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櫻子小姐的腳下埋着屍體》 · 太田紫織 · 3498 字
鴻上精心策劃的「從早上開始就不斷給蘭香生日驚喜的作戰計劃」,一開始多少有些不順利,其中有幾次都失敗了,但最後還是巧妙地給了阿世知驚喜,大獲成功地迎來了放學後。
我鬆了一口氣,比平時更興奮的鴻上,和因比平時更興奮的鴻上而高興不已的阿世知,真讓人感覺有點「青春」。
雖然我知道『驚喜』對被要求去給予的人來說是很辛苦的,也是很費心的。
不過,一開始以那種形式成爲「摯友」的兩個人,現在彼此都成了獨一無二的存在,在一旁確確實實能感覺到她們真的很高興。
生日的最後收尾是奧利佛的大蛋糕。
在便宜又豐盛,堪稱學生朋友的,充滿西方氛圍的店內,總是讓我們笑個不停。
蜜瓜蘇打水上面,還有糖漿漬的水果、巧克力片、冰淇淋、布丁、奶油和蘇打餅乾……一路上,她們豪氣十足地每人點了一隻巨大玻璃杯,和我一起幹了不知第幾次的杯,鴻上和阿世知說完後,阿世知微微一笑,說道:「再來一次!」。
「這個嘛,做幾次都可以,但是不快點喫的話……」
阿世知不滿地噘起嘴。
「我知道,但是,我也想爲百合子乾杯!」
「乾杯!」
還沒等阿世知說完,今居就猛地把蛋糕拿了出來,那個,是啊……好是好……不過。
「可是,怎麼了?」
相反,鴻上也有點不可思議,但又有點高興地把大玻璃杯推了出去。
「那當然是祝賀百合子的前程了!」
「那……又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事……算了吧,說出來真的有點羞恥。」
「有什麼不好的?你不是爲此很煩惱嗎?」
「是啊……但是……應該說是決定了,還是已經決定了……」
鴻上煩惱了很久,好不容易纔決定了前進的方向,可她的語氣卻莫名其妙地含糊不清。
「……怎麼回事?」
「人……自己無法實現的夢想的懊惱,會通過實現別人的夢想來治癒,一定是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脈相承,通過這樣的事情來互相支持的吧。」
「……如果沒有那個人,我肯定不會在這裏。雖然今後我的疤痕不會消失,但我想我可以幫助那些有同樣創傷的人。一定有隻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可是……阿世知是怎麼決定的?」
鴻上久違地開心地笑了,我也高興起來。
「沒關係,我教館脅君時,一定能讓自己學到很多東西。」
「…………」
「話是這麼說,但如果你真的討厭我,應該不會跟我商量這麼重要的事吧。」
「我覺得百合子確實比館協更適合……從成績上來說。」
但鴻上似乎還是無法接受,從雙手捧着的茶杯後面,抬眼看着我。
「……呢?」
嗯,那確實是件好事。總覺得自己一個人的話,無論如何都無法形成學習的氛圍,不知不覺中就會想『不學習的理由』『做不好的理由』,進而想要逃避。
「這種毫無根據的斷言……你是憑什麼這麼認爲?」
那不是誰的東西,而是我的東西,我不是誰的人偶——十二月初,我確實是這麼相信的。不,我想相信,我強烈地、強烈地想要相信。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
「一直?說起來……我沒問阿世知的目標是什麼。」
每當我想起那天,在常去的紅茶店裏,和青葉先生的「約定」。
說「什、爲什麼? !」的是我,「騙人的吧? !」說這話的是今居,「警察在工作中不能穿衣服啊!?」鴻上似乎也大喫一驚。
不過,看到阿世知和現在,鴻上微笑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本來甜甜的芭菲,今天卻變得苦澀。
正因爲如此,她的話讓我們不由得端正了姿勢,阿世知看着我們,苦笑着說:「別這樣。」
「因爲是好朋友。」
來旭川之前,阿世知拼命地抱着歪曲的友情不放,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錯誤。
「嗯,人總會有感覺到自己非常渺小的時候,而將來的夢想,不就是從感動、痛苦等心靈的震動中產生的嗎?」
不過,的確如此。我們確實爲她擔心過,但那只是因爲鴻上無精打采、情緒低落,並沒有覺得她前途暗淡。
可是,近百年的人生藍圖,爲什麼要在這十六年、十七年左右就決定下來呢?我們還會因不能決定要做的事情而被責備。
阿世知雖然僞裝成神祕的黑戈斯少女,卻是我們當中最現實、最踏實的人,她究竟會選擇怎樣的出路,我完全猜不透。
然而,鴻上似乎被我的回答嚇了一跳,圓圓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心靈的震動。」
「什麼?」
但是鴻上好像一下子愣住了,用勺子尖戳了戳鮮紅的櫻桃。
望着掉在地上的櫻桃,鴻上歪着臉小聲說。
在比平時更嘈雜的紅茶店裏,鴻上一邊喝着紅茶,一邊嘆了口氣。
「所以……鴻上比我們精明多了吧?肯定是沒有找到那樣的東西。」
「什麼?」
「不……不過我明白了。」
「什麼?」
她很少把自己的事情告訴我們。
「嗯……嗯?」
每當我知道自己的弱點時。
我是法醫學……雖說針對的是死者,但鴻上目標是當「醫生」。
當然,我覺得鴻上可能會拒絕我的邀請,但她悄悄給我發了短信,回覆說「我想去」。
「什、爲什麼哭? !」
「你想當警察嗎?」
「就算你們這麼說,我來旭川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
小時候單純的未來夢想,現在有時會成爲我們的枷鎖。
「要是妨礙鴻上的學習就麻煩了。」
她到底是怎麼想的,爲什麼會得出這個結論的呢?我一時很煩惱。但是,鴻上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用力地說。
「我早就決定了。」
「一起,加油吧!」
明明對鴻上戀慕之心一直無法吐露的今居迅速地喫下櫻桃,然後把櫻桃籽吐在餐巾紙上後問道。
「因爲……當我遇到問題的時候,最關心幫助我、爲我考慮的不是朋友、老師、父母……而是生活安全課的女警。」
「無力感?」
如果我沒有遇到櫻子小姐——以及形形色色的人、以及案件,應該也不會想到要當法醫。
而且,鴻上的解釋總是簡單易懂。如果這對她來說也是一種學習,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對於這個回答,鴻上沒有回答。不過,取而代之的是大顆大顆的眼淚,開始從她的眼眸中湧出。
阿世知的決心,讓我重新思考未來,強烈地振奮起來。
怎麼做的……怎麼做呢?
阿世知驚訝地叫出聲來,鴻上滿臉通紅地回答。
「大家要怎麼才能找到自己的夢想呢?」
今居一直爲受傷而哭泣,他一直徘徊在網球=疼痛的戰鬥之中。所以,他同樣想爲那些想行動卻無法行動的人做點什麼,於是決定成爲物理治療師。
雖然口頭上對鴻上這麼說,但我走的路,真的是我的路嗎?心中某處掠過不安。
「我一定要讓館脅成爲法醫!」
「磯崎老師說……既然還沒決定,那就交給命運吧……」
「當自己被壓倒性的東西玩弄,被打倒的時候,人會尋找自己的目的地。我想一定是因爲自己意識到,自己走過的路是誰給自己鋪的路,不是自己應該走的路。」
當然,每個人遇到夢想的時機都不一樣,有各種各樣的情況,有的是繼承家業,或是滿足父母的期待。
所以第二天,我邀請鴻上去了我們常去的紅茶店。
不過,無論是考上大學,還是裁縫專業學校,她都能順利完成。
「然後?」
聖誕節快到了,總覺得街上也很熱鬧。或許是因爲一年還剩不到的焦慮和忙碌吧。
「嗯。不僅僅是喜歡和感動,還需要敬畏和敬意……」
「因爲……結果是通過抽籤決定的……」
「啊?那……莫非鴻上也想考醫學部?」
我們也開始效仿。
「對了,崎磯那傢伙,居然有辦法讓你做出這樣的決定嗎?他絕對是嫌麻煩。」
我有作爲館脅正太郎的日常生活。
如果今天不是阿世知的生日的話,我真想把櫻桃搶過來,她的話實在是太殘忍了,儘管她的意見也有道理。
「我知道。」
「我並不靈巧。」
但至少我是這樣,我想,曾經空空如也的我,現在之所以能找到一根線,是因爲有破壞和創造。
「因爲是好朋友,所以我知道很多鴻上自己沒有注意到的優點。現在我和阿世知肯定也會說同樣的話——因爲是鴻上,所以絕對沒問題。」
「所以我在網上查了最受歡迎的職業排行榜,把前二十名寫在紙上,然後再查,結果……是『醫生』。」
爲了消除自己的迷茫和焦慮,我努力開朗地對鴻上說道。
「你要加油!我的前途是抽籤決定的,但是館脅君並不是這樣的!我們一起學習吧!我要和館脅君一起每天學習,並且,一定要一起考上大學!」
阿世知果然還是擔心起芭菲(蛋糕)來了,她用勺子舀了一勺雪白的鮮奶油往嘴裏送。
難道我不是想逃避眼前閃現的惡的存在,逃向誰爲自己準備的安逸的道路嗎?。
鴻上搖晃着長長的睫毛,緩緩地眨了眨眼。
奶油上失去平衡的櫻桃掉在桌上的聲音和我們的驚歎聲重疊在一起。
「我以前明明說過很過分的話……」
「不會的,而且……沒關係的,總有一天會做到的,因爲你是鴻上。」
阿世知又噘起了藍黑色的嘴脣,鬧彆扭地垂下視線。
所以,當阿世知若無其事地回答自己所追求的道路時,我——不,現在,就連鴻上都在問:「什麼?」而且我再一次反問道。
大家對此都表示默認,紛紛點了點頭。
「好像是這樣的。不過,我跟父母商量了一下,他們說反而更適合這樣。他們說我小時候就經常給洋娃娃治病……不過,那是小孩子的遊戲啊。」
呆頭呆腦的阿世知用比平時認真好幾倍的表情喃喃自語着,今居「啊」了一聲,點了點頭。
「契機,我覺得是……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