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懲罰

“你是誰？”

只有一句話，他在公主面前一直都是這樣惜字如金。反正他本來就是這種人，彷彿多說幾個字會死一樣。

可是這股殺氣究竟是從哪兒來的？嚇人啊，連被他抱在懷裏的我都被嚇得呼吸不暢了。

“我是來自斐濟齊亞的莎蒂斯塔，願神賜您光明。”

“不，不是那個名字。”

他勾起了嘴角，邪氣四溢。但那不是發自內心的愉快的笑，甚至連往常那種含着血腥氣的嘲笑都不是。我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往上湧，在我臟腑之間翻騰着。

“我問的是你被塞進我後宮的時候賜予你的名字。”

我看到公主的手緊握着裙襬，恐怖使她不自覺地用力，緊張到關節都泛起了白色。我開始有些同情她。因爲我非常理解她現在的心情。是恐懼、害怕，是深入骨髓的慌亂。而我也在害怕。他今天這樣對待這個公主，將來沒準也會這樣對我……誰也無法保證不會有那一天。

我扯了扯凱特爾的衣服。

那個……爸爸，我覺得差不多就行了，要不就這麼算了好不好？

“菲儀霖……這位是菲儀霖公主殿下。”

公主的侍女打破這猶如死水般的沉寂，恭敬地低頭回答道。

凱特爾的表情瞬間冰凍，殺氣漸濃，壓迫的讓人喘不上氣來。濃濃的殺氣直逼我的淚腺，讓我都有些忍不住想哭了。可是，眼前的爸爸卻讓我什麼也做不了。最後，我只能皺着小臉，小聲地哼哼了幾聲。

嗚，討厭！都好討厭！

“你算什麼東西，居然敢出現在我面前？這裏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了？”

直截了當，充滿攻擊性的言辭。果然，這個男人的詞典里根本沒有慈悲這兩個字。只見那名侍女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發出了悽切的求饒聲，連冷眼旁觀的我都被嚇得縮起了小身子。

“陛下……小女犯了死罪！請您……請您饒恕奴婢！小女真的知錯了！求您~”

侍女癱跪在那裏，淚如雨下，悽慘地求饒喊叫着，看着甚是可憐。其實她只是想爲主人辯護而已吧……換做是我的話，完全有可能原諒她。可你千不該萬不該的是惹了這個瘋子啊！

“拖下去。”冷酷的聲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當然也包括我在內。

命令如此決絕，沒有任何的慈悲，更沒有絲毫可以商量的餘地。按理說對待凱特爾這種殘忍的瘋子就應該嚴加棒打，直到打服了爲止。可奈何這廝貴爲皇帝，大約這世上沒有人敢打他。

怎麼辦，想哭，出於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理由想哭。可是……爲什麼我連隨意哭泣的權力都沒有！我不過是哭了一下，就要連累到兩個無辜的人嗎？出生纔不過三個月就害死了一個別國的公主，這都能刷新世界紀錄了。

雖然我也知道這傢伙根本不知道慈悲兩個字怎麼寫，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要求情。雖然我也討厭這個女人，但也沒想說殺了她呀！

“費爾德。”

“就是你？讓我女兒哭的罪魁禍首？”

“你的身價？”

只是惹哭一個孩子就被判死刑？老爸，你可真是個瘋子啊。

爸、爸爸……父親大人，求求你大發慈悲吧！

凱特爾微微一抬頭，像是在看待宰羔羊一樣，不屑的眼神裏充滿輕蔑和鄙視。現在的他並非面無表情，而是掛着和煦的微笑，用瞬間就能讓人心臟凍結的那種犀利的眼神，將對方推下萬丈深淵。但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個性，並非他一人獨有的。可能夠表露得如此淋漓盡致的人，我還是生平第一次見。

“你的女兒，將根據奧格利帝國的法律，被處以死刑！”

唉~~我還真是能惹事啊。

這個人，就像個定時炸彈一樣。雖然今天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但我還是第一次，從一張完全沒有表情的撲克臉上，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恐懼。我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附着我的皮膚，慢慢地攀爬上來。

“我再給你兩萬五千個金塊，你去轉告斐濟齊亞皇帝。”

唉~我也是束手無策了。

嗚嗚嗚。可這個傢伙，居然笑了。

什麼玩具啊？很遺憾，他問的當然不是我，而且我也沒有辦法回答他。

哇啊，脊背發涼。若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嬰兒，恐怕早就被這危及生命的殺氣嚇得大哭大鬧了。

片刻沉默後，從背後傳來另一個聲音，回應着凱特爾。

朋友，那不叫玩具，那是乳膠奶嘴。簡稱奶嘴，另外，還有個愛稱叫做寶寶之友。作爲孩子她爹，你居然連這個都不知道？

失去了奶嘴的我，只好含着自己的大拇指，吸呀吸~最起碼聊勝於無嘛。

萬分慶幸的是，皇帝和我的想法是一樣的。

此時我卻完全沒有想到的是，用這種譏諷的態度勾勒出的朦朧微笑，竟會讓這張帥臉變得如此耀眼。明明每次嘲弄我的時候，面目可憎得讓我想衝着那張臉，狠狠地揮上一拳。也許是因爲這次並不是針對我，所以現在他看起來竟十分的迷人。雖然明知這是我爸，但我還是時不時的感嘆道“凱特爾這傢伙還真是帥啊”。嗯嗯，這麼維護我，讓我很滿意啊。

救救我，莎蓮娜！就算是親爸爸我也受不了了！

不知我這個掛名老爸，是對這種情景習以爲常了，還是乾脆不舉，不是男人。面對這麼如花似玉，嬌翠欲滴的美人，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

“玩具呢？”

我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不能理解他此刻究竟是什麼樣的心境。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哼出了聲音。

“什麼？”

我的內心突然變得有些複雜，好奇怪的感覺。

“是的，陛下。”

“爲什麼不回答？”他呵斥道。

“是5000個金塊吧？”怎麼突然說到金子，我的父親大人？

“扔掉。”莎蓮娜剛一撿起，皇帝就命令她立刻扔掉。莎蓮娜猶豫了片刻，還是覺得不能這樣丟在地上，於是小心翼翼地收到自己的懷裏。

我什麼時候言辭這麼匱乏了？我想我應該重新學習一下語文了，不然連我自己的感受都該表達不清楚了。

“陛、陛下！陛下！”菲儀霖公主用力掙扎着，想要掙脫侍衛的束縛，乞求凱特爾能夠饒恕她，但仍被無情的拖了下去。

“兩，兩萬五千個金塊”想來菲儀霖公主沒有聽懂這個暗示，按捺着驚恐的聲音強裝鎮靜地說道。

“你哭得還真是努力呢……”

“誰讓你抱的？”凱特爾冷冷地打斷了她，

我的期望還是落空了，如往常一樣。凱特爾仍然抱着我，再次看向了菲儀霖公主。公主已是一臉死灰，深深地低着頭，看起來十分可憐。

啊，不要，髒髒！怎麼可以把它再塞到嘴裏呢！

這位公主已經被嚇得失了心神，血色盡失的臉蒼白得像一張a4紙，連花瓣一樣紅潤的嬌脣也變成了青紫色。

“褻瀆皇族。”

不過你想說什麼，我的父親大人？

公主的頭垂得更低了，哆哆嗦嗦地答道。“我、我……只是……抱了她一下。”被恐懼籠罩着的她，聲音裏帶着幾分哭腔。面對這麼一個楚楚可憐的女人，怎能讓人不動惻隱之心呢？

而且這個傢伙太有可能幹出這種事了！最終，我只能放棄哼哼的想法，無奈地垂下了眼簾，

從背後傳來了好像便祕似的無力呻吟，看來費爾德大哥哥你也很難做啊。

“啊，那個……”莎蓮娜慌慌張張地環顧四周，發現了掉在公主腳邊的乳膠奶嘴。

皇帝突然的矚目令莎蓮娜滿臉驚恐，不過皇帝對她倒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

恩，多謝你看出來了。那麼現在是不是該把我還給奶媽了呢？

斐濟齊亞這個詞語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過，他說皇帝？我竟不知道除了凱特爾之外，還有別的皇帝。原來奧格利並不是唯一的帝國呀。

“玩具，就是她每天叼着的那個。”

“連我都是第一次抱她呢。”他的眼睛眯成了一彎月牙，嘴角勾起了令人魅惑的弧度。

“先把她關起來。”背後傳來公主悽慘的叫喊聲，凱特爾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她。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我的小公主哭呢。”

“……罪名是？”小心謹慎的詢問聲，引得皇帝回過頭，不，準確地說是轉過了身體。

所以你要殺了我嗎？

原來，是那個跟屁蟲一樣整天跟在凱特爾身邊的大哥哥啊。這個大哥哥職位應該還蠻高的，是幹什麼的來着？

“不回答嗎？”凱特爾騰出一隻手，像撫摸一隻貓一樣撫着她臉頰，低聲喃喃道。

看到菲儀霖公主抖得那麼可憐，我突然有那麼一點兒後悔，後悔哭出聲，並且引來了這個惡魔。她，也不過20幾歲的年紀，孤身一人在異國他鄉，其實也挺可憐的。但是你爲什麼偏偏要抱我，還要弄疼我呢？我真不是故意哭出來的。

“誰允許你，可以隨便抱我的女兒殿下？”

費爾德？這個名字非常耳熟，他聲音聽起來也很熟悉，總覺得在哪裏聽過似的。或許是因爲出生至今總共沒聽到過幾種聲音，所以我很快就憶起了這個聲音的主人。

當然包括前世也沒有見過。張狂、傲慢、囂張這類詞彙不足以形容他，大概唯有一個詞可以形容這個人，那就是——桀驁不馴。

聽到我哼叫的聲音，凱特爾低下頭，被他的眼神一掃，我立刻舒展了皺起的小臉。他該不會因爲一個不到三個月的孩子皺了皺眉頭，就要殺了她吧？……說不定會呢。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嗯嗯……咦？剛剛明明叫女兒叫得好好的，怎麼又變成女兒殿下？不過現在這個問題不重要，重要的是剛剛那一瞬間竟讓我感到膽戰心驚啊。

“我和妹妹的陪嫁是兩萬五千個金塊。”

原來她還有妹妹，會不會連累到她呢？

唉，真是可憐。看來，身爲皇帝的隨從，無非就是把礙眼的傢伙扔進監獄或者處死。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暴君和所謂暴君的威嚴嗎？

正當我疑惑不解的時候，不知從哪裏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嘆息。轉過頭看到莎蓮娜雙手交疊在腹前，站在一旁。雖然不至於像菲儀霖那樣憔悴，但她也是臉色蒼白地苦苦支撐着身體，看得出是用盡了全身氣力，才勉強沒有倒下。一琳則一副認命的表情，哭喪着臉，垂頭站立着。

列奧納多·達·芬奇筆下的蒙娜麗莎，她那神祕的微笑已經俘獲了全人類幾個世紀之久了。可我卻覺得眼前男人的這抹微笑，足以征服這個時代裏的所有人類。極端的美麗是致命的毒藥，想必指的就是他這樣的人吧，我在心中暗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