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櫻子小姐的腳下埋着屍體》 · 太田紫織 · 1.3萬 字
早上,我拜訪了田口先生這個日和生前的交往對象的家。
準確地說是原交往對象,我們從他身上看到到了愛憎混雜的、情緒不穩定的狀態,想必她的死讓他很混亂吧。
日和小姐的失蹤時期,田口有很充分的不在場證明,至於那是不是真的,以後山路君會確認的。
據說他也不相信日和會自殺。另外,關於電腦的密碼,他也不知道。
我們只是知道了日和小姐的爲人氣質,她在和異性的關係中,似乎有一些奔放的部分,據說在葬禮上也讓人相當尷尬。
但最後我們得到的也不過如此之類的事情,沒有什麼大的收穫就回家了。
老實說,我對她的死是不是自殺的意見持懷疑態度。說是這麼說,但心情確實不舒暢。雖然知道自己再有必要和這件事扯上關係了,但還是有點擔心那兩個人。
晚上,山路君和沙月君分別發來了郵件。
據說,日和小姐以前有個戀人,明明已經約好要結婚,卻在婚禮前夕分手了。雖然是對方提出的要求,但原因說不定是在於姐姐,沙月挺在意這件事,於是決定和山路一起去拜訪前未婚夫。
雖然知道姐姐的脾氣很激烈,但沙月君似乎很動搖,難道是因爲姐姐對異性的態度嗎。
被父母責備也沒辦法,自己好像真的不太瞭解姐姐,她的悲傷和悔恨寫在那裏。
沙月君雖然知道姐姐的脾氣很暴躁,但怎麼可能對異性都是這種態度呢,她似乎有些動搖。
我只祈禱她心裏的傷口不會因此而加深。
據說好友今居去旅行時總是帶着自己的枕頭,他說換枕頭會讓他睡不着覺,但我是完全不在意的人。無論在哪裏,用什麼樣的枕頭,都能一覺睡到天亮。順便說一下,那個筒狀的枕頭,我發現可以放在腳下。哎呀,早上起來,它就掉在地板上了。
也許是因爲討厭的夢,我提前醒了一點。櫻子小姐她們好像還在睡覺。因爲不能到處走動,所以我去了大浴場。悠閒地在早晨洗澡真是奢侈。也許是胃也被刺激了吧,我一邊想着不能等到早飯時間,一邊回到房間,看到打扮好的櫻子小姐正在沙發上看報紙。
「啊,早上好。」
我用茶包泡了兩個人的茶,手裏拿着幾張印有酒店標誌的待客用品,移動到了櫻子小姐所在的沙發上。
「今天去哪裏?」
「是啊……」
「哎呀,你們倆都很早啊。」
今年秋天全國氣候異常。這些鳥把季節搞錯了吧。
櫻子小姐也真的很享受地喫着布丁芭菲0;很遺憾,熱巧克力對她來說太苦了,再撒上她不喜歡的辣椒,所以不受她待見1;。同是甜食愛好者的這兩人,似乎萌生了奇妙的連帶感。
因爲他這麼說了,櫻子小姐點點頭,把長勺子滑到布丁上,大概,舀起有彈性的一匙。在自制布丁獨特的表面浮着的布丁部分,加入了焦糖,又像是手工製作的,看起來很好喫。
櫻子小姐一邊吐出白色的氣息,一邊仰望着樹微笑道。
「如果不來突然的寒流就好了……」
「哈,哈……」
不可能。我是一個不善於改變的人。所以,今天我也在和亡夫有回憶的城市走着。回憶是美好的,去掉討厭的事,像大海上的石頭一樣變得溫柔。
也許是因爲不想穿着家居服出門.……大概是這麼想的吧。早見坂先生回家換了衣服,又出現了。牛仔褲外面披着一件帶寶兒的牛仔外套。牛仔on牛仔。看來他真的是一個對打扮毫不在意的人。
「幸好母親保住了一條命,但身體仍有殘疾。但是日和本來就是護士。如果辭掉工作由她照顧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可是她卻說不願意。」
他沉默地俯視着手邊的水杯,不久突然說:
「小沙對我來說,在我成爲祖母去世之前,一定一直都會很可愛。你還記得在東藤本家和小直兩個人,年紀稍大點時玩捉迷藏出不去的事情嗎?那個時候小沙……」
「十年前你對警察說的話,能跟我再說一次嗎,我不會打擾你很久的。」
「……永遠不變的只有標本嗎?」
對於原未婚夫早見坂修這個人的人生來說,十年的歲月又有什麼意義呢。
但是,結果那是因爲我還是個小孩子。現在對我來說,和櫻子小姐的相遇,是一生都無法忘記的。
早見坂先生的家是獨門獨院,玄關前有一個輪椅用的斜坡。我一邊隔着對講機跟早見坂先生說話,一邊不太失禮地環視着家裏。
薔子夫人用歌唱般溫柔的聲音說道,就在這時,來接薔子小姐的她朋友的車到了酒店門前。「那,回頭見!」這樣說着,薔子夫人爽朗地上了車。
但是早見坂先生好像很用力地想要關門,我的腳被緊緊地夾了進去。雖然腳尖穿的是結實的登山鞋,但是因爲氣勢太大而被夾到了小腿,所以很痛。
「你就忘了我小時候的故事吧。」
看着遠去的車,櫻子小姐小聲嘟囔着。
「你們爲什嚒要挖掘她的事?你們跟她有什麼關係嗎?」
「是啊,人心是很難改變的……但是那不一定是壞事吧?」
「雖然我本人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此後我不停地用工作上的藉口拖了很久,而且我對她的不信任感越來越大。所以我告訴她婚禮取消了,結果她又說我太任性了,跑來責問我。還說事到如今向周圍的人說明也很困難………但是,是這樣的問題嗎?」
「什麼都是變化的,都說異常、異常,我認爲經常都會保持一樣的這種想法本身就是荒唐的,只是變化的快慢不一而已。」
「不管怎麼說,這裏的異常氣象是不自然的。到了11月還異常暖和……………這太不合理了。」
最後我們倆小心翼翼地把這個話題擱置在離開酒店之前。
「母親身體不方便,我和父親兩個人在照顧她,所以,請長話短說,好讓我早點回去。」
幸好沒有骨折,可能會有內出血,但沒什麼大礙。早見坂先生慌忙走到門外,櫻子小姐要我給她看看我的痛處,我苦笑了一下。
薔薇夫人也同樣仰望着樹。
「是的。至少我知道很多小沙(指櫻子小姐)可愛的時代,所以即使是現在不可愛又壞心眼、總是惹麻煩的你,也很可愛,我也喜歡這樣的你。」
雖然肯定會被甩,但他不想因爲不說而後悔,雖然他是這麼想的,但日和小姐還是答應了。
也許是因爲想起來這些事,讓他有了討厭的情緒。他比剛纔多喫了點,從另一個杯子裏用勺子舀起鮮奶油,輕輕地往華夫餅上一撇。
幸好薔子夫人今天和熟人有約。喫完早飯,三個人一起走出飯店,對面的行道樹上,有十隻左右的鳥僵在那裏,乾巴巴地叫着。
「附近有咖啡店,我們去那裏吧。」
說起早見坂先生,在澆有鮮奶油和巧克力醬的方形凹凸不平的華夫餅上,再放上更多的鮮奶油,切成大塊蓋上,光是看着就讓人反酸。
但是不久點心送來後,櫻子小姐天真無邪地高興地笑了起來,早見坂先生見此也情不自禁地微笑了
櫻子小姐回答說:「調查她自殺事件的法醫學者是我的叔父。」。
院子裏停着一輛貼着輪椅貼紙的白色麪包車。
「而且,殺死她的真兇有可能與我們熟人的案件有關,對我來說是前輩,對她來說是後輩的女性。」
櫻子小姐慌忙打斷了薔子夫人的話。她一邊聽着薔子夫人發出輕快的笑聲,一邊帶着失望的表情,像發脾氣一樣瞪着我。應該是警告我不要問多餘的事情吧。
「不,旭川也有。不過還在函館的話就有點晚了。它們一般呆到稍微暖和一點的十月左右。現在本來應該已經在札幌一帶了。每年12月,札幌大通公園的梧桐上都會有超過一千隻的椋鳥夜宿,從而成爲人們口中的話題。」
作爲謝禮,櫻子小姐也在講解旭川和札幌最喜歡的店。早見坂先生每次都用手機查店裏的地址,查有沒有郵購,真的是個甜黨的人啊。看着突然結成的甜點同盟,我一點一點地喝着乳脂肪含量很高的咖啡摩卡。
雖然這麼說,但櫻子小姐的聲音總覺得有些寂寞。
父親因爲腰痛住院了,早見坂先生之後也經常去醫院。每次偶爾和她擦身而過時,只要看到日和小姐對自己微笑的他就會很開心,其實去醫院有一半是爲了她而去的。
「啊……是的,我知道,沒關係。」
「雖說是義理,但還是母親吧?但是她卻說照顧母親很辛苦,甚至說乾脆利用設施就好了,竟然說出了那樣不道德的話。和那樣的女人結婚是不可能的吧?」
我決定點摩卡咖啡。櫻子小姐煩惱之後,點了布林芭菲和熱巧克力。早見坂先生幾乎不看菜單就點了華夫餅套餐和追加的鮮奶油,看樣子這家店經常來吧。
雖然對這種鳥不太熟悉,但我記得灰瓊鳥這個名字。
沒有和女性交往經驗的早見坂先生,雖然完全愛上了日和小姐,但結果什麼行動都沒有采取,不,也沒有想要行動的心情,就這樣就迎來了明天父親就要出院的日子。
就像薔子夫人所說的那樣,比如和奶奶們一塊去士別的羊牧場時,去釣魚時卻不小心把長靴掉在海里了,只有這樣不可愛的回憶。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薔子夫人一邊凝視着鳴叫的瓊鳥們,一邊擔心地說。
「即使是標本也需要仔細保養。如果不保護的話,馬上就會壞掉。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改變的,只有人類僵硬的頭腦,有些人不擅長變化。」
[……………………]
「是很少見的鳥嗎?」
他說着先邁開步子走了,我們問了店名,就朝店門口走去。被指定的是一家主幹道旁的店,手寫的菜單招牌上寫着「新鮮烤薄餅」。據說招牌菜是是巴西莓大碗。
早見坂沒有搬家。因爲是連休的日子,所以還我們之前還擔心他會不會出門,幸好他在家,但是理所當然的,他並不歡迎來訪的我們。
不過,在玄關爭執了一會兒後,早見坂先生不情願地走了出來。聽說是日和小姐的前未婚夫,原以爲應該是田口先生他們的同齡人,但好像比他們年長一些。年齡大概四十多歲。不知道是燙髮還是天然捲髮,但不像內海先生那樣捲曲的頭髮,似乎睡得很少。
對這家店感到高興的不是別人,而是櫻子小姐,她一上座位,就高興地看着菜單。
但是在儀式之前早見坂先生的母親卻倒下了。雖然一度生死攸關,但在他母親突然被送到醫院的那一天,日和小姐卻沒有來醫院。早見坂先生對聯繫不上日和小姐感到可疑,給日和家裏打了電話,被告知她去了美容院。
「我來這裏並不是在懷疑你。只是看不到你的前未婚妻和我們的熟人之間的接觸點。所以我想知道你的前未婚妻的事情。現在連她的死因是否真的是自殺都還不清楚。」
「……不一定。有些回憶隨着時間的流逝變得扭曲、尖銳,甚至讓人流血。」
「這裏的布丁很好喫哦。」
早見坂先生像是在思考該怎麼辦,不停地變換桌子上的玻璃杯和一次性毛巾的位置,一副心神不動的樣子。
「你說完後就可以馬上回去。你想到的關於她的任何事情都可以,請讓我聽聽。」
以至於突然,他開始說「和她見面也是在醫院的小賣部」的時候,我一瞬間不知道還不知道是什麼事。
「拿着同樣的冰淇淋在收銀臺排隊,店員好像是新人的收銀員花了不少時間,以至於我們在收銀臺前等了很久,她也很無聊吧。突然對我說:「這個冰淇淋很好喫,但是對我妹妹來說太甜了。」
「那是以前的事了,而且那是我的人生一大錯。」
早見坂先生好像不怎麼說話,或許他很怕生,或者對我們很警惕。
這樣說着,薔薇小姐捏了捏櫻子小姐的臉頰
我窩囊地縮回腳,蹲下來抱着腿。「
「沒辦法,這也是大自然的意志。」
體型胖乎乎的,戴着眼鏡,穿的衣服是上下浮動的……雖然比較起來有些失禮,但田口先生給人的感覺是「帥氣的父親」,我也見過雖然不是特別時髦,但給人乾淨整潔印象的伊藤先生,總覺得這個人…………?總覺得讓我不自覺有了這樣那樣的想法。
我這樣補充了一下,早見坂先生的視線又往下掉了。
被他這樣用強硬的語氣徵求認同,我困惑地看着櫻子小姐。但是她好像不感興趣,轉過身喝了熱巧克力,嘟囔着「……」。
十年的歲月會把人的心變成什麼樣呢。即使我回顧自己的十年前,也不怎麼能想起來。
「比起那個,請讓我聽聽你的話。拜託了。」
早見坂先生一看到我們,就用壓抑卻帶着怒氣的聲音說。那張臉很嚴肅,看着他的打扮,我也不由得想說「是吧」,
「我和她沒什麼關係。」
家裏面住着病人嗎?既然如此,我也不想給他添麻煩。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盡快聽他說完,然後馬上回去。
「確實現在和你沒有關係,本來就是已經死了的女人。但是你應該曾經跟她關係很親密,甚至還考慮過和她結婚。」
所以,這時候是面子比較重要嗎?我罵了她一頓,她很生氣。並且堅持自己不去付取消的費用…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此變得非常冷淡。
「是嗎?」
看着用食指敲着自己太陽穴的櫻子小姐,薔子夫人苦笑着說。
雖說這本來是我自作自受,但讓我受了這麼大的罪,他多多少少感到了愧疚吧。我立刻這麼拜託他,早見坂先生嘆了口氣說:「真的就一會兒。」看樣子被夾住總算是值得的。
早見坂先生嘆了口氣說他失望了。
讓這樣的他突然做出決斷的,好像是因爲那天去醫院的車差點被捲入交通事故。雖然沒有受傷,但如果走錯一步的話……面對這樣的恐怖,早見坂先生興奮地向日和小姐提出了交往的申請。
「是灰椋鳥啊,真少見。」
漸漸地,早見坂先生好像和我們很熟似的,告訴我們其他來函館一定要喫的烤肉,還有在人氣芝士蛋糕工廠可以買到便宜的切塊。
早見坂先生的話是這樣的。
薔子夫人用像唱歌一樣溫柔的聲音說。正好那個時候,薔子夫人認識的人接的車到了酒店前面。「那麼,待會兒見!」薔子夫人開朗地說,坐上了車。
櫻子小姐接過我遞給她的紅茶和茶匙,想了想正要開口的時候,薔子夫人正好起來了。她穿着睡袍走向浴室。我慌忙把目光從她那纖細的腳腕和小腿肚上移開,嚼起自己那份沙丁魚。
「哇!」
斬釘截鐵地說完後,早見坂先生就想把門關上,所以我連忙夾着腳想阻止他。
嘛,不僅是秋天,不僅是今年,這幾年幾乎每年都是異常氣象。
雖然雙方工作都很忙,見不到的時候很多,但交往還是很順利。至少早見坂先生是這麼想的。實際上她也回應了求婚。
「啊,對了,我去大通看白色彩燈時,每年第二丁目或第三丁目的樹下都有一塊用藍色布蓋着的禁止入內的地方,那是這些椋鳥造成的吧!」
「今後即將成爲她義母的對象明明很辛苦,她卻選擇要去美容院什麼的?雖然說是爲了儀式,但是儀容什麼的就算有點難看也沒關係吧。而且在這種情況下不是舉行儀式的時候吧……說實話我真的很受打擊。」
貼着紅磚的牆壁很契合函館的街道,店剛開張就有幾組女性客人填滿了座位。
奶油、冰淇淋、焦糖醬層層,最下面好像有烤得脆脆的華夫餅。早見坂先生結結巴巴地饒起舌頭來和我說話,看來他也是相當的喜歡甜食。
早見坂先生驚訝地問,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問題。
爲什麼現在又要挖掘這件事呢?他的話裏分明有刺。
他又大口地喫了華夫餅,用甜奶油來勸解焦躁。而且還向櫻子小姐推薦了剩下的奶油。櫻子小姐也毫不客氣地把鮮奶油滴到了芭菲上
「啊,好痛……」
「當我說要跟她解除婚約時,她就要求賠償。她連婚禮的退票費都要我來負擔,這很過分吧?明明我纔是被背叛的那一方••••••••結果,父親說因爲這樣的事情吵架太丟臉了,就替我承擔起來了。
「……那麼,你還對日和小姐生氣嗎?」
這是當然的。而且後來我才知道,她在和我交往期間,還假借工作的名義和別的男人交往。自殺的原因多半是因爲和男人玩得太過分,讓自己的處境變得很尷尬。她好像是個挺在意身體的女人。
早見坂先生喘着粗氣,喫完了華夫餅的最後一片。
「還有沒有想到其他的事情?只要不是自殺的可能性……」
「……你們認爲是我殺的嗎?」
早見坂先生從眼鏡的深處瞪着我。
「我不是這麼說的,我想知道她有沒有其他的麻煩事。」
「因爲她是那樣的女人,所以被怨恨的事情肯定不少吧。除了我以外,可能還做了類似結婚欺詐的事情。」
明明嘴裏應該是甜的,他卻帶着苦澀的表情說道。想起來這些事的時候,他的憤怒又重新燃起了吧。說到這裏,他一邊用毛巾擦着嘴,一邊說:「我能說的就是這個程度。」。
「但這樣不是很好嗎?」
突然沉默的櫻子小姐這樣對他說道。
「是嗎?」
「結婚前,你就注意到了彼此的不同是吧?不是結婚後就好了吧。更何況是生了孩子之後,就不僅僅是你們自己的問題了。」
「那是……」
早見坂先生驚訝地皺起眉頭,看着櫻子小姐。
「能輕易用錢解決就真的挺好的了。時間是金錢買不到的。不能像沙漏一樣倒轉重來。不管怎麼使勁砸,摔碎的雞蛋都不可能恢復原狀。你真的很幸運。沒有被不貞的妻子浪費掉人生。哎呀,真是太好了!」
櫻子小姐滔滔不絕地說着,對早見坂先生微微一笑。
「嘛……也有這樣的想法……確實。」
一開始他似乎無法接受,皺起眉頭抿着嘴。
「事到如今,你還想問什麼?。」
最近的函館的房子也已經都是這種四方形屋頂了吧。昨天拜訪的田口先生家也是如此。所以我想應該這棟房子已經有一定的房齡了。儘管如此,看起來也不像有什麼破損,大概是因爲保養得很好吧。
「哎……老是一個人發呆也受不了。所以我現在作爲自殺遺屬會活動的一環,作爲志願者爲年輕人諮詢煩惱。不過我不是一個能說會道的人,只會一味地傾聽而已。」
他好像很嚴肅地眯起了眼睛。令人意外的是,他的聲音卻很溫柔。
「不……只是,到了現在,我想也許賠償金的事情並不是日和本身的意願。」
「真的是很無聊的事,但對當事人來說卻是很重要的事。他們會認真地、冒着生命危險在煩惱着。但很多時候我一問之下才知道,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說完後,男人回過頭來,從背後的衣櫃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
「……好了,上來吧。」
「我並沒有懷疑你。」
「是忠告嘛?」
「……嘛,雖說如此,我還是無法原諒她的傲慢,我的人生因爲她而變得亂七八糟。」
我還是無法理解,低下了頭。
「我知道,但即使如此,悲傷的事還是會讓人心情低落啊………」
「只是想確認事實,我們想知道你和臼渕日和死亡有沒有關係。如果可能的話,還想知道仁美這個女孩死亡的理由。」
那個女性在高中時自殺了。
我喝着櫻子小姐留下的苦澀的熱巧克力,苦笑着改變了話題。櫻子小姐還是一臉不高興地點了點頭。
「不是說真相和骨頭一樣嗎?骨頭周圍纏着內臟和血肉,很多人明明知道自己的皮膚下面也有這些東西,卻不想打開看看。還特意把它穿回去,真讓人覺人醜陋和不舒服。」
「我妻子五年前去世了,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就算房間很亂也不要抱怨。」
「………這些,讓我心情不太好。」
「總覺得……日和小姐考慮和早見坂先生結婚這件事,真是讓人意外啊。」
「那個……。」
「也許吧……」
「你們是想說,那個女孩是因爲仁美的死才被殺的嗎?是我女兒的錯?」
櫻子小姐坐在打瞌睡的貓旁邊,觀賞着隨着它的呼吸上下起伏的肚子。我不知該如何安身,茫然地看着牆上的照片。
「是嗎?」
早見坂先生用不容置疑的語氣斷言道,我低頭以示恭順。「那就多謝款待了。」他說着站起身,走出了店門。桌上只剩下他喫的那部分的賬單。
「是的!」
也許是對自己對女人動怒感到羞愧,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男人做了一個深呼吸,對我們說。
「即便如此,聽過我說話的年輕人還是會像這樣在日後給我寄來信件和照片……這樣的我似乎還有能做的事情。」
「她想和我結婚也是因爲覺得如果是我的話可以給她自由……也許是想早點有自己的家庭吧,她挺輕蔑自己的家庭,可能是渴望愛情也說不定。」
「我不想在外面說這些。」
「哈、哈……」
男人在桌前盤腿而坐,這番話與其說是對我說的,倒不如說是自言自語地說了起來。話雖如此,也不能不聽,我便端正了自己的姿勢。
早見坂先生雙頰泛紅,用力點了點頭,但不久表情就陰沉下來
「因爲田口先生和伊藤先生給人的印象不是更不一樣嗎?而且是不是他的想法有點過時了······如果是一百年前還好說,現在大男子主義就太落伍了。」
我緊握着自己的心臟,望着開始下雪的窗外,又嘆了一口氣。
櫻子小姐那無禮的、口不擇言的話簡直是火上澆油,惹得男人滿臉通紅地看着我們,但櫻子小姐絲毫沒有膽怯的樣子。
所以,我不想再想起日和的事了。我對刑警先生也是這麼說明的。總之,我不想再牽扯進去了。請不要把我和她聯繫在一起。」
「……日和小姐真的和他約定好結婚了嗎?但是即使那是真的,解除婚約的理由······我也不認爲是日和小姐單方面的不好。」
說出日和小姐的名字的瞬間,男人露骨地流露出不快。
「……但是,我想給少年一個忠告。」
自己貶低和被別人評頭論足的意義並不一樣了吧,當聽到櫻子小姐說日和不好的時候,早見坂就換了說法。
櫻子小姐突然抓住我的肩膀推開,就像保護我不受男性傷害一樣擋在我的前面,這不是立場完全相反嗎?我對自己的懦弱感到生氣。
我看着櫻子小姐,本想用視線詢問她該怎麼辦,但她還是不假思索地跟着男人走向了玄關。總不能讓櫻子小姐一個人去,我也慌忙追上了兩人。
我又問。
對我的問題,他寂寞地微笑着點點頭。
「我可以理解你,但是……那個……。」
[……]
「日和的父母是很在乎面子的人。實際上,日和在這裏入籍後,她就打算和他們保持距離。她家唯一能與她溝通的只有妹妹了……但說實話,日和對妹妹的想法也不太好吧。」
「對女人來說,結婚典禮不是很重要嗎?確實……她也不幫忙,但是護理的事,她這樣做是理所當然的,總覺得………」
「那麼,下次要拜訪的是日和小姐高中時代的朋友的父母嗎?」
「沒什麼好說的。」
早見坂先生再次撇起嘴角說道。
櫻子小姐說。我對那個男人有些警惕,但還是解釋了我們來這裏的理由和不得不來的理由。
只是,大家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臉上都帶着幸福的笑容。乍一看覺得很奇怪,男性一定是做照相館的工作的吧,而且喜歡把好看的照片這樣裝飾着······我這樣想。
早見坂先生低下頭來。
「特別是,絕對不要對我說這種話,一旦說了一句話,我就再也不和你說話了。就算你對百合子感到厭煩,那也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那麼……這張照片呢?」
「這裏……嗎?」
「你說什麼?」
「……妻子去世後,我已經生無可戀。」
所幸起居室陽光充足,一隻貓蜷縮在暖烘烘的陽臺上。有黑白花紋,腳尖是白色的。好像穿着襪子似的。非常喜歡貓的櫻子小姐立刻朝貓的方向走去。
雖然是自己拜託她說的,但可能是太無聊了吧,櫻子小姐生氣地說着,把剩下一半多的熱巧克力遞給了我。
男人說。我還以爲是爺爺呢,原來是爸爸。我原以爲他已經七十多歲了,或許他其實更年輕一些。還是說仁美是上了年紀的孩子?
「不對……所以爲什麼會在那裏出現鴻上的名字呢?」
我環顧起居室,首先想到的是照片太多了。牆上和各種地方掛着好幾張照片。而且不是風景照,而是人物照。像紀念照一樣的年輕青年和婦女、抱着小孩的家庭照………照片上的人似乎都各不相同。
「警察應該也認真調查過了,警察也已經證實了那個女孩死了的那天,我和妻子都因爲親戚遭遇不幸去了札幌,親戚們都可以證實我在那裏。即使半夜溜出去,也不可能在早上大家起牀之前回來。」
「因爲不知道,所以正在調查。就算不是你,因爲你女兒的死,也許有人想向日和復仇。如果有,也可能需要某種契機,否則真不明白爲什麼要花這麼多時間復仇。」
院子裏的鸚鵡樹上也纏繞着爲了保溫的雪圍,被染成枯葉色的樹籬,也有修剪過的痕跡。
他們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男人先讓步了。
「性格和價值觀的不一致是每個家庭都有的事情。所以沒有勉強締結婚姻不是很好嗎?」
「那個……其實我現在正在調查臼瀏日和的自殺事件,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斬釘截鐵,清清楚楚。
這是一間小巧整潔的獨棟房子。我下車確認門牌後,將視線移向房子周圍。北海道少見的三角屋頂,由此可見函館的雪少之又少。
男人雖然這麼說,但房間好像保持得很乾淨。不過,雖說是季節的關係沒有辦法,走廊裏還是有點涼颼颼的。
身材瘦削,白髮蒼蒼,看不出年齡,應該是自殺的仁美小姐的家人,是她爺爺嗎?
鴻上原本就是好友今居的心上人。確實,鴻上很可愛,但我絲毫沒有背叛今居的想法。更何況鴻上根本不可能選我。
「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我呆呆地站着,心裏想着這些,男人讓我在矮桌前坐下,看樣子是在泡茶。
如果屋頂有傾斜度,落雪會很危險,而且落下來的雪還會進入鄰居家的地基,給鄰居帶來麻煩。所以在旭川和札幌,幾乎所有的房子都是無落雪設計的四方形屋頂。
離開咖啡館,我們又驅車前往日和小姐的原來的家。目的是離那裏不遠的日和小姐的高中好友住的房子。
如果不是大雪,就沒有必要清除積雪。
到現在爲止和田口先生他們說話時也想過,但是上了年紀的男性,語言的語調更爲獨特。和平時我聽到的北海道方言的語調有點不同。那種聽不慣的音調,更爲他的話增添了哀愁。
日和先生確實是個「壞女人」吧。有這麼多證詞,我想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但是…這次,我並不覺得是她的錯。
我喝光摩卡咖啡,再次用勺子舀起殘留在咖啡底的黑色巧克力條紋。又甜又苦的巧克力和咖啡的餘韻在舌頭和喉嚨深處纏繞,我不由得喝了一口水。
這種程度的拒絕我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我還是想要繼續問下去,那男人就像要擋在我前面一樣嚴肅地站了起來。
「啊?…啊,這樣啊……那果然還是很寂寞吧。」
「不是的。如果是錯的話,那隻能是殺人的人。我只是想多聽一個憎恨日和這個女人的人說些什麼。這樣一來,說不定就能打通聯繫到兇手的渠道。」
「怎麼了?」
「什麼都行,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有這樣的可能嗎?比如十三週年忌之類的……。」
「啊,對了。不管你今後和什麼樣的女人戀愛——或者是男人的可能性也不是零。這是你的自由。不管怎樣,不要再跟別人說已經斷絕關係的人的事了。優點也好,缺點也好。和分手的對象的回憶,作爲話題開心的只有當事人一個人。對於聽的人來說,沒有任何開心的事!」
「不過我很理解你的憤怒,日和這個女人,真的是挺差勁。」
「有什麼事嗎?」
我按了門鈴,卻沒人接聽。連休中出門也是沒辦法的吧……… 我在心裏想,如果就這樣不再聽你的那些話,我會很樂意的
爲了自己的自由——他歪着嘴角自虐似的笑着,視線落在玻璃杯上,終於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知道他是否認同櫻子小姐的話。男人就那樣把茶杯放到嘴邊,沉默了一會兒。
「日和有一種不太執着於一件事的氣質。怎麼說呢……比起事物本身,她更喜歡她自己。雖然喜歡打扮,但對自己本身卻很有自信。」
男人突然自言自語地說道。
「你們現在還來問這事幹什麼?」
「……你說過想問我女兒仁美的事吧?」
老實說,我覺得這個人有點危險。早見坂先生也有可怕的地方,但我覺得他的憤怒更尖銳、更鮮明、更強烈。所以不太敢到他家裏打擾。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真是奇怪啊,像我這樣的人,爲什麼會這樣想呢?其實大家都在認真地煩惱着……畢竟我能做的事情,並不多……。」
突然有人從後面叫我,我喫了一驚。回過神來,發現我後面站着一個男人。
男人呵呵地笑了。雖然他在笑,但那樣子看起來真的很寂寞,我有些看不下去了。
「原來是這樣啊……也許因爲那麼小的事,女兒也死了。」
男人深深地嘆了口氣。他雙手捂着臉,按在額頭上。
「進入社會後,就不能再說那種嬌滴滴的話了,我就這樣想着,斥責了不想上學的女兒。但是,那孩子真正需要的是,她的每一句話,我都能認真傾聽。」
「那……你女兒自殺的原因是什麼?」
「………說來慚愧,我也不清楚女兒想死的理由。」
男人捂着額頭,抱着頭,從喉嚨深處擠出了聲音。
「我妻子也不知道。據她唯一聽說的,日和這個女孩雖然說是她的朋友,卻經常使喚仁美。因爲仁美有懦弱的一面,所以總是對她言聽計從。」
男人拼命忍住淚水,發出乾巴巴的聲音。
「好像受到了相當過分的欺凌。真可憐……即使她自己不得不反抗,但也會不停地被其他學生騷擾,所以也不辦法反抗吧……」
「還有其他自殺的理由嗎?」
正在撫摸貓的櫻子小姐問道。
「不需要再多的理由了吧?在警察出現之前,我並不知道日和的女兒已經死了。但是聽到的時候我很高興。如果說遺憾的話,那就是殺人的不是我。如果還有人恨那個姑娘的話,沒有比我更恨的人了……」
男人猛地探出身子,雙手撐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倒了,茶水灑了出來,但他毫不在意。
「自殺也好,被殺也好……那個女孩的死是因果報應。害人終害己,壞事終究是壞事。」
他的語氣帶着幾分熱情。那眼神就像被什麼困住了一樣。
「所以你是在贖罪嗎?」
「……什麼?」
「是你啊。爲了彌補沒能救下女兒的罪過,想要去救其他的生命……但是,不管救了多少人,這種想法都無法消除吧……當然,是別的生命。」
櫻子小姐這樣說着,抱起貓,慢慢走到他面前。
櫻子小姐點點頭。
「不,我只是覺得你感情真的很豐富。昨天還對日和這個女人生氣,今天又覺得她很可憐。」
「我不知道現在能不能見到那個護士長,總之,在去醫院的路上,我會用電子郵件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你,你自己也一邊看這個檔案一邊確認吧。」
我彆扭地回答,她笑得更開心了。令人懊惱的是,看着她的樣子,我的怒氣又消散了。
「請問……,日和小姐也是這樣嗎?」
櫻子小姐說到這裏,他終於忍不住用一隻手捂住了臉。然後又揮動一隻手,催促我們離開。
「是你叔叔直接去找的?」
「日和小姐自己也是這樣。至少早見坂先生說的她,未必是壞人……,我們卻又去見這樣說她壞話的人,聽別人貶低她這種事·····櫻子小姐太惡趣味了!」
「她也……即使沒有自殺的跡象,也有那種別人無法理解的悲傷理由嗎?」
「他本人不是也說過自殺的理由是『問了之後才知道是很小的事情』嗎?因爲沒有自信,所以更想相信。因爲想相信,所以被我們確認後很生氣,到現在也無法消除對日和的憎惡,害怕把憤怒轉向其他。也許…還是害怕承認煩惱的種子在家庭中發芽,原因可能在自己身上吧——幸好死者什麼也不會說。」
「真的嗎?我想,昨天和今天,我們只是在逆襲憎恨她的人們的心,喚起他們的悲傷。這樣一來,你真的明白什麼了嗎?我只是覺得……我只是徒勞地折磨着那些要見的人。」
回到車上,我們都沉默寡言,心情憂鬱。因此,我們在一家叫做「幸運小丑」的餐廳喫了略遲的午餐後,直接下到附近的海邊,稍稍散散步。
「你的代償行爲今後也要繼續下去。如果它現在成爲了你的精神食糧的話。但是除了你以外,沒有人能原諒你。而且能夠被赦免的,並不是罪——差不多該放過你自己了吧?」
我們安靜地離開了男人家。
[……]
她笑得前仰後合。我憤怒地扭過頭,強忍着想要發怒的衝動。
貓蹭到男人的膝蓋上,喵地叫了一聲。
說着,櫻子小姐把文件扔到我的膝蓋上,一邊用手指轉動裝有車鑰匙的鑰匙圈,一邊精神抖擻地走向車。
「……不要太在意。說到底,一切都只是我們的推測,真相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櫻子小姐小心翼翼地撫摸着坐在旁邊的我的手,像是在安慰我。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溫暖的手的觸感讓我喫驚不小。
冬天的海,總覺得是悲傷的顏色。白浪似乎也在哭泣。
「……自殺的理由真的是日和小姐嗎?」
「話說回來,這件事是不是真的,恐怕那位父親也沒有自信。」
櫻子小姐聽了我的問題,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覺得不需要更多的話。
一邊看着房間裏掛着的照片,一邊給自己的內心暗示,自己並沒有錯。不這樣就活不下去,爲什麼會活得那麼痛苦呢?
「是啊,是在日和工作的醫院,叔叔曾直接去找那家醫院的護士長。」
「……什麼事?」
彷彿聽懂了櫻子小姐的話似的,貓「喵」地叫了一聲,像是在肯定櫻子小姐的話。然後,「咚」地從櫻子小姐的胳膊上下來。
「不只是這樣。」
「叔父最終認定臼渕日和是自殺。雖然很遺憾,但我認爲這是錯誤的——當然,他得出這樣的結論是有理由的。」
冬天的海當然有點冷,但和旭川的冷比起來卻完全不算什麼。沙灘上到處都是浪花留下的痕跡。我用腳尖「鬆脆」地踩着它們玩。櫻子小姐坐在漂流木上,呆呆地望着打架的海鷗。
「不管你的罪是什麼,死者是絕對不會饒恕生者的。因爲留在墳墓裏的只是燃燒的殘渣。即使不斷地贖罪,得到的也只有悔恨,死者不會回答你。」
「——不過,這也是你的優點吧。實際上,一切都是你的想象和主觀……儘管如此,你還是能多角度地捕捉人。對你來說,我一定也只是個怪人吧。」
難道老人就找不到其他更能讓自己幸福的生活方式嗎?還是…失去自己的孩子,對父母來說是連人生都被奪走的最大的悲劇嗎?我祈禱他內力能早日得到救贖。
「是啊······還是你打算就這樣直到死去?這個家和你的心一樣冷。這孩子也要凍僵了······」
「•••••不,櫻子小姐無論怎麼看都是與衆不同的大小姐哦。」
「放過自己……」
「………下一站,去哪裏?」
「………。我們現在不是正在調查那個嗎?」
[……]
一直默默聽我說話的櫻子小姐,突然發出輕快的笑聲,勾起我的神經。
爲了活下去而憎惡,這是多麼悲哀的事情啊。胃深處有一種被緊緊握住的疼痛。
我的喉嚨因爲緊張發出「咕咚」的聲音。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