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母親的故事
《皇帝的獨生女兒》 · YUNSUL · 4001 字
因爲已經完全步入了冬季,而且我的生日快到了,所以熙社園的風景看起來頗有異色。室內比外面暖和得多,侍女和侍從們沒有什麼事都不願意出門。不過我更喜歡外面,只要緊緊貼着冬季樹就很溫暖。
“說好三個月就回來的,騙子!”
一開始就不是3個月能結束的戰爭。聽說凱特爾那傢伙,正在那裏像瘋狗一樣大鬧特鬧,託他的福,明年年初以前應該就可以成功佔領斐濟齊亞了。
費爾德因爲突然增加的工作量整天都在謾罵上司,貴族們也都被這個無所不能的皇帝,而嚇得瑟瑟發抖。再這樣下去,只要凱特爾有那種野心,征服全大陸也不是不可能的。可在我看來,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一丁點兒成吉思汗那種偉大的雄心。
“在那之前就會滅亡了吧,過度的擴張只會引起分裂。”
這一點,在羅馬和蒙古的歷史上就能找到教訓。這兩者的全盛時期只是曇花一現,他們並沒有把佔領來的土地完全變成自己的領土。如果凱特爾死了,斐濟齊亞就會獨立了吧,雖然那需要付出許許多多的獨立革命家的鮮血。
“這種時候,生在這種國家,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啊。”
突然想起了前世的祖國,心情好沉重。
出生在這裏之後才讓我領悟到,自己前世擁有過的幸福生活是多麼的偉大。我前世生活得很安逸,出生在一個和平主義的國家,擁有投票權,每個公民都擁有平等的權益,這些東西看似瑣碎,卻又很重要。
曾經有人說過,我們今日所享受的自由,是我們的先烈付出鮮血爭取而來的。
“雖然那已經不是我的國家了,可現在只要一提起國家兩個字我想到的還是中國。嘖嘖,看來想要接受現在的國家,我還需要些時日。”
不過現在一說到媽媽,我想到的卻是莎蓮娜而不是前世的媽媽。人應該忘記過去,可真的忘記又不免覺得傷感。過去的一切都要放下,可我又割捨不掉心中的留戀。
“大概是,因爲我的根在那裏吧。”
我的思想、信念、價值觀,全都來自我的祖國。那裏是讓我立足的土地,我思想的根源。我放不下也忘不掉。現在我來到了不同的時代,不同的世界,連價值觀都不同。我需要把在自己擁有的,和新學到的知識融合到一起纔行。
“保留了前世的記憶,到底還是利大於弊啊。”
否則一個兩歲的孩子,怎麼會坐在這裏思考這種事呢。啊,不過我已經快三歲了。
“啊,好暖和。”
好想馬上回到雪萊伊宮,就着一杯熱茶喫點餅乾。突然好想喫甜的,是不是因爲剛剛想了一些不,太適合我這個年齡段的深刻的問題?
“因爲有了小寶寶,這一段時間是去不了博爾塞納了。今天格林西圖也說他很忙,切,就我一個人閒着。”我優哉遊哉地坐在熙社園裏玩耍。離冬季樹隔着一段距離的地方,還留着我和格林西圖上次做到一半的雪人。要不然繼續把那個做完?
“不知道一個人能不能做好。”
“我只是來看看雪。”
“你知道你媽媽的事嗎?”
她的微笑,比平時更有疲倦之色。
“因爲她是個冷漠的女人,總是冷冰冰的,從來都是一個人,不願和其他人相處。”
“三歲。”
沒錯,所有的契約其實都是騙人的,大家大多都是看都不看就同意。
好像惡魔的誘惑一樣呢。明知道自己不可以好奇,可我的好奇心還是忍不住要冒出來。就像明知第二天要上班,卻老有一種想點開遊戲玩兩把的衝動。
她爲什麼叫住我?我們之間向來都是只有隻言片語的交談,被她叫住這還是第一次。以前就算我不打招呼就走,勒伊拉也不會管的。我跟她說話,她就會跟我說話,可都是我先搭話的。我們彼此看着對方的眼睛,勒伊拉微微地笑了。
勒伊拉低下身子看着我。用手肘抵着膝蓋,託着腦袋的勒伊拉看起來很美,真的很美。如果這是在地球上,這副美貌一定會被星探拉去拍電影的。
她在我耳邊的低語聽起來太甜蜜,甜甜的有點像丹蘭斯坦的聲音。
“你今年幾歲了?”
可那是噩夢森林啊!估計我這輩子是見不到了。
好想見見這裏的異族。
我漫無目的的抓下一把樹枝上的積雪捏成球,握在手裏繼續往前走,忽然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嗯?還沒等我來得及細想,勒伊拉就開始說起來了,我下意識地歪了歪腦袋。剛剛說了什麼?
“走一圈散散步就回宮去吧。”
“你認識我媽媽?”
仔細想想,我的前世的人生好像也沒那麼糟糕,也算得上是幸福。就算把殺我的那個人生吞活剝了又能怎樣,我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親手爲自己報仇是不可能了。不知道法律有沒有替我好好懲罰那個混蛋。
“你做什麼?今天也在看書嗎?”
不和其他人相處,我突然想起她爲了生下我,獨自在艾莎倫像無聲無息地生活的事。原來那是因爲根本沒有親近之人導致的呀。
“皇帝絕不會主動去抱女人,他只會等女人自己貼上來求歡。”
勒伊拉好像對我的年紀感到很詫異,她驚異地看着我。幹嘛,你有意見?也是,像我這麼能說會道、善良聽話、嬌俏可愛的三歲小孩,確實是挺罕見的。
“要我告訴你嗎?”
“大家都是這樣稱呼她的。”
“我想知道。”
我抖了抖衣服離開了冬季樹,向着如今已經十分熟悉的散步小路走過去。如今莎蓮娜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幹涉我的玩耍時間了,我想可能是因爲我長大了不少,又太愛往外跑的緣故。當然,沒有莎蓮娜的時候,一琳會一直寸步不離的跟在我身邊。
“誰也不告訴你對不對?我就知道。人們總是錯誤地認爲,珍貴的東西要關起來藏起來纔是最安全的做法。”
勒伊拉爽朗地笑了,看到她的微笑,我感覺自己像是被她捕到的獵物。我心裏不禁有些擔憂,這會是陷阱嗎?
“你,一定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生的吧?”
好歹是兩個人一起開始做的,還是等明天格林西圖來了再完成它吧。
“你以前在哪兒?”
勒伊拉微微地點頭,似乎是在勾起自己深藏的記憶一樣,讓我不敢打擾。
“想知道嗎?”
“怎麼了?你還有話對我說嗎?”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知道真相之後引起什麼波瀾,我可不負責哦。”
“我以前生活的國家是不下雪的,所以每次下雪我都忍不住看呆了。”
跟格林西圖和好的那一天見過她之後,我偶爾也會在熙社園裏見到她,我們之間也算不上是經常見。
她說得風輕雲淡,我卻越聽越混亂,我的精神都快要崩潰了。我從來沒有想到還有這種內情,也就是說,是媽媽太想要孩子,所以誘惑了爸爸懷上了我,然後躲起來生下了我?爲什麼?
關起來藏起來?是說讓我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長大的意思嗎?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用這麼嘲諷的語氣,可勒伊拉說的話也有一定道理。我不是不知道他們瞞着我的理由。如果換做是我,也不願意對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說那麼殘酷的真相。踐踏孩子的夢和幻想是會下地獄的。
“對你來說這些話是不是還很難懂?總之就是說,想要你的人不是你父親,恰恰是你的母親。”
藍色的女子,以雪爲景,笑得十分嫣然,這景色十分奇異。或者我覺得應該說她神祕更爲恰當,如果說她不是人是雪女,都不會有人起疑心。勒伊拉像是在懷念着什麼,她滿眼朦朧地凝視着眼前的景色。
嗯?你突然說的這是什麼?我嚇了一跳。什麼?等女人自己貼上來之前絕不會抱女人?她的意思是說,是我媽媽主動去倒貼皇帝的嗎?
“嗯?”
“婕麗安娜王女,來自北方的冰雪之女。”
這倒是沒錯,連我老爸也沒想到。所以她纔會選擇在臨盆在即的時候,才說出懷有身孕的事吧。雖然現在已經沒什麼意義了,但我突然很好奇媽媽到底爲什麼要生下我。該不會是被老爸霸王硬上弓了吧?不過,拼死保護一個受辱後留下的孩子,好像有點奇怪。還是說,我媽媽根本就是個奇怪的人?怎麼可能呢。
“又見到你了。”
她興致勃勃的微笑倒是很鮮豔,究竟是什麼會讓她笑得那麼明媚呢?我反而有點不安,勒伊拉的表情完全不像平時的她,她看起來很興奮。
“就這麼走了?”
“誰讓你老在我散步的路上出現。”
我只是推測她可能是認識,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像個沉浸在回憶中的老人一樣喃喃自語,想來勒伊拉早就知道我是誰了。嗯,看了我的容貌應該不可能不知道。不過聽她的語氣,好像是還認識我媽媽一樣。
“只是有點悶。”
“爲什麼是冰雪?”
“你會告訴我嗎?”
我只是隨口一問,可她卻久久沒有回答。見她沒有反應,我抬頭看向勒伊拉,看到她微微變冷的神情。我這才遲鈍地反應過來,勒伊拉並不是情願到這個國家來的。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勒伊拉笑着繼續說起來。
是勒伊拉。勒伊拉看起來並不怎麼驚訝,可我卻驚得瞪大了雙眼。她怎麼會在這兒?
這是什麼話!
這個世界總的來說沒有太多的特別,只是偶爾會有一兩件完全陌生的事情存在,適應不來會免不了受到驚嚇。這裏沒有龍這一類生物。我問過莎蓮娜有沒有類似人的物種,她的回答是數千年前曾經有過,但由於人類的迫害漸漸消失了。如果還有的話,大約只能在噩夢森林這樣的地方吧。
“反正這個世界,處處都是危機。”
簡單地說就是宅女唄?
“是嗎?”
“沒什麼。”
不過一琳在結冰的路上摔倒了,現在正在太醫那裏。這孩子,光長年紀不長記性,冒冒失失的毛病怎麼也改不了,嘖嘖。
除了稀疏的幾棵發熱樹之外,所有的樹上都積了一層薄薄的白雪。熙社園的樹木又大又茂盛,看這滿園的樹都掛着冰,彷彿自己是走在了深山老林裏。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曾經聽說過,在奧格利東部有一個名爲噩夢的森林,只要人一走進去就會像陷入噩夢一般再也走不出來,最終只能選擇自殺。
喲,這個女人,誘惑了我又推了自己的責任,真好笑。怎麼會沒有責任?可現在討論這個問題,估計就聽不到後面的故事了,那可不行。唉,我的人生果然是苦難不斷啊。
我對她充滿了好奇,所以每次見面總要上去搭話,可是在這麼冷的天,你還出來看書嗎?看不出來,她竟然這麼愛書。我驚訝地抬頭,正看到勒伊拉在笑。
“這樣啊,都三歲了。聽說宮裏有孩子出生,彷彿就是幾天前的事。”
正當我無顏面對她打算直接回宮去的時候,勒伊拉卻跟我搭話了。我驚訝地回過頭,勒伊拉不屑地看着我。她對人向來都是不親切也不冷漠。我有點詫異。
啊,我好像說了相當失禮的話,可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錯過了道歉的時機。唉,真不好意思,算了,我還是走吧。
這微笑一點也不像她的,我有些詫異。那、沒辦法了,既然她都這麼留我,再走好像太失禮了。我不否認我對剛剛自己的失言感到抱歉。
“誰也沒想到,她生下你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