可不是白活的。我做出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開心地笑着。粑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哦。不過你確實不是人，只有我是人。這一點絕對不能讓步。

嗚嗚，詩露菲，我恨你。

“我也知道那是花。”

嗯？說什麼？有什麼好說的。不過我不能無視莎蓮娜的要求，而且……他的視線好嚇人，凱特爾，好可怕，不要這樣看着我。

咦，真的嗎？我立刻瞪大了雙眼。老爸呀，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我真的像人嗎？嗯？真的嗎？你確定？確實？沒有說謊？

“粑粑！”

“飯！”

“去看寶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