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在那裏-前
《櫻子小姐的腳下埋着屍體》 · 太田紫織 · 2.5萬 字
〈一〉
每個人都迎來了食慾之秋。
「啊,阿正媽媽,我再來一碗好嗎?果然貴的電飯鍋,煮出來的米飯完全不一樣啊,糠秋刀魚也很棒,還有這個炸茄子!超級好喫!」
「真是的,內海……你總是這樣不知不覺就跑來我家蹭飯。」
老媽邊說邊若無其事地從內海先生手中接過茶杯。
「因爲我特別想喫啊~館脅家的飯!」
自從搬到我家附近,內海先生每月來我家喫一兩次晚飯。
老媽做的菜確實好喫,但多半是爲了節省伙食費。話雖如此,一有工資,他就會請我喫烤肉,也許只是單純的家人團聚,或是思念別人。
內海先生的老家在旭川,但他一回家就被人說三道四,好像弄得他很不舒服。
「果然大孩子也很喜歡炸茄子啊,從夏天到秋天,如果做得不好的話,一週只能做一次。」
油炸茄子香甜濃郁,蔥薑蒜碎的口感讓人慾罷不能。醋的酸味配上鷹爪的辣味,能喫好幾碗飯。
老媽笑着說,哥哥上週也喫了不少。
「啊,哥哥回來了?要是把他介紹給我就好了。」
「爲什麼一定要把哥哥介紹給內海先生呢?」
「那不是我和阿正的關係嗎?」
內海先生爽朗地哈哈大笑。
「對了!阿正,星期天有安排嗎?」
內海先生一邊津津有味地喫着第三頓飯,一邊看着掛在電話上的掛曆說。
「星期天……沒問題吧?因爲是修學旅行前夕,所以有點心神不定。」
這個月末我就要去修學旅行了,五天四夜的京都、奈良和東京旅行。
「美女與野獸」這樣的說法或許有些失禮,但與身材苗條、隨時會折斷的菜穗小姐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颯太先生是一位肌肉結實的男性。
「這樣的話,到底誰更幸福呢?雖然拘泥於家庭形式也可以,但孩子並不是父母獲得幸福的工具。」
內海先生經常宣稱自己在招募戀人,所以我不由得感到訝異,但這次似乎是多慮了。
當然,剛開始的時候,不管多短的距離我都很小心。不過,和朋友家的來往已經成了家常便飯,習慣不知不覺變成了疏忽大意。更何況是離家幾十秒的距離。
「我知道,那大家一起慶祝吧。」
我們就這樣找到了迷路的她的家,內海先生、櫻子小姐和我三個人,救出了她的母親捨命保護的小弟弟,現在她們姐弟兩人都被母親的遠房堂兄收爲養子。
「……聽說她放下餅乾就離開了,所以……已經將近三個小時沒回來了。」
和健談的內海先生說話,如果不好好掌舵,催促他回答問題,就會被繞來繞去。
櫻子小姐依然用沒心沒肺的聲音說,話雖如此,的確哭也沒用。
她癱倒在門口,雙手掩面哭了起來。面對唐突的迎接,櫻子小姐的表情變得嚴峻起來。
「是啊。不過……他好像還沒能勝任西父親的角色。」
看到我爽快地答應了,內海先生似乎放心了許多,「哈」地趴在桌子上。那麼多?我訝異,內海先生抬起頭苦笑。
「嗯,一直治療都不行,最近,聽說奇蹟般地懷上了。」
「對了,星期天,小乖的新媽媽叫我去給小助慶祝生日,說如果可以的話,希望阿正和九條也來。」
老媽瞥了我一眼,哎呀,這句話可太刺耳了。
「不……其實,小乖的新媽媽的菜穗,她不巧正是我高中的學妹,上學時雖然沒見過面,但總覺得很親切,所以經常發短信。」
「長到四五歲,就能看懂大人的臉色了,正太郎這孩子也不會馬上說想見爸爸,因爲他知道,說了爸爸會讓大家傷心。」
內海先生含糊地說着,用筷子尖咔嚓咔嚓地夾起飯碗裏的飯,送進嘴裏。
「菜穗!」
說着,菜穗小姐哼了一聲,用手背擦了擦臉。外面傳來一個男人和另一個女人爭吵的聲音。
這時,老媽爲他泡好飯後茶,把茶杯放到內海先生面前,說道。
「你有時間哀嘆,不如解釋一下,她不在了是怎麼回事?」
「是啊,對自己的育兒有自信的媽媽,大概是極少數,本來以爲很懂事的孩子,突然就被刺傷了,就住院了。」
富永家離神樂岡公園不遠,在安靜的住宅區裏。
「那麼,兩個人也有弟弟妹妹了,真是太好了。」
雖然不至於被小乖忘記,但要是把當時還是嬰兒的陽驅君嚇哭了那可怎麼辦呢?
「太好了。」
「是啊,別哭,我們一定會找到的。」
「那總比叛逆好吧,小乖不任性,又懂事,連老公颯太君都很高興……小乖這個年齡該不會什麼都不懂吧?」
「內海先生!」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很高興的。我想櫻子小姐應該也沒問題吧。」
那是一座坐落在緩坡上的嶄新住宅,下車後,我聞到一股泥土和青草的燒焦味,不知道哪裏在燒田地。
「小一也會很高興的,一起來吧!」
櫻子小姐拿着老婆婆親手做的南瓜派,我拿着當主廚的爺爺烤的烤牛肉,向富永家走去,很期待好久不見的乖寶寶們的成長。
「嗯,肯定是『太好了』……」
「內海先生!柚胡香!柚胡香不見了!」
據說小乖的母親是抱着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愛孩子的覺悟成爲母親的,而且她小時候家境不太好,所以纔有想用自己的雙手建立一個幸福家庭的強烈願望和決心。
老媽說到這裏放下茶杯,邀請內海先生說:「還是喝啤酒吧。」老媽從冰箱裏拿出兩罐冰鎮啤酒,拿着玻璃杯回來時,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在那裏待了幾個小時?」
「那就給我餞別吧,那麼,星期天有什麼事嗎?」
「說到底……不管是什麼樣的家庭,都會有祕密和障礙吧。」
「……總之我啊,怎麼說呢……雖然知道這不是簡單的事情,但是爲了小乖的幸福,我還是想幫助她,那天,我在小乖的母親面前承諾過會幫助小乖。」
「小小年紀就很清楚自己的狀況,至少知道現在的環境對那個孩子來說是安全的吧。既然如此,就不要煩惱了,做父母騙平常該做的事,有時多愛他們一些就好了。」
「我知道,而且還是孕婦!」
「啊,是嗎?」
高中二年級的秋天,它像刀子一樣鋒利,讓我的心流淌出比楓葉還要絢麗的鮮血。
秋愁、秋懷、傷秋等,秋天有很多令人遐想的季語。
我抱着這樣的心情按響了門鈴。
「修學旅行真好啊!別忘了帶禮物哦。」
聽到有人「咔嚓」一聲做出反應,沒等回答,就不慌不忙地對着麥克風說了聲「內海」,隔着門傳來了過於急躁的腳步聲。
內海先生放下茶碗,在桌上托腮。如果和藹可親、笑容可愛的小乖能和新媽媽快樂地生活在一起,那將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但是小乖可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嬰兒。
「……生了孩子,我擔心她對待小乖她們還能不能和她的親生孩子們一樣。就算她沒問題,老公和婆婆也會平等對待她們嗎?」
「對不起……那個孩子不見了。」
「我婆婆也一樣,她是個很嚴厲的人……她肯定又會對我說很嚴厲的話。」
「當然會,本來誰都會爆發的。但那也是一種成長,到時候好好地吵一架,然後百倍地愛她就好了,無可奈何地去擔心,從現在開始也只能沒完沒了。」
「啊……那個,小一的真名叫什麼來着,聽起來很厲害的名字。」
「真的沒有嗎?她的朋友家呢?」
〈二〉
櫻子小姐咂了咂嘴,菜穗小姐的眼裏又溢滿了淚水。
「可是媽媽不是說過把柚胡香她們送進福利院太可憐了嗎……」
「不行嗎?」
今天早上她也沒有馬上回來,大概以爲她去朋友家了。丈夫帶着最小的孩子去了外婆家,能一個人準備派對真是太好了——菜穗小姐這麼想。
這句話之所以深深刺痛我,是因爲我也看過很多「祕密」和「障礙」,有時甚至會奪去生命,內海先生大概也一樣吧。
「她說做得很好喫,還要拿去朋友家,她跟我說,就去在附近……」
「……是有夫之婦啊。」
內海先生也溫柔地開導她,像是在說發生了什麼事,菜穗小姐滿臉淚水點了點頭,把我們領進室內。
打開門的是一位三十出頭的苗條女性,「因爲是有夫之婦吧?」她是一個讓人一看就覺得很漂亮的人,我甚至想再次向內海先生確認。
「離我家兩棟房子遠的地方住着一個和她上幼兒園的朋友,關係很好,每天都來來回回的,所以今天早上又讓她一個人去了。」
這時,傳來了車庫開門的聲音和汽車引擎的聲音。
小乖把「小」念成「小」,把「小男孩」念成「音之丘」,連自己的名字「優香」也念成「echa」,被她那奇怪的日語戲弄的時候,現在看來簡直是笑話。
「那個……就算現在還好,等長大了,會不會因此爆發不滿呢?」
小乖——富永柚胡香,是去年夏天我遇到的那件案子的受害者。她差點被母親的戀人殺死,在僥倖逃脫的時候遇到了我。
「可是,父親和小乖的親生母親是親戚吧?有血緣關係的應該是父親吧?」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男子說着衝了進來,看來是丈夫颯太先生。
一想到她去世的母親,我的心就劇烈地疼痛,但兩個人還在健康地成長,這對我們來說是最大的救贖。
「應該說,不是不懂的年齡吧。」
這樣的美人,臉色大變地迎接我們,讓我們不知所措。那表情顯然不是歡迎,而是因焦慮和不安而扭曲。
她自嘲地嘀咕着,但還是下定決心去玄關迎接兩人。
老媽在我身旁坐下,喝着茶瞥了我一眼。
媽媽一臉若無其事地說道,但仔細想想,媽媽和爸爸再婚時,哥哥的年齡正好和小乖差不多。
——這是爲了彌補沒能拯救母親的罪孽?
據說這種事時有發生,放棄可以減輕壓力——也有這樣的說法,生命本來就是神的恩賜。
明亮的陽光照進客廳,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牆上貼滿了許多小乖的照片,還有很多可愛的畫,應該是小乖畫的。
我點點頭這樣回答。因爲我一直和內海先生有同樣的想法。
「……這樣的事情,我和櫻子小姐就可以告訴你了,老婆婆和櫻子小姐也沒有血緣關係。」
「什麼?」
今天一大早,爲了參加宴會,她就好好地烤了餅乾,是阿乖和陽驅最喜歡的企鵝和熊貓的黑白曲奇。
「三個小時啊……想去的話,可以去很遠的地方。」
沙發上罩着色彩鮮豔的罩子,茶几上還放着一塊安全海綿——和一年前小乖住的房間相比,這裏充滿了清潔感和溫暖。但是很遺憾,應該在這裏的小乖沒有出現。
「還有……我擔心這對小乖她們是不是太勉強了。」
「菜穗要是當了媽媽,一般情況下應該會有牴觸情緒,但小乖卻很親近她……而且最近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很多,小乖也會幫忙,小乖實在太乖了,我很是擔心。」
剛纔提到的那個「嚴厲的婆婆」,幾乎在走進客廳的同時,厲聲說道。這時陽驅君注意到坐在沙發上的我們,怕生地緊緊抱住婆婆的脖子——這時婆婆看到客人的存在,慌忙緩和了語氣,說:「真的要小心。」
那個時候救下的小一——櫻子小姐冒着生命危險保住的小一,幸好沒有留下後遺症,正在茁壯成長。
「對了,她還叫赫克塔『one』呢,呵呵。」
看着往玻璃杯裏倒啤酒的人,我和內海先生苦笑起來。
「是我丈夫,他好像從老家回來了。」
「是陽驅君啊,小乖最近說話也很有腔調了,之前發音好像一直不太好,現在好像也改過來了。」
「嗯……」
「啊?可是,當初收養這兩個人是因爲一直沒有孩子……」
「所以我才說一下子突然成爲大孩子的父母根本是不可能的明明連自己的事都做不好,還要帶兩個孩子!」父母照顧不到位的話,孩子就會做父母意想不到的事,所以突然成爲父母的你,根本無法理解孩子的事情!」
屁股那部分裝飾着怪獸的嘴,穿着可愛褲子的小男孩,也被有着細長險峻眉毛的女人抱進了家門。大概是陽驅君吧。和小乖很像的水靈靈的眼睛很可愛。
「咦?怎麼了?」
「好了好了,冷靜點,我馬上聯繫同事,讓他們幫我找找迷路的孩子。」
婆婆的語氣雖然緩和了一些,但話裏的刺還是沒完沒了,內海先生慌忙插嘴,摸着陽驅君的頭說:「喂,吵架可不行啊。」
菜穗小姐已經完全泄氣了,低着頭緊緊抓住圍裙。
儘管如此,婆婆還是怒不可遏,責備菜穗小姐的同時,緊緊地抱着陽驅,這時,我突然想起永山的外婆。
一直很嚴厲的外婆,因爲和我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孫子是一家人,所以一直對我很嚴厲。
即使沒有血緣關係,愛意也會萌生,產生羈絆。但是沒有血緣關係的關係,還是隱藏着脆弱的部分。爲了不讓它融化,有時必須緊緊地聯結在一起。
「算了吧,真讓人不愉快。」
這時候櫻子小姐很不高興地歪着臉,打斷了婆婆的話。
「你說什麼?」
「好了,你要是想搗亂就閉嘴!我會找到那孩子的——內海,你馬上去聯繫警察。」
她推開婆婆,對內海先生說,然後讓哭着的菜穗坐到沙發上,櫻子小姐催促道:「總之,把你明白的說出來。」
「我一直努力當父母,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會疏忽大意呢……」
菜穗小姐溼漉漉的臉頰空虛地嘟囔着。
「後悔是救不了孩子的。我知道你有過失,但是事後別再說什麼了,先別哭,把那些沒用的事情都往後放吧,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找到柚胡香。」
櫻子小姐抓住低着頭的菜穗的肩膀,硬是讓她抬起頭,控訴道,菜穗小姐迷迷糊糊的眼睛恢復了光芒。
「儘可能準確地說,那孩子幾點離開家?」
「她是等喜歡的動畫片結束纔出門的,大概是八點五十五分左右吧。」
「放假的時候,我經常和孩子們出去散步,就在附近的公園裏,柚胡香最喜歡的大型犬大倍耐力犬正在散步,說不定,今天也是一個人去公園的。那個孩子……對於離開父母身邊這種事,有着毫不猶豫的一面……」
站在菜穗小姐旁邊的颯太先生也像鼓勵菜穗小姐一樣拍着她的背說。
「不過,我覺得她最近懂事多了,幼兒園裏來了警察,開設了防盜教室,我覺得她也和一年前不一樣了……」
「櫻子小姐……沒關係的。冷靜一點,一定會找到好的。」
「孩子雖然無能爲力,但警戒心比大人想象的要強,也善於本能地察覺危險。因此,他們不喜歡被陌生的人搭訕或接近……孩子被捲進案件,大多是熟人作案。」
櫻子小姐問颯太先生,他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我們還沒開口問,在草莓外婆家的對面,精神抖擻地聽完了她那張因失意和焦慮而緊繃的臉,颯太先生精神抖擻地嘆了口氣。
她說着咂了咂嘴,即使是大人,只要彎下腰,從外面也看不見,周圍的房子也都是平房,因爲有一點距離,從窗戶往下看的情況好像很少。
「什麼、什麼都沒有!」
「她總是很有精神地跟我打招呼,是個能好好說謝謝的好孩子,她會把之前摘的草莓給我,然後叫我草莓奶奶。」
一個男孩嘻嘻地笑了。一問才知道,住在男孩隔壁的田村的哥哥好像還是初中生。怎麼回事?不過現在不是嫉妒比自己小的戀愛故事的時候。
配菜是略甜的炒雞蛋和辣椒拌在一起。
櫻子依次告訴內海先生、抱着陽驅君的奶奶、菜穗先生,颯太先生也有力地說,「拜託了。」櫻子小姐也點了點頭。
「那該不會是要懷疑熟人吧? !」
「我一直都很冷靜,而且……這次我一定要找到她。」
「隔壁的中村太太外出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嗯,但不一定是鄰居或朋友,比如經常光顧的飲食店或銷售店的店員——也有可能是事先有意接近那孩子的,可能是趁你們不注意,拉近了自己和柚胡香的距離。」
櫻子小姐對年長的菜穗直呼其名,幸好菜穗並沒有不高興,反而對櫻子小姐充滿自信的語氣放心了。
如果蝴蝶的翅膀偶然混入郵筒裏就好了,如果真的是那麼巧的話,但如果不是這樣呢?
「怎麼了?」
「嗯,大狗。因爲那孩子很喜歡狗——但那時菜穗懷孕了……所以我反對,說要帶三個孩子,不能養狗。但是如果養着的話……也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在櫻子小姐的勸導下,菜穗小姐勉強接受了,我們放下她,再次走出家門。正好聽附近居民說的颯太先生,一臉消沉地和我們會合。
颯太先生生氣地說:「我去找別的地方。」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如果你有什麼想法,就在無法挽回之前說出來。」
但我很清楚那種不安和遺憾,不得不在家等的焦躁感有多強烈啊。
於是我們四個人出了家門,我、菜穗小姐和櫻子小姐去了兩家開外的朋友家。真的是很近的距離。用我的腳走二十步左右吧。當然,要說過失也是過失。不過,這裏離得實在太近了,實在不應該責備菜穗小姐。
「要不要去那個公園看看?」
回到富永家,小一的婆婆正在給我們捏飯糰。坐在沙發上的菜穗小姐好像沒什麼食慾,但被肚子裏的寶寶這麼一鬧,只好一口一口地往嘴裏送。
話雖如此,據說從早上開始就沒看到什麼可疑的車。
「水蠟樹很高,從外面根本看不見裏面,孩子的樣子就更不用說了。」
他沒有回答結果,而是低着頭自言自語道。
「…………」
「從家到公園的這條路……因爲是斜坡,從家裏很難看到道路,而且是住宅區,便利店也很遠,監控攝像頭少得可憐。只要有心,無論多少孩子都能被擄走。還有——」
「我不是說過了嗎,真的什麼都沒有!」
「可是,礙手礙腳也太麻煩了。而且,她回來的時候,我希望是你來接她,而不是其他人。」
「最近你有沒有留意到有可疑的人?也許是因爲柚胡香的關係,我們就武斷地認爲她是迷路的孩子,話說有誘拐的可能性嗎?」
但是……菜穗小姐咬住不放,但既然聽說她身體不太好,就不能勉強她,我們決定讓菜穗小姐先回家一趟。
這次輪到我們動搖了,蝴蝶的翅膀——不會吧。
「女兒一會兒要來玩,等她來了,我們也一起幫她找。」
颯太先生點點頭。對內海先生和櫻子小姐,小乖一開始應該也很警惕。
「是的。我想,如果是粉蝶的話,說不定是混在郵筒裏了……但其實不然,它那有着黃色條紋的、像鳳蝶一樣漂亮的翅膀……更讓人毛骨悚然。」
這是在公園藤架下的長椅上玩遊戲的一羣小學中年級左右的少年告訴我的。
「你還能想到什麼嗎?比方說,你自己會被人責備記恨之類——」
「那我去附近的人家看看。」
「可是,在這樣的住宅區,而且是在天亮的時候……」
「閉塞感。」
我安慰他說,說不定是在狗狗家裏保護他呢,但如果是這樣的話,一般情況下應該會向警察報案迷路了吧。
柚胡香經常和大型犬一起去公園玩,在去公園的路上,我們決定挨家挨戶地走訪路過的人家,要是能有人看到就好了。
斜坡雖然不陡,但這裏的房屋要麼一樓部分是車庫,要麼被高牆包圍,感覺不到人的視線,不出所料,很少有人看到小乖走路的樣子。
櫻子小姐說着,指着公園周圍的樹籬。確實很高,大概有一百五十釐米。以小乖的身高,就算站着也完全被遮住。
「啊……」
「誰都沒看見她走在路上。」
「雖說現在不是那樣的時代,但我小的時候,和柚胡香差不多大的年紀,也會隨心所欲地散步——內海,這裏就快給你了,這個的孩子就拜託你了。菜穗,如果身體允許的話,帶我去拜訪過的朋友家裏。」
「是啊,不過我覺得上午去遛狗,公園裏很少有人。」
幸好今天不是寒冷的日子,如果沒有食物和飲料,小乖就這麼彷徨地走着……這麼一想就讓人很痛苦。
老夫婦親切地對我說。雖然知道柚胡香在附近的人家有多受歡迎,但是她對大人的警戒心真的很薄弱啊,我也感到一陣不安。
「我覺得是很普通的公園……」
櫻子小姐低聲呻吟着說。
「我們待了兩個小時左右,都沒看到。」
朋友的母親在玄關發出慘叫般的聲音。
我不認爲小乖會成爲花房的目標。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不是小乖周圍有人被花房盯上了,那就是我們……。
「那是一個上初中的孩子可以把女人抱在膝蓋上的地方,無論發生什麼事,從外面都看不見,完全是一個死角。」
「你能如此斷言自己沒有人怨恨你……你真是個聖人君子啊。」
「對不起!我當時要是送送她就好了!」
但是櫻子小姐就那樣毫不客氣地哼了一聲,帶着諷刺的意味冷笑了一聲。
「早上,我在院子裏擺弄的時候,她總是在幼兒園的公交車上向我揮手。雖然是個不認生的好孩子,但我還是很擔心。」
「剛纔田村的哥哥把女朋友抱在腿上了,我回家去問問他。」
「……蝴蝶的翅膀?」
櫻子小姐對聽說過四戶人家的颯太先生說:「那就擴大範圍吧。」
當然不一定是綁架。話雖如此,也不能斷定小乖只是個迷路的孩子。如果這是計劃性的——嗯……精神動搖的颯太先生嚥了嚥唾液。
抱着胳膊,櫻子小姐咬住了下脣。
就這樣,三個人分頭挨家挨戶地走着到公園大約五分鐘的路程,但是很遺憾,今天早上沒有人看到小乖。
「這麼說來……不知道有沒有關係,有兩次信箱裏都放了蝴蝶的翅膀。」
不過,菜穗小姐當然不認爲颯太先生是個壞人。話雖如此,被問到「想到什麼」時,颯太先生的反抗似乎有點太強了。
「這樣的小女孩?沒看見吧?」
但是我知道櫻子小姐此時正一反常態地着急,呼吸比平時淺,臉色也很差。不只是擔心柚胡香——對了,「迷路的孩子」這個存在,讓她的心動搖了。
剛關上老夫婦家的門,櫻子小姐就大喊「可惡!」對着天空惡狠狠地說。
櫻子小姐失禮的話語中,花房惡意指向的對象是「壞人」。如果小乖被盯上了,那他的監護人不就是他的『處罰』對象嗎?櫻子小姐也許是這樣想的。
說是穩定期,其實是剛進入十六週……朋友的媽媽說道。菜穗小姐當然擔心柚胡香,但同時也要考慮到自己的身體和肚子裏的寶寶。
「……那孩子說要養只狗。」
「是的。確實,那孩子也不是誰都可以。在幼兒園應該也被教導不能和陌生人說話。」
我們代替行動不便的妻子尋找家人,颯太先生對我們表示感謝,這一點毫無疑問。話雖如此,對於態度無禮的櫻子小姐,颯太先生也一定會覺得她有點莫名其妙吧。
小乖是不是因爲想起了平時的散步,想見心愛的狗,才一個人去了公園?但颯太先生不知道在公園遇見的狗和它的主人住在哪裏。
我們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走到了公園。可能是因爲附近有個很大的神樂岡公園,這個公園很小,只有一些遊樂設施。
「閉塞感?」
老爺爺也不安地說,很遺憾,他今天早上很早就做完了工作,等柚胡香出門的時候,他好像已經回到家裏了。
「最近有什麼變化嗎?」
有那麼狹小的感覺嗎?我抬頭望向公園和天空,我覺得真的是很普通的公園。
少年親切地特意回家,目送着他去問隔壁的問題。櫻子小姐一臉嚴肅地環視着公園。
「狗嗎?」
說到這裏,颯太先生「啊」了一聲。
櫻子小姐一瞬間也有些踉蹌,但還是站穩了腳步,問了個不禮貌的問題,颯太先生露骨地表現出不快。
「怎麼會……」
是『這次一定』嗎?
大概是無意識說出的話吧。我知道在她心裏,柚胡香果然和某個人重疊在一起了,我不由得心裏一陣揪緊。不光是爲了阿乖和她的家人,也是爲了櫻子小姐,一定要找到那個孩子。
〈三〉
「果然不在? !」
「我也給小凱和阿濃家打過電話,他們都說那孩子沒去他們家,大家都說要幫我找。我現在也去幼兒園和神樂岡公園那邊看看,柚胡香媽媽,你不要太勉強,最好在家等着,你這樣是貧血吧?」
園內的遊樂設施有滑梯、鞦韆、長椅,還有兩個色彩繽紛的彈簧遊樂設施。以前好像有個沙坑,現在可能是考慮到衛生問題,在那個地方建了花壇。
「不是這個意思……」
說着,朋友的媽媽抱着菜穗小姐道歉,她的眼睛也紅紅的。我想這種動搖並不僅僅是因爲罪惡感,平時她的孩子也會去富永家吧。她也注意到了,如果走錯一步,消失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孩子。
回來的男孩告訴我:「田村的哥哥也說沒看見小孩子。」不知道大倍耐力犬的主人住在哪裏,只是在散步回來的路上遇到他時,並沒有帶着孩子。
說這話的是坡底那戶人家的老太太,那裏有個漂亮的家庭菜園,從房子的拐角拐過去,離公園大約五十米。
看了看錶,已經下午一點多了,小乖消失已經四個多小時了。因爲沒有喫午飯,所以肚子咕咕叫。但願那孩子也不要餓着肚子。但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她健康,無論如何。
完全陷入了僵局,我們在意的是蝴蝶的翅膀,只好決定回富永家一趟。
「柚胡香雖然很和藹可親,但我覺得她不會毫無戒備地跟着完全陌生的人走,兇手可能事先接觸過柚胡香。」
「那孩子說梅子太酸不喜歡喫,也不喜歡只喫辣的,所以我每次做的時候都會加雞蛋,鮭魚的話她就說不喜歡有骨頭的鮭魚,真是個任性的孩子。」
婆婆冷淡地說道,不過,「那個孩子」是個好孩子,婆婆雖然嚴厲,但不管怎麼說,還是很疼愛小乖,這讓我鬆了一口氣。
這時,正在走廊上和派出所通話的內海先生一臉僵硬地回到客廳。聽說派出所沒有接到迷路的孩子的消息。
「九條小姐……明白什麼了嗎?」
「不。」
坐在餐廳的椅子上,盤着腿思考的櫻子小姐搖了搖頭。內海先生坐在她的旁邊,伸手拿起飯糰。
「九條,你還是趁現在收下這個比較好。」
不增強體力就無法戰鬥,但是連我都沒有食慾,櫻子小姐理所當然地沒有碰飯糰。
「我知道九條說的話大多是對的,但現在我纔是對的。越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時候,越要在能喫的時候喫,哪怕只有一個也好。」
「內海。」
內海先生說着,把櫻子小姐那份小飯糰分裝到小碟子裏,櫻子小姐接過盤子的同時,壓低了聲音。
「果然有誘拐的可能性,說不定父親知道些什麼,這一家人有可能已經被……特別是監視着父親的行動——花房也有可能和這件事有關。」
「什麼?」
正好菜穗小姐和颯太先生暫時離開座位,櫻子小姐說道,婆婆和陽驅也在隔壁房間玩。
「對不起,有關花房的事我不能相信警察。」
「…………」
看着一臉嚴肅地說着的櫻子小姐,內海先生瞬間皺起了眉頭,但他馬上點頭說:「我知道了。」
「那我自己盡全力去找小乖,九條的話就按九條你自己的意思去行動吧。對了……我們找一下小齋吧。我們需要一個負責傳達信息的人,我們還是共享警方的情報比較好吧?」
內海先生拿起手機,打電話給磯崎老師。
「啊,小乖?我!我!那個……啊。」
「可是,黑蝴蝶與其說是吉兆,不如說是凶兆。應該不是對你們有好感的人乾的好事吧。不一定是你們有錯,也有可能是單方面的惡意。包括這些,你有沒有想到什麼?」
「你真的想到什麼了嗎?你對平時見不到的我們產生了戒心。你平時對什麼事都很注意吧?不管什麼事,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個時間?」
櫻子小姐立刻上前搭話,她一邊輕輕整理着被秋風吹拂的短髮,一邊露出戒備之心。
「所以……既不是綁架,也不是迷路……也許是柚胡香自己不想再和我們在一起了。」
「是這家的人嗎?」
我回頭一看,正好和站在陽臺上望着窗外的菜穗小姐四目相對,她似乎想做點什麼。
雖然覺得噁心,馬上處理掉了實物,但兩人似乎也很在意,特意把手機拍的照片打印出來。
具體情況稍後再說,櫻子小姐先給磯崎老師看了蝴蝶翅膀的照片。
「那個女孩,是長這樣的嗎?」
先生雖然接了內海先生的電話,但好像在問他有什麼事之前什麼也沒說就掛斷了。「還是老樣子啊。」內海先生學着哭泣。
「是啊,可是真的……」
「如果是我單方面的話我也不知道,但至少我沒有想到什麼麻煩。」
「……我知道了,希望你現在就來——求求你了。」
說到這裏,「對了,」她好像注意到了什麼,重新握住了手裏的鑰匙。
沒辦法,只好由我給磯崎老師打電話。
這是個戴眼鏡、看起來和藹可親的青年,他帶着不讓我們感到困擾的笑容,傾聽我們的提問。
老師拿着照片皺起了眉頭。因爲是生物老師,所以雖然有生物的全部知識,但是如果說櫻子小姐的專業是骨頭的話,那麼老師的專業就是植物。
但是櫻子小姐在沙發前跪在地板上,彷彿要和低着頭的菜穗小姐對視。
磯崎老師說了一句帶刺的話,沒辦法我只好原原不動地告訴櫻子小姐,她的臉扭曲了。
那是捐贈櫻子小姐的姑姑的畫的地方,那裏確實收藏着世界各地的蝴蝶標本。
「我給北海道世界昆蟲館發了郵件,他們說查過之後就會給我回郵件。」
無奈之下,我只好向老師道歉,包括種種失禮之處在內,老師隔着電話嘆了口氣。
磯崎老師一接起電話就不高興地說。
「十分鐘就到。」
「嗯。」
雖說如此,櫻子小姐並不擅長昆蟲。據說除非是北海道常見的蝴蝶或有名的蝴蝶,否則很難認出來。
我們說先在屋外再找找,出了家門。但最大的理由是要在外面向老師說明情況。把小乖的事概括地說了出來,當說到郵筒裏放蝴蝶翅膀的時候,老師就猜到我們想說什麼了。
菜穗小姐癱坐在沙發上,一臉憔悴地低語。颯太厲聲否認,但大顆的淚水卻從菜穗小姐的眼中溢出。
「柚胡香不在的那段時間,快遞公司的快遞員正在巡視。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聽聲音就知道——你看,引擎的聲音很獨特吧?所以說不定他看到了些什麼。運輸公司的中心就在附近,你去問問看。」
櫻子小姐說着又指了指隔壁朋友家,中村小姐似乎理解了情況。
我上了櫻子小姐的車,準備去中村告訴我的運輸公司,老師一邊看着手機一邊說。
「好吧,不過……比起這個,九條小姐有好好被老婆婆教導過,拜託別人的時候該怎麼說嗎?」
「嗯?嗯……那有什麼?」
「抱歉……」
確實,小乖親生母親去世的之後,也有很多人對她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有孩子的,沒有孩子的。
「磯崎可能知道吧……」
中村小姐一臉沉痛地搖了搖頭。不過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小乖的時候,也不能放任不管,就把她帶到派出所去了。
中村小姐喃喃道。年紀比老媽稍微大一點的她,非常不甘心地瞪着微陰的天空,而不是「世間」。
是室內型的運動設施嗎?在鋪滿木球的游泳池裏,小乖抱着弟弟,微笑着。
理所當然地,養育孩子的「母親」們,總是在與多大的壓力戰鬥呢?
「啊!被掛了……」
「柚胡香不見了,你有沒有看到什麼?什麼都可以,今天早上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明白嗎?」
「可能是孕激素的分泌比較多吧。在懷孕初期分泌的激素特別多,如果孕激素占主導地位,母體的身體狀況就會不佳,而且還會感到不安,容易抑鬱。即使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也容易往壞的方向想,不過別擔心,這也是爲了生孩子而產生的變化。爲了能平安生下自己的孩子,雌性都會變得神經質。我媽媽也一樣,生弟弟之前總是哭,但生下來以後,每天都很開心。
老師說完就掛了電話,櫻子小姐對着在旁邊笑着的內海先生出氣。
接着,她向二樓的富永夫婦搭話,詢問關於蝴蝶翅膀的事。
「啊……」
當時,在富永家門前悄聲說話的我,突然感受到視線,回過頭去。
「咦?柚胡香?」中村小姐的態度頓時緩和下來。
但是,磯崎老師太無情了。
「那孩子說去朋友家送餅乾後就再也沒回來,已經五個小時了。」
颯太先生這麼說着點了點頭,但我覺得他的臉一瞬間繃緊了,是我的錯覺嗎?
說着,櫻子小姐把照片遞給了我。確實,我也沒有印象。至少不是棲息在旭川近郊的蝴蝶吧。
老師無意識地擺弄着劉海,看了一會兒照片。
在這裏蓋房子已經三年了,和鄰居之間也沒有什麼特別大的摩擦,颯太先生的工作好像也很順利。
「她要是討厭你,拍在照片時她的臉可不會離你的臉這麼近的。」
但我剛一解釋,櫻子小姐就「嘿」了一聲,搶走了我的手機。
「女孩子嗎……不,我想應該沒看見……大概。」
是富永家的鄰居,聽颯太先生說是姓中村,看樣子是買完東西回家了,她手裏拿着環保袋和家門鑰匙,訝異地看着我們。
我帶着這樣的想法點了點頭,她回了點頭。她的眼睛立刻因悲傷而扭曲。突然一看,旁邊的櫻子小姐也是同樣的眼神。
「磯崎,你現在馬上來這裏,理由稍後再說。」
一定要找到,絕對。
菜穗小姐拿着打印出來的照片,櫻子小姐回答說:「不是。」
就在我們去神樂岡公園的時候,幼兒園的朋友和其他朋友的媽媽告訴我,他們也找不到小乖,就在我們討論接下來要去哪裏找的時候,磯崎老師來了了。
「是啊……即使是再小心的父母,也會有一兩次感到不安的時候,而且有時不能說『啊,太危險了』。那些偶爾沒事就過去的人,卻大聲指責那些沒有那樣做的人,畢竟現在是這樣令人悲傷的時代。」
用擴音器傳達了櫻子小姐的回答,聽到了老師的竊笑。
「謝謝,我去看看。」
「可是,爲什麼會這樣呢?」
「啊、啊……當然。」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幸運的是,我告訴了他事情的經過,那個在富永家附近轉了一圈的快遞員好像正好回來了,我跟他打了招呼。
我拿起其中一個,硬塞給菜穗小姐。
「這次是正太郎?」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只能認爲是有人故意投進去的。
聊着聊着,就到了運輸公司的配送中心。雖然覺得打擾了工作很抱歉,但還是向忙碌的一名員工打招呼。
「我現在正要去健身房。」
「怎麼會有這種事!」
「是嗎……很遺憾,那段時間我一直待在家裏。對不起,我什麼也沒看到。我想去女兒家之前順道去一趟,所以趕上超市開業就出門了……九點五十分左右吧,那個時間也沒見到柚胡香,大概是她一個人走散了,有人見到抱她回來的。」
「北海道世界昆蟲館是當麻町的嗎?」
「什麼?」
櫻子小姐把手伸向沙發後面的餐具櫃。那裏掛着很多柚胡香和陽驅的照片。
「……不,不好意思。只靠一張翅膀還是不行,不過,我有線索可以幫我調查。」
「鳳蝶裏沒有這麼明顯的黃線。」
中村小姐拿出手機,很有禮貌地把運輸公司的地點告訴了我們。
老師說着,用手機拍下照片,發短信給某個地方,話雖如此,等待回答的時間也不能放鬆。
「是蝴蝶嗎……昆蟲除了害蟲以外,我也不太瞭解。」
「是孕激素。」
臨別時,中村先生向我們傾訴似的說道。
「我們一定會找到的。」
「不過,富永太太平時的視線都不會離開孩子,是真的。」
「是吧?」
菜穗小姐問颯太先生。
「車?」
「老師,等一下……」
櫻子小姐只說了這麼一句,就把電話丟給了我。
「嗯,不過,我好像見過……」
〈四〉
…………
那個時間,有沒有一個女孩子一個人走在路上?對於我們的問題,男快遞員含糊地說道。
「這個……不是鳳蝶吧?」
「大概,我好像確實看到過一個獨自走在路上的小女孩,但她很快就坐車走了。」
「你爲什麼欲言又止?」
「今天是弟弟小一的生日,菜穗小姐一個人忙着準備。她以爲她就這樣在朋友家玩,沒想到柚胡香不回家,一個人跑出去了。」
我把從菜穗小姐那裏借來的小乖的照片遞給快遞員,他說:「感覺感覺很像……」話雖如此,卻似乎無法做出判斷。大概是因爲正在工作,所以沒仔細看,他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但氣氛不像綁架,小女孩也笑着,而且帶走她的也是年輕女性。」
「年輕女性?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應該說是……是女孩子吧,大概是十幾歲,最多也不過二十歲左右吧,那個小女孩也跑過去緊緊抱住那個女人,而且開車的人也是女性,我想小女孩應該是遇到了親戚的姑姑或者姐姐。」
磯崎老師默默地聽着我和快遞員的對話,表情十分僵硬。
「你怎麼會以爲是親戚?」
櫻子小姐也表情嚴峻地問道。
「我覺得她們不是母子關係。因爲小女孩一開始突然被打招呼時也嚇了一跳。還有……我好像聽到那個女人說『我帶你回家』。」
回家去——。
如果有假裝認識的女性向迷路的小乖搭話呢?在這樣的不安中,我們再次確認那個孩子的衣服是不是今天那個小乖的衣服,那兩個女人又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個嘛……我也覺得很像,不過我當時也在工作中……那兩個女人也都是苗條可愛的女孩子,不過如果要我認真地說印象……就很難回答了。」
他抱歉地說,雖然很在意獨自行走的小女孩和帶着小女孩的車,但因爲正在工作,沒能關注到這些,而且我們再這樣問下去似乎會妨礙他的工作。
「你記得時間是幾點嗎?」
「嗯,大概是九點十五分左右,至少還沒過九點半。」
他說快遞員是很在意時間的工作,肯定不會錯。
「你還記得什麼嗎?什麼都可以,只要是小女孩帶過的東西,或是記得的東西。」
「記憶裏……」
快遞員一邊「嗯」地仰望着天空,一邊思索着。
「啊,對了,那個小孩子穿着鞋跟發光的樹脂涼鞋,我奇怪居然有這樣的涼鞋,還有……」
說到這裏,他再次沉思似地仰望天空。
「那孩子已經有戀人了,現在正迷戀着對方,本來那孩子就很擅長忘記不愉快的事情。如果發現了其他開心的事情,過去的不愉快的事情就會變成不存在的事情。」
我忍不住大聲說道,老師慌忙伸出手說:「換我。」
「喂?」
就像被稱爲「紅門鳳蝶」的臼渕沙月和背上刻着「黑影蝶」的三奈美。但是到現在爲止都是蝴蝶,飛蛾……卻從來沒聽說過。
「也就是說,如果花房回去,三奈美會不會再次動心?」
一重和二葉……和這危險的兩個人不同,我原以爲最正經、最沒有被花房毒害的應該是三奈美。
「轉換得快,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還是往前走比較好,無論是堅強還是狡猾,都比無法前進要好得多——但三奈美不是這樣。」
「是的。爲了那孩子的前途和家裏的事……」
這麼說來,昨天晚上發的信息還沒有回覆。不過我們只是聊了聊喜歡的電影之類的無聊話題,並沒有放在心上,所以手機的狀態不好,是這樣嗎?我輕鬆地接起電話。
「館脅君嗎?我是百合子的母親。」
「那麼,正太郎是說,犯了錯誤的人,一輩子都要不幸嗎?」
「車子擦身而過的時候,我好像透過後視鏡和她四目相對,那眼神……好像在向我訴說着什麼。」
「那個,請等一下,我現在和磯崎老師在一起。」
「是嗎?那要過幾年才能接受?一年後?五年後?十年後?那到底會有什麼變化呢?」
「恕我冒昧地詢問,我知道她對未來感到迷茫,但這很難成爲她離家出走的原因……」
「不,大概……那個孩子離家出走了……」
我不禁和磯崎老師面面相覷,老師臉色很差。
花房總是給自己操縱的罪犯們兩個模仿蝴蝶的名字。
櫻子小姐也皺起了眉頭。
「昨天晚上她打電話說要去蘭香家住,然後就聯繫不上了。所以我給蘭香打電話,但她說百合子沒來。
繫好安全帶卻無法開車的櫻子小姐低聲問道。
「話雖如此,在分類學上蝴蝶和蛾並沒有什麼差別,都是鱗翅目。著名的蝴蝶收藏家德國作家赫爾曼·黑塞的作品中,有一個少年因爲喜歡朋友的標本而偷了一隻。據說那隻蝴蝶在日本也被歸類爲蛾,對花房來說,這兩種都屬於同一類。也許吧。」
這時,磯崎老師打來了電話,老師本以爲是三奈美或者是一重,但似乎不是他們打來的,他嘆了口氣,拿起了電話。
雖說名字想不起來,但難怪老師說有印象,說它是害蟲也沒錯吧。
而且看到小乖的地方正好在富永家和公園的中間。也確實不是需要特意開車送她的距離。
「怎麼了?」
「……你沒說跟她嗎?」
老師大概是擔心事件背後有花房和三奈美的身影。
老師說着用手機搜索後,從後座把手機遞給我們。
「你怎麼能斷言?」
「百合子,有沒有去你那邊打擾?或者,有沒有去九條家拜訪?」
沒聽過的名字讓我不由得歪了歪頭。
電話那頭,是鴻上媽媽打來的電話,聲音和她很像,幾乎一瞬間都聽錯了,令我困惑不已,但更讓我困惑的是她的問題。
磯崎老師無言地望着窗外,彷彿在窺視我的大腦。
「啊,這是鴻上家的家用電話。」
「……不可能是一重,她已經不是花房裏的蝴蝶了。」
我無法回答磯崎老師的問題。即使是五年後,如果聽到她忘記了一切,過着幸福的生活,我的心情也不會好吧。
老師的嘆息讓車窗玻璃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
「……對不起,是我。」
不管怎麼說,一重被父母疼愛,被各種各樣的人保護着,而三奈美現在也回不了家,過着緊巴巴的生活。事件曝光前也好,曝光後也好,都是一樣的。
「可是?」
「你怎麼能肯定不是三奈美呢?」
「原來如此……」
「那個……好像不是蝴蝶,不過,在法國倒是一樣的叫法……」
「啊?啊,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
「雖然沒有毒,但是幼蟲的時候會把狗尾草、柳樹等作爲樹籬和木材被喜愛的樹木剝得光禿禿的,然後樹木會就此枯萎,這是一種非常貪婪的蛾子,它會把附着在樹上的樹木剝得光禿禿的,直到它們枯死。新聞上說近年來在九州地區發生了大範圍的橙帶藍尺蛾災害,而且有羅漢松的成分沉積在它們體內,所以鳥都覺得難喫。」
雖說是不可抗力,但一重是殺死二葉、欺騙三奈美、毒殺愛犬,還把Natuna捲入自殺的罪魁禍首。
老師突然有些焦躁地說。
「什麼?」
看着進入停車場的另一輛快遞卡車,快遞員眯起了眼睛。
手機裏的小飛蛾,身體確實像蛾子一樣渾圓,但烏黑閃亮的翅膀上有一條明顯的黃線,很帥,從側面看它閉着翅膀的樣子,倒不如說,如果沒人告訴我,我甚至不知道那是蛾子而不是蝴蝶。
「是啊……其實我還有一件事很在意,就是那個年輕女孩的事。」
不過,果真是那個擁有兩隻像飛蛾一樣的罪犯帶走了小乖嗎?我剛要把手機還給老師,車內又響起了新的鈴聲。
並不是應櫻子小姐的『請求』,也不是在擔心小乖。
「可是三奈美……」
「是的,我想應該是橙帶藍尺蛾。」
「嗯……最近,我和女兒相處得不太好。特別是前幾天的連休,我和她吵了起來……從那以後,她就幾乎不和我說話了。」
「關於那隻翅的事情,我現在知道了……可是……」
不過,這是在市內的大型超市買的,好像在幼兒園也很流行,看來這雙涼鞋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稀有。
老師和我不同,他很冷靜,他用平靜的聲音,向鴻上的母親催促鴻上離家出走的理由。
「可是,不是蝴蝶,是蛾子嗎?」
雖然磯崎老師不可能知道我和鴻上媽媽都不知道的事情,但我還是把電話交給了磯崎老師。老師想了想,把電話給我們——不,大概是爲了讓櫻子小姐也能聽見,他用了擴音器。
不能僅憑涼鞋判斷是不是小乖,問題是對於年輕的女人,菜穗小姐說沒有線索。
「那麼……她不想回家的原因……你有什麼線索嗎?」
「離家出走?鴻上?」
「…………」
「那該不會是綁架吧? !」
「怎麼會……明明發生過那種事? !」
「年輕女人嗎?」
「嗯……因爲我知道,就算說了,她也不會贊成。」
看着磯崎老師目不轉睛地盯着手機屏幕的側臉,我終於明白了今天老師爲什麼要特地叫我出去,然後跟我一起去。
「今居君也不知道,一年級時的朋友也是。」
那個時候,鴻上到底想跟我說些什麼呢?又是懷着怎樣的心情給我打電話的呢?光是想想,我的腦袋就快要沸騰起來了。
老師對電話裏的內容有點驚訝,露出訝異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就掛斷了電話。
「話雖如此,我看不出小女孩是被人強逼的,也不覺得那女人是個品行不端的人,可以說完全沒有要把迷路的孩子擄走的氣氛,我想是我的錯覺。」
「那孩子有時會變得讓人看不清她在想什麼,雖然她好像放棄了花房,但那或許只是因爲她知道自己不會得到他……那孩子現在也依然被時間遺忘了。」
如果真的是「一點點」的事,那麼溫厚深思熟慮的鴻上應該不會和媽媽吵架吧。聽說是連休,我恨起自己來,之前的連休,不僅沒有接鴻上突然打來的電話,我還心情很好地告訴她我正在享受旅行。
如果真的和花房有關的話——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兩個年輕女性。
但是櫻子小姐說:「不是三奈美。」她手握着方向盤。
雖然電話簿裏有這個號碼,但那是在當麻發現鴻上外婆的骨灰後,去佛龕前合掌時打聽並登記的,實際上,我和鴻上兩人從未用這個號碼打過電話。
「爭吵嗎?」
「那孩子的背上已經有了黑影蝶,但這隻蝴蝶不是黑影蝶,所以兇手是另一隻蝴蝶。」
爲了不妨礙通話,櫻子小姐調低了迪雅貝爾閣下的美聲音量,對方好像是幫我們檢查郵筒裏蝴蝶翅膀的北海道世界昆蟲館打來的。
「橙帶藍尺蛾?」
「…………」
「有啊。」
「雖然很像蝴蝶,但在日本國內的分類是蛾。因爲是棲息在溫暖地區的蛾,所以沒聽說在北海道看到過。雖然確實有蝴蝶一樣漂亮的翅膀,但遺憾的是在棲息地並不受歡迎。」
面對櫻子小姐的提問,磯崎老師有點猶豫地歪了歪腦袋。
「很簡單,那個翅膀——那不是黑影蝶。」
「什麼?」
退一百步說,如果是阿世知離家出走,我也能理解,但是,我不相信鴻上會離家出走。
「不,今天沒在一起……」
老師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定。
老師給三奈美和一重打了電話,但都打不通。
「但是我知道百合子她一定會反對,所以事先沒有告訴她,所以從學校回來發現爺爺不在,那個孩子非常生氣……」
我向快遞員道謝,回到車裏。我打電話問菜穗小姐關於小乖的涼鞋,她說發光的涼鞋確實不見了。好像還有點大,很容易脫下來,所以散步的時候禁止穿,但小乖還是偷偷地穿上了。
櫻子小姐這麼說着,低吟了一聲。
「也就是說,是蛾子?」
老師的問題換來了一個深呼吸的沉默。
「但如果是有預謀的犯罪,那就有可能事先在什麼地方和那孩子取得了聯繫,爲了不讓她產生戒心。」
大概是不想說的事吧,鴻上媽媽又沉默了一會兒——但最後還是像下了狠心一樣,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和鴻上吵架的理由。
「我也沒說那麼多,但是……不管怎麼說都太快了……」
鴻上和媽媽兩個人代替去世的奶奶照顧爺爺,爲此,她放棄了最喜歡的網球,度過了比其他同學更加不自由的高中生活。
「從這個月開始,我家公就要入住護理機構了,因爲他的護理級別認定變成了四級,所以我們一直申請的機構終於批准他入住了……」
我着急地以爲這次一定是三奈美還是一重,沒想到是我的手機響了。但我的鈴聲是默認的,如果鈴聲不是設定的曲子,這也表示也不是來自於親密的朋友——應該是這樣吧。
「所以才把那孩子排除在外……」
「老師不是很擔心那個孩子的前途嗎?我也想讓那個孩子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而且也想讓她集中精力參加考試。所以我想至少在那孩子考試結束的這段時間裏。」
但是,鴻上並不認同父母的這種說法。
「那孩子還覺得是自己的錯,即使知道婆婆不是自殺,但她固執地認爲如果事先發現,婆婆就不會去那個地方了。」
爲了贖罪,鴻上認爲必須由自己來照顧爺爺,就此把自己的心束縛住。
「也不是我們任性自私,但我們已經竭盡全力做了能做的事,但是還是有很多不足的地方……特別是現在是那個孩子最重要的時候,不管那孩子怎麼說,我想給她一個能讓她專心學習的環境。」
「……你是這麼對那孩子說的嗎?」
「什麼?」
「所以你纔對她說『爲了你的升學考試,要把你爺爺送到養老院』嗎?」
…………
當然,我們也理解母親的心情。我也覺得頭腦聰明的鴻上應該好好學習,朝着不會後悔的方向前進——不過這麼說的話。
「老師您也知道那孩子對前途迷茫吧? !」
「可是,你這種說法,簡直就是把責任推給那孩子,不是嗎?」
磯崎老師對拼命懇求的媽媽嘆了口氣,回答道。
「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是爲了那個孩子,所以……」
媽媽的嗚咽聲隔着擴音器傳了出來,我們三個人都找不到接下來要說的話。
〈五〉
我們說先去找找看,就掛斷了鴻上媽媽的電話。鴻上媽媽說如果等到傍晚她還不回來,他們就會提出搜索申請。
拜託,至少要查一下你女兒的留言之類的,然後再給我打電話啊。
我感到頭痛,偏偏不只是小乖,連鴻上都不在了,今天真是個厄運日啊。
「凋謝的花很少有蝴蝶回來……是這個意思嗎?」
「這個……看樣子颯太先生好像有線索……看來小乖不可能只是個迷路的孩子,所以決定沿着那條線追上去,馬上就可以讓警方派人來支援。」
就算給給她母親家打電話,三奈美的母親也不知道女兒在哪兒,那個房子是媽媽和她戀人(變態大叔)的家,三奈美已經回不去了。
鴻上媽媽給我發短信說,她不知道女兒在寫些什麼。這也許與離家出走無關。但我多少明白了,這是鴻上的痛恨之處
「打工的地方呢?可能是在上班吧?」
但是今年九月,她因爲調動調到了旭川分店。
打開附件的瞬間,我的心臟劇烈地跳了起來。
「不知道……不過,寫得不清楚,可能是在被兇手監視的狀態下發來的。」
「你口才太好了,而且人好得有些做作。這到底是不是你的真心話,我到現在還無法判斷。」
「可是,她母親這麼說,個性認真的鴻上一定會很不高興的,而且,還偷偷把爺爺送進養老院……」
「也就是說,是綁架?」
「是啊……這是一首漢詩。」
昨晚我們正好在聊讀過的書和電影,於是,就偶然聊起最近去看的電影——之前我發的信息是:「上次我們四個人去看的電影,叫什麼來着,那個很有意思。」
內海先生點點頭,爲了避免在本人面前說明,把我們帶到走廊上。
櫻子小姐忍不住反駁,老師說:「不用了吵了。」
「什麼?」
這時,鴻上媽媽又發來了一條短信。圖像文件上印着一張黑底黃條紋的蝴蝶翅膀。
我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句話,櫻子小姐瞪着我。
「……這是什麼?」
再一次,那個黑色翅膀進入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突然之間,小乖不見了。
貪婪的蛾的黑翅。
什麼?櫻子小姐從駕駛席向我探出身子。
「也許吧……」
「啊,說起來,我還記得我們一起看過這樣的電影。」
「什麼?」
但是,最重要的問題是那句話。
「可能是爲了把別人吊起來的誘餌。」
同時,她會不會也在向我發送信息呢?也許是在告訴我,蝴蝶正在逼近自己。
「……颯太先生除了夫人之外,好像還有別的女人,感覺有點麻煩。」
到了富永家,迎接我們的內海先生彷彿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那就像詛咒一樣,或者是因爲憤怒。
「小鳥在柔軟的鳥籠裏。」
「上個月她辭去了超市二樓的烤肉店的工作,聽說兩週前她找到了新的工作,我還沒問她在哪裏工作。」
「……就在今天,大約五個小時前,就是柚胡香消失的時間。」
儘管如此,她還是單方面地聯繫了颯太先生。雖然颯太先生換過一次電話號碼和郵箱地址,但可能是因爲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的緣故,她也開始聯繫新的郵箱了。
一陣寒意襲來。
「發生什麼事了?」
兩人只在很短的時間裏,墜入了愛河。但那很快就變成了罪惡感,於是颯太先生停止了與女性的聯繫。
「上次內海先生的侄女和柚胡香來櫻子小姐家玩的那天,下午薔子夫人和鴻上不是也來了嗎?大家一起喫了烤肉……因爲和鴻上玩了很久,所以小乖很親近鴻上,可能是因爲這樣而被人利用了。」
幸好札幌和旭川有140公里的距離。雖然覺得女人的執着很可怕,但也沒有什麼特別直接的事,不久短信也減少了,颯太先生也就放心了。
「母親也不這麼認爲。」
「不過也有可能就像少年說的,她正在工作,和三奈美沒有關係。你別這麼着急——現在先找到百合子和柚胡香再做決定。」
磯崎老師說雖然長得很像,但可能不像是橙帶藍尺蛾,於是又把照片發給了北海道世界昆蟲館,可能是雄性和雌性的差異,也有可能是品種不同。
「快遞員不是說他們四目相對的時候,眼神好像在訴說什麼嗎?說不定是被人監視的狀態下,沒辦法明確求助。」
就在這時,百合子的媽媽發來了一條短信,手機發出輕快的聲音,我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掉在地上。
「啊,鴻上的媽媽發來短信,說鴻上桌子的抽屜裏有一張奇怪的紙條……」
「可惡,連三奈美都聯繫不上。」
那是誰呢?我看着窗外隱約映出的自己和櫻子小姐。
至少,只要知道小乖爲什麼會被擄走……這麼想着,我們再次回到富永家。期待着狀況可能會發生變化。
「可是鴻上並沒有錯……」
「太好了,我正準備跟你們聯繫呢。」
那是鴻上以前在夾在報紙裏的信息報上發現的一首奇妙的漢詩中的一節。
「這是什麼……漢文?」
黑色的翅膀在白色信紙上清晰地詛咒着我們。
我對這篇文章確實有印象。
不過,鴻上一定是通過某種手段與漢詩的投稿者取得了聯繫,然後,在離家出走的時候被人盯上了。
不過,如果是那樣的煩惱的話,真希望她能多說些什麼。這麼想着,我下意識地看了看手機,在和鴻上的的對話中,似乎沒有那種苦惱的神色。
「難道,這也和綁架小孩有關……是這樣嗎?」
老師也拿着手機咒罵道。
儘管知道自己很任性,但颯太先生還是優先考慮家庭。他告訴出軌對象,自己無法繼續和她的關係,他愛着自己的家人,然後誠懇地向她道了歉,事情似乎就這樣結束了。
「啊!」
「可是,我不知道那個女人是不是覺得事情可以就這樣結束了。」
信紙上用暗紅色的粉紅色字體寫着這樣一句話。那肯定是鴻上的文字,今居送的最喜歡的鋼筆的墨水——大概是硃砂杜鵑花色。
「現在聯繫不上了嗎?」
就在這時,他和一位札幌總店的女性犯了一個晚上的錯誤,那名女性是碰巧來颯太先生工作的旭川分店出差的總店員工。
那是一部熱門的科幻電影,並不是什麼小鳥之類的浪漫片名。
內海先生低聲告訴我們的內容,讓我們皺起了眉頭,面面相覷。菜穗小姐好像完全受了打擊,躲在二樓,婆婆拼命安慰她。
「找到了嗎?」
惟有舊巢燕,主人貧亦歸。
儘管如此,爲了菜穗小姐和想要孫子的媽媽,夫妻倆還是堅持治療,但不久就痛苦得不得了。
櫻子小姐深深地嘆了口氣,這樣說道。
而且,我從沒想過她可能會獨自行動。
「使用設施也不是什麼壞事,要二十四小時照顧家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時候一不留神就會發生什麼事故。與其這樣,還不如藉助別人的力量。」
老師也從後座探出身子,不可思議地嘟囔着。
「內海……這次的誘拐案,說不定百合子也被捲入其中。」
突然,我收到了鴻上昨晚沒有回覆的信息。
花落枝頭蝴蝶不聚——這是在責備薄情的父母。
很遺憾,內海先生搖了搖頭。我走到客廳,菜穗小姐和婆婆不見了,沙發上是一臉失落的颯太先生。
——你的幸福家庭,我來全部喫光。
「怎麼回事?」
於是我把她在新聞信息報上發現的這首奇妙的漢詩說了出來。雖然她責備我「爲什麼不說」,但我沒想到這首詩真的會和花房有關。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花房的手肯定是伸向了小乖和鴻上。
我還記得今居紅着臉告訴我,花語是「節制」和「戀愛的喜悅」。
「嗯……這是夫妻之間的問題,我也不太想說。」
「可是,我想不明白,柚胡香和百合子爲什麼要被捲進來?」
不回覆的話會被懷疑之類的,我想她一定是巧妙地找了個理由,才發了這個聽不懂意思的單詞,我確認了一下是否已讀,然後裝着沒事的樣子輕鬆作出答覆。
「……說不定,鴻上被花房抓住了,被迫去幫忙誘拐小乖。」
據說當時菜穗小姐和颯太先生兩人一直在做不孕症治療。和無論如何都想要孩子的菜穗小姐相反,颯太先生內心不想那麼做……我想。
「而且,她好像從其他同事那裏知道颯太先生不僅領養了孩子,而且妻子又懷孕了。本來他們的關係就是因爲颯太先生要逃離家庭而開始的,兩人變得很親密也是因此而起,女人得知後大罵道『你一直都在騙我!』,好像相當生氣。」
說着,內海先生開始竊竊私語,開始於去年春天,也就是領養小乖之前。
「感言……」
花開蝶滿枝,花謝蝶還稀。
「對不起,我也不完全相信你,內海。」
即使是這樣,不跟鴻上商量也太過分了。
「不,不知什麼時候鴻上回信了……」
「果然是蝴蝶……」
聽說他和出軌對象分手已經一個星期了,在公司裏也沒有對話,也沒有聯絡,不過仔細想想,第一次收到蝴蝶翅,好像是在分手後的第二天。
「怎麼了?」
不知道是在什麼地方、怎樣被惡意糾纏。我甚至不知道那個出軌對象和鴻上有沒有關係。
「花謝蝶還稀」
「可是……」
「不管怎麼說,如果到傍晚還不回家,鴻上母親也說要提交搜索報告,在那之前我們會盡可能地追查。你就裝作不知道百合子的事吧。」
「不……」
櫻子小姐環視着充滿悲壯氣氛的富永家說道。內海先生感到意外似的噘起了嘴,內海先生確實很擅長深入人心。
可以說是天性使然吧?不管怎麼說,我覺得討厭內海先生的人應該很少吧。
「九條小姐,你真的認爲我可能是花房或者花房的手下嗎?」
「我覺得這不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你真的只是個好人,也有可能被巧妙的人利用,所以我不想跟你說這件事。」
「…………」
內海先生抱着雙臂,表情複雜,混雜着震驚和困惑。
「那個,不,我不認爲內海先生是那樣的人。但是……櫻子小姐還是不相信警察。」
我慌忙跟進,內海先生苦笑着搖了搖頭說:「好啊。」
「……確實,我也稍微調查過了,去年的函館那件案子……雖說兇手已經死了,但阿正被刺了,總不能就這樣保持沉默吧?」
說着,內海先生搔了搔我的頭。
「……不過事情的起因是很久以前了,有個同事失蹤了,總覺得結論太過潦草了……似乎有人急着想要蓋上蓋子,而且,他們也在暗中施加壓力,讓我們不要再調查下去……所以,至少在臼渕沙月的案子上,確實有某種『力量』在起作用。」
「而且?」
「……不,他們可能已經知道了,山路警察的弟弟,增毛的山路警察,上個月底突然辭職離開了鎮上,現在好像聯繫不上。」
「咦?山路先生? !」
山路先生上個月剛和我見過面。那時候他一點都沒說要辭掉警察的工作,爲什麼……?
雖然很在意山路先生的事,但我現在想的是鴻上的事。因爲出現了誘拐事件的可能性,警察的支援似乎馬上就要來了。
「花房的間諜確實在我身邊,如果知道了什麼,我會聯繫你的,分開行動比較好,她們兩個就拜託你們了。」
內海先生向我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拍了拍一直沉默的磯崎老師的肩膀,安慰他。
「沒關係的,現在也不用哭出來。現在和那時不一樣了。我也好,阿正也好,反正有九條在,一定能找到百合子的。」
「我也不是想哭。」
「不過一般來說,如果是柔軟的,就不適合關起來了。」
確實,黑翅上有黃線是一樣的,但帶的位置和形狀不同,仔細觀察鴻上房間的翅膀上,沿着黃線有藍色點狀的花紋。
我正納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老師聳了聳肩。
她即使在這種時候,談論骨頭的話題似乎也很開心,我不禁嚇了一跳,她微微一笑。
老師突然這麼說,我歪了歪頭。
「嗯,至少你憎恨花房,不會受他人影響吧?我也考慮過把少年留下……在這種情況下,還是你最冷靜,最合適。」
「那個信息呢?」
「啊,就是日本所說的雲霄飛車。不過很遺憾,現在旭川已經沒有了。」
「有一部叫《收藏家》的老電影。原作是一部小說,描寫了一個監禁女性的偏執者的倒錯式愛情。這隻蝴蝶就是電影開頭犯人採集後關在瓶子裏的蝴蝶。暗示性的黑色死亡蝴蝶——被監禁的女人非常聰明,多次試圖逃跑——但最後還是死亡。」
你看,這麼好的人怎麼可能是花房的手下呢?然而,連內海先生都要懷疑,真讓人懊惱。
「鴻上房間裏的蝴蝶是一種叫黃緣蛺蝶的蝴蝶……兇犯可能有兩個人。」
「要是被花房發現就麻煩了,大概是什麼暗號吧……」
·鴻上有可能無意中協助綁架了小乖。
老師呻吟着說道,我們之間頓時緊張起來。櫻子小姐無言地發動了引擎,開始慢慢行駛。
這種事絕對不正義。
「我知道,但我做了最壞的打算。」
但是。
是說包裹着柔軟肉的鳥籠嗎?
小乖和鴻上,消失的兩個人的家裏,留下了黑蛾的翅膀。
和櫻子小姐兩個人在一起很開心,而且爲了萬一發生什麼事情,分開行動更讓人放心,所以把磯崎老師叫來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如果過了三個小時還沒有聯絡,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把事情告訴警察,然後去找你。」
我收到回覆的時間大概是小乖被綁架的同一時間。
爲了找到那兩個人,應該去哪裏呢?應該找什麼呢?結果還是沒有什麼像樣的線索。
·聯繫不上三奈美。
「什麼?」
我在筆記本上補充了幾句,櫻子小姐低聲地吼叫起來。
西神樂地區的丘陵地帶,因爲上下坡多,最近被稱爲「新過山車之路」。
保護心臟和肺的彎曲的肋骨,以及支撐肋骨周圍的骨頭,確實很像鳥籠。
我原以爲是去新過山車之路的,沒想到車往的方向是小乖家。
老師和櫻子小姐從短短几句話中得到了啓發,這當然很了不起,但想出這個主意的鴻上,是個多麼聰明的孩子啊。
「那就好,拜託你了。」
她一直爲前途和家庭的事情而煩惱。
「啊……怎麼說呢,也許有,農場有好幾家……說不定,其中有人已經放棄農業了?」
前一天晚上還在SNS上和我交流,但之後突然沒有回覆,也沒有已讀。
「……我真沒想到像九條這樣的人會信任我。」
「小鳥和鳥籠……少年,你不會想到這個詞吧?那麼,這也許是百合子給我們的信息。」
「不……是剛纔鴻上房間裏的蝴蝶翅——那果然不是橙帶藍尺蛾的翅膀。」
磯崎老師默默地看着駕駛座的椅背,而不是思考着什麼。
「嗯。側面costal·軟骨cartilage嗎……costal是costa,據說是肋骨的造詞形式,另外還有『側面』的意思。比如海岸。這是海的側面。除此之外,過山車的語源也是一樣的,坡道用的雪橇叫做coaster,因爲坡道是地面的側面。」
過了一會兒,老師笑着說。大概是想諷刺一下吧。但是櫻子小姐用極其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老師慌忙反駁,內海先生一邊揉着他的肩膀,一邊送走我們。
「因爲是肋骨,我想到可能是賣『肋骨』的。」
「有啊,雖然不是交通工具。」
磯崎老師聽了,慢慢地搖了搖頭。
·犯人是橙帶藍尺蛾。
在去買飲料的時候,我們順便把車停在不遠處便利店的大停車場邊上,用一起買的筆記本和圓珠筆把知道的事情記了下來。
「……那那裏有廢屋嗎?」
那種高低落差很有趣,我有時會騎自行車在那條路上跑。說起來,我記得最近跟鴻上說過這件事。
「啊……」
「嗯嗯,我知道。小齋的心情,我很清楚。」
我喫了一驚。
「胸……啊!」
「我確實沒看過那樣的電影……我在網上找了一下,也沒有這樣的作品。」
櫻子小姐和磯崎老師看着我,問我在說什麼。
櫻子小姐一邊打開甜甜的桃汁罐,一邊小聲說道。
「但是,如果鳥籠指的是胸廓和肋軟骨,這有什麼啓示嗎?」
再次坐上車,櫻子小姐說道。不知不覺間,時針已經過了三點,再過一個小時,周圍就會開始變暗。
「最糟糕……那是!」
「什麼?」
「好吧,好惡姑且不論,這世上能值得信任的人不多……拜託了。」
·小乖早上八點五十五分左右從家裏出發,去了附近的朋友家後,放下親手做的曲奇餅就馬上離開了朋友家。然後,她一個人去和爸爸每週都去的公園,去見關係很好的大倍耐力狗。
本來老師也不想櫻子小姐帶我去,但是爲了救鴻上,櫻子小姐向老師請求讓我去。
花謝蝶還稀0;感言1;
「過山車?」
「百合子和柚胡香,兩個人的共同點是我們,我不認爲這是偶然,恐怕目標確實包括我們——這麼說來,如果我們不去的話,可能會對那兩個人造成傷害。但是,危險對我們來說都是一樣的,正因爲如此,我們必須把最值得信任的人留下保險。如果你是我,一定會做同樣的事。」
·小乖父親的出軌對象,可能盯上了小乖。
「磯崎,你留下。」
她一定在拼了命地戰鬥,同時也清楚地感覺到,只要她在一起,小乖就會平安無事。
「原來如此。確實,我一聽到鳥籠,就會想起胸口。」
說着,櫻子小姐回頭看着後座的磯崎老師,揚起下巴示意他下車。老師把手放在安全帶上,卻沒有馬上解開。
「老師……我想我一定想和你一起去。」
櫻子小姐又笑了。
〈六〉
而且小鳥和鳥籠是非常具有暗示性的,可能是在表示被抓的小乖吧。
儘管如此,看到他失落的背影,還是莫名地心痛。
鴻上昨天晚上說要去好友阿世知家過夜,之後就再也聯繫不上。
「是的。胸廓是chest,但也有叫thoracic cage的。也就是鳥籠。考慮形狀,怎麼樣?好像是吧?」
「磯崎,你怎麼了?」
儘管看起來很不情願,櫻子小姐還是下了車,看着老師走進富永家,再次發動了車子。
「硬邦邦的……不,也許不是。」
「costal cartilage——肋軟骨嗎?」
「怎麼回事?」
小鳥在柔軟的鳥籠裏。
不久,櫻子小姐把車停在了通往小乖家的山坡下,拐角處的草莓奶奶家門前,深呼吸後說道。
「在路上。」
現在旭川已經沒有了聖誕老人禮物公園和旭山動物園,旭川沒有那種花哨的遊樂設施。
「可是,骨頭是硬的吧?要不要用柔軟的鳥籠來表達呢?」
「我們需要一個聯絡人,而且爲了以防萬一,我們想留下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
「……是嗎?」
「寄給正太郎這件事,應該是給九條小姐的信息。如果我是鴻上的話,如果是給你的暗號,我會聯繫上骨頭的。」
磯崎老師一邊用手掌捧着冰沙,一邊幫我解圍。
「我說過是最壞的情況吧。雖然很遺憾,但也不能否定這種可能性。『黃蝴蝶』不是花,而是喜歡腐爛果實汁液的蝴蝶,它的別名是mourning cloak——嘆息的外套,在德國代表喪服,在法國代表死亡。」
「先整理一下狀況吧。」
九點十五分左右,正好在附近搬運貨物的快遞公司的快遞員,在富永家到公園的途中的坡道上,看到一個看起來很像小乖的女孩上了熟人的車。
「不……有啊,如果是過山車的話。」
老師低着頭,按住額頭——然後放棄似的嘆了口氣。
沒有在公園見過她的證言,恐怕在到達公園之前,就被人綁架了。
「啊……那時候我帶去的也只有赫克塔一個就好了。」
「啊……漢詩,還有一句,那個鳥籠是怎麼說的?」
「別說了,如果不是這樣,鴻上她們——」
櫻子小姐非常後悔地嘀咕道,那個時候,就是在廢棄的房子裏挖掘二葉的遺體的時候吧。
這時,老師收到了北海道世界昆蟲館發來的郵件,老師確認後,短暫地嘆了口氣。
「怎麼會……」
在漸漸變暗的車內,我明白了櫻子小姐想說什麼。
當然,她知道她只是在想象最壞的情況。鴻上和小乖不可能遇到這種事,不,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
迪雅貝爾閣下的「殺了他!」(歌名)爲之吼叫。
我忍不住拍了拍手,讓那不祥的歌聲停止。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