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櫻子小姐的腳下埋着屍體》 · 太田紫織 · 2083 字
昨天還是晴空,今天從早上開始就被陰天遮住了。
灰色的雲很厚,很厚重地貼在空中,街道被稠密的空氣包圍着。
氣溫三十度。溼度是百分之七十。外面散發着潮溼的泥土氣味,小蜜蜂懶洋洋地在玄關處的白色花朵之間來來往往。我粗暴地甩開了這種無聊的生物。那振翅聲點燃了焦躁的怒火。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知道那種讓人熱血沸騰的憤怒。
一種想要撕裂任何人的憎恨,一種無法抑制的暴力衝動。
還有無聲的悲傷。
突然被奪走重要的存在的痛楚和絕望。
家人的死,就等於自己身體的死。眼睛看不見的重要器官確實會丟失。這和心臟、大腦等生存所必需的部分是一樣的。只是掌管這些的不是肉體,而是心靈而已。
「嗚……啊啊啊啊啊啊!」
我用右手用力划着鋪着柏油的石板路,導致手指不得不受到某種傷害。修剪得稍深的指甲被碎石子刮破了,流了鮮紅的血,但沒關係。
這算什麼?
和我的沃爾夫相比。
沒有寄信人名字的信封。和小小的白色蝴蝶翅膀一起附在信裏的,是沃爾夫的照片。不可能看錯。雖然時間很短,但它是我的愛犬沃爾夫。
我的沃爾夫像狼一樣睿智、高貴而美麗。
雖然很遺憾它離開了我,但它還是報答了我一段時間。所以雖然很寂寞,但看到它很健康,我就安心了。
照片中,沃爾夫無力地躺着。
但每次翻開照片,都變得令人毛骨悚然。照片的主人正在解剖沃爾夫。沒能看到最後。
終於撲通、撲通下起了雨。
石板路被染成水珠狀,不久全部變成了黑色。蝴蝶的翅膀在石板路上碎裂,被雨淋得失去了輪廓。
我拿着照片,向九條家走去。走着。剛下起來的雨,不久就變成了掃把的突突雨,從街上奪去了色彩。朦朦朧朧的灰色世界裏,我的心彷彿就這樣溢出來了。
在椅子上坐下後,她自言自語道。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沒能說出口。所以我把信封遞給她,櫻子小姐看了看說:「先進屋吧。」
那是一則新聞,一個因家暴折磨妻子的男人被妻子的出軌對象殺害了。
「…………」
「不,他的真正意圖我不懂,也不應該去想。他這樣做是爲了捉住別人的心。用生命來贖罪,這純粹是一種罪惡,除了罪惡以外什麼都不是。」
「這並不是一種美麗的殺人方式。非常暴力。從這張照片上看,這個孩子有被鈍器毆打、踢打過的痕跡。與花房的殘虐性不同,讓人感覺到一種截然不同的殺意。本來直接弄髒手就不是他的風格,脫離規則的行爲會讓他變得危險,所以他不會改變自己的風格。」
即使不是連環殺人魔,這個世界上也充斥着殘酷邪惡的人,每天都有人在某個地方喪命。
傍晚,我渾身溼透地站在玄關,老太太嚇了一跳。
不知何時探出身子看電視的櫻子小姐對我的問題搖了搖頭。
櫻子小姐一臉驚訝地斷言道。
「這……有什麼奇怪的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就像是在向我們展示這隻狗的死因。」
但是,我今天不太想和奶奶說話。她是那種所謂溫柔的人,所謂善良的人。而現在的我是一團黑色的憎惡。老太婆發現我和平時不一樣,立刻叫來櫻子小姐。
——明白了。以上是旭川現場的直播。
我的夏天就是在瓢潑大雨中,在這樣的失意中開始的。
看着對此斬釘截鐵地搖頭的櫻子小姐,我想道。
「有一次遛狗的時候,他揮舞着球棒追了上來,大家都很害怕。」
「難道……花房替我替沃爾夫報仇……是這樣嗎?」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冒出一句。
「太奇怪了。」
「那……爲什麼呢?」
我等不及全國版新聞,轉了好幾個頻道。
案發現場就在我住的南光江地區旁邊,據說被殺的男人以前就和附近的居民發生過糾紛,還殺死過野貓。
然後有人在哭泣,因爲失去了重要的人而絕望。
電視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像被驅使着一樣操作遙控器——然後,我在某個節目停下了手。
一確認,發現是陌生的地址。但我似乎本能地知道那是誰打來的。
「這是沃爾夫嗎?」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花房爲什麼要做這種事?爲什麼要拍這種受傷的沃爾夫的照片?
——是的。已經在送到的地方被確認死亡。被認爲是殺害男性後企圖自殺。
我立刻用顫抖的手打開了電視。因爲不知道顯示的是哪個頻道,就直接跳過,換了個頻道。當時正在播放兒童動畫片和晚間新聞節目。
——那麼,被認爲是兇手的男性也已經死了嗎?
也許是寒冷和憤怒的反作用,我突然被無力感和疲勞感折磨。她這句話的意思簡直讓人琢磨不透。
我一邊聽着附近的人這樣回答採訪,一邊向櫻子小姐尋求答案。Phantom——花房發來的郵件和信的意思。
這時,手機收到了一條短信。
被骨頭包圍的起居室,彷彿被時代拋棄的九條宅邸,以及悄無聲息地生活着的兩人的聖域,總是被靜寂包圍着。櫻子小姐讓溼漉漉的我坐在沙發上,爲我準備了毛巾和熱牛奶。
「一點也不美,一點也不像花房。」
主持人說:「哎呀,我們接到了一條非常令人震驚的新聞。」最後說詳細情況要等到全國新聞才能公佈。
該如何保護自己呢?怎樣才能阻止血流呢?
「裏面還有蝴蝶的翅膀,應該是花房乾的。」
櫻子小姐沉默了一會兒,看着照片。我無法直視的可怕照片。我卻一直望着馬克杯中冒着熱氣的熱牛奶,那是和骨頭一樣溫柔的白色。
播放的是北海道的新聞。畫面邊上有「live」的字樣,應該是現在的直播畫面。在熟悉的警察署前,一位記者正在回答播音員的問題。
Phantom:打開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