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櫻子小姐的腳下埋着屍體》 · 太田紫織 · 1.9萬 字
在「Allegro」咖啡店裏,我聽日和小姐工作的醫院的護士長說了那件事情,在她走出店門的同時,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
「沒有……我只是想,一個人的死亡竟然會造成這麼大的後果。但是……人真的不是一個人活着的。」
我嘀咕了一句,櫻子小姐小聲說了句「是啊」,然後不知爲何微微一笑。
「啊……真是的,真的是這樣。」
但那是一種有些落寞的笑容。
我們見到的,說是護士長,但不是當時的護士長。當時的護士長髮生騷動後,立刻辭去了醫院的職務。確切地說是被解僱了。當時電視上也報道了很多,但我還小,不太清楚。
從日和小姐的現任護士長那裏,櫻子小姐聽說了當時日和的工作時間、態度等各種細節,但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
「結果還是一無所獲,感覺自己好像在做毫無意義的事。」
「沒有的事,是有進展的。至少有一些我叔叔不知道的情報。」
「是嗎……。」
根據檔案,沙月小姐把一切告訴山路君的那天早上,叔叔去找了老人的家人。
妻子因丈夫去世而感到寂寞,但和兒子、孫子們一起過着安穩的生活。據說,把一切都告訴死者妻子的角色,是叔叔自己親自出演的。
日和小姐的死果然是自殺。山路君發現的是,日和小姐想要用自己的死來埋葬的悲傷的真相。醫院和老婦人,還有沙月她們的家人都捲入其中,作爲委託殺人事件發展成了圍繞死亡尊嚴的問題。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老人方面沒有斥責。
聽護士長說,老人本就時日無多,因爲各種金錢的關係,醫院方面也多少有些通融,最重要的是,日和小姐自殺反而讓老人家屬感到罪惡感。
沙月小姐堅強地支持着自己的父母。據說之後叔叔也有幾次因爲擔心沙月小姐而與她見面的時候,叔叔發現自己和沙月是互相吸引的。
雖然叔叔裝作沒注意到她的心情,但她好像也很清楚。
過了一會兒,沙月小姐對叔叔說,關於兩人的未來,她想說一件重要的事。叔叔約好晚上兩個人一起喫飯,就出門了。
但那天,他受警方委託解剖屍體時,突然發現自己握手術刀的手經常打滑。叔叔感到莫名的不安,就這樣去大學接受了檢查。事實證明他那不好的預感是對的。
「警察……也是這麼說的。」
[……]
薔子夫人微微一笑。
我們知道多少有些不自然,但還是以姐弟倆的身份,向警察們向打聽了十年前那個名爲山路陽一的刑警現在在哪裏。但他們的回答讓我們呆住了。
我覺得那個號碼和昨天今天打開過好幾次的文件夾裏的第一張上寫的號碼很像。這是櫻子小姐的叔叔工作的大學法醫學講座的號碼。
「……醫療大學法醫學講座?」
對方沉默以對。
「青葉……」
「我知道,我來替你說吧。」
「他是我哥哥。」
「……… ?」
我提心吊膽地接電話。
電話裏傳來青葉先生深深的嘆息聲。
「沒事沒事。我今天累了,明天想悠閒地待到中午。」
「啊,你們和好了。」
「你是在哪裏聽說他的?」
「青葉先生,好久不見。」
我說服面露難色的櫻子小姐,拜訪了五棱郭町函館方面的函館中央警察署。警察局又不是什麼不好的地方,爲什麼一進警察局就這麼緊張呢?
「雖然我和她並沒有直接交往,但每年她都會給講座的人寄賀年卡。」
聽他這麼一說,我忽然恍然大悟。總覺得兩人的某方面很相似,聽說是兄弟後,我似乎也理解了山路刑警的執念。
我急忙走下樓梯,敲了敲櫻子小姐她們寢室的門。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薔子夫人好像又去了美容院,我把電話轉給櫻子小姐,櫻子小姐高興地叫了起來。
「……大小姐,你覺得做這種事,設樂教授會高興嗎?」
從那以後到住院爲止,叔叔一心一意地獻身於法醫學。他不拒絕任何時間的解剖,還走訪了其他大學。甚至被警察稱爲「法醫學之神」。
然而,我他卻陷入了奇妙的沉默,我略感奇怪。
「那還真是對不起你了。」
櫻子小姐皺起了鼻頭,雖說只是片警,但她這個要嫁給警官的人在說什麼呢?
「這件案子對叔叔來說應該是特別的案子,告訴我吧。」
「叔叔有沒有可能把更改後的聯繫方式保存在其他地方?」
「雖然這麼說很抱歉。但馬上停止這種事,這不是你該做的事,交給警察就行了。」
「別這樣,……你說話的方式和設樂教授一模一樣。」
櫻子小姐道了謝,正要關掉手機,青葉說。
「只有我能做到!」
回到車裏,我細細咀嚼着剛剛聽到的故事,一股苦澀的東西從心底慢慢湧上心頭。
櫻子小姐微笑着說。就憑這句話,我覺得什麼危險都不怕。
「無關」這個詞突然刺痛了我的心。所以,在她關掉手機後,我語氣強硬地說:「沒關係,我會協助的。」
如果去的話,沙月小姐肯定也會支持自己的,但他不想再讓沙月小姐揹負重擔。
「我只等兩天,如果到時候你還想繼續玩偵探遊戲的話,我會告訴教授。」
「既然被你發現了,那我就沒有必要害怕被叔叔發現了。你沒有把臼渕沙月的新住址留在那邊嗎?」
「…………我不知道正太郎是怎麼知道我哥哥的……我不知道哥哥在哪裏•••••哥哥已經有十年沒有和我聯絡了。我也試着尋找,但是沒有找到。」
「那誰來做呢?警察並沒有調查這件事。」
「是臼渕沙月嗎?」
所以,當手機因來電而在手中顫抖時,我還以爲是兩人中的一人打來的電話。
「啊,讓你擔心了,不好意思。不過,明天上午,我想和他兩個人一起出去……可以嗎?」
如果認識,知道聯繫方式就好了……… .我是抱着這樣的想法聯繫的。既然知道山路刑警失蹤了,問他這個問題好像也沒有意義。
「好的,那個……請稍等一下。」
總之,到了這裏,我想直接問沙月小姐和山君。從那以後的十年間,也許明白了一些別的事情,否則再這樣下去,只會得出和十年前一樣的結論。
櫻子小姐突然厲聲說道。
「……是啊,拜託了。」
「喂,您好……。」
山路先生打斷了我的話。
果然如此。我鬆了一口氣。青葉先生的名字,我也在偶爾夾在中間的日記般的手記中拜讀過好幾次。
晚飯還是不夠喫,我出了賓館,到附近的便利店買了烤肉便當。函館的名產是賽斯特的烤肉便當,甜辣醬很下飯。
「請問你知不知道那個也叫山路的刑警嗎?聽說他叫山路陽一,現在好像行蹤不明瞭。」
晚飯的時候,櫻子小姐一直沉默寡言,喫完飯後也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氣氛很冷淡,我也在自己的臥室裏度過。幸好今居和鴻上都發來了短信,我們聊了一些無聊的話題,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
「青……啊,是叔叔的。」
因爲太過震驚,我們默默地回到了賓館。看到我們兩人的樣子,薔子夫人以爲我們吵架了。
「小姐在嗎?她說只要打這個號碼就能接通,所以我纔給您打電話的。」
「不高興也沒關係,只要弄清她死亡的真相就好了,就這麼簡單。拜託你了,告訴我吧!青葉,你以爲他還能活幾年?」
[………………………………。]
因爲在廢棄的房子裏,連疑似花房的人的指紋和頭髮都沒有發現。從在原先生那裏聽說這件事,櫻子小姐一直很生氣。
我在電話旁側耳傾聽着低沉的聲音,手機裏卻傳來了憤怒的聲音。
「……還有兩天。」
掛斷電話後,我也用手機搜索起了要點。確實有一位在函館活動的攝影師,名叫宇萬良庸。最近在札幌舉辦的個人展大受好評,道新的報道很火。
閒聊了一會兒後,他問我有什麼事。
「什麼?就算我知道,也沒法告訴你。」
聽到他生氣的聲音,櫻子小姐笑着回答。她本想笑着搪塞過去,但遺憾的是,聽不出電話那頭的青葉先生的笑容。
「……山路先生?」
「啊!先不說沙月小姐,山路刑警也許能查得到。方法很簡單,我們去警察局看看吧。就算現在轉到別的轄區,應該也能查到。」
「他說要在出生地函館追查案件,幹勁十足。」
「業餘攝影師。」我慌忙拿過旁邊的記事本,用印着酒店標誌的圓珠筆潦草地寫了起來。
薔子夫人說你們慢慢玩吧,問櫻小姐子打算去哪裏玩是很俗氣的吧。
櫻子小姐斬釘截鐵地回答。警察確實在調查旭川的廢屋中發現的白骨屍體,但據說他們不相信「奪取蝶骨的兇手」。就連花房這個畫家的存在,似乎也只是當成是少女們的想象。
011開頭的來電。我被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嚇了一跳。看了看錶,已經過了二十點。推銷之類的電話來也太晚了,估計是打錯電話了,也想過不接。不過仔細一看,我發現那並非完全陌生的號碼。
「就算他真這樣做了,也沒辦法確認啊。」
請冷靜。即使那是真的,那也不應該由你去做這件事。」
「……什麼?」
不知道沙月小姐是怎麼想的。不過,她好像再也不會打電話來了,而筆記本寫到那裏就斷了。
「我討厭警察。」
結果,叔叔沒有去跟沙月小姐約定的餐廳。
「是的。山路十年前失蹤了,現在聯繫不上了。」
「怎麼這樣……。」
「什麼?失蹤?」
「現在不是說好久不見的時候!你在函館以教授的名義四處調查,大學接到了確認電話!你到底在幹什麼?」
「沒關係。」
「就是臼渕小姐。她現在作爲攝影家活動着。拍攝函館周邊的自然照片。最近還上了報紙呢。」
「……啊,那果然是這樣啊。總覺得那個人和山路先生很像………」
沒錯,我們調查的事要對叔叔保密。
「我想用她的名字在網上搜索的話,應該能找到她的聯繫方式,不過我現在先查一下,再給您回電話。只是我記得地址上寫着工作室。所以我想我能知道的應該是她的工作單位,可以嗎?」
回到房間,一眨眼就喫完了便當,我的手機又來電了。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山路先生,他用一如既往的接近海濱方言的語調向我打招呼說「好久不見」,看樣子今晚是各種各樣的人打來電話的日子。
他得知自己患上了ALS-肌萎縮側索硬化症這一疑難雜症的事實。這是一種沒有治療方法、會致死的疾病。
「那你知道她的聯繫方式嗎?」
青葉先生有氣無力地說。
據說現在來病房諮詢的人也絡繹不絕。
在起居室進一步調查沙月的時候,薔子夫人回到了房間。
我還調查了她的其他情況,沒過多久,青葉又來電話了,幫我查了聯繫方式。
「冒昧來電打擾。我是在札幌醫療大學法醫學講座擔任解剖技術官的青葉。」
「但是可以嗎?請絕對不要去做危險的事。因爲你的生命不只是屬於你一個人。而且,對於一起帶着的少年來說,教授的事情應該和他無關,萬一出了什麼事可就麻煩了。請把這一點放在心上。」
「那個,山路。」
「咦?是誰? 011發信…札幌?」
山路先生用沙啞的聲音說。這麼說來,他獨特的語調就是函館口音。他本來也是這裏的人吧。
「真不愧是去世的老爺爺的遺屬,你不打算去嗎?………至少可以向沙月小姐和山路先生請教一下。」
「啊,你果然知道啊。」
櫻子小姐的表情也變得更加嚴厲,好像一直在生氣。
我合上檔案,一邊回到車上一邊說。不知不覺間又開始下雪了。
「宇萬良庸。」
我把這兩天和櫻子小姐一起調查的案子,還有二葉的案子,都告訴了山路先生。全都說了一遍之後,他說「原來是這樣……」他喃喃道。山路先生好像不清楚他哥哥失蹤前在做什麼。
「真的……簡直就像一時衝動消失了一樣。房間還是那樣……我整理了很多東西。周圍的人都說……哥哥對很多事情都很悲觀,是不是死了?」
很遺憾,山路的獨立表演沒有得到好評。
不僅如此,他的行爲還受到了上級的指責,等待他的是降薪和處分。
同時,他本打算伸張正義,結果卻只傷害了很多人,這讓他相當消沉。
終於有一天,他突然不在了。據說後來只寄來了辭職信。
透過電話,山路巡警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實際上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哥哥是活着還是死了,但是我不認爲哥哥會自殺。聽了正太郎的話,我更這麼想了。」
[……]
「至少,哥哥不是半途而廢的人。我是因爲崇拜哥哥才加入警察的……很遺憾,我沒能當上刑警。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不可能在事件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自殺,哥哥有明確的信念。」
「明天,我想去拜訪沙月小姐。如果能從她那裏打聽到什麼新的信息,說不定還能接近真兇。」
我堅定地說,爲了山路巡警,我也想接近真相。
「如果知道了什麼請告訴我••••••即使是不好的事。」
山路巡警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閉上眼睛,不相信深愛的親人自殺的山路巡警和沙月小姐的身影在心中重疊。
第三天早上,我們早早離開酒店,留給我們調查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我來到沙月小姐的工作室,那裏是公寓的一個房間,房間門口掛着裝飾文字的牌子。按了按門鈴,卻沒人聽,看樣子她並不是住在這裏。
幸運的是,公寓在二樓的一個房間裏,入口的街道視野很好。我們回到車上,把車停在路邊等沙月小姐過來,但也許今天不會過來。
但是網上和賀年卡上的電話號碼,看樣子是工作室的固定電話,打了幾次都是語音留言,在網上找到的郵箱地址現在也不用了,發了郵件也回不來。
這樣一來,只能等她來了。幸好函館和旭川不同,雪很少,道路旁邊也沒有被積雪佔據。
一開始,沙月小姐的對話中還帶着笑,但隨着她的腳步越來越慢,她的話越來越少。終於,沙月小姐指着草木叢中。
也許是聖誕節的緣故,街上的車流並不怎麼順暢,最後到達大沼時,離從攝影棚出發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那樣的………。討厭。那是姐姐去世的地方喲。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去的吧!」
女人狐疑地看着我們的車。擦身而過,我和女人四目相對。
「您是哪位?」
「請問是臼渕沙月小姐嗎?」
「當然,爲了調查這是不是真的——」
「沒錯,是因爲火山噴發——是石灰。」
櫻子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也笑着回答。
「少年,大沼國定公園內駒嶽周邊沒有棕熊棲息的信息。」
櫻子小姐有些喫驚地說道。
「我叫九條櫻子。我是札療大學的教授,說到設樂的公主,你能認出來嗎?」
「連接點?」
「如果你真的不知道,那就只能求助警察了。說服他們很費工夫,說不定還會給你帶來麻煩。那現在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吧,我們來調查現場,你只要帶路就行了。」
櫻子小姐從凳子上下來,把手伸向沙月小姐。
我們留心着枯萎的竹葉,走在蓴菜沼附近勉強開通的道路上。雪地上只留下我們輾轉的腳印。
「是嗎……那太遺憾了。我的父母生前也說『攝影師是不穩定的工作』,不允許我……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這時,正好有一位女性從我們的車旁邊經過。
「而且,連環殺人犯每次都會學習。通常會一點點改變殺人方式。但他們有喜歡固定模式的傾向。我遇到的屍體被巧妙地隱藏在其他殺人現場。如果調查日和小姐的自殺現場,可能會發現其他屍體。」
我忍不住望向她,沙月小姐和櫻子小姐齊聲大笑起來。
「不,父母不允許我走這條路。」
我注意到沙月小姐臉上的血色一下子消失了。
「……我對你的交友關係,沒有什麼好的影響吧?」
我們把車停在蓴菜沼旁邊。雖然今天好像沒有,但這裏每年冬天都能釣到公魚。沙月小姐告訴我的。沼澤的湖面確實被白雪和冰包裹着。
怎麼說呢…與其說是沙月小姐,不如說是日和小姐。
「好啊。不過赫克塔那傢伙雖然有爆發力,卻意外地沒有持久力。」
「嗯,過去發現了其他和你姐姐狀況相同的屍體,你姐姐的死很可能是這兩件事的連接點。」
「櫻子小姐怎麼會擔心別人呢?」
「我想直接問你關於已故的臼渕日和的事。」
我慌忙從凳子上下來,向她伸出手,想要扶住她。
沙月小姐無奈地低下頭,似乎在思考。
「姐姐?!」
不過,與米色西裝套裝相配的修長手腳、纖細的腰身、神經質般細而有光澤的黑髮,唯獨與印象不同的是,她的頭髮剪得又短又利落。
我明白了。沙月小姐也點了點頭,好像理解了。
「對了。石灰岩質可以延緩骨骼的退化。所以,如果埋在地下,受害者的遺體很有可能在良好的狀態下被發現。」
「明年和……一起去旭川的煙花大會嗎?鴻上也想一起去。那裏有賣日式煎餅的店,還有鬧市區的廟會,有很多好喫的東西。」
「大沼是因爲駒嶽火山噴發。」
沙月小姐的眉間出現了深深的皺紋。
沙月小姐大概三十多歲吧。但笑起來卻很天真。
櫻子小姐回答道,沙月小姐的表情本來一直很平靜,卻突然僵住了。
「規律性?」
「是啊。」
跪在沙月小姐旁邊的我也站了起來,催促沙月小姐。但她把雙手縮進腋下,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沙月小姐可能是出於警惕,不想坐我們的車去現場,只好先去了她附近的家,開着紅色迷你跑車帶我們去。復古的車,說白了不適合北海道的冬天吧。
「我聽說他有個想學法醫學的侄女。那麼,你也像你叔叔一樣嗎?」
「啊……。」
「在旭川發現了一具白骨,頭蓋骨的一部分被人爲地取走了。」
「原來如此,骨頭和石灰的主要成分都是鈣啊……」
對講機裏傳來訝異的聲音。
「因爲是冬天,我想應該沒問題的······不會有棕熊什麼的吧?」
櫻子小姐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覺得確實很殘酷。但是櫻子小姐堅決地沒有動搖。
最後,還是沙月小姐讓步了。
「果然………剛纔那個人,一定是沙月小姐吧。」
「設樂老師的……。」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走過去的女人,她果然在沙月小姐的工作室門口停下腳步,用從包裏拿出的鑰匙打開門,消失在裏面。
她催促我們進去。房間裏很簡單,不愧是攝影師工作室,牆上掛着好幾張照片。
「這麼說……姐姐的死不是自殺,真的是那種殺人魔乾的?事到如今才這麼說!出了那麼……那麼嚴重的事,父母也爲·····姐姐的事勞心作祟,現在才······」
沙月小姐從喉嚨深處痛苦地吐出這句話,然後雙腿就像沒了力氣一樣,緩緩地坐在了地板上。
沙月小姐驚訝地縮了縮身子,緊緊握住自己的胸口。
那個動作好像很爽快,很有男子氣概……說實話,我對沙月小姐的印象和以前不一樣。明明給人一種懦弱的印象,現在卻充滿了自信。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沙月小姐困惑地看着我。我不禁歪了歪頭。因爲我不知道櫻子小姐爲什麼會突然說出那樣的話,也不知道大沼是怎麼來的。
「什麼?」
「……真的,只是帶路。」
「這和姐姐的遺體有什麼關係嗎?」
「那麼,今天怎麼了?是照片的事嗎?最近……以前的熟人經常來找我,想讓我拍張照片。所以,我煩得連郵箱地址都換了。」
儘管如此,沙月小姐的車還是很適合函館的街道。
散步的白狗和主人一起從我們的車旁邊經過。
「啊,不過,也許只是還沒找到?」
我忍不住反問。沙月小姐呆呆地看着櫻子小姐。
「怎麼這樣……。」
「姐姐的?對不起,到底爲什麼事到如今?姐姐的事你知道什麼了嗎?」
按下門鈴,立刻有人應答。
「什麼意思?」
「你姐姐可能被人殺害了。」
「什麼?」
在我的邀請下,櫻子小姐回答了我,然後突然露出了躊躇的神色。
「是啊……不過先回到旭川,得帶赫克塔去個什麼地方——到時候少年也一起來,那孩子的體力比我強。」
那難怪鴻上會說她想來了。每年旭川的煙花大會有兩次,一次是道新主辦的,另一次是在兩神橋上游的河灘上舉行的聲與光的夢幻煙花in KAGURA。她今年哪邊都沒能去,所以一有什麼事就嘟囔着「想去看煙花」。
直覺告訴我。
叔叔的記錄裏幾乎沒有關於沙月小姐容貌的記載。所以一切都不過是我腦海中創造出來的形象。
——就是這個人。
把我們領到客人用的吧檯後,沙月小姐給我們端來冰鎮的礦泉水。凳子好像只有兩張,我們坐下後,她把胳膊肘支在吧檯上。
面對沙月小姐的提問,櫻子小姐又問了一遍。
「你的姐姐是他殺。毫無疑問,她不是自殺而是被殺害的。兇手遺棄屍體的規律很明顯。」
「嗯……不要嚇我啊……」
櫻子小姐開始鬧彆扭。
「大沼是怎麼形成的?」
「請務必協助我,我只能拜託你了。」
因爲無事可做,我把導航切換到單波段,看了北海道的新聞節目。正好是函館的特集。仔細想想,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聖誕夜。因爲是調休日,街上熱鬧非凡,聽說函館今晚會放煙花。
「可是我姐姐是十年前去世的,我聽說人的骨頭不久也會迴歸泥土。」
「沒錯。」
「突然說什麼呢?真不像櫻子小姐。」
「所以說,如果你去那裏的話,說不定能找到其他線索。你應該知道發現姐姐的地點吧?現在就請你帶我去看看。」
「告訴我大沼的由來,那裏爲什麼會形成湖?」
她微微嘆了口氣。不久,我聽到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門被打開了,剛纔的女人探頭進來。果然,這個人就是沙月小姐。
「石灰?」
氣溫也比街上低一些,雪量也很大。特別是今天,函館比前天更冷,據說夜裏還會下雪,迎來白色聖誕節。
櫻子小姐也和我一樣,注意到了她。我們立刻下了車,前往沙月小姐的工作室。
沙月小姐一臉惡作劇的表情說。
「不像我?」
我突然不安起來。據說最近不冬眠的熊也在增加。
是爲了拍照的時候不會礙事嗎?那頭黑髮被剪成了漿果短髮。
「是的。」我點了點頭。
但是,櫻子小姐尖銳的話語打斷了我的話。
「……大概是這裏。」
沙月小姐用沙啞的聲音說。
「以那裏的大杉樹爲記號,所以沒有錯………不過,在這裏做什麼?」
日和小姐的遺體就是在這裏被發現的。因爲是茂密的樹叢,所以很難被人發現。日和小姐就在這裏,身體一半浸在湖水裏,斷氣了。
正如沙月小姐所說,那是一片樹叢,除了眼前有一棵巨大的杉樹之外,沒有什麼特別的標誌。
櫻子小姐環顧了一下週圍,從車上帶來的揹包裏拿出了一把摺疊鏟子。
「你打算做什麼?」
我問道。
「挖掘出來。」
「挖………?難道是在這裏?」
沙月小姐會發出驚訝的聲音是理所當然的。說是這裏,但實際上不知道是在哪棵樹上上吊的。據說大致是這一帶………至少過了十年,草木也生長了,整體印象好像也變了。
「幸好雪還沒厚——而且還有你呢。」
「我?」
「作爲吊死你姐姐的人,應該還記得更準確的地點吧?你不是說過自己把那棵樹作爲記號嗎?」
「……什?」
一瞬間,我和沙月小姐面面相覷。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櫻子小姐在說什麼,還以爲自己聽錯了什麼,就看着櫻子小姐。
她的視線筆直地投向沙月小姐。
「什………你在說什麼?那只是我在現場看到的時候,隨手做了個記號而已!」
「是啊,櫻子小姐!你到底在說什麼呢?」
但是櫻子小姐一點也不笑,一臉認真地看着沙月小姐。沙月小姐聽不懂她的意思,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
沙月小姐輕聲說道。就像在訓話一樣。她的聲音裏,開始一點點散發出瘋狂的氣息。
刀尖從脖子上慢慢地滑了下來。櫻子小姐的眉間瞬間皺了起來。
沙月小姐惡狠狠地說着,嘴角浮現出笑容,抓住櫻子小姐的頭髮,粗暴地讓她站起來。
「你不可能證明那就是我嗎?而且,就算有人給你灌輸了錯誤的信息,要真這麼說的話,姐姐平時的行動也應該有問題……實際上,田口先生應該也知道姐姐那些淫蕩的地方。」
「見到畫家了吧?」
「那不過是你自己的想象罷了……爲什麼說我能做到呢?理由是什麼?」
說起來,那個日子裏,我的爺爺奶奶們也經常給我零花錢。
「少年!」
「那只是偶然,我並沒有認識很多姐姐的朋友。」
沙月小姐的喉嚨深處發出咯吱咯吱的笑聲。
「爲什麼?」
沙月小姐像是拒絕似的轉過臉去。
「是未支付養老金的問題。」
她對我吼道。
「不要再說了……是我的臺詞。真是的…………要是我沒有做挖掘過去的事這種蠢事就好了。」
沙月小姐撲哧一聲笑了。
「失誤?」
沙月小姐又看着我,她不知何故想和我進行眼神接觸。同時我很困惑。櫻子小姐說的話的確令人難以置信,卻也無法證明櫻子小姐說的話是錯的。
沙月小姐默不作聲,面無表情地看着遠方,而不是櫻子小姐。但她的嘴脣微微顫抖着。
我看到沙月小姐握刀的手正用力了。
「是啊,不過我可以肯定,你犯了幾個錯誤。」
櫻子小姐眯起了眼睛。
「那個叫日和的女人。她很堅強,是一個不受周圍人影響的人。大家都憎恨着她,其中有些人的憤怒即使過了十年也沒有消失——在這些人中,不知爲何,只有你一心一意地愛着姐姐。」
「很精通啊。誰教的?花房真的很精通人體啊。」
「我記不太清楚了,難道不可以是設樂老師記錯了嗎?」
「檔案裏的人很有趣地討厭日和。就好像我們都被那些討厭她的人帶着去了——每次都是被你帶去哪裏。」
我和沙月小姐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說起來,老人去世的時間應該是一號。
你在說些什麼啊?沙月終於不耐煩地叫了起來。
「嗯,也不能否定這種可能性。不過,最大的問題在於設定的數字,日和的電腦密碼被設定爲自己殺害老人的日期。恐怕你是想這樣設定,說她的心是那樣地被老人的死所束縛吧——不過,有點過度了吧。如果不出意外,就定在她本人的生日就好了。」
「那……日和小姐真的…?」
「啪!」
「不,不是的。」
「是田口的好朋友。日和因爲和他通姦而和田口分手了……很遺憾,你沒有和他直接交談。他是這麼說的:「她有很多男性朋友」。」
面對如此毫不留情的變化,我慌忙站起身。
一瞬間,我以爲是骨頭折斷了,但那討厭的聲音不是我的骨頭,而是摺疊鏟子發出的。話雖如此,說不定我的肋骨也已經出現了裂痕。
「現在隱瞞也晚了,我在這三天裏調查了你姐姐的周圍情況,確定了這一點。」
「啪」的一聲,令人討厭的聲音響起,我不由自主地倒在地上。
「被殺老人的家屬並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老人本來就應該很快就會去世的,而且他們也有不想被人發現的事情。……他們不想讓他提前一天死去。
「他說只要僞裝成自殺就不會被發現。那樣的話……只要姐姐不在了,下一個能成爲展翅高飛的蝴蝶的,就不是姐姐而是我……但是,好不容易應該就能這樣以自殺了結的,那個刑警卻要把我挖出來。」
「不是我設定的。」
櫻子小姐又對沙月小姐嗤之以鼻。
沙月小姐的後背終於碰到了樹,彷彿無處可逃。
「你要是敢亂動,我就殺了她!」
然後把嘴脣湊到櫻子小姐的耳邊。
「你認爲我有毒嗎?太過分了…這一切不過是你的臆測罷了。」
「前交往對象田口和解除婚約的早見坂,也有根據別人的信息來判斷日和的部分。他們之所以相信在葬禮上和家裏聯繫得知的信息,是因爲這信息是來源於她身邊人有意無意的泄露。」
櫻子小姐微微一笑。是壞心眼的笑。
沙月小姐咂了咂嘴,把折斷的鏟子前端的鋁製部分扔到地上,用剩下的鏟子柄毫不猶豫地打了櫻子小姐後背一下。櫻子小姐又咳了一聲,她從口袋裏拿出摺疊刀,「啪」的一聲響起。
「我對畫畫沒有興趣,我喜歡的是照片。」
「那我就正面問你吧,你爲什麼殺了你姐姐?山路的失蹤也和你有關嗎?」
我不由得複述了一遍,這是一種陌生的蝴蝶的名字。
櫻子小姐低聲問道。她的表情保持着平靜,但偶爾能從她的眼神裏看到疼痛。
沙月小姐這麼說着,伸手去摸櫻子小姐隆起的左胸,像享受柔軟的觸感一樣,輕輕動了動手指,然後從下面把它捧起來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貝尼蒙……?」
「她在性格上也有男性化的一面吧。你巧妙地利用了這一點,用自己的眼淚在山路、叔叔面前給你姐姐塑造了一個淫蕩奔放的女人的形象。在只隱約可見輪廓的日和身上描繪出惡女色彩的,只有你的發言。」
「花房把一個少女比作黑影蝶。他把被朋友的死纏住的那個少女比喻成在死者周圍飛舞的蝴蝶。你呢?把悠然地、心中藏着毒生活的你,花房比喻成黑色的毒蝶貝尼蒙鳳蝶嗎?」
「養老金在偶數月的十五日支付前兩個月的錢。領取人死後,遺屬的確可以領取生前的錢。但如果是在一號去世,兩個月的養老金就會留給妻子。在那之前去世的話,給妻子的養老金就只剩一個月了。」
「年金支付日……」
沙月小姐誇張地嘆了口氣。
「密碼。密碼不一定是數字,也有可能是字母,你問我叔叔『知道數字了嗎?』叔叔的日記裏是這麼寫的。」
櫻子小姐突然咳嗽起來,捂着肚子跪在地上,我慌忙想跑過去,但沙月小姐比我更快。她抽出插在稍遠處的鏟子,用鏟子的腹部橫打奔跑着的我的側腹。
沙月小姐突然發出慘叫般的聲音,用盡全力把櫻子小姐推了一把。
「別說傻話了,一把刀就夠了。」
「提前一天?」
「哼。」沙月小姐對櫻子小姐的話嗤之以鼻。她強硬的表情讓我喫了一驚,那裏已經沒有那個可憐的沙月小姐的影子了。
「………從這裏刺的話,這樣的刀也能刺到心臟,而且不會妨礙到肋骨。」
「這一切都是周圍人的臆想和臆測。證實這些的只有你的話和電腦裏的數據。這就是這件事撲朔迷離、毫無亮點的原因。警察和任何人都不能完全證明這一點。」
「因爲沒有其他的方法。因爲其他的方法沒有意義……而且他也說這樣很好。」
「你姐姐沒有告訴你這件事,難道她不信任你嗎?」
「……你覺得這把刀能殺了我嗎?」
「不,是你,是你把叔叔引導到這個數字上的。」
沙月小姐也算是個子很高的,但櫻子小姐的個子更高。她用手撐着樹,蓋住沙月小姐,櫻子小姐低聲問道。
「因爲是家人所以愛?……這是很正常的意見啊。但是你對姐姐的愛,除了你『愛姐姐』的言行之外無法證明。電腦的賬號密碼也是如此。只有你自己才能證明你不知道,因爲誰也無法窺探到你的頭腦。」
「可是,對姐姐來說,那個日期應該是很特別的!」
我彷彿聽到了沙月吞嚥唾液的聲音。看得出她是那麼緊張。
櫻子小姐說着向沙月小姐靠近了一步。沙月小姐慌忙往後退了幾步。
「唰」的一聲,把鏟子插在地面上,櫻子小姐進一步拉近了與沙月小姐的距離。
「畫家,什麼意思?」
「伊藤……?..」
沙月小姐皺起了眉頭。
「是啊……不過,伊藤這個男人並沒有說她是那種喜歡不正當關係的女人。」
沙月小姐狠狠地瞪了櫻子小姐一眼。
「······沒辦法啊!我已經忍耐不下去了!」
「因爲發生了這樣那樣的事情,對醫院來說,日和的事情是禁忌,也許是爲了安撫家屬,媒體等沒能知道老人的準確的死亡時間。所以你也不知道那件事。但是,實際上老人的死並不是一天。因此,對日和來說,一號並不是特別的日子——如果要對她來說是特別的日子,就應該設定爲三十號……因爲那纔是她殺死老人的日子。」
「沒必要告訴你。」
說着,櫻子小姐「咚咚」地拍了拍自己的太陽穴。沙月小姐的表情,瞬間因憤怒而變得扭曲。
剎那間,沙月小姐的臉瞬間扭曲得要哭了。她明顯地動搖了——然後,那種感情突然變成了強烈的憤怒。
沙月小姐從背後抱住櫻子,用小刀抵住她的脖子,呵呵地笑了起來。
「真奇怪,那還有誰知道?畫家嗎?」
「你在臼渕家一直是異類的存在,在檔案中你是唯一純真如花的女人,但實際上不是,你纔是臼渕家的毒藥,花房把你比喻成貝尼蒙鳳蝶,狡猾的惡女就是指你。」
一股寒意掠過我的背脊,我看了看沙月小姐,她臉上的表情完全消失了。
「既然是姐妹,那當然了。」
「不要、不要!」
「姐姐太任性,只想着自己!把我當成僕人一樣對待!總是瞧不起我,說我笨!笨手笨腳!什麼都不會做的無能女人!因爲姐姐,我的父母也對我很失望!」
你的筆名是「宇萬良庸」嗎?道邊的荊棘上爬滿了豆子,這指的是你嗎——宇萬良,這在《萬葉集》中是荊棘的意思。還有庸,平庸的庸。很平常的東西。翻譯成英語就是The Common Rose·····貝尼蒙鳳蝶的英文名。」
我聽見櫻子小姐在叫我。一呼吸胸口就會感到尖銳的疼痛。
「誘導審問也沒用。」
「很簡單,所有的鑰匙都掌握在你的手裏。你和山路一起行動,也掌握了叔叔的動向。只有你掌握了全貌,可以隨時介入調查。並安排了他們去看電腦裏面的東西,你僞造了你姐姐的日記,那份遺書也是你寫的吧?」
「他,是指花房吧?」
「爲什麼?因爲血濃於水嗎?看了叔叔的檔案,我發現了一件事,這裏面只有你一個人,只是一味地悲傷着姐姐的死,從你口中說出的都是姐姐的美談。當然,也有像院長一樣評價她的人——但大家都不喜歡她。」
「很簡單的事。因爲必須要殺了他。我不知道那個刑警的事。雖然不知道,但是如果他不在了的話……那說不定已經成爲標本了?」
櫻子小姐像要把她逼到走投無路似的,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是她的妹妹啊,愛她是理所當然的吧?」
「經確認,醫院的輪班是三班倒,每八小時輪班,晚上準夜班是16:30~00:00,深夜班是8:00~8:30。老人死後,據說深夜班的護士長馬上來上班了,老人大概是在換日之前去世的,我想離換日大概沒過幾個小時。所以..…醫院方面肯定也多少考慮到了一些。把診斷書上老人的死亡時間推遲了幾個小時。因此老人的死亡日期變成了五月一日。但是,準確的死亡日期是四月三十日。」
「但他說不用擔心,只要假裝一起調查,欺騙那些人就行了。但那個刑警始終不肯放棄,所以才被滅了口。」
「難道……真的是…沙月小姐嗎?」
「不過,設樂老師還是相信我的。真是可愛的人,我……如果他那天晚上來的話,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的……但是他沒有出現在我身邊……」
沙月小姐面無表情地說。站在眼前的女人充滿了殺意。明知如此,我還是無法相信是沙月小姐殺了山路刑警和日和小姐。
「我沒事。正太郎,快逃,全力跑,然後報警。」
櫻子小姐對目瞪口呆的我尖銳地說道。
「纔不是沒事,我自認爲很清楚該刺哪裏。」
沙月小姐不高興地歪着臉。
「把電話扔遠一點……扔到草叢裏,我不會讓你報警的。」
她用動作示意,如果不服從就刺下去。沒辦法······我從大衣胸前口袋裏掏出手機,按照沙月小姐的指示,扔進了遠處的草叢。
「但是……這樣做的話,絕對會露餡的。」
「可能吧。不過,到現在爲止一次都沒被發現過吧?」
「呵呵。」沙月小姐笑了。我忍受着恐懼和疼痛,慢慢地站了起來。
「我沒說你可以動吧?」
刀子重重地抵在櫻子小姐的左胸上。
「……就這樣吧。我的事隨你的便。但是,請放過那個孩子吧,他是個聰明的孩子。同時也很講義氣。只要讓他發誓,絕對會忘記你,絕對不會去警察局,他一定會遵守和你的約定。」
「櫻子小姐……」
櫻子小姐剛強而果斷地說道。
「這怎麼相信這種話?你最好別逃,否則我就會殺了這個人。你知道嗎?因爲你逃了,這個人就會死,就跟你殺了她一樣。」
沙月小姐瞪了我一眼,向我警告她是認真的。櫻子小姐本來就無法離開這裏。
「沒事就好。」
「山路·····先生?」
「………啊,這是拉姆達綜合的意思。從後面看顱骨的話,縫合線正好是漢字的『人』字。所以以前也叫做人字縫合。順便一提,ramda的由來是希臘語,這個字原本的語源是趕牛棒,有引導、教導的意思。」
櫻子小姐突然說道。
「……那怎麼了?你以爲我真的對他動心了嗎?他不來真的很遺憾。不過那是因爲…獻給那個人的標本減少了!」
但這並不是動搖。不久,那顫抖變成了笑。她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沙月小姐……追……」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個人,連這種時候都想着骨頭嗎?但是,我還是第一次聽櫻子小姐唱歌。不好意思,唱得不太好。
一陣沉默。
山路先生悲傷地說着,把手伸向我的額頭。測量有沒有發燒。
他的手很溫柔。就在我鬆了一口氣的瞬間,不知爲何,淚水突然湧上眼眶。我終於想起自己發生了什麼事。我是被沙月小姐刺傷的。
櫻子小姐痛苦地皺起了眉頭。就像在哭一樣。
「你真是太笨了!」
想着想着,我的意識漸漸模糊了。
「人藏在……頭上的……哪裏?」
但是那個人,山路是山路,也是我認識的山路,淺黑色的皮膚,帶着溫柔可愛的笑容的山路輝彥。是守護增毛和平的正義警察。
我大叫着探出身子,她手臂更用力地往後退。雖然櫻子小姐的身高比較高,但沙月小姐平時可能會隨身攜帶照相機等器材,所以手臂意外的結實。櫻子小姐拼命地掙扎着,但她的手沒有鬆開。
「……只有一件事,我想對你說。」
櫻子小姐從口袋裏拿出手套——就是平時的那副塑料手套。她迅速穿上,在手腕處「啪」的一聲響了起來。沒想到那副手套會用在自己身上。
突然,白色窗簾後傳來聲音。
「住手!放開你的手!」
「可是……」
「沙月小姐……櫻子小姐說得沒錯。我們談判吧。怎麼辦纔好呢?我不想死,也不想殺了她。你要怎麼做才能放她走呢?如果你讓我這麼做,我也一輩子不提這件事。」
「哦,好久不見。」
「對我來說,他們是無用的人。他們只會妨礙我的人生……就像把垃圾扔進垃圾箱一樣。害蟲應該被清除!」
沙月小姐說道,從她的聲音中可以看出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踉踉蹌蹌地跪在地上,呼吸急促的櫻子小姐緊緊抱住了我。
以血的角度……這是最近在電視上看到的海外事件現場節目裏說過的話。我不知道實際上在日本有沒有這樣的事情。完全是信口開河。但是,沙月小姐一瞬間露出了有點膽怯的表情。
我突然發現,掐住櫻子喉嚨的沙月的手臂被染紅了。是小刀。爲了按住掙扎的櫻子小姐,她手裏拿着的刀子,刺進了自己的手臂。
「不行!」
「好啊,回想起迪雅貝爾閣下的歌,是頭蓋骨。一個一個背下來,從前頭骨開始。好啊,直到我回來,一直在重複。」
疼痛並沒有馬上到來。
「病……?..」
你知道嗎?頭蓋骨上還藏着一個「人」字呢。
前頭骨——頂骨——高等骨——顳骨……人的頭是由十五種二十三個骨頭組成的。我迷迷糊糊地哼唱着,櫻子小姐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拼命地跟我說着什麼。不過,也有可能是幻覺。
「給我閉嘴!櫻子小姐!」
櫻子小姐好像明白我的意思一樣,慢慢地在我耳邊明確地說。她一邊哼着閣下的歌,一邊緊緊抓住我的手,按住我的肚子,還用夾克衫把我的胳膊捆了起來。
「可惡!」
轉頭一看,櫻子小姐撥開窗簾走到牀邊。一副非常尷尬、鬧彆扭、不高興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啊!」
傷口像燃燒一樣疼痛,心臟就像移動到肚子一樣,劇烈地跳動着。但比起疼痛,更覺得不舒服。手腳像顫抖一樣無力,我感到寒冷……而且我也很害怕。
「……他,至今還愛着你。你是……有可能成爲我嬸嬸的人。」
櫻子小姐把我抱在胸前,這樣告訴我。看起來很開心,很開心,聲音卻在顫抖,而且是鼻音。被我奪走了外套,她現在一定很冷吧。如果讓櫻子小姐感冒了,奶奶會生氣的。
又大又暖的手把我拉回到枕頭上。我慌忙看向手的主人——然後,更加摸不着頭腦了。
「從以前開始就很討厭姐姐!討厭得不得了!迷路本來就是姐姐的錯,但是一看到媽媽她們的臉,就誇張地號啕大哭起來!」可憐的是我,卻只有姐姐被誇獎!」
唯有布料摩擦的聲音,令我心潮起伏。
但下一個瞬間,從冰一般冰冷的部分湧上一陣灼熱和疼痛,我意識到自己被刺了。
迪爾貝爾閣下的歌聲在腦海中迴響。
「什……什。」
「……爲什麼?」
所以……這次我一定要把你的蝴蝶送給他…那樣的話,他可能會回到我的身邊。」
早上醒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有時會嚇一跳。特別是去外公家住的時候迎接的第一早上。但是今天早上,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發了好一會兒呆。
「……… ?」
櫻子小姐的嘴脣發出了嘆息。
沙月小姐大叫着,突然用手掐住櫻子的喉嚨。這就是所謂的直接狙擊手。「嗚嗚」,櫻子小姐痛苦地呻吟着。
「叔叔沒能讓你揹負它……但是叔叔每次帶薔薇去探望他的時候都會很高興。我一直以爲叔叔對薔子夫人還有留戀。但是不是的······對叔叔來說宇萬良庸——是指你吧?」
櫻子小姐的臉眼看着變得通紅。
自己也覺得這是愚蠢的事情。以前我在小一家制服了持刀男,也許這件事助長了我的信心吧。我以爲我能制服她,但這明顯是我過於自信了。
我看到沙月小姐拿着刀逃走了。
沙月小姐慌慌張張地把櫻子小姐扔了出去。櫻子小姐「咔」地吸了一口氣,我的肚子感到一陣涼意。
「難道連父母都…………。」
爲了理解她說的話,我花了很長時間,而且沙暴般的聲音干擾了她的聲音。
櫻子小姐一邊檢查我的傷口,一邊放心地嘆了口氣。
我正要起身,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
沙月小姐大聲罵着我,粗暴地拔出刀子。劇痛讓我難以置信地發出了慘叫。
沙月小姐笑出聲來。歇斯底里地,彷彿是在哭。
「最好不要突然起來…我現在去叫護士。」
沙月小姐猶豫地看了看櫻子小姐,又看了看我——但她並沒有把櫻子小姐交給我。
頭腦清醒後,疼痛和恐怖的記憶突然如怒濤般襲來,眼淚止不住。山路像是在安慰我,摸着我的頭說:「已經沒事了。至少,我似乎「沒問題」,不會因爲受傷而死。
一意識到恐懼,就忍不住了。可悲的是,我慘叫一聲,扭動着身體。
在斷斷續續的意識中,櫻子小姐在呼喚着我以外的人——我覺得「是吧」。
我立刻發出難以言喻的聲音,衝了過去,撲向兩人。
沙月小姐低着頭,她的肩膀在顫抖。
「在這裏殺人,對你來說應該只有風險。所以我們談判吧。應該有讓三個人都平安無事的選擇。」
一瞬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櫻子小姐急忙脫下自己的外套,鋪在雪地上讓我躺下,然後撕開我的衣服。是今天剛穿了袖子的新睡衣襯衫。我想老媽肯定會生氣呢,因爲襯衫已經被刀割開了一個洞。
我忍不住大叫。側腹劇烈疼痛。
「很遺憾,這個選項是不存在的。你可以隨便帶警察來。那時擺在這裏的,就是這個人和我的屍體——我怎麼可能被逮捕呢?」
櫻子小姐叫道,沙月小姐的臉因憤怒而抽搐。
「……………你說什麼?」
「叔叔並不是沒有回應你的心意……他現在在醫院。很遺憾,這是現代醫學無法治癒的病。發病後,兩年就需要用人工呼吸器了。現在除了通過設備進行對話以外,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生命最長也就剩下幾年……不,已經嚴重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患上肺炎等疾病,直至死亡了。」
「是叔叔,他沒有出現在你身邊的理由,他並沒有拋棄你。」
都怪姐姐,我總是被當成一個慢吞吞的姑娘。爸爸總說我做不好!那個臭老頭!就像姐姐一樣,趁他喝醉睡着的時候用針筒給他打氣,結果他像青蛙一樣翻倒在地!」
「胡說,怎麼能讓人死!……啊,看,沒事的。……血是暗色的,哪邊纔是動脈。」
明明被刺了,我卻出奇地冷靜。
「在這裏。」
「來吧。」我把手伸向沙月小姐。
我不由得發出了悲鳴般的聲音,櫻子小姐努力地笑了。
對了,是函館——轉念一想,又馬上意識到這裏不是東藤家的高級酒店。那麼,這裏是哪裏呢?
「不要被騙了。不管怎樣她都會殺了你。不管你順從也好,逃跑也好,所以你要快點逃跑!」
「我…我會死嗎……?」
「可是,她跑了……。」
我做了個深呼吸,努力冷靜地說。我小心翼翼地選擇了語言,哪怕只是一點點,希望也能打動她的心。
夾在曲子之間的骨頭猜謎。雖然我一直很在意,但因爲懶得聽她的骨頭故事,所以一直沉默着。不過,如果現在不聽,也許一輩子都聽不到了。
「可是,這樣下去確實很危險。正太郎,聽見了嗎?不能失去意識,起來。」
「姐姐的蝶骨,本來腦袋上的肉馬上就要掉下來了,要掰開腦袋取出來,但在那之前就被警察發現了,害得那個人很失望!所以我想把設樂老師的蝶形骨獻給他,我想把他得知一切真相後那驚愕的腦袋活生生地砍下來!」
「我去找電話。我馬上叫救護車。別擔心,我陪着你。如果來不及,我來縫合。所以,你先唱吧。」
山路先生就在那裏。
[……]
「……啊!比起這個,櫻子小姐還好嗎?」
「我可以相信你嗎?」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能坐不住。」
之前一直緊繃着身子的沙月小姐,瞬間放鬆下來。
「對您來說,這邊應該比較方便……這樣吧,我跑得很快。我有自信能逃掉,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同時殺了我們二人,只要稍微傷害她,我就報警。就算你想逃跑,只要看到雪地上的腳印,就能向警方證明這裏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人,現在從納夫濺出的血的角度,就能輕易推算出犯人的身高和距離。」
「吵死了!閉嘴!」
我慌忙擦乾眼淚,鬆了一口氣,話音剛落,腦袋就捱了一拳。
「現在是擔心別人的時候嗎?晚一步可就糟了!」
「九條小姐!不要這樣!正太郎受傷了!」
櫻子小姐想再給我一記耳光,卻被山路先生阻止了。
「怎麼這樣………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呢!」
什麼人啊這是,再這樣下去,我自己都快窒息而死了。
「真是的,感謝山路吧,我本來不知道你的電話在哪裏,正好是他打來的。根據鈴聲我找到了電話,所以我馬上叫了救護車。」
櫻子小姐把自己的事擱在一邊,哼了一聲說道。
「我一鼓氣來到函館,卻不知道你們身在何處。」
山路先生笑着說,突然抬起頭來。
「能趕上……真是太好了,你運氣真好。」
確實是奇蹟般的時機。因爲櫻子小姐的關係,我沒有遇到什麼好事情,但我似乎積攢了不少運氣。
「對了……她……沙月小姐怎麼樣了?」
聽到我的問題,兩人面面相覷。
「那個……。」
「屍體被發現了。」
山路先生懊惱地說。
「什麼?」
「在蓴菜沼。當時冰還沒有完全結好。最後才發現是在沼澤裏。」
「那就……。」
我嚇了一跳,拼命抵抗,在兩個人面前被媽媽抱住,真是太丟人了。
山路先生感慨地說。他的眼睛裏滲出了淚水,爲了掩飾,他低下頭不讓我們看到。
「和磯崎的學生一樣。那個叫花房的男人,喚起了人們心中的惡意,殺死了他們,然後從得到的屍體上奪走了蝶骨——恐怕,他的收藏應該不止這些…殺人奪屍是不可原諒的,就算骨頭是從屍體上提取的。」
「卡••••••媽媽?」
下定決心後,我終於拿起了電話。
「根據九條小姐的證詞,我找了幾個人把那個地方挖出來,發現了破碎的頭蓋骨……雖然不是哥哥的東西。」
雪白的孤高的雪,讓人想起櫻子小姐。
「……不過哥哥追的案子沒有錯,不是自殺。就像哥哥相信的那樣,那是一起案件。」
「什、怎麼回事!好痛啊!」
「這是我的臺詞。」
媽媽好像出去買東西了,發出「啪」的一聲悶響,把瓶裝茶扔在地上,撲向我。
結果,我們對花房這個畫家始終還是不瞭解,我垂下了頭。這三天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因爲不能見面,我想了很多事情。
她哭着說,我再也說不下去了。
櫻子小姐苦澀地低聲說。她的聲音裏確實帶着憤怒。
雖然還要住院一段時間,但本以爲會很無聊,沒想到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人來看我。
但實際上不止如此。鴻上悄悄告訴我。媽媽拜託薔子夫人和婆婆,希望櫻子小姐不要再和我有任何關係。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直想知道。
櫻子小姐又不高興地說。但其實,我有件事想問她。正煩惱該不該說的時候,突然聽到「正太郎!」慘叫聲響徹病房。
是啊——我明明應該知道的。
不過,鴻上這麼擔心我,讓我有些不小心地感到高興,朋友真的很棒。
雖說這也像櫻子小姐會幹的事,或許她有自己的罪惡感,但我突然想起她的拒絕。
媽媽對我這種連她都不知道的交友關係感到非常驚訝。與此同時,她似乎對我平時在做什麼感到不安。
我不想看到你變成屍體。所以,請不要再和我扯上關係了。
「是嗎……」
「不……我只是想,真的沒事就好。」
她一定又決定和我保持距離了吧。我絕對不願意這樣。我想我必須和她聯繫……但是我該說什麼好呢?
一開始我以爲老媽在笑,後來發現她緊緊抱着我哭了,我的頭腦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幸好我沒有大礙,雖然肚子上留下了疤痕,但幾天後就從函館轉到了旭川的醫院。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對不起……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的……」
我的交友關係是我的自由。我和媽媽吵架了。但媽媽最終還是沒有點頭。至少在我的傷痊癒之前,絕對不允許見她。
「不知道是想逃跑掉下去的,還是自己跳進去的……真相,一切都在黑暗中。」
我撫摸着哭泣的媽媽的後背。自從外婆去世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媽媽哭。山路先生和櫻子小姐走出病房,我向她們點頭致意。
櫻子小姐如果有什麼事的話,奶奶和叔叔會擔心的。但是……這一點我也一樣。我也不該受傷。一股難以言喻的罪惡感湧上心頭。
在這樣悶悶不樂的日子裏迎來了年末,新年過去了,寒冷的真正的冬天來了。
如果她對此抱有罪惡感呢?
其中,鴻上一看到我就生氣、哭泣,支離破碎。對人這麼當面地罵「笨蛋!」,這可能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聲音。我覺得她哭的樣子很可愛。
可能是看得太久了,櫻子小姐皺起了眉頭。
住院期間,櫻子小姐在那之後一次也沒有來看過我。
我擔心我們無法交談時她在想什麼。 什麼都不要想就好了,但如果她擔心我呢?
「…。……怎麼了?」
準確地說,我隱約察覺到了那是誰。但我不確定。正因爲如此,我纔想知道。
「可是,其他遺體被發現了。」
「惣太郎」是誰?
我看着櫻子小姐的側臉。這個人即使生氣也很漂亮。
「什麼?」
現在在座的同學和磯崎老師就不說了,內海先生和小一、藤岡夫婦、在原先生和澤先生………尤其是婆婆和薔子夫人,她們似乎覺得對我的受傷負有很大的責任,雖然都怪我太魯莽,但還是對我百般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