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S的追捕
《櫻子小姐的腳下埋着屍體》 · 太田紫織 · 9.2萬 字
那是五年前的初秋。
事情事情發生在哥哥、老媽和我三個人去附近的超市買東西,我們在停車場附近看完攤位後回來的路上。
那是秋天的收穫節,新炸醬和南瓜等秋天的果實面對面銷售,蘑菇之鄉愛別町的蘑菇汁服務,還有賣烤雞肉串的小攤。我實在不知道如何擺脫在炭火上烤得死死的雞肉的誘惑。
買了醬汁、鹽豬串和雞精各三根,新子燒一塊,我們母子三人滿臉笑容地走了起來。
火紅的夕陽也幾乎消失了。白天是山核桃照,即使到了這個時候,秋老虎仍然很厲害,空氣還是很溫暖,我一邊走一邊用眼睛追着孩子們跑,不久,我發現環狀線上有好幾盞紅色的燈在發光。
「是意外嗎?」
說這話的是哥哥。街上確實停着很多警車,一看就知道不尋常。哥哥和老媽面面相覷,然後哥哥看着我說:「我們換個路吧?」。
「沒事的。」
我生氣地說。因爲感覺自己被當成了小孩子。哥哥皺起眉頭,拿起我手裏的特價手紙和老媽的購物袋,說:「那我們趕緊過去吧。」他似乎想着趕緊回去。
老媽似乎也沒有異議,對我來說,這與平常不同的陌生景象,讓我感到不安、恐懼,同時也產生了奇妙的興奮感。出於好奇心和興趣的……主要是看熱鬧的本性。我莫名地心跳,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離煤油燈越來越近,人們也陸陸續續地聚了過來。男女老少。巡邏車的數量一輛接一輛地增加,還能聽到警笛聲。
正好有個大嬸穿着拖鞋,用圍裙擦着手,從附近的公寓裏走出來,「討厭,果然是意外嗎?」她喃喃道。
「是這樣嗎?」老媽問她。
「嗯,剛纔聽到一聲很大的聲音,是急剎車聲和『咚』的一聲,這些我都聽到了,心想這肯定很嚴重。」
大嬸慌忙關了炸豬排的火跑出家門,啪嗒啪嗒地跑了過去,可那樣不是更危險嗎?
這時,救護車正好駛過環狀線,在眼前轉彎,事故現場就在環狀線和另一條粗馬路交接處。
「…………」
隨着騷動的現場越來越近,我們意識到事故的嚴重性恐怕並不是僅僅撞了一下。
「有沒有人目擊到事故?」「有誰認識這位女性嗎?」使用擴音器,直接向路人打招呼的警察不停地問道,一眼望去有六輛警車,環狀線和狹窄的街道上也停了幾輛警車,還有人聲鼎沸。身穿黃色反光背心的警察表情嚴肅。
「事情鬧大了,我遛狗的時候順便過來看看。」「肇事逃逸,好像一點都不能動啊。」「才傍晚就有敢肇事逃逸」……兩個和我年齡相差無幾的女生,在這種情況下還笑着說話。
「啊!」阿世知誇張地捂着嘴,仰起頭。
話雖如此,但我不太擅長做菜,先瞄了一眼冰箱,裏面幾乎沒有食材。今天是星期五,大概明天要去大規模採購吧。
「如果是逃跑的話,那確實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我不要,沒關係,而且這次與其說是我,不如說是老媽被牽扯進去了,知道不?」
「那個人……警察正在找的那個人,好像是幾年前的肇事逃逸犯,你還記得嗎?」
說到這裏,老媽好像在猶豫該不該說。在她想停止說話之前,我就要求她繼續說下去。
當我把滿滿一碗喫個精光時,老媽一臉疲憊地回來了。我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她說「待會兒再告訴你」,然後進房間換衣服,這期間我還做了老媽那份的炒飯。
老媽回來得晚,必然會在外面喫飯,但我也懶得這麼晚出門,而且我已經是高中生,偶爾也會自己做。
在我去層雲峽和磯崎老師尋找櫻子小姐的十天後,老媽難得晚歸的那天,我又一次想到了這一悲傷的往事。
原來是那件案子啊——我終於明白了,老媽點了點頭。
老媽正在喫炒飯,我摸着躺在半空的海克特問道。老媽喝了一口麥茶,嘆了口氣。
「不過,從你身上確實能感受到彷彿來自別的星球般的非同尋常的際遇。」
「有一個老爺爺受了重傷,一度昏迷不醒,對吧?幸好現在恢復了意識,但據警察說,可能是因爲害怕被抓,所以兩個人逃走了。」
就在兇手出庭的同一天,女人去世了。
主播說,第二天早上犯人就主動自首了。犯人一開始說記不清事故發生的事,後來又改口說「因爲害怕就逃走了」,據說他否認飲酒。
「小學的時候,有一次我們六個人去神社參拜,五個人都抽到了大吉,大家都驚呼『好厲害』,結果只有正太郎抽到了兇,之後連續八次抽不到。」
「確實,正太郎的運氣一直都不好。」
看到這被殘忍地扔在身邊的日常生活,讓我感到頭暈目眩,一種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恐懼突然從心底湧起,我快步穿過人羣。即使相隔十分鐘,我的心臟仍因恐懼而發出悲鳴。
哥哥點點頭。的確,北海道秋天的假日,人們聚在一起就在外面烤肉是很平常的事情。喝酒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那樣握方向盤是不對的。
九條家大概不怎麼放電視吧。至少櫻子小姐只看新聞節目。所以我給它看了動物節目作爲玩笑話,結果赫克塔完全喜歡上了。
「哈?」
「嗯,是啊。你忘了嗎?你和哥哥從超市回來的時候,正好路過吧?」
午休時,阿世知一邊大口吃着雞蛋三明治,一邊說道。
又提起舊事來了,這種事,已經過了時效了吧。
那天到了傍晚,我和媽媽還是完全聯繫不上,用手機發信息也沒有迴音,祖父他們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那是我還不太熟悉人的「死」的時候。
所以像往常一樣,我忘記了那場事故。但每當經過那個地方我就會想起事故,所以一定會走別的路,後來連理由都不去想,走別的路變得理所當然,就這樣完全成爲過去。
晚間的道內新聞,簡短地報道了這起事故。住在附近的一位女性,在買東西回來的路上發生了事故,目前昏迷不醒。兇手正在逃跑,那天,我最終沒有喫那烤雞肉串。
「仔細想想,一般人身邊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吧?要不我送你一個護身符吧?啊,對了,我用能量石做一個掛件,不過你得給我錢。」
「也不是我做了什麼,只是警察好像在找某個住戶。」
只是那間房子沒有人住,訂戶名叫入江結愛的年輕女性也不知去向。
買了幼兒用的點心,說明已經有其他孩子了吧,是想讓孩子早點喫到好喫的烤雞肉串,急着回家嗎?
「嗯,大概是重要的嫌疑人吧。好像是用戀人的名義籤的租房合同,我向做保證人的戀人的姐姐催房租,她替他付了,所以我也沒太在意……」
而且聽老媽說,赫克塔最近一無聊就會自己拿起遙控器,老媽只好錄了好幾個動物節目,真是可怕的智慧。
媽媽又不是孩子,媽媽也有媽媽的生活,因爲有工作的事情要處理……我想出了很多遲到的理由。聯繫不上也有可能是因爲太忙,或者只是手機沒電了。倒不如說老媽經常忘記充電的慣犯。
「不過他在服刑期間和妻子離婚,出獄後過着不正經工作的生活。而且最近神樂神倉那邊不是發生了幾起搶劫傷人事件嗎?聽說他和那個犯人的樣貌很像。」
「然後呢?到底怎麼了?」
我對躺在沙發上得意洋洋的赫克塔說,它微微一笑,回過頭來,但很快就輕輕搖了搖頭,轉身看着電視。
還是個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嘿」的一聲,我推開她的手,真不應該稀裏糊塗地說起公寓的事。
我撥開人羣,以與自己步幅不同的節奏走着,幾乎差點摔倒,但還是把視線轉向了事故現場。
同時奪走兩條生命,毀掉一個家庭,只用三年半就能贖罪,對這樣的現實,我多少感到憤怒,我不認爲這是正確的。
電視里正在播放它最喜歡的寵物節目。
「我們去看看吧?」
在警車和救護車的紅色車燈晃動中,急救隊的人正在爲倒在路燈斜下方的人拼命做心臟按摩。
「……就算買三五根冰棍,也一定有一根會中獎的吧?」
把熱好的米飯倒進去,混在一起的時候把米飯湊到一邊,用最強的火力把朱䴉雞蛋稍微炒一下,和米飯合在一起,在平底鍋旁邊滴上一滴醬油,稍微炒焦,調味後關火。
破損的環保袋和日用品,面向幼兒的點心,還有和我一樣的烤雞肉串攤位的袋子。
過去的事故突然又降臨到我的人生上,湧上心頭。
因爲他主動自首,所以被判三年半徒刑。只有三年半,明明沒救人就逃走了。
但是「該不會是意外吧……」之類的,Phantom的存在掠過我的腦海,結果還是很擔心。
「館脅該不會是被詛咒了吧?」
我取出冷凍米飯,一邊煮,一邊把山芥末磨碎,再把適量切碎的洋蔥和蔥,和用芝麻油填滿的紅鮭魚片一起炒。
用紫蘇卷着辣得厲害的南蠻味噌,喫着紫蘇南蠻飯的澀味覺的鴻上一邊點頭一邊表情微妙地說,我仰頭望向天空。難得的美味的麪包不就糟蹋了嗎?
「害我被警察問了個遍。」老媽嘆了口氣。因爲這樣一來,萬一流言蜚語流傳開來,會影響到房客和今後的合同。
「今居……」
確實,如果肇事逃逸,應該會發生在更晚、沒有行人的時間裏。實際上,也有人說白色車以飛快的速度逃跑了,但是,爲什麼會「這麼熱鬧」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肚子很餓。偏偏在這樣的日子裏,方便麪的存量也是空的。啊,我喜歡的炒麪便當,只要在附帶的湯裏撒上香菜,味道就得很美味。
幾年前的肇事逃逸犯。剛聽到這句話時,我一時想不出來。
「嗯……」
隨便做的不能稱之爲料理的炒飯和速溶裙帶菜湯。順便一提,這裏也放了一匙山芥末,滋滋的很好喫。
我動用了自己貧乏的料理知識,從冰箱裏拿出了洋蔥和大蔥的藍色部分、紅鮭魚片、雞蛋和幾片生菜。還從冰箱裏拿出一大塊山芥末,用這種食材我只能做出一個菜。
正如母親所料,兇手是在朋友家喝了一點酒之後出事的。
警察調查了他家,但是他的房間裏卻沒有人出入,所以警察纔會聯繫到老媽。
「你的意思是通緝?」
但相比之下,我更想三個人早點回家,哪怕一秒鐘也好,全家人一起去比任何地方都安全的地方。
「好厲害啊!」哥哥高興地說着,推開那些半開玩笑地拍攝現場的人,加快步伐,從後面推着我走,因爲我們馬上就要到現場了。
作爲我的好友,求你別說了,這就是所謂的四面楚歌嗎?
「……大白天在外面烤肉,喝得酩酊大醉,回來的路上就出了事故。」
老媽說,她還以爲是姐姐跟她聯繫了,或者說是借錢給她的,現在看來是姐姐幫她墊付的。
「上個月的房租確實晚交了,我打電話給她也聯繫不上,就打電話給她的姐姐,因爲她姐姐是她的保證人,結果她姐姐馬上就給她付了。總之我也沒怎麼在意。」
老媽遲遲不歸,赫克塔也開始坐立不安起來。一看錶,已經過了九點。
「連鴻上都說這種話,能不能別這樣?」
館立脅家特製的生菜鮭魚炒飯,帶着山芥末風味。
老媽邊走邊自言自語。
「算了吧……別再這樣了。」
但僅僅是擦肩而過的不幸。世界上每天都會發生很多令人悲傷的事故和事件,被不合理奪走生命,痛苦的人有很多。
「…………」
說實話,這道菜根本沒辦法失敗,老媽也滿意地說:「好喫。」要是能讓對方高興的話,那自己也會有精力去替她做善後工作。
「肇事逃逸?」
「其實我被警察叫去了。」
我下意識地移開視線,馬路上散落着行李。
「我收留了一個不得了的孩子。」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媽媽也坐在赫克塔旁邊看電視,所以看起來還算不錯。
◇
「啊?警察?! 爲什麼!」
她筋疲力盡的手腳隨着按摩的節奏搖晃着。那是一雙雪白的手。暮色下,在救護車和警車的燈光照射下,那雙蒼白的手清晰地印在我的眼前。
酒應該已經都已經消化掉了,所以……他纔會這麼說,結果還是沒能逃過危險駕駛致死傷罪(罪名比醉酒駕車致死輕多了)。
「怎麼了?」
「籤合同的確實是一個女人。警察也問了很多,但我完全不記得那個男人。」
是女性,而且肚子很大。
我不想意識到自己的不幸體質。
我終於成了需要注意的人物了嗎?我很焦急。但好像不是,老媽皺起了眉頭。
「啊!」
永山的祖父家後面也有野生的山芥末,經常作爲禮物送人。把拔出來的米飯馬上磨碎,滴上醬油,放在剛做好的白飯上喫最是好喫。雖然辣得眼淚鼻涕都流出來了,但還是停不下來。涼拌或烤肉的時候放在肉上喫也很好喫。和番茄意麪混在一起也很美味。
或許那個女人也有可能被牽扯進去,那個女人本來就品行不太好,換了好幾份兼職,每到一處都會惹出麻煩,然後就會換工作。
爲了打消不祥的預感,我胡亂地撫摸着赫克塔那柔軟的白毛。
最後將掰碎的生菜和山芥末用一大勺輕輕攪拌就完成了。
遺憾的是,被害者沒有走人行橫道,兇手去自首時,警察也無法證明他當時喝醉了,而且他也有家人,而且妻子肚子裏也有孩子,所以「深刻反省」的兇手,過了三年半,他就被允許回到社會。
「有好幾次,明明每次都只出一兩個,他卻一個人遠遠落後於終點線,去的店一個接一個都是休息日。」
「然後呢?」
我頓時爲自己心中那種看熱鬧的心情感到羞恥,哥哥和媽媽的表情都很嚴峻。
就這樣,那隻白色可愛的毛茸茸搖身一變,變成了一隻會仰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了不起的狗。
因爲有鮭魚的鹹味,所以不需要特別調味,山芥末的辣味是重點。最重要的是大火炒出來的雞蛋和醬油的香味讓人慾罷不能。肚子咕嘟咕嘟地叫着,連裝盤的時間都捨不得。
「但是反過來想,這不是很小的概率纔會這樣嗎?也許這就是特長吧。」
是吧?鴻上徵求兩人的同意,今居和阿世知立刻移開了視線。
「在別的地方一定會有好事發生的!」
鴻上握緊拳頭爲我加油,臉上的笑容緊繃着,讓我很是難受。
「……你這樣勉強我,我會更難過的。」
我強忍着痛哭,一口咬住了竹輪麪包,由於用力過猛,竹輪從中飛出,滾到了地板上。魚糕上塞滿了金槍魚,魚糕可是年糕麪包的主菜。
「嗯……」
從魚糕消失的空洞中可以看到無情的世界。
我再也無法止住淚水。
話雖如此,果然最重要的還是朋友。鴻上並沒有拋棄陷入絕望的我。久違地邀請我去常去的店喝茶。最近我們四個人經常一起出門,即使今居不在,阿世知也在鴻上身邊,所以就這樣兩個人……這樣的機會好像少了很多。
「好久沒來了呢。」
也許是想到了同樣的事情,坐在老座位上的鴻上不好意思地笑着說。
「是啊。」
雖然四個人一起吵吵嚷嚷很開心,但我更喜歡和她兩個人一起放鬆。雖然說不清楚,但我覺得自己和她有着同樣的傷痛和祕密,有一種奇妙的一體感。
本來,她真正想和她在一起的不是我,而是櫻子小姐吧,她想從我嘴裏問櫻子小姐的事。
「……櫻子小姐還沒回來嗎?」
果然不出所料,點完餐,鬆了一口氣的沉默過後,她呆呆地望着牆上的海報低語道。
「嗯。雖然她還是不回我的短信,但她本來就是沒事就不會聯繫我的人。」
這麼沒有聯絡確實很少見,但要說到平時真聯繫得很頻繁嗎,恐怕也不是。到現在爲止之所以會聯絡不斷,單純是因爲有聯絡事項。
反過來說也很平穩,沒事的時候她沒有理由聯繫我。即使我擔心地發郵件詢問,如果她沒有話想對我說,她也不會回覆,她就是這樣的人。
確實,就連我也喫多了,想好好清爽一下,於是一邊去冰箱拿碳酸果汁,一邊問道。柑橘果汁果然很清爽,雖然我是派ribo派(リボンナポリン,一種碳酸飲料),但現在很喜歡這種清爽的感覺。
如果能去的話,我隨時都想去,以爲我想喫飽腹的甜蝦,真想快點拿到駕照。
「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讀了這篇文章之後,突然想到,是不是和櫻子小姐有什麼關係呢?」
祖父馬上生起炭火,在院子裏鹽烤起來。表面酥脆,中間鬆軟的秋刀魚,只要快速撒上一層鹽即可,其他什麼都不需要。
要是那樣的話,先給我發郵件就好了。
「那麼,你莫非是擔心櫻子小姐纔來旭川的?」
「是嗎……不過,館脅君看起來很好,我就放心了。」
「我本來想去的,但離增毛還是有一段距離。」
但車子就像追着我一樣,緩慢而低速地靠近我,一陣恐怖湧上我的心頭。
山路先生的哥哥——山路陽一先生,十年前在函館追查一名女性的案件,然後消失在夢中。去年聖誕節,我和櫻子小姐追了那個事件,然後我被真兇刺傷了。
短信也沒有回覆,他一臉擔心的表情。
生魚片肥美甘甜,最重要的是新鮮的秋刀魚口感極佳,有一種被吸住的彈性。
「你回來啦。」
「你覺得呢?」
「是嗎?謝謝你告訴我。」
「你就好,我一想到明天的事情就鬱悶。」
我把祖父送到門口,就那樣倒在了沙發上。烤秋刀魚的香味,大概明天早上也會飄在客廳吧。老媽因爲屋子裏有魚腥味!所以總是很討厭,但我十分喜歡。
「嗯,我很在意,查了一下,好像是漢詩中的一節。花開時蝴蝶滿枝——意思是花開時蝴蝶會聚集在樹枝上,我總覺得很奇怪。」
鴻上一臉奇怪地說。確實如她所說,這條信息非常異質、異常。
「什麼?啊,那個……」
鹽烤自不必說,甜辣加生薑和高壓鍋煮的也很好喫,如果品嚐鮮味的話,果然還是得喫生魚片。
「那個……嫁到這邊的朋友說最近在旭川看到哥哥了。」
我徑直走向廚房,裝着冰水的泡沫塑料上,秋刀魚整齊地列隊迎接我,個頭雖小,但胖乎乎的,嘴也是黃色的。
老媽罕見地喫完飯後開着罐裝啤酒嘟囔道。
稍微回頭就是警察局,附近有書店和大型超市。只要能跑起來就沒問題,在人不多的地方找個安全的地方向媽媽或祖父求助。
這時,身後傳來汽車的喇叭聲,與其說是警戒音,更像是暗號。噗!短短的一個音,我回頭看了看,是輛陌生的車,白色小型SUV。是在叫我以外的誰吧,我毫不在意地走了起來。
由於過去一邊看手機一邊走路差點被車撞的教訓,我一邊看着街上的風景一邊走。對了,這裏的咖喱店變成了拉麪店……等等,因爲重新注意到城市的變化,偶爾這樣也未嘗不可。
那彷彿就是櫻子小姐本身,我們被那畫面吸了好一會兒。過了一會兒,紅茶端了上來,我慌忙回過神來。
「晚上有秋刀魚派對。」
那還真是大慘案,活生生的東西被寄回來什麼的,那除了悲劇什麼也沒有。
能找到啦,太好啦,這些話我都無法說不出口,真是悲哀,至少我知道他完全沒有想過會找到哥哥。
看着窗外太陽下山的時間越來越早,我想起了櫻子小姐。她現在看到的天空,現在是什麼顏色呢?
「櫻子小姐大約十天前打來電話,說是去旅行了,暫時還不回來……我想相信她並沒有捲入事件。」
「難道是山路先生?」
「好久不見。」
我只在設樂教授的檔案中知道陽一先生,他是個正義的人。我想他應該是爲了追趕毒蝴蝶的影子,才成爲花房的犧牲品。
「只是……我和九條小姐聯繫不上。」
「果然是館脅君!」
而且,這條信息未必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對,比方說可能是某個人寫給某個人的特別的語言,像這樣過分地擔心對身體也不好。
雖然沒能去甜蝦節,但今晚我家有秋刀魚節。
鴻上點點頭,悄悄拿出手機,這裏的店裏禁止使用手機。小心翼翼地在膝蓋上打開屏幕,然後把手機遞給我。
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消除心中的不安,最後還是目送鴻上上了公交車。因此,自己要坐的巴士要等上很久,我決定走回去。雖然有一段距離,不過一個小時就應該就到了。
是熟悉的聲音,我慌忙回頭仔細一看,確實是熟悉的面孔。輪廓分明的臉、粗眉毛、曬黑的皮膚——。
鴻上遺憾地低下頭,搖了搖頭。
「花開蝶……這是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嗎?」
其中,南富良野的幾寅地區因爲空知川的泛濫,陷入了渾濁的河水和淤泥之中。
「漢文……是嗎?」
屋子裏瀰漫着甜辣烹煮的香味。
僅憑這些我什麼也不知道是不是,總之先把照片發給她,並改變了話題。如果這是那個讓人摸不着頭腦的Phantom發出的信息,我不想把鴻上捲進來。
「不是說今年一定要來參加甜蝦節嗎?」
祖父看着我一邊脫鞋一邊說話,就點了點頭。看來是住在釧路的祖父的弟弟送了他的今年的第一波秋刀魚。
夏末連續襲擊北海道的颱風,在北海道各處豎起鋒利的爪子,不停地撓來撓去,把整個北海道弄得亂七八糟。
最後,我和味噌、姜、蔥一起敲成小碗,再倒入高湯做成茶泡飯喫,所以我的胃裏滿滿都是秋刀魚和白米。
「哇,好香!」
「啊,好幸福。」
「怎麼了?有什麼事要和我商量嗎?」
高興的話語讓我的表情不由得放鬆下來,但不滿的話語卻讓我感到困擾。
他搖了搖頭,說寄件是昨天才退回來的。他朝上面看了一眼,好像在猶豫要不要說,然後像下定了決心似的嘆了口氣。
「不,不是的,只是……前幾天,我在夾在報紙裏的信息報上發現了一則奇怪的報道。」
不僅是南富良野,好幾條道路被切斷,十八條河流溢出,樹木倒塌,房屋、農作物和家畜被沖走。就像喝了緩緩流進體內的毒藥一樣,聽說恢復至少需要十年。
「還有颱風什麼的,這邊好像損失也很大,我很擔心呢。」
我把手機還給她,她不安地說。
「我說可能是看錯了,但對方說絕對是看到了……其實她以前和哥哥交往過。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交往時間也只有三個月左右……我想應該是誤會了,不過,我想先調查一下。」
如果是平時的話,因爲九條家經常有老婆婆在,所以也沒怎麼擔心就接受了吧。
夾在日常與日常之間的非日常。
「奇怪的報道?」
「有漏洞!」我一邊撫摸着不停舔着我的臉頰的赫克塔,一邊在沙發上打滾。
好像是古詩《感言》。「花開蝶滿枝,花落蝶還稀。惟有舊巢燕,主人貧亦歸。」(其實這是中國古詩《對花》,由晚唐詩人於濆所做)……也就是說,蝴蝶喜歡聚集在開花的樹枝上,卻很少聚集在花謝的樹枝上。但是,即使主人變窮了,燕子每年還會回到巢裏……沒錯,據說是把人面對財富的姿態比作蝴蝶和燕子來諷刺這個世界。
山路先生努力地笑着說他很期待去那家被評爲好喫的名店。望着他的側臉,我忍不住祈禱,至少希望這會是個快樂的夜晚。
「嗯,我們約在一家好喫的羊肉店見面,我就當作是來品嚐美食的,順便來問候一下你。」
「你長高了,好久不見。」
母親讓我喫點蔬菜,我決意不聽,我把煮、烤、生魚片做成的秋刀魚和白米飯一起喫。
「石狩川也快要氾濫了,真的很可怕。而且我有個好朋友的親戚在幾寅經營農家,我去幫他收拾了兩次,情況比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感言……蝴蝶聚集嗎?」
「哦?」
幸好風很舒服,太陽落山後雖然感覺有點冷,但走起來感覺溫度合適。
《花開蝶滿枝》
◇
山路先生似乎從心底鬆了一口氣,但表情馬上陰沉下來。
「不,其實不只是這樣。」
「啊……她現在要去做長期旅行。」
那句謎一樣的話,就印在「留言」的地方。「〇月×日,在超市照顧病倒的母親,承蒙照顧。母親也平安出院了」和「感謝在× ×書店停車場撿到鑰匙的人」,就是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什麼人,全都沒有記載,真的只是孤零零地寫了一句話。
他指着旁邊的書店開了過去,在停車場停了下來。稍晚到達後,他下了車。我感覺就像見到哥哥時一樣,有點不好意思。
「旅行?怪不得呢。前幾天我送了蝦什麼的,但是收件人不在,就退回來了。」
那是夾在每週發行兩次的報紙裏的信息報,是用來交換「賣」「買」「賣」等物品,或是給誰的信息,介紹學習等信息。
「我確實很在意,但是就因爲這樣就和櫻子小姐聯繫起來是不是想太多了?」
沒事,沒事。我這樣對自己說着,正要跑出去的時候,從車窗探出身子,「館脅君!」司機叫我,我差點摔倒。
「那個……要是能找到就好了。」
「很不可思議吧?匿名的,只寫了這個。」
「擔保人和他們雖然關係很熟,但實際上並不是姐妹,而只是朋友。警察好像認爲她們沒有關係……就算關係很熟,也會替對方付房租嗎?」
「啊……」
「……咦?你失蹤了的哥哥?」
幸好觀光地等很快就恢復了,然而,那些看不見的地方,一定會以慘不忍睹的姿態迎接冬天吧。
回到家,山中的祖父迎接了我。
「這是……秋刀魚吧!」
公所的人挨家挨戶打電話,聯繫不上的家庭實際走訪,呼籲避難,雖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生存所需的很多東西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兇手雖然戴着善良的面具,卻被花房賜名爲「毒蝶」,是個不折不扣的殺人魔。
「是關於那件案子的事,事情的發展越來越可疑了,那個叫姐姐的人好像沒有血緣關係。」
說到這裏,我開始思考他在這裏的理由。
「沒什麼。」
也許好久沒見對方,而且我也沒見過他穿便服的樣子,現在還是第一次看到,感覺有點不太一樣,他的臉型在不戴帽子顯得特別大。託這的福,我因一時不知是誰而煩惱,但當我意識到是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人向我搭話時,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幾乎要虛脫了。
沉重的泥土味道很重,而等待收割的農作物,卻在無法耕種的情況下,滿身泥爛在地上,這實在令人心痛。
「咕嘟咕嘟。」老媽津津有味地喝了一口啤酒,皺起了眉頭。
「可能關係真的很好吧?」
「可是,錢的事不是很要緊嗎?就算關係好,朋友也不太會負擔房租的。就算有,也會馬上解約吧。因爲連回不回去都不知道,還要連續支付幾個月,這肯定很辛苦吧?」
所以有點不可思議啊,老媽雙手捧着啤酒罐,憂鬱地垂下視線。
這確實不是一千日元、兩千日元的金額。如果只約定一個月的話,也許還有人可能會考慮,但無限期地替別人支付,我覺得太善良了。
所以老媽好像要再去找擔保人本人確認一遍,她也住在母親經營的公寓裏,離失蹤的那兩個人的房間很近,老媽當然認識她。如果因爲這樣讓對方煩惱的話就太可憐了,更重要的是,如果對方突然覺得付不起錢,那就更讓人頭疼。
「你沒事吧?要一個人去嗎?」
無論什麼事都往壞處想並不是好事,而且我也不能和她一起去做些什麼,但總覺得讓老媽一個人去那個人那裏,讓我莫名地放心不下。
「……你覺得不要一個人比較好嗎?」
「總覺得吧。你不擔心嗎?我明天放學後直接回家,我們一起去吧。」
沒什麼,如果真的什麼事都沒有那就好。
第二天,我和老媽去了那棟依舊毫無個性的公寓。
在一樓的拐角處,院子裏長着紫色和粉紅色的露皮茄,與其說是種的,應該是每年自行長出來的。
和老媽一起去拜訪的那個叫鄉路祥代的女人,非常惶恐地迎接我們。
「不好意思,讓您擔心了。」
在我們面前一邊說着一邊連連低頭行禮的女人大約四十多歲,身材瘦小。她還招呼我們進去她家,但是被我們謝絕了。
「哪裏哪裏,是我們打攪了。」
老媽也低下了頭,老媽在路上和我說,對方是在食品工廠做便當的工作。據說因爲是上夜班的工作,所以不用擔心沒錢支付費用,但說實話,我看不出她有上夜班的體力。
實際上,她的眼睛下方是青黑色的,看起來非常疲憊。
儘管如此,鄉路小姐還是斬釘截鐵地對媽媽說:「房租我會連結愛的那份都一起支付的。」
「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嗎……或者說也可以理解爲主人迴歸時所傳達的信息。」
「真不可思議,這樣亮着燈,從外面看好像都一樣,但住的人卻不一樣。」
「是啊,明明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爲什麼……誰都會這麼想吧。」
我不由得沉默了,山路先生不安地看着我。我總覺得自己像個傻瓜,這就是所謂的妄想過度。
「…………」
「……我想哥哥大概已經死了。」
我家的招牌菜是「甜炸豆腐」,把紅薯、南瓜和玉米一起炸成的豆腐,絕妙的口感和溫柔的甜味是絕品。也可以放在麪湯裏拌,但撒上鹽再喫最好喫。
說到這裏,老媽「啊」了一聲,伸了個懶腰。
「……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山路先生苦笑着呵呵。我也同樣苦笑。但是我們兩個人都不敢說『那絕對不可能』,這讓我很害怕。
儘管如此,我還是停下腳步回過頭去,因爲突然感覺到有人在看我,我覺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對了,換個話題。」
「……不過,真不可思議。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因爲頭蓋骨吧?」
鄉路小姐害羞地將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小聲地說出了實情。
「是的……我沒有家人。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妹妹也在幾年前因病去世了。雖然結了婚,但好幾年都沒有孩子,所以……四年前離婚了。」
她經常關注新聞,只要繼續追蹤這個不確定的事件,一定能遇到她。
「是啊……」
她無視我們的困惑,用力點頭,可是我覺得她這種做法不太好,而且也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鄉路小姐的視線輕輕落在地板上。玄關乾淨整潔,上面沾着乾土,只露出一雙女式運動鞋。
「啊,對了。」
如果這不是偶然,會怎樣呢?那天,在和櫻子小姐一起去的海邊,發現頭蓋骨,遇見山路,這些都是誰準備好的劇本呢?
雖然說了,但連自己都覺得這句話很可怕,同時也感到荒唐無稽,但是山路先生一臉奇怪地點了點頭。
但是又有一個念頭。
「而且,我還發現了一條讓我很在意的信息。」
過了一會兒,老媽突然嘀咕了一句。
老媽沒有回答,而是在公寓的停車場停下腳步,吼叫起來。
「嗯?……嗯……」
「寂寞嗎?」
「館脅君?」
「嗯,她好像沒追上去跟對方說過話,所以也不敢百分百確定『那絕對是我哥哥』……」
而他的頭蓋骨就靜靜地沉睡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明白了。但是如果付不了錢的話,請儘快聯繫我。」
「是嗎……」
「……那個人在的話,也許會知道些什麼。不過,交給警察是最好的。」
「我不是說了,我並不是討厭她,只是不想讓你陷入危險。再說,就算你說「不要見面」,你也聽不進去,這樣的話,只能把你們兩個人一起揣進懷裏了吧?」
橙色、黑色、茶色、紫色,他望着完全染上萬聖節色彩的店內,自言自語道。「哥哥到最後都沒能變得更強。」
「……嗯。」
「是指公寓,不過是季節和地點都不一樣。」
鄉路小姐熱情地說,她那真誠的話語裏沒有絲毫謊言。
「不……」
的確如果她這樣做的話,至少我們在這段時間裏可以放心,而且在這兩個月裏,情況可能會有所改變。
老媽最後決定離開鄉路家,我還以爲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呢,沒想到老媽出門時表情很嚴肅。
老媽手搭着車門,回頭望向公寓,嘆了口氣。一開始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同樣眺望着公寓,我終於發現了老媽的「既視感」。
「嗯?」
老媽有點煩惱,最後還是這麼問了。鄉路小姐拼命地低下頭。
那是鴻上發現的詩吟中的一節,我拿着手機的圖像說明後,山路先生的表情也陰沉了下來。
連夕陽都看不清的灰色天空,夏天已經過的風,告訴我們比秋天不遠的冬天的存在。
「是的,沒關係,我知道警察正在找她,不過我相信她一定會回來的。」
「這麼說來也是,不過那塊骨頭好像和花房沒有關係。」
「而且,哪怕只有我一個人,也要站在她這邊。雖然我自己也有很多想法,但我還是希望她能再一次認真地生活下去。所以我想等她,即使要花很多時間。」
「媽……」
雖然我不想用命運、羣星際遇之類的陳詞濫調來解析這些事情。
「啊,夜風已經很冷了。」
「那是警察的工作,我覺得你不能插嘴。」
我突然想到這句話,他也「嗯」了一聲。第一次見到山路先生的那天,我在增毛的海岸發現了一個古老的頭蓋骨,回想起來,那似乎是一切的開始。
不出所料,他勸我不要過問,但是我有想過。
「是嗎……不過,這麼說的話,如果你突然說『還是付不起』,那可就麻煩了。」
「那樣的話,與其一直討厭,還不如喜歡上她。再說,赫克塔也實在是很可愛。」
◇
「那……也許是爲了不連累家人吧?」
鄉路小姐的意志似乎很堅定。老媽爲難地看了我一眼後,就「嗯……」地抱着頭,她似乎很困擾。
「你好像有什麼不滿,那我給你做個甜炸豆腐吧。」
也許是因爲今天是陰天,太陽開始下山,幾乎所有的人家都拉上了窗簾,亮起了燈。沒有亮燈的是沒有人住的房間。失蹤的那兩個人的房間,今晚也會很暗吧。
「這樣的事情我自己都覺得很不好意思……我真的很寂寞。家裏一個人都沒有。離開了的結愛雖然年輕奔放,但是也很坦率,很親切,很可愛,總讓我覺得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我不想說這種話,但是Phantom,花房確實存在。我認爲山路先生不是自殺了,就是已經被花房殺死了」
在咖啡店的吧檯座位上,我詢問了山路先生兩天來尋找哥哥的結果。
鄉路小姐躊躇了一下,低着頭小聲說:「我想是因爲寂寞吧。」
「嗯,那也沒關係……」
「肇事逃逸的人是惡的。但是法律不能保護人不受這種惡的傷害。Phantom一定會盯上他的,他會巧妙地設下圈套,以惡制惡,櫻子小姐一定會注意到這件事的。」
「可是……和她一起逃跑的人,說不定和案子有關係呢?恕我冒昧,你爲什麼要這麼幫她?」
山路先生沉默不語。
「…………」
老媽又嘆了口氣。沒想到老媽會說出這樣的話,我着實喫了一驚。
爲了消除不安,我把公寓的事告訴了他,鄉路小姐的事也跟他說了,老媽也覺得很奇怪。
老媽邊上車邊略帶疲憊地說。
老媽終於不耐煩了,開口問道。
「或者是和誰保持着聯繫。」
「怎麼了?」
「可是……這樣真的可以嗎?」
「好了,那就快上車吧,我要走了。」
「我還在想,如果他還活着,爲什麼不聯繫我?」
但回頭一看,沒有任何變化。風倏地掠過我的臉頰,我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慌忙坐進車裏。
老媽又瞄了我一眼,你大概在問「你覺得呢?」,但我也不知道啊。
「什麼?」
第二天放學後,我在車站前見了一下山路先生,他說要回增毛。
「是嗎?」
「而且她也沒有親人,所以更不能不管她了」……她繼續說。老媽說:「原來是這樣啊。」一副接受了的樣子。
「什麼?」
或者說,是被沙月……
「是的,我相信她一定會回來的,也不能隨便處理她的行李。」
「這是……」
「那,果然是這樣?」
「或者,如果哥哥現在還一個人在追捕花房,那麼花房可能在警察或其周邊有內奸或幫手,有向花房透露情報,可以幫他洗脫罪名的幫手。所以哥哥才辭去警察的工作,消失得無影無蹤……這種想法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倒也不是不滿意,我只是對炸雞的提議很高興。
承認這個世界上無底洞的惡的存在,和擁抱重要的人的軟弱,哪一個更痛苦呢?
「嗯,不過……總覺得有點暗示性。」
「……晚飯,用高壓鍋煮秋刀魚和煮墨魚和土豆可以嗎?」
「真是不可思議。雖然見不到哥哥很遺憾,但我卻鬆了一口氣。我想應該不會有這種陰謀,我想哥哥……我的哥哥一定是被自己的日常生活和正義感壓垮了。」
「花房要回旭川?」
山路先生笑着對我說起這些,雖然羊肉很好喫,但他的側臉讓我很難過。
「我當然知道。那麼……我們先把我們兩個人的錢付兩個月怎麼樣?如果您不放心,我明天就給您匯過去。」
那是一年多前的冬天,我陪着老媽去的公寓,解開清美小姐死在裏面原因的,不是別人,正是櫻子小姐。
「那些都是昨天剩下的吧?嗯,沒關係。」
我不禁語塞,因爲有一種不安一直在我的內心深處縈繞。
「我一直在想,如果……花房真的和櫻子小姐接觸了呢?」
「館脅君?」
「櫻子小姐其實比我更接近花房,可能是因爲我之前說過,她自己也感覺到了,所以纔想和花房接觸。」
也許不是我們,而是選擇了從花房的視角看世界。
「不管怎麼說,我不認爲九條小姐會做那種事。也有可能是與此完全無關的消息。對了,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去報社諮詢一下。」
山路先生像是要給我勇氣一樣,拍了拍我的背。但是他不知道,櫻子小姐是多麼危險的存在。
「嗯,是啊……這個我也知道。」
雖然知道,但不安還是在我的內心蠢蠢欲動。「不可能」的確信,「真的是這樣嗎?」我自己否定道。
「說不定失蹤的兇手已經被花房處刑了。」
也許一切都已經結束,我只不過是在收集那些殘渣。Phantom在背後笑着看着這樣的我。
希望櫻子小姐不在旁邊。
因爲太晚了擔心回家的路,山路先生只喝了一杯咖啡就說:「差不多該走了吧。」
我和他也不是很熟,只是通過短信交流過幾次。不過,多虧了他,上一年年底時我才得以保全性命,說我是救命恩人也不爲過。
也許正因爲如此,臨別時我感到莫名的寂寞,就像目送哥哥回東京時那樣,感到一種憂愁。當然,我不是孩子,不能說這種話,也不好意思表現在態度上,所以決定笑着送他。
「那麼,在下雪之前,你和九條小姐一起來玩吧。」
「是的,一定要來。」
秋刀魚確實不錯,但我還是抵擋不住甜蝦的誘惑。而且如果有時間的話,我還想再慢慢地和山路先生說說話。
山路先生坐進一輛看起來還很新的HONDA SUV裏,搖下車窗,我原以爲是告別,沒想到是一副奇妙的表情。
「山路先生?」
不只是山口他們,連遭遇事故的女性、搶劫事件的受害者都被指責的人也出現了,我似乎又不知道正確的定義了。
「是啊,最好不要重複使用同一個郵箱,還有密碼什麼的。因爲是館脅的事,所以打算稍微改一下,像把密碼設定爲九條小姐的生日什麼的實在太簡單了,還是改成沒有意義的字母和數字的羅列比較好。」
但是,另一個我在心裏嘀咕。
「就算館脅死了,我也不會感到困擾。但是,我絕對不希望百合子傷心……而且,如果館脅不在了,我們就會變成『三個人』。那樣的話,百合子和今居的關係會變好,我不就又變成一個人了嗎?」
「是神樂那邊吧。我幼兒園時有個很好的朋友曾經在神樂那邊住過一段時間,小學時我們經常去那裏玩。」
「綠丘、地下人行橫道、美瑛川旁邊的北綠地……旭川的地理我不太懂。」
結果,沒有適用危險駕駛致死傷罪,審判結果只判了他三年半的徒刑。
我想起Phantom知道我的郵箱地址。
阿世知哼了一聲,隔着電話打開電腦,噼裏啪啦地敲鍵盤。
恐怕那就是同居中的「結愛」吧,鄉路小姐雖然說相信結愛小姐,但她確實有可能和山口一起搶劫。
不可思議,我明明已經見過好幾次遺體,明明目睹過更悲傷的狀態,那隻雪白的手的記憶卻牢牢地印在腦海的皺褶裏,幾乎無法呼吸。
後半部分纔是她最真實的想法。阿世知一度決定要一個人活下去,她知道鴻上對他來說有多重要。我也不想奪走她的位置。
「一天有三千五百多人死亡。一天是八萬六千四百秒,每二十四秒就有一個人死亡。在我和館脅這樣說話的時候,就有很多人死亡。」
櫻子小姐依然沒有回覆郵件,我給她發的大概是「還好嗎」之類無聊的內容。
一想到Phantom,就想起了櫻子小姐。如果她爲了保護遺屬而不擇手段呢?這麼一想,我就坐立不安。
「剛纔新聞上說山口被通緝了。這下子警察就會抓他了,你可以放心了,明天請我喫煎餅吧。」
「因爲是薄煎餅,紅豆奶油的那個!」
「有一件事是確定的,當你傷害某人的時候,那已經不是正義,只是自私。」
在遺屬面前也能說同樣的話嗎?
手機那頭,阿世知深深地嘆了口氣,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我們無法改變這個世界。你最好不要去關心這些事情。館脅,我覺得有點奇怪。雖然我不能說得很清楚,但那樣的話,你真的會死的。」
「不過,犯人好像對地點很熟悉,可能是以前住過吧。」
「你的數學作業做完了嗎?明天百合子就讓你抄吧。」這句刺耳的話把我拉回到現實,作業確實還沒有着手。
我慌忙打開電視,打開了新聞頻道,卻沒有找到類似的新聞,於是用手機搜索,發現不僅是道內新聞,好像全國都有報道。
「山口一央……五年前,不像現在這樣在SNS上追蹤和曝光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不要抱太大期望。」
「五年前啊……」
「嗯。因爲沒鬧出什麼大新聞,所以我不太清楚具體情況。」
但是,更可怕的是失去櫻子小姐。
「我也沒覺得能改變。」
正在發呆的我,聽到她有些不耐煩地敲擊鍵盤。
我不由自主地回答得模棱兩可,雖然不能說「我不會做那種事」,但我並不認爲自己一個人真的能找到山口。
「哦?要我去拜訪您嗎?」
「不過,我也沒有那麼多信息,大概也只能查出一點點吧。」
「阿世知……」
雖然我很抱歉讓她意識到這一點,但我知道她並沒有要求我道歉,所以堅定地回答說:「我會注意的。」
「什麼?」
胸骨受到壓迫的女性那白皙的手,突然從我的眼前掠過。
「現在想想,真是個可怕的時代。」
「我有件事想和精通網絡的阿世知小姐商量商量。」
我沒想過那麼大的事。不過,那一縷頭髮般細小的念頭確實想要我做點什麼,而且,最重要的是,『屍體』總是不放過我。
如果非奪去生命不可,非招蜂引蝶不可,那就從被這個世界拋棄、拒絕的存在中奪去,以便在這個世界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嗎?
不,這次鴻上之所以讓我去她常去的夏威夷薄餅店請客,不過那是因爲她有要看得到的情報。
「是啊……真的是這樣。」
「……我如果真的礙他的事的話,我早就被殺了。不過我現在還在這裏,說明我不是他的對象。」
是更切實的理由、原因,還是——契約?就像櫻子小姐被設樂教授說「笑一笑」一樣?
之前怎麼找都找不到的犯人的信息,在一夜之間像海螺一樣傳開了。
阿世知一邊說着這些,一邊認真地在網上搜索,山口一央的事稍微看清楚了一些。
山路先生非常強烈地否定了我這種迷茫的心情。
「肇事逃逸也好,搶劫也好,都是人渣的悲慘故事,但在網上找不到這種程度的事情,也就是說完全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日本全國都發生過類似的事件,都有人死亡。」
犯人山口一央,年齡是四十六歲……在網上只能找到大致的事故概要。我還想知道些什麼,考慮再三,我給阿世知打了電話。
「嗯,真的是這樣。有時候事情會變得無可挽回,這一點你要有清醒的認識。特別是館脇,有很多地方很偏僻,就算你不知道,也沒有人會保護你。」
「我不知道,世界就是這樣的,館脅可能是被憤怒和鬱悶的心情所驅使,想要做點什麼,但我覺得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現在要做的事情比較好。」
說中了,我現在的SNS密碼和手機鎖都是櫻子小姐的生日。
「嗯……我會的。」
她熱情的聲音在耳邊迴響,現實中感受不到的真實數字的羅列,我實在找不到回答的話,不由得仰頭望向天花板,椅背上的一聲慘叫代替我發出。
「噗」的一聲,電話掛斷了,我知道阿世知說的是對的,我決定老老實實地做作業,但是,這件事絕對無法從腦海中抹去。
「館脅君說過,失蹤的兇手可能和花房有關……如果哥哥真的還活着,正在追捕花房的話,有人說哥哥在旭川,花房就有可能也在這條街上,你還是小心爲好。」
「那麼……果然還是要注意郵件地址之類的好嗎?」
在地下人行橫道和美瑛川一側的北綠地上,散步和回家中的男女三人被男性施暴,揹包等被搶走,其中一人一度昏迷不醒,但幸運的是現在已經恢復了。
Phantom果然是邪惡的劊子手,基於正義的信念,用邪惡的手懲罰着邪惡。
阿世知喃喃道。我也這麼想。
「嗯……嗯。」
我也想過給櫻子小姐發短信,跟她說男人失蹤的事,但我無法完全相信她,我在追查男人的這件事,還是不要暴露爲好。
「你不會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去找兇手吧?」
「啊,嗯,拜託了。」
自己是否真的朝着正確的方向前進,這種想法是最可怕的。
「可是,十年前他只是個殺人魔,而且還是個唆使別人奪取蝶骨的卑鄙連環殺手,是誰給了他『正義』呢?他是想給世界創造一個肯定自己存在的理由嗎?」
就這樣過了一個小時左右,阿世知發來了短信。
聽着他那強硬的話語,我不禁點了點頭。
「什麼?」
「……那個,館脅,你知道日本一天有多少人死亡嗎?」
短暫的沉默後,阿世知滔滔不絕的聲音讓我感到疼痛。對了,她真的被刻在電子之海數碼上的自己的形象,像詛咒一樣折磨着。
「要是知道了,現在就掛電話,別忘了這件事,對誰都沒有好處。」
當天上午好像在工作夥伴家喫烤肉0;當時只喝了一罐啤酒,據說時間很早1;。傍晚6點左右回家,準備再去喝酒的時候,就發生了事故。他嚇了一跳,趕緊逃走,然後早上走到附近的派出所自首。爲了安慰自己和恐懼,他再次喝了酒,並離開了家。
沒錯,即便如此,傷害別人也是錯誤的。就算有『不如死』的人,也沒有『不如死』的人。
和山口不同,他的戀人「入江結愛」雖然有共謀的嫌疑,但也只是重要的證人,報道中雖然沒有公開她的名字,但這一點似乎自然而然地就泄露了出來,世知說得一點都沒錯。
「過去的肇事逃逸事件?」
如果Phantom和櫻子小姐生活在同一個世界,一定需要理由。但我覺得那不是由感情產生的東西。
「被害女性懷了第二個孩子,兩個人的生命是三年半嗎……」
離山口他們住的公寓不算太遠,但也不算太近。
「姑且問一下?……你還在聽嗎?」
「這不是正義。」
「只要有心,就可以通過GPS功能和背景來確定地點,千萬不要稀裏糊塗地把自己的照片和個人信息泄露到網絡的海洋裏。知道了館脅的情況,接下來就可以追蹤館脅的家人和朋友了。」
「什麼?」
如果是這樣,我真的是對的嗎?那些苦苦等待Phantom獵殺法律無法制裁的邪惡的人,真的沒有被他拯救的人嗎?
沒辦法,我決定先靠自己的力量調查這個男人。
如果是現在,稍微成爲新聞話題的話,瞬間犯人和被害者雙方就會被確定,從公開的blog開始,雙方的家庭構成和工作單位,住址等也會瞬間被擴散。
「……怎麼說呢。」
還是說,他現在真的心中湧動着正義?就像櫻子小姐不得不做標本一樣。
別說名字了,連她晚上在「飲食店」工作的事和店名都被登在網上,她經常和店家和客人發生糾紛。
「所以說,肇事逃逸的案子已經結束了,要不要調查搶劫案?」
「好像也有證詞說兇手是和年輕女性兩個人。」
但是,如果是在什麼店裏喝酒的話,根據目擊證詞和店內的監控錄像等,可以確定喝酒的事實,但遺憾的是,是在私人家裏喫飯。朋友都異口同聲地說他沒喝,那就無從證明了。
突然的沉默之後,阿世知孤零零地說。
「我知道……」
事故發生時他在做建築方面的工作。
我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對着桌子拼命記筆記,突然阿世知問我:「那麼,你調查這種事有什麼打算?」他問。
就這樣過了幾天,一如往常的學校,一如往常的放學後,煎餅也一如往常的很好喫。
正如阿世知所擔心的那樣,搶劫案並沒有被當作什麼大新聞來報道。
◇
他說,如果可能的話,儘量不要去過問,如果還是有什麼事,希望我去聯繫那些自己可以信任的大人和警察。
「館脅也要小心。就算你閉口不提,你的熟人也會知道『啊,是× ×』,那些人也不一定不會公開自己知道的信息。」
「不過,這絕對是酒後駕駛,否則就不會逃跑。」
在綜藝節目上,和山口住在同一棟公寓的居民回答說:「他們經常不分晝夜地吵鬧。」老媽爲此大傷腦筋。
山口很快就和妻子離婚了,出獄後拿着生活保障,靠彈子機來維持生計,在審判時立下的戒酒誓言也被輕易地打破,人們還看到他到處喝酒。
這件事在網上被大肆抨擊。不可思議。死亡事故和暴力行爲都可以被忽略,而那些看不見身影的大聲喧譁者,似乎更不能原諒他們墮落的生活。
不管怎樣,兩人被警察發現也只是時間問題。
不會就連鄉路小姐的想法也變了吧?可是問過老媽,她說打過一次電話就沒聯絡,總覺得再追問下去也不好意思。
雖說關係到錢的事,但似乎打算等情況稍微穩定後再聯繫。
但我覺得很奇怪。雖然我不打算囫圇吞棗地接受網上所有的信息,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認爲鄉路小姐會對入江小姐抱有好感。
「真的會把她當成妹妹一樣疼愛嗎?」
透過手機屏幕看到的「結愛」的生活,和鄉路小姐踏實的每一天,看起來並不重疊。
「…………」
可她幾天前還說要爲「結愛」先付兩個月的房租。
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要如此來守住主人消失的公寓裏的一個房間呢?無論怎樣思考,我都找不到這個問題的確切答案。
特別是警察把案子公開後,老媽似乎就不再考慮這件事了,即使我提起話題,她也幾乎不搭理我:「我不知道。」
我的焦躁和焦慮只會增加,那兩人仍然沒有被發現,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接着迎來的星期天,我的忍耐力似乎終於到了極限。
我把行李送到永山的外公外婆家,像往常一樣在39號國道旁的書店裏站着看書,突然心裏面有了要再一次直接去問鄉路小姐的衝動。
一成不變的日常畫面點燃了我的焦躁感。
她可能因爲工作不在家,也可能不聽我說話甚至不讓我說話。不過那就好,我只是無法忍受什麼都不做的日子一天天過去,總之想找個理由讓自己接受。
騎着自行車去公寓的路上,下起雨來,咖啡店就在眼前,我決定去避雨。就算想回家,雨勢突然變大了,似乎也不太可能。幸好用app確認了一下,雨似乎馬上就要停了。
雖然想點牛奶咖啡,但最後還是選擇了可可,我想是因爲我自己想感受一下櫻子小姐的感覺,甜甜的可可的熱氣讓我想起了櫻子小姐的呼吸。
「……爲什麼?」
我在她那失去血色的手臂上看到了她的死。雖然馬上意識到她已經不行了,但還是跑了過去,輕輕地把手伸向脖子,結果指尖還是摸不到脈搏。
門開着。
我再次抓住她的袖子,感到袖子下面有一隻纖細而肌肉發達的手臂。
——少年
我再次失去了意識。
就像在水裏一樣,不可思議地感覺到身邊有人的氣息。
鄉路小姐和幾本書一起蹲在書架和沙發之間的空隙裏。
我悄悄地屏住呼吸,在玄關脫下鞋子。第一步的腳步聲是被玄關貓形的墊子吸進去的,地板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少年!
只是一隻大手在我的腦袋裏探摸了一下,輕輕地蓋在我的眼睛上,那是一隻很大的手。
「不是幽靈吧?」
「真是的……那麼,你沒事吧?」
我想應該沒有那種事,而且那樣做就是非法侵入,我會變成罪犯,這絕對不是好事。
真的是「不小心」嗎?如果鄉路小姐被捲入了什麼事件呢?真的不用確認裏面嗎?——這種糾結在我心中肆虐。
「成瘤子了,應該是撞到什麼地方,造成腦震盪吧。」
「對了,你身體真的沒問題嗎?」
爲了打起精神,我嘆了口氣,低下頭,發現運動鞋的鞋帶解開了。就這樣騎着自行車,要是不小心纏上了車輪可就太可怕了,於是我蹲下身子把它繫好。
確實,防範意識鬆懈的人會在房間裏保持着開鎖的狀態,基本上旭川很悠閒,但是沒人會沒把門鎖上就出門,旭川不是那麼無害的城市。
「…………」
她訝異地歪着頭。
就算叫我起牀,我還是困得要命,就連摸着我臉頰的手也讓我感到很煩。
「你見過假的我嗎?」
「腦震盪?」
我屏住呼吸,聚精會神地踩着地板,幾乎忘了呼吸。
但我沒能停下腳步。
緊張得喉嚨深處好痛。我知道自己做得太過分了。甚至到了自己無法回頭的地步,阿世知的忠告也在耳邊迴響。
「…………」
「是啊……真的,真正的櫻子小姐,爲什麼?」
——放心,我還不會殺了你,因爲羽化需要食物。
一起發出了小小的悲鳴。
玄關收拾得很整齊,那裏擺着和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樣的運動鞋,什麼啊,莫非她在裏面?我慌忙再次出門。
我勉強伸出沉重的手,但那隻手只能劃破天空,無法觸及任何人——啊,果然是夢。
客廳沙發後面有一個大書架,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看來鄉路小姐是個愛讀書的人,從圖書館借的不久前的熱門作品,放在玻璃矮桌上。
「嗚」
「太好了。」聲音的主人說着,我的額頭感到了溫暖,她的臉上還吐着氣。
雖然很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太重動不了。
恰到好處的室內裝飾和裝飾。給人一種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印象。大概是不怎麼拿沒用的東西的主義吧。雖然沒有雜貨,但牆上掛着昨天的日曆和小畫,是花的畫。
我聞到了咖喱飯的味道,大概是晚飯的餘香吧。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沒想到她真的在這裏。
實際上我並沒有想過要參與事件,而且鄉路小姐肯定不在吧,即使有,也不可能歡迎毫無關係的我。
「不好意思,鄉路小姐,您要在的話,我想和您說幾句話。」
畫上的花不是瞿麥就是石竹。之前磯崎老師告訴過我,但很遺憾我想不起來是哪一個,只是記得花語。瞿麥是「純愛」,石竹是「我討厭你」——。
但在我心中,有人小聲說:「那是不可能的,你能想象出牽着老婆婆的手,笑眯眯地享受溫泉和觀光的櫻子小姐的樣子嗎?」
快離開店的時候,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回去。如果這時有人給我發短信,讓我回到日常生活,我一定會回家的。
我漸漸恢復了平靜。對了,我在找鄉路小姐。
「嗚」
說實話我鬆了一口氣,這樣就可以了,這件事與我無關,與櫻子小姐無關,也與Phantom,這樣就可以了。
是夢嗎?我一直在做夢嗎?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呢?因爲各種各樣的事情,一瞬間混亂了,但是看到櫻子小姐不高興的表情,一切都變得無所謂了。
結果我沒能控制住自己,我從口袋裏掏出塑料手套,「啪」的一聲戴上,再次把手放在門把上,小心翼翼地儘量不發出聲音,悄悄地走進房間。
我感覺自己在那裏幾乎要窒息了。
「……是真的吧?」
爲什麼?我的手指碰到了塑料膠帶,我下意識地把手一拉,書架撞到了我的胳膊肘。
但是那樣的事做不到,而且只要動一下身體,後腦勺就會疼痛不已。
捂着額頭,表情嚴肅地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櫻子小姐。
櫻子小姐用手指摸了摸我的後腦勺。
我手裏拿着熱乎乎的可可,看着大雨敲打着玻璃傾瀉而下,我終究是在追櫻子小姐。
「鄉路小姐?! 」
——少年,起來。醒醒吧。
只是不能什麼都不做。
但是,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那個位置上了,人爲什麼會想知道真相呢?即使冒着危險。
「…………」
但我並不想做什麼壞事,只是想確認她是否真的不在,她是否沒事。
我猛地一驚,正要起身的剎那,額頭一陣疼痛。
溫柔而低沉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對方就像撫慰我的臉頰一樣摸了摸,鬆開了手掌。
◇
當然,也有可能是不小心忘記上鎖,我輕輕地把門關上,心裏面另外一種不安卻驅使着我。
我只是想感受櫻子小姐的氣息。
「好痛!」
起身的時候,胳膊肘碰到了門把手,門突然「咔」的一聲輕輕打開了。
接着是帶着怒氣的聲音。
「你怎麼了!不要突然起來!」
小心注意到那本書正好被抽出來的縫隙,把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往裏看。
她聳聳肩,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很高興——如果可能的話,很想抱緊她。
好奇心害死貓……這句諺語的體現,就是櫻子小姐。
「什麼?」
否則,她的頭上就會長出這樣的腫瘤——櫻子小姐說着呵呵地笑了,撿起地板上厚厚的圖鑑,漂亮的原子圖鑑,但是下面是鄉路小姐的屍體。
因爲沒有回答,我又等了一拍,把同樣的問題轉向室內,但還是沒有回答,我再次滑進玄關。
我一邊煩惱一邊慢慢喝着可可,雨果然很快就停了。
在這樣的夢中,突然有人抱着我,讓我躺在沙發上。
接下來搖醒我的,是這樣的呼喚。
——不要緊,雖然有腫瘤,但沒有出血。
「工作中嗎?」
書架上整齊地擺放着推理小說、懸疑小說等國內外書籍,中段似乎以軟封皮爲主,我突然看向那裏,因爲中間有四五本書的空隙。
有人在耳邊低語。
我不知不覺地繞了一圈,很快意識到自己就像是個可疑人物,最後還是向鄉路小姐的房間走去。過了公寓前的大水窪,在房間前面糾結一番之後,我終於按響了門鈴——果然沒有回應。
只是稍微往裏面看一下,確認了就馬上回去。
那是一個矜持女性的房間。
「好痛!」
可偏偏在這種時候,誰都沒有聯繫我。我騎上自行車,回過神來,已經是鄉路小姐的公寓了。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是我聽過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扭過臉去,不知是誰的手硬把我的臉推到前面。
後腦勺突然一陣劇痛,接着耳鳴,一切都變得遲鈍而遙遠。
「……櫻子小姐?」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手指撥開她臉頰上的頭髮,她的臉頰確實很溫暖。
幾乎同時,後腦勺一陣疼痛。我在思考發生了什麼之前,眼前已經扭曲了。
原本煩悶的聲音,變成了高興的聲音。
「地板上到處都是書,雖然像圖書館那麼氣派,但她把書放錯了位置。雖然看起來很好看,但不應該把這麼厚的書放在上層,即使在是地震再少的旭川。」
我很想睜開眼睛,但不行。
當然,她現在也許一根兒也不想這些事,正在享受和老婆婆一起的旅行,我甚至希望她就是那樣。
房間裏很安靜,鄰居好像不在家,外面遠遠地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
我一直覺得她很危險,總覺得她有一天會在危險中喪命,看着她就害怕得不得了。
櫻子小姐一邊俯視着鄉路小姐的遺體一邊問道,但是,那應該是我的臺詞。
「櫻子小姐,之前你到底跑什麼地方去了?」
「我現在更想知道你睡在屍體旁邊的原因。」
確實不能就這樣在這裏吵鬧,沒辦法,我只好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好久不見的櫻子小姐比最後一次見面時瘦了一些,下巴也尖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臉色好像很差。
「所以你就在這裏?你真勇敢啊。」
「你是想說我魯莽吧?」
話雖如此,她也一樣吧。
「櫻子小姐爲什麼在這裏?」
「因爲我很在意,所以調查了一下……我去了入江結愛的工作單位,結果發現她從店裏借的鉅款的擔保人裏有鄉路祥代的名字和住址。不過,筆跡和入江的一樣,所以不確定這具屍體是否知道欠債的事。」
山口被通緝後,網上確實曝光了兩人的個人信息。
入江結愛工作的店的名字,雖然夾着0模糊不清了,但只要我想,應該也能查到吧。
原來如此,正如我所預料的一樣,櫻子小姐確實在追查這個案件。
「不管怎樣,先報警吧,不能就這樣置之不理。」
櫻子小姐一邊點頭,一邊用嚴肅的表情俯視着鄉路小姐的屍體。
「莫非……他殺?」
「不,看來是死於非典型性自殺,現在還不好說。」
然後櫻子小姐走向玄關,我按住頭,視線追隨着她。
「這是你的傘嗎?」
「你說傘?不,那不是我的傘……幸好雨馬上就停了,而且我是踩自行車過來的。」
我回答「沒有」,「嗯」了一聲,櫻子小姐捂住了嘴。
既然如此,爲什麼偏偏選擇那個入江結愛作爲唯一的朋友呢?是因爲長得像妹妹嗎?
「算了!不要插手多餘的事情!萬一被懷疑怎麼辦?! 」
當然也有可能順利地倒在沙發上。但在半夢半醒中,感覺像是被人抬走了。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不是山口,因爲他是昨天晚上死的。
也就是說,我是在鄉路小姐去世之後纔來到這裏的嗎?想象的瞬間,背脊一陣發冷。
我沒有說謊,所說的幾乎都是真的,只是目的多少有些不同,並欺騙他們說櫻子小姐只是來接驚慌失措的我。我向警察說明了一切後,老媽被叫來接我。
「算了,還是先報警比較好,在這裏告訴內海不就行了嗎?」
「最近她的手機壞了,應該已經換成智能手機了。通訊錄是不是因此丟失了呢?至少要是能再多叫點兒人就好了。」
所幸在推定鄉路小姐的死亡時間裏,我正在咖啡館喝可可,所以可以證明我當時不在現場。萬一自己被懷疑是兇手呢?儘管這種不安不是沒有,但我根本就沒有殺她的理由。
想起他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我感到背脊一陣發冷,感覺那只是一場噩夢。
小葉松先生一邊擦着眼睛一邊說,他是老媽委託的殯儀館的人,那家因爲幾次因緣而委託的公司,一開始是由別人負責的,但當天突然來了另一個人,老媽嚇了一跳。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到的是Phantom。
「遠房親戚和前夫都拒絕接收鄉路小姐的遺體和遺物。」
「對了,你一直去哪裏了?還有,怎麼還沒把赫克塔接走?」
「難道,設樂老師出了什麼事?」
我們之後還要去撿骨頭……於是,我們決定就此解散,但總覺得難以離去,結果我們就這樣待在小葉松先生身邊,因爲他非常憔悴。
小葉松先生戰戰兢兢地對迎接他的我們說道,小葉松先生身材瘦削,頭髮稀疏,也許是因爲戴眼鏡的關係,給人一種神經質的印象,但舉止溫和。
「我喜歡土耳其桔梗,正好是旺季,真是太好了。」
「雖說我們關係很親密,但認識的時間也不長。」
沒辦法,我只好改變話題。
我蹲下來摸了摸,傘的旁邊確實溼漉漉的。相鄰的鞋櫃也是,這裏確實還站着一把溼漉漉的傘。
雖然是以死亡報告爲基礎免費製作的,但是現在也有了個人信息的觀點,在提交死亡報告的時候,可以選擇是否刊登這些信息。
「是啊……說不定他們就躲在房間裏了。你頭上的傷不是被書打中的,而是被兇手打傷的。」
山口他們住的房間特別髒,要把房間弄乾淨需要花錢,幸好是入江的父母出的錢。
「嗯,這雙運動鞋也溼了,下雨的時候……對了,大概是三個小時前。」
意識到被通緝的那兩人殉情了……按照警察的意見,山口的案子可以了結了,鄉路小姐的死也是自殺,似乎沒有發現他殺的痕跡。
唉,這本身倒也不是很討厭,但今天爲什麼要在紅茶店見面,而不是九條家呢?
「那……」
山口和入江自殺的廢屋是花房所在的畫室,是一重她們的聖地,還有幾個月前我爲了集體自殺而造訪的那間廢屋。
「……算了,她說她是一個人住的,要是發現得晚了就糟了,畢竟已經一下子空出了兩間房,如果還需要大幅改造,那可不得了。」
但是,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很突然。我確實很在意鄉路小姐的事,也很想見櫻子小姐,但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怎麼會……」
「嗯,是啊。剛纔警察打來電話,說入江小姐的遺體被發現了。」
「一口氣兩個房間?」
鄉路小姐好像是用書架旁邊的鉤子上吊的。這裏確實有自殺前見過誰的痕跡,但我親眼看到她並沒有發狂,而且書架上只掉落了五本書。
「你又和這個人玩偵探遊戲了吧?」
我聯絡了內海先生,向他說明了情況,因爲山口的通緝,我很擔心鄉路小姐,就想着去她家看看,卻發現門一直空着。我擔心地往裏面一看,竟然發現她倒在地上,我嚇了一跳,結果被書掉下來砸到頭,暈了過去。
然而,我們只是擦肩而過,能做的已經竭盡全力了。四個人聽着不長不短的唸經,焚香,目送棺木走向火化爐。
剛再婚的他,不希望周圍的人想起前妻的名字,這種心情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這個名字就這樣在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實在太悲哀了。
緩緩地搖了搖頭,櫻子小姐否定了。那樣的話告訴我就好了……在這麼想的同時,我又不得不接受,如果是叔叔的事,櫻子小姐確實是不希望別人提起的。
而且,就算問了也不會告訴我吧。對櫻子小姐來說,她叔叔是聖域般的存在。
「誒!」
老媽一看到我就罵我,我只好說是正好從附近經過……老媽半信半疑地說:「哦?」含糊地回答。
「你看,脖子上的縊痕上有水泡。有活體反應,說明至少不是殺人後運走僞裝自殺的……而且下顎關節和頸部有僵硬的跡象,大概死後兩三個小時吧。」
仔細一看,黑色的玄關瓷磚是溼的,應該是下雨的緣故吧,雖說是騎自行車來的,但我的運動鞋也有點溼,這是因爲公寓前面的積水吧。
「不過太好了,她能有個很親近的人來爲她送行。」
因爲頭髮的關係,他的年齡看起來不太清楚,但年齡應該和鄉路小姐差不多吧,不難想象他和鄉路小姐微笑着說話的樣子。
「什麼?」
我也覺得她確實是個可憐的人,讓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女性一個人在無人送別的情況下離開人世,或許更讓人覺得可憐。
老媽在休息室裏喝着茶,像打心底想的一樣,鬆了口氣說道。
鄉路小姐好像在公司也沒有親近的人,只是以公司的名義送來了奠酒。她好像確實很孤獨。手機通訊錄裏只登記了一個單位的號碼、一個遠房親戚的號碼和離婚丈夫的號碼。
「大概下了三十分鐘的雨,因爲不是下了一天,所以應該沒拿過幾次溼傘,不過,這個傘架旁邊的空白地方也溼了。」
「確實花很好看,很漂亮的花。」
「爲什麼要去鄉路小姐那裏?! 」
聽到這裏,我突然想到了住院的叔叔。
第二天,我送走了鄉路小姐。
「果然……案子和Phantom有關嗎?」
只是在火葬前請和尚唸經而已,雖然來的人太多會讓人困擾,而且這也不是什麼像樣的儀式,但沒有一個熟悉她生前的人來送行也真是讓人難過。
棺材裏放的不是白菊花和百合花,而是五顏六色的小玫瑰。
「是啊,梅子和往常一樣。不過,現在在札幌。」
「怎麼了?」
我的腦震盪,說不定是被藏起來的兇手打了……櫻子小姐是這麼想的,確實奇怪的是,我昏倒在沙發上。
鄉路小姐的房間很乾淨,處理了家電等不必要的東西,可以換一些錢,親戚們拜託我們用這些錢把們鄉路小姐火化。
雖然動了動還會感到輕微的暈眩,但我還是追上了櫻子小姐。她似乎在注視着玄關的地板。
如果是密葬的話,也會在日後刊登儀式已經結束的消息,媽媽想至少以這種人們的知道的形式刊登,但由於離婚丈夫的強烈反對,所以沒有刊登。
——對了,我之所以還沒殺了你,是因爲羽化需要食物。
「其實我……和鄉路小姐認識。」
小葉松先生說,鄉路小姐本來交際範圍就不廣,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朋友的人,她和學生時代的朋友應該有幾個來往,可以查了之後再聯繫一下。
但我以爲她一定是在拒絕我,所以就放心了。
「我是和山口他們剛好錯過了嗎?」
「確實有鞋印,我想這是我和櫻子小姐的。」
雖然知道櫻子小姐沒有送別的意思,但我覺得這種時候還是多一個人比較好。至少她見過鄉路小姐的屍體,而且也接觸過。
也許是職業關係的關係吧,小葉松先生說話的語調略爲低了一些、既然作爲朋友的小葉松先生都這麼說了,我反而覺得這樣很適合鄉路小姐,不免鬆了一口氣。
但是櫻子小姐看的是傘架。
最後聚集在一起爲鄉路小姐送行的,只有我、媽媽和櫻子小姐。
聽了老媽的說明,我毛骨悚然。
北海道的報紙除了所謂的哀悼廣告外,通常還會刊登逝者的姓名和告別式的地點等。母親說,北海道是一個大地區,能知道遠親或關係不深的人的訃告,是件很難得的事。
「那麼,鄉路小姐去世前,你有沒有去過她的房間?」
櫻子小姐再次走到鄉路小姐面前,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脖子。
「聽說她是在廢棄的房子裏被燒死的。我也說她可能是自殺……所以,她可能還是在背地裏和他們保持着聯繫。」
「不是的,我纔剛見到她。」
「不是,是這邊。」
「……老婆婆,還好嗎?」
入江的遺體是被斷絕關係的父母領走的,但是山口和鄉路被遺屬拒絕了,因爲他們不希望有任何關係。
「是啊,而且她好像不喜歡香味太濃的花。她說豔麗的香味不適合自己……她是個很優雅的人。」
她一邊看錶一邊說,看來我昏了將近兩個小時。
「廢棄的房子?」
「沒什麼大不了的,用不着你擔心。」
一看,還有一把沾着水滴的傘插在傘架上。
確實,遺體在這裏,我在這裏。必須報警,說明情況。
老媽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不覺得她是壞人,爲什麼?老媽對我說:「自己不積極地努力去和別人接觸,本身還沒有孩子的話,和別人的聯繫也就會越來越淡漠。」
「傘……溼了嗎?」
但總覺得不太對勁。
「是嗎……」
「其實不是我該做的事」……雖然這麼說,但老媽爲鄉路小姐做最後的送別儀式,還是讓我激動了。
因爲櫻子小姐還不把它接回家,赫克塔這個月就是館脅赫克塔了。
神也有同樣的想法嗎?還是說這裏這是發生了一個小小的偶然。
讓老媽這麼回答的,是殯儀館的小葉松先生。
「我也是考慮到這一點纔開始追查的,但是沒有發現他的痕跡,而且這樁案子的頭蓋骨都齊整。」
「所以明天雖然不能爲她守靈,也不能舉行像樣的葬禮,但至少要用她的押金來爲她誦經,然後送她到火葬場。如果有時間的話,櫻子小姐你也來嗎?」
正因爲時日尚淺,纔會有強烈的思念吧。小葉松先生的無名指上似乎也沒有戒指,我想,他或許對鄉路小姐懷有比友愛更強烈的感情。
「對了,關於鄉路小姐的事。」
「不,我只是想到有可能被害者和某人是冒着雨回到這裏的。」
正好和內海先生說完話,加入我們的櫻子小姐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三天後,我和櫻子小姐在常去的紅茶店見面,她對我的杞人憂天表示了否定。
這時,我想起她房間裏另一把傘的痕跡。
「不?爲什麼?」
小葉松先生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
「啊,沒什麼,不過,我發現鄉路小姐的時候,房間裏好像有人的痕跡。所以我還擔心是不是山口或入江小姐來過她家裏,但那時兩人好像都已經去世了。」
我本以爲這是個漫不經心的問題,但他似乎非常喫驚,臉色漸漸蒼白起來。
「你有什麼印象嗎?」
坐在椅子上的櫻子小姐變換着長腿,態度蠻橫卻又不恭地問道。
「……不、不。」
小葉松先生搖了搖頭,表情依然不以爲然,他的動搖絲毫沒有掩飾。
我還想再多問幾句,老媽說:「好了,打擾了,我們該回去了。」也許是察覺到了災難的氣息,也許是覺得讓他爲難太可憐。
櫻子小姐想留下來,這倒沒什麼,她似乎還想去撿「骨頭」(查找線索)。
我被老媽責備得不知所措,老媽說:「真不知道她爲什麼要來這裏!」她還訓斥我說:「拜託你再懂事一點。」我不情不願地離開了火葬場。
◇
目送着鄉路小姐的遺體,我覺得一切都結束了。
確實,她死亡的理由、山口他們選擇殉情的地點是『那間廢屋』、鄉路小姐死前的痕跡、小葉松的態度……各種各樣的事情像刺一樣刺來刺去,但這些都與我無關。
我也得再懂事一點,正如老媽和阿世知所說。
我大概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淺薄、莽撞。雖說結果很好,但潛入鄉路小姐的房間還是太過分了。
在警察的建議下,我馬上去腦神經外科做了CT,雖然知道沒什麼大礙,但腫塊還是有點痛,我有一種受到懲罰的感覺。
就在我想要洗心革面的當天晚上,家裏來了電話。
「你今天把東西忘在火葬場了嗎?小葉松先生打電話來。」
我在玄關給散步回來的赫克塔梳毛髮,老媽走到電話旁邊。
「所以……」
「是嗎?那個人可能是想阻止她?」
「這也不算麻煩,我知道的事情並不多,沒關係,我可以答應你。」
她竟然爲此高興。
「哦?你怎麼這麼肯定?」
小葉松先生猛地把手放在桌子上,厲聲說道。蛋撻的盤子咔嚓一聲,叉子掉在地上,櫻子小姐聳了聳肩。
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臉僵住了。
「嗯,估計是她死前遇到的人,讓她產生了動搖。」
所以我毫不猶豫地告訴了鄉路小姐的遺體的情況。
小葉松先生咬緊牙關,像是在忍耐焦躁。
「啊?啊,問我嗎?那個……」
她的笑容也好,她的撫摸也好。
她一下子放開我,讓我撿起掉在地上的叉子,叫小葉松先生去換乾淨的回來。
「哦,是嗎?」
我去把分機放回去的時候,媽媽詫異地問我,我回答說:「是櫻子小姐的吧。」
希望現在能好好面對,面對像走在刀刃上一樣,想要生存下去都很危險的自己。
所以很想知道,我不安起來。那時,我在車站前對她說的話,是不是傷害了她,讓她煩惱了,總之,我就是這麼擔心。
「我知道那不是什麼美好的記憶,也知道會給您添麻煩,但能不能拜託一下?」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我對屍體已經有了耐性。雖然對腐爛嚴重的遺體還有些畏縮,但我已經可以直視了。
小葉松先生低着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是因爲櫻子小姐你想惹怒他,好引出話題。」
「怎麼證明?實際上她和入江結愛很親密吧?」
「還我把剛纔的話還給你,你不是想演『好警察』和『壞警察』嗎?你這是把反派角色推給我了。」
「讓您久等了。」
平時就貼近遺體的他,面不改色地傾聽着我們的談話。特別是關於遺體,櫻子小姐做了詳細的補充,例如說脖子上的水泡,地板還有些潮溼。
對那樣的他,說鄉路小姐的具體的狀態讓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儘管如此,他還是想知道一切吧,如果是我的話就是這樣,即使是再殘酷的事也想知道。
在可可和蛋撻面前,看着滿臉笑容的櫻子小姐,小葉松先生的表情緩和了一些。我知道他一直很緊張。
「你忘帶東西了?」
好警察和壞警察是在審問時使用的心理戰。溫柔善良的警察和粗暴壞壞的警察之間的糖和鞭子的審問術。我想應該是發源於英國。好萊塢電影裏經常能看到這樣的場景。
「啊……」
我無法否定,說不出話來,櫻子小姐突然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拉了過來。
櫻子小姐是最後一個來的。我點了她那份的可可和南瓜蛋撻,加了牛奶的拿鐵咖啡,我只是想耍帥一下而已。但是牛奶不太甜,反而很好喝,我想試着裝酷。
「當然,我們也有可能做了完全錯誤的推理,但不可能嗎?她其實知道山口他們的藏身之處,其實她也是人渣犯罪者,是山口的共犯。然後和其他共犯一起幹掉山口,然後自己也被欺騙自殺——」
聽到這句話,小葉松先生抬起了頭。
「所以我想她那天一定是被什麼東西擾亂了心情,才突然選擇了死亡。」
我慌忙插話道,櫻子小姐哼了一聲。
「少年,你想象過她死的理由是什麼?」
自己上吊的時候,人不喜歡衣領什麼的,特別是女性,不喜歡頭髮被捲進繩子的內側。因此,這些東西是否進入繩索內側,是判斷是自殺還是他殺的指針之一。
店裏人很多,座位幾乎都坐滿了。但是,儘管我們並沒有事先商量,小葉松先生卻在上次我坐的那個位子上等着,讓我莫名地毛骨悚然。
櫻子小姐沒有回答,而是笑了。
「那個……喂?」
不過,她應該不會覺得我很酷吧。
「是嗎……」
老媽接過電話,小聲說了句「真是個守規矩的人啊」,便回到客廳。她正在看自己最喜歡的電視劇。
我聽到了含糊不清的話語。
但是,我的覺悟被小葉松先生的聲音打斷了。又把叉子放在桌上。櫻子小姐點點頭接了過來,舀了一口蛋撻。
小葉松先生默默聽着我們的對話,說了句「請等一下」,用手掌制止了我們的對話。
「啊……是嗎?」
但是小葉松先生臉色鐵青地拿起叉子,走向收銀臺,那隻腳似乎在微微顫抖。
如果突然有葬禮的話,恐怕得找別的機會……幸好小葉松先生在約定的時間出現了,於是我們在家附近的咖啡店碰頭。不知怎麼的,在那家氣氛溫柔的紅茶店,讓我有些難以啓齒,那是我那天一直在等雨停的地方。
「被什麼東西……」
我看着小葉松先生的背影,壓低聲音問櫻子小姐。
「那個人可能是太着急了。」
「……那個,櫻子小姐。」
「我說。」
有些離別,恐怕已經不遠。
「忘帶東西?」
小葉松先生說不出話來,痛苦地握住了自己的胸口在心臟上方的位置。
小葉松先生回答得很乾脆,櫻子「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我替你接電話了。」
「不是我,只是我知道原因。」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不會讓這種狀態的她一個人留下來了。廚房裏連一滴水珠都沒有,對方連倒茶的心情都沒有。」
老媽沒有再追問,轉身看着電視,這才鬆了口氣。因爲如果被她追問忘記了什麼,我還真沒有自信回答得很好,真感謝電視裏的帥哥演員。
「可是,她說了些謊話——不對嗎?正是因爲有這種感覺,你纔再次去她的房間的吧?她的言行確實讓你感到奇怪。」
我慌忙回答,但轉眼間她就說出了正確的答案,我一下子愣住了。不過,我和鄉路小姐的關係還沒有親密到能找出其他理由的程度。
我們約好第二天見面談談,就掛了電話。
老實說,我不記得忘記了什麼。但是因爲有可能是櫻子小姐忘了,所以我想還是先問問他吧。然而,我接起電話後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隔着聽筒報以沉默。
在叔叔身體不舒服的時候說這些,我覺得不好意思。但我必須提一下,她的狀況比她自己所意識到的還要不穩定。即使叔叔、老婆婆、我和薔子夫人不和她在一起,她也不能脫離這個世界。
講述死者的故事,而且要說明當時的狀況,並不是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如果是普通的高中生,看到人的死會動搖的吧。他平時就從事與死亡相關的工作,應該更清楚。
櫻子小姐戳了戳因爲驚訝而漲紅的臉頰,然後把臉貼在我的太陽穴上,羞愧得耳朵都發燙了。
「你叫小葉松嗎?你現在一定覺得我很麻煩,但真正麻煩的是這孩子。這孩子喜歡玩偵探遊戲,想知道的慾望無法抑制。」
這麼一說,我想起了我家客廳的日曆。別說每天了,老媽一個月也就撕那麼幾次,弄不好下個月慌慌張張地撕掉也不稀奇。
不過,最讓我高興的是,我兩個人能通過呼吸注意到彼此的心情和想法,坐在她旁邊是我自己。
「明白了嗎?什麼?你知道她選擇死亡的原因嗎?還是說你就是原因?」
所以他禮貌而認真地請求我。
想要把蛋撻放進嘴裏的櫻子小姐,突然停下了手。小葉松先生的臉上浮現出決心的神色。
「您喜歡甜的吧?」
「……我想聽聽。」
「看你的表情,原來你認識那個人啊。」說到這裏,櫻子小聲說了句「好奇妙啊」。
「那是因爲我知道她不是那樣的女人。」
突然被甩給了問題,我有些不知所措,櫻子小姐咂了咂嘴。
我反問道,儘管如此,他還是下定了決心,這次明確地說出了目的。
「廚房的鍋裏剩了很多菜,桌子上還放着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如果事先做好了死的準備,她應該不會對這些部分馬虎。房間裏收拾得一絲不苟。餐具和書架也是,我檢查過垃圾桶,日曆好像也經常被撕掉。」
「我想原因果然是入江小姐的失蹤和死亡。所以,我懷疑鄉路小姐在自殺前見過她。但驗屍結果表明不是這樣的……那麼,還是孤獨吧。」
「關於她去世時的情況,我想再問你一次,儘可能詳細。」
我聯繫了櫻子小姐,她說她也能來,幸好她有時間,她的日程安排與休息無關。
「我想應該是死亡時小便失禁留下的痕跡。所以應該不是在其他地方被殺害或運走的。沒有與人激烈打鬥的痕跡,指甲裏面也很乾淨,繩子上也沒有纏繞衣領或頭髮。所以我也對警察的『自殺』診斷沒有異議。」
「這個……或許確實如此。」
「什麼?」
「我告訴你們,確實,這些事我自己來說比較好……但是,你們能發誓不告訴警察嗎?如果你們能把這件事藏在心裏的話。」
「那爲什麼是在那個時候呢?我查了一下,至少在她自殺的時候,入江和山口的死並沒有報道。如果這兩個人的死是原因的話,那她就比警察更早知道了這兩個人的死。」
「…………」
「那麼,她最後見到的人是誰?」
「這孩子太可愛了,只要他說想這麼做,我就會原諒他。所以我們總有一天會找到你所知道的鄉路祥代的『死亡理由』——在被我們挖開墳墓之前,從你的口中說出,也許傷口會比較淺。」
「……你利用了我。」
「好,我知道了。」
「櫻子小姐,請不要用這種方式來對待已故的人,不管怎麼說都太殘酷了,我也不認爲鄉路小姐是個壞人。」
「我跟你們說。」
「不是!」
「嗯,我覺得不是,但他說想確認一下。」
「不過,我想應該不是計劃性的,應該是一時衝動吧。」
櫻子小姐不禮貌的提問讓我喫了一驚。幸好小葉松先生痛苦地搖了搖頭。
「這……」
「沒關係。就算那是犯罪,也都是警察不好,我對法律不感興趣,只要我再三確認,這孩子就不會透露半句。」
我想說「這要看情況」,櫻子小姐讓我沉默了,表情微妙地點了點頭。我心中的良心又隱隱作痛。
「……也許真的是想找人說說。」
小葉松先生說着,走出咖啡館,領着我們向神樂方向走去。也許第一次見到我們時,他就有這種預感。
穿過梧桐大道般的道路(參考英國的梧桐大道),向綠丘的住宅區方向駛去,車子在綠丘西綠地附近一棟老舊的房子前停了下來。
「是我的老家,不過,四年前父親和去年母親都去世了,現在沒有人住。」
下了車的小葉松先生說道,就像他的名字一樣,這是個綠意盎然的地方,身後的小鳥發出低沉的聲音。
「這裏沒有危險,請進。」
小葉松先生打開門說道,櫻子小姐和我面面相覷,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在他的催促下去了他家裏。
這是他父母很久以前蓋的房子吧,白色的平房是三角屋頂,外牆也開始受損。房間裏也有些許黴味,像是老房子的味道,但整體上看,這是一個精心打理過的房子。
「打擾了。」
「我想重新裝修一下租給別人,可家裏總是收拾不乾淨。」
明明說沒人住,卻沒掉閘機,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嗎?我被帶進客廳,他從冰箱裏拿出未開封的礦泉水和玻璃杯。
與其說是不擅長打掃,不如說是苦於處理行李。和以前我外婆家用過的一樣,紅色花紋的可樂杯,讓人覺得是故人的好東西。
「你不會是想讓我喝水才邀請我的吧?」
櫻子小姐並沒有坐到沙發上,而是一邊觀察四周,一邊說道。
我也在咖啡館喝過拿鐵咖啡,房間溫度太低,不能喝冰水。用厚厚的窗簾拉上的客廳裏,冷颼颼的。
小葉松先生對着我們苦笑。
爲了表示至少沒有戒心,我一邊往玻璃杯裏倒了自己不想喝的冰水,一邊對櫻子小姐說。
大概是覺得不能再跟毫無關係的小葉松先生說下去了吧。
在異樣的氣氛中呆立不動時,一個嬌小的人影像是要從女人的喊叫聲中逃開似的,朝小葉松先生的方向跑過來。
「本來襲擊我們的是那兩個人!這兩個人一直在這附近搶劫,而且這個男人……」
回過神來,已經過去三個多小時了。而且飯後不知不覺又洗了一次澡,結果像衝了熱水一樣上火,本想喝杯啤酒的,可惜開車來了這麼個偏僻地方。
但他對自己的身體能力沒有任何自信。去了又能做什麼?但也不能裝作不知道。至少要在附近確認一下,然後報警什麼的…。
街燈、河水聲、蟲鳴,夜風輕撫臉頰,溫柔無比,需要擔心的不過是蚊子。
小葉松先生又問了下去,這時另一個蹲在地上的男人用尖銳的聲音制止了她。大概是責備他說得太多了吧,走過來的男人手裏拿着注射器。
最好裝作沒注意到的樣子逃走——這是小葉松先生瞬間本能低語,但沒能做到的是,逃出來的人影以飛身撲向小葉松先生的臂彎。
「誒……你知道嗎?」
「嗯,如果不這麼做,肯定又有人會死。」
小個子女人舉起了手,制止了拼命掙扎的年輕女人。
嚴厲的男人表情苦澀地點了點頭。
年輕女性握住小個子女性的手腕,制止了她打電話。
「雖然我們不認識,但高橋的葬禮是在我們公司舉行的。」
過了一會兒,拿着針筒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說,似乎想盡量隱瞞情報。
「地點呢?監禁在哪裏?」
嚴厲的男人仰頭望向天空,他似乎在煩惱着什麼。
「在第幾層?能躲過別人的眼睛?真的能不暴露地搬運嗎?」
「秀翔確實是個聰明的孩子。」
那一天,小葉松比呂志回老家收拾行李。
「這裏離我老家很近,說是老家,其實父母已經不在了。而且母親的愛好是唱卡拉ok,爲了不給鄰居添麻煩,特意建了隔音室。那個房間連窗戶都沒有,只要從外面裝上鑰匙就逃不掉。」
因爲是自己離家後養的狗,所以並沒有那麼親近,但在爸爸媽媽的照顧下,愛犬默克有些運動不足,他還是讓它走着,直到心滿意足爲止。
「這是……」
在我和櫻子小姐的注視下,他苦笑着說了幾句話。
「求求你,讓我解釋一下,我們並不是想做什麼壞事!」
「確實……因爲他是一個連道歉都不會向遺屬道歉的男人。」
因爲這種事,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打斷了。一看時鐘,已經過了傍晚六點。又累又餓,爲了散散心,他就去237號國道旁的當日往返溫泉飯店喫了晚飯。
就在他正要撿起來的時候,黑暗中又出現了一個女人,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性。
「發生了什麼事?! 」
順勢接受的那個人,是個纖弱的女性。
雖然已經沒有了目標,但現在的自己卻有些運動不足。將車停在河邊,小葉松先生向北綠地走去。已經快晚上十點了,路上幾乎沒有行人,這也讓人心情舒暢。
看着這個少女般無助的女人,小葉松先生瞬間忘記了自己的處境。
在昏暗的燈光下看到的女人,年齡和小葉松差不多吧,個子也不高,像柳樹一樣瘦削,讓人有種莫名的庇護欲。
她拼命向小葉松先生和他懷裏的女人辯解。
最先想到的是年輕人打架。因爲他們的呼吸都很急促。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出聲。幾個人在黑暗中糾纏在一起,發出熱氣。
那一瞬間,他腦海裏閃過的是那些可惡的色狼之類的罪犯。他覺得還是不要管的好,同時又不能忽視女性被襲擊的事實。
「監禁地點是成員公寓的一個房間,隔音很好。」
「怎麼樣?不能用嗎?你們預定的地方呢?那邊安全嗎?」
小葉松先生說到這裏中斷了,因爲他想起了那悲傷的一天。
無論怎樣的儀式,悲傷的事是不變的。即使是安詳地死去,也會流眼淚;相反,即使是經歷了多麼殘酷人生的人,也會有人哭着送別。
「求求你!快點!」
他屏住呼吸看了看,發現路上有幾個人正在扭打。
保存狀態很好。感覺都是船或潛水艇之類的稀有物品,莫非發現了寶山?他興沖沖地在網上查了一下,可發現那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即使一個一個地拿去拍賣,也很費工夫,高興之餘更感到失望。
對不起,我向他道歉,他苦笑着搖了搖頭。沒辦法,我正要從她身邊走過時,抓住了櫻子小姐的胳膊,用力讓她坐下。
「門口有監控攝像頭嗎?」
這時,注射器男回答完了。
她回答道,似乎馬上就要開始搜查這間房子了。
殘酷的想象掠過小葉松先生的腦海,嚴肅的男人注意到這一點,慌忙搖了搖頭。
「攝像頭也只有正門纔有。」
「……總之,我並不想傷害他們。所以,請你忘掉。」
以下是小葉松比呂志的自白:
年輕女子似乎看不下去了,說出了實情。
小葉松先生屏住呼吸,悄悄走近現場。聲音的主人似乎在離路燈稍遠的地方,直到走到幾米遠,才終於看到一個黑影。
在前方纏鬥的人影,又朝小葉松先生他們這邊來了一個,這次是一個體格健壯的嚴肅青年,小葉松先生提高了警惕。
說到這裏,小葉松先生好像突然意識到似的,表情僵住了。
小個子女人說道,這次輪到年輕女性驚訝了。
「你能答應我說了就不報警嗎?」男人低聲說着,嚴厲地瞪着小葉松先生。
「……我們打算監禁他們一段時間,對他們進行制裁。我會說服他們,讓他們反省,不再犯罪。」
「遺屬?……難道,你認識高橋嗎?」
「我們坐下來談談吧。」
「可是,你們不是要襲擊並綁架她嗎?! 」
男人低下頭。
「別在意……」
看着滔滔不絕的小葉松先生,那三人又面面相覷。
「我知道,他是肇事逃逸的兇手吧?山口和夫,女人則是入江結愛。」
那個男人就是這樣的——年輕女人回答道,小個子女人似乎接受了「是啊」。
「不,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希望你聽我說。大概還有更好的地方。」
儘管如此,在小葉松先生參加的所有儀式中,她的儀式還是令人難以忘懷的痛苦。
說起來,以前在老家養狗的時候,經常讓狗在離這裏很近的美瑛川的河灘、北綠地散步。
這種事怎麼可能不介意呢?這樣的話,他就沒法說話了。
「說服?怎麼說服?」
「沒必要再說下去了。」
櫻子小姐甩開我的胳膊,有些不滿地坐在了沙發上。
但小葉松先生回答說:「你給我解釋一下我會考慮的。」他不想惹上麻煩,但又覺得自己還沒有精明到什麼都不看的地步。
聽見硬物掉下來的聲音。
但是小葉松先生咬住不放,自己也在想自己該說什麼吧。
「要說我想說什麼的話……我也想幫你……如果是我的房子,你可以隨便用。」
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整理父親的書房,但還沒看到終點。除了舊信件和文件,還從壁櫥深處拿出三個裝在紙箱裏的未做好的塑料模型,恐怕是父親瞞着母親偷偷收集的東西。
他慌忙回過神來,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可能是太着急了,手機從手滑下。
「等等!別跑!讓我解釋一下!」
「…………」
小葉松先生看着拿着手機互相摩擦的兩人,對剛剛聽到的那個男人的名字愣住了。
「他就是讓那樣的孩子變得不幸的男人。我知道他不是正經人。所以要抓他……你想怎麼辦?如果這樣的人被襲擊了,去報警就好了。」
「真的?」
「那個……是兩個月前的事了。」
「啊!」
小葉松先生告訴他們自己在殯儀館工作,年輕男女面面相覷。
有點彈性的沙發,散發着陌生人氣味的房間,讓人感覺有些不舒服。我抑制住想早點聽完就回去的心情,也等着小葉松先生開始說話。
想到等一下回去後還要整理遺物,父親的塑料模型怎麼辦,他也不忍心扔了,不知道可以賣給什麼地方……他一邊想着這些,一邊聽着自己的腳步聲,這時,從稍遠處傳來了女人的叫聲。
那個似乎沒有注意到小葉松先生的女人,一開始似乎也把小葉松當成自己的敵人,露出了一副要戰鬥的表情,但小葉松先生的問題似乎讓她鬆了一口氣,「麻煩找警察!」她說道。
男人對小葉松先生說:「你什麼都沒看到。」「你什麼都沒看到,就這樣忘掉回家吧。」
「然後呢?」
「總之,就等着我們報警,不過,就算被警察逮捕了,這個男人也會重複同樣的事情!」
「高橋典枝小姐的葬禮,我至今還記得。她的丈夫高橋章先生,看上去心力交瘁的樣子,當時孩子還小。」
「不會吧……」
山口kazuo——山口一央,沒想到現在才聽到這個名字。
「如果這真的是正確的。」
在此之前一直不肯交出手機的小個子女性,鬆開了年輕女性的手。
「嗯,我是她的朋友。我覺得她最近的行爲很奇怪,可能是……所以就尾隨了過來。」
「不是的!我們不是要殺這兩個人,也不是爲了搶劫,只是想說服他們不要再犯罪。」
「…………」
「應該是叫秀翔吧。是個很溫順很聰明的男孩。很多親戚朋友都來安慰他的時候還好,可是到了火葬的時候卻哭了起來。「媽媽,媽媽」……那時候大家都很難過。」
「我在聽,別在意,開始吧。」
「是、是、是!」
懷抱在小葉松先生懷裏的女人膽怯地回答道。她撿起小葉松先生的手機。
小葉松先生是在一種奇怪的、沒有現實感的、亢奮的情緒中說出的話,聽起來遙遠得簡直不像是自己說的話,他們當然爲難地看着小葉松先生。
「我也會幫忙的。我不認爲他們做的事情是正確的,這樣下去不可能會好。」
一直板着臉沉默的小個子女人也說道。
「可是你認識他們……」
「我們不是朋友,恰恰相反。因爲不小心扯上關係,才惹了那麼多麻煩,我也不能原諒這兩個人。」
這時,一輛出租車從旁邊駛過,好像是附近出租車公司的在迂迴路。
「總之得快點!其他人也會來的!」
年輕女子回過神來似的說道。
「可惡!結果作戰計劃一塌糊塗!」
拿注射器的男人用手捂着額頭,仰天怒罵。
「不過也有可能是往好的方向發展。如果值得信任的話,最好有更多的幫手,這樣就能增加監視的角色。」
男人嚴肅地說道,注射器男終於一臉苦澀地點了點頭。
「……也許這確實也是命運……請帶我去看看。在山口他們醒來之前,我們必須做好監禁的準備。」
看來是領頭的注射器男向小葉松先生髮出指示後,事情就一口氣進行下去了。
小葉松先生自己也很混亂,但不知爲何鬆了一口氣,理由大概是坐在自己車子副駕駛座上的一個小個子女人。
在這種情況下,小葉松雖然這麼想,但還是感覺自己已經難以和這女人分手,感覺像是命中註定的相遇,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吧。
於是兩輛車前往小葉松家,領頭人委託兩名女性監視失去意識被捆綁的山口和交往對象入江結愛,並且緊急準備了監禁房間。
原本是由起居室旁邊的榻榻米房間改建而成的已故母親的卡拉ok房間。因爲鄰居投訴過一次,七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提高了隔音效果。
自己以前用過的鋼管牀一張,褥子和毛毯各一張,還有一個簡易廁所。
還在牆上安裝了兩臺監控攝像頭,以及用來拴鐵鏈的鉤子。
儘管生活中充滿了不公平,但誰也沒有把它掛在嘴邊,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使命感,目的意識使人們對別人的不方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是『廚師』嗎?」
年輕的時候這樣就好了。
「彼此之間的事情,我覺得還是少說爲好,爲了今後。」
「那麼,怎麼稱呼纔好呢?」
在日常生活中,「夥伴」這種強烈的詞語不怎麼聽到,也不怎麼使用。特別是不太擅長與人交往的小葉松先生,聽到「共同體」這個詞,莫名地感到高興。而且其中還包括自己。
小葉松先生怕危險,抓住她的胳膊讓她躲到路邊,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從背後包住嬌小的她,她喫了一驚——然後不好意思地道謝。
「那我就說『醫生』。」
說聲「我回來了」就有人迎接,說聲「歡迎回來」就有人迎接,這樣的生活,即使帶着罪過的味道,也能給小葉松先生帶來小小的幸福。
因爲是小葉松先生的葬儀社的工作關係,他經常都會有一些關於喪事的建議。例如,回禮、做法事的禮物,大多是在葬禮的三個月後送出,所以最好在喪事發生的那個季節選擇好,這樣每個人都有思考自己或父母結束的形式的時間。
然而,當父母去世,五十多歲的小葉松先生回思自己的處境時,他發現自己孤獨得連親密的朋友、妻子和交往對象都沒有。現在真不是爲別人的葬禮操心的時候,這樣下去,別說沒人會來送自己最後一程,弄不好還會孤獨終老。
因爲我們覺得必須讓他們知道自己的處境。但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兩個人似乎還是覺得自己更偉大,瞧不起五個人。
「絕對不會直接施加暴力。」
工作輪班比較穩定的有木工和廚師兩個人。小葉松先生則完全不規律,保育員還要值夜班。醫生休息的時間很少,每天工作和監視,身體上很辛苦。
她原本並不是參與綁架計劃的,而是入江結愛的熟人,一直在追捕負責犯罪的她,和小葉松先生一樣偶然在那一天、那個時間去了河邊。
恐怕廚師也對小葉松先生抱有某種好感,因爲有監控攝像頭,所以兩人之間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只有一次,他們正好在回家的路上偶遇。
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
而且本名是「鄉路祥代」。
光說漂亮話是不行的,他們根本聽不進去。但無論如何,都必須改變這兩個人。不久,禮貌的話語變成了粗暴的話語。
我壓抑着激動的心情,對默默工作的嚴肅的男人說。
在沒有人的視線的時間裏,只有五分鐘的短暫時間,卻只有他們兩個人走在密度如永恆的五分鐘裏。
「我們從今天開始就是一個共同體,但同時,我們也有各自的未來。如果因爲這件事發生什麼糾紛,儘量不要把彼此牽扯進來,這樣至少可以保護同伴。」
但是原則上,不會做任何傷害自己的事。
葬禮結束後,被害人的母親抱着秀翔,一臉茫然地喃喃自語的場景,現在還歷歷在目。
工作時得小心翼翼,各種各樣的規矩也很多。休假也不規律,工作說不上輕鬆,但很有意義。
這是爲了防止萬一升級,傷害到兩個人的規則,我們絕對不是壞人。
手握電鑽的男子熟練地操作着。年齡大概二十五到三十歲。他身高178cm,和小葉松差不多,但體格很健壯。上半身也不錯,但下半身更漂亮,臉也曬得黝黑,和蒼白瘦削的自己簡直是天壤之別。
做了一年的兼職,渾渾噩噩地度過了一段時間後,但在另一場喪事上,小葉松先生再次決定從事這份工作。
「那麼我……是『木匠』嗎?」
領隊說。
「這個……是啊,確實是這樣。」
「葬儀師」、「醫生」、「木匠」、「廚師」、「保育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人們爲了生存所必需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我覺得這似乎是一種暗示。
我端着咖啡,走到監視他們服藥睡覺的年輕女子那裏,她告訴我她是「保育員」。
即使在這樣的時代,「完全沒有工作」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的職業。泡沫經濟崩潰後,父親從事的是完全不算正式工作的建築行業,他知道父親的辛苦,這比什麼都難得。
「當然——那你呢?」
面對表情微妙的領導,小葉松先生點了點頭。他的年齡大概比小葉松小一些,但他有一種威嚴,低沉的聲音有一種獨特的說服力。
雖然最後接觸她的只有這一次,但她還是悄悄地說起了自己的事情。
但他也知道,正是因爲這樣的邂逅方式纔得到了五分。因爲小葉松比呂志是葬儀屋,並沒有吸引女性喜愛的魅力。
小葉松先生和保育員率先清理了被監禁的兩人身上的污物。
而折磨兩人則是醫生的工作。說是折磨,實際上他做的是從兩人身上大量抽出血液。被抽了血的兩人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也因此很少胡鬧。
就這樣,五個人的生活開始了。
小葉松先生不由自主地用敬語回答了他,身後傳來了聲音。回頭一看,「我隨便花掉了,沒關係嗎?」只見一個小個子女人用托盤端着咖啡站在那裏。
「嗯?嗯……嗯,差不多。」
他的視線轉向房間的簡易廁所。
和其他四個人不同,只有她恨的不是「山口」,而是「入江」。
互相關心對方的身體狀況,互相愛護對方的關係,弄不好會比普通的家庭關係還要親密。
男人一邊用電鑽裝鑰匙,一邊嚴肅地問小葉松先生。
最享受處刑時間的,是那個保育員。一個二十多歲的幼師,看上去性格剛強,五官分明,但長着一張娃娃臉,甚至還有些稚嫩。每當小葉松先生看到她像變了個人似的,用刻薄的語言辱罵兩人時,都會大喫一驚。
她過着不太幸運的人生,和丈夫離婚,失去雙親和妹妹,孤苦伶仃。
但爲了讓兩人洗心革面,這是必要的時間。即使被關起來,過着動彈不得的生活,兩人也沒有向五個人屈服。
「真靈巧。」
年齡和職業都不同的五個人奇妙的共同生活。當然,小小的糾紛和爭執也不是沒有過,但彼此都沒有忘記客氣和感謝。
「『葬儀社』……怎麼樣?我們互相瞭解一下工作也沒關係吧?」
除了上廁所和洗澡,其他時間必須聚在起居室也是規矩之一。
小葉松先生可以說既不是,也都是。實際迎來那個時間的時候很興奮,但之後又覺得不好意思、後悔、不愉快,希望那個時間不要到來。
小葉松先生總是爲有人在身邊而感到高興。
雖然房子是由小葉松先生提供的,但小葉松先生有時會忙於工作,甚至會感到內疚。
但是促使他們能夠繼續下去,小葉松先生認爲是因爲對山口他們的憤怒,以及對同伴們的感情。
爲了以防萬一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原本用來監視兩人的起居室裏,還設置了監視自己的攝像頭。雖然不能記錄聲音,但可以記錄每個人的行動。
準備必要的東西是領隊的責任,實際安裝的工作則由那名嚴格的男人來做,小葉松先生負責幫忙。
更重要的是,在一個人的最後一刻,爲了被留在世上的人們,做着有意義的事情,這種充實感會給自己賦予「價值」。沒有特別有魅力的外表、無趣、一無是處的自己,給了小葉松先生一種自信。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會在集體中,連續幾個小時對他們說一些不堪入耳的話,否定他們的人格和存在。如果是一般人,估計很快就會患上心理疾病。但很遺憾,兩個人都不是一般人。
「是啊,改天裝修的時候我會把它弄乾淨的,隨你的便。」
小葉松先生然後想。「如果換一種相遇方式,這五分鐘也許真的會成爲永遠。」
對於一直重複着同樣日常生活的小葉松先生來說,五個人的新生活真的很新鮮。
最喜歡和廚師在一起的時光,對小葉松先生來說,這或許就是全部,比起山口他們,家裏有她比什麼都高興。
小葉松先生反而爲自己不小心碰觸她的身體向她道歉,但她說:「我不討厭。」證據就是,她將自己的手臂摟住小葉松先生的手臂。
一開始,我們面對面,諄諄告誡他們。他們做的事情有多麼殘忍,受害的人們有多麼痛苦。
突然開口說話的是隊長。
「但是……恐怕用得並不乾淨吧?」
相反,木匠和廚師似乎不喜歡處刑時間,不知道醫生怎麼樣。
他們兩個人買完東西,一起從店裏走回家。只顧着聊天的廚師沒有注意到一個手拿手機、踩着自行車的學生。
比起那種事……小葉松先生心情很好。比起考慮損壞房子的事、整理無聊的文件、塑料模型的事,現在自己正在做特別的事,抑制不住興奮。
而且,每個人都互相思念對方,這是事實。最耗不出時間的部分,醫生也願意出錢幫忙;最年輕、腳步輕快的保育員,即使有時要通宵工作,也會勸平時很有負擔的木匠和廚師休息。
大學畢業在即,別說目標了,就連固定的工作都沒有的時候,正好在祖父的葬禮上遇到了殯儀館的工作,這讓小葉松先生深受感動,成爲了他從事這個職業的契機。
吹着溫風的夏日黃昏。吱吱的蟲鳴聲和從路過的屋檐傳來的晚飯的香氣,遠處是孩子的聲音,和踩着落葉的聲音。
在北海道罕見的颱風也給旭川帶來災害的日子裏,我們打心底裏爲彼此的身體擔心。爲平安回家而高興,爲街道和附近的狀況一喜一憂,過着相依相偎的日子。知道了有想守護的人,守護的人的人生的喜悅。
「您的工作果然是建築方面的嗎?」
至今爲止沒有什麼特別的人生。
點了點頭,接過一杯咖啡問道。
「因爲工作的關係,我也認識一些特殊的清掃公司。如果情況嚴重的話,可以拜託他們。」
儘可能留意監視兩人。按照規矩,工作以外的時間都在小葉松家度過,但也有必須各自完成的事情。
不久,五個人聚在一起的時候,就會集體對兩人破口大罵。這是語言暴力。有時還會受傷,讓他們知道自己擁有生殺予奪的權利。
特別是只有兩個人監視的時候,對對方的警戒心會放鬆很多,做過人生諮詢,也做過被諮詢。
這是正當的復仇,即使不是正確的方法,我們也在做正確的事情。
小葉松先生唯一讓別人喫驚的,只有葬儀師這個職業。經常從事遺體相關的職業,有時會被人疏遠,甚至會被人以奇異的眼光看待。
木匠對什麼事都很靈巧,其中料理似乎是他的興趣。爲此,廚師和木匠兩人不僅負責監視,還負責準備飯菜。特別是廚師還抽空打掃了很久沒有打掃的房子。
——如果兇手完全沒有道歉的話。
「我們不是罪犯。也不打算殺掉山口或者傷害他,我們要與罪犯劃清界限,我們的目的是對他進行制裁,阻止未來悲劇的發生,但是這個方法有很大的風險。」
嚴厲的男人也自報家門。這樣四個人的愛稱就定下來了。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一個多月。
應該說是犯罪,不,恐怕這已經是犯罪了。但是因爲法律無法制裁,所以我們要用自己的手懲罰罪犯。
規則有兩個。
保育員和小葉松先生對人類的「污垢」比較有耐性。特別是小葉松先生,比保育員更不排斥。既然從事遺體工作,就必須和這些「污垢」打交道。
在狹小的隔音房間裏,在兩個人的惡臭和五個人的熱氣的包圍中進行的這種禍不掩藏的私刑,被保育員命名爲「處刑時間」。
「和他們說話的時候,一定要派人監視。」
每天誰都很辛苦。
自然而然地,就像一家人一樣,日常的問候從不間斷。感謝和道歉的話也。雖然雙方都沒有公開個人資料,但近期的話題逐漸增多,還聊起了家常,小葉松先生臉上的笑容多了很多。
五個人都有各自的工作。就算把山口他們監禁起來,自己的生活也必須繼續下去。
她似乎有着明確的憤怒,也許是憎惡。她和山口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既不是哥哥姐姐也不是家人的奇妙共同體中,小葉松先生他們確實產生了「絆」和「情」。
但山口他們對這些話充耳不聞,依然保持着反抗的態度,一連好幾天都沒有表現出異樣。
「真的可以嗎?」
爲了不被陌生人的進出嚇到,我告訴鄰居我和值得信任的朋友一起開了合租房。房子一直空着,在防盜性確實不好,如果不是來歷不明的人就放心了,所以有時可能會吵得很兇,還請鄰居不要見怪。
他們各自用借來的廉價智能手機聯繫,互相通融,五個人監視着兩人。
同時也考慮了自己今後的發展,除了小葉松先生以外。
山口和入江還不屈服,青色的果實還是青色的,還沒有成熟。如果就這樣放了兩個人,最後滅亡的是自己。小葉松先生意識到五個人的生活已經到了持久戰的地步。
同時也放下心來,像這樣身邊有人的生活,還能繼續下去。
即使是充滿罪惡和污物氣味的生活,他也不想放棄這種有價值的生活。
小葉松先生感到末日將至,卻又害怕時間的流逝。雖然不知道一週後會怎樣,但每當夜晚來臨,他就會強烈地想,明天應該沒問題。
就這樣,那一天終於到來了。
小葉松先生下班回到家,迎接他的是臉色蒼白的保育員。
「啊,你能來真是太好了!我一個人該怎麼辦!」
「怎麼了?」
保育員一臉焦急地癱倒在玄關前的走廊上,跪在地上。
「到底怎麼了?」
看來今天她一個人監視了兩個人好長一段時間。
「出血了。」
保育員臉色鐵青地小聲說。
「出血?」
「嗯,入江那邊。」
「從哪裏來的?」
莫非入江和她之間發生了什麼事,讓她受傷了?因爲她沒有馬上回答問題。
「到底是從哪裏出血的?」
小葉松先生又重複了一遍,卻很小心地沒有用攻擊的語氣。
廚師冷冷地回答。
「發生什麼事了?」
「幸運的是,出血量沒有想象中多,輸了兩個人的血應該能解決問題。」
「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途中順便去醫生的醫院把情況告訴他。」
小葉松和木匠慌忙跑到醫生跟前制止,明明說好暴力是禁止的。然而,不是別人,就是醫生想要傷害山口,這讓他難以掩飾內心的衝擊。
「沒什麼……只是她翻了個身之後,真的突然開始出血了。」
小葉松先生並不想反駁廚師的話。儘管如此,他還是無法吞下心中的問號,戰戰兢兢地說道。
氣氛明顯有些異樣,廚師的表情也越來越僵硬。
「我原以爲我最喜歡媽媽做的咖喱,但現在我最喜歡你做的咖喱。媽媽做的咖喱太甜了。你做的咖喱裏那沙沙的姜真的很好喫。」
「所以沒關係。沒有必要爲孩子的死亡感到後悔,誰都沒有錯,錯的是山口和入江本人。」
醫生從兩人身上分別抽出400毫升血後,把血輸進了入江的身體。雖然情況不容樂觀,但總算擺脫了緊急時期。
「但是,這次也……」
今晚的晚餐是豬肉湯。裏面放着切得稍大一點的蔬菜。這是她希望孩子多喫一點營養的真心。不僅有土豆、洋蔥、蘿蔔、胡蘿蔔,甚至還有烤魚。
「……這是我們的錯嗎?」
這就是狐假虎威嗎?儘管如此,當小葉松知道木匠和自己的想法相同時,頓時獲得了勇氣,這次他清楚地看着五個人的眼睛。
她沉穩而文靜,用沒有起伏的聲音淡淡地把一切告訴小葉松先生,小葉松先生聽着,似乎再次體會到偶然的可怕。雖說事實比小說還要離奇,但那天晚上,五個人這樣聚集在那個地方,果真是命運的安排嗎?
「沒辦法,我只好答應他們承擔一部分押金,好讓他們租房子,然後把她趕出家門,否則恐怕連山口都會住在我的房間裏。」
木匠說萬一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就晚了,誰也拯救不了。
「沒關係的。她本來就是容易流產的體質。以前也聽說過她很早就流過產。」
出血好像真的是剛剛發生的事。小葉松先生也確認了一下,現在的量應該不算多,但牀已經被染成了血的顏色。
保育員不耐煩地說,木匠制止了他。
木匠三十分鐘後回到了家。那真是長得令人髮指的三十分鐘,但是他把意識到事態緊急的醫生帶來了。
「不用在意。反正就算平安生下來,也是一條活不下去的命。不管是流產還是生產,那個人都不是沒經歷過。」
入江好像昏厥過去了,我再怎麼煩惱也沒用,就聯繫了醫生,但他沒接電話。
「可是……真的不送去醫院不要緊嗎?」
這讓小葉松先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聚餐時上時,說了一句「裏面像是有鳥食似的」,男性陣營表示同意,但女性陣營卻紛紛指責說這對健康有益。
結果小葉松先生和保育員都不知所措。他拼命給醫生和其他同事打電話,終於和木匠通上了電話。
醫生回過神來,環視着同伴,保育員和木匠舉起手。
醫生說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應該是……流產了,這胎兒週數還早吧。」
「你做了什麼?」
保育員提高了聲音。
「怎麼會!我不知道她懷孕了。」
「帶她去怎麼辦?怎麼解釋?」
「先從房間出去吧,請說明一下情況。」
然後醫生站起來,突然踹了睡在地板上的山口一腳。連續兩次。第一次擊中腹部,由於山口迅速縮起身體,第二次擊中膝蓋。
「……算了吧。應該放了他們。」
又對可靠的木匠鬆了一口氣,不光是體形,他真的是個靠得住的男人。
「不用在意。」
在這種情況下,廚師斬釘截鐵地說。
「是我的責任,應該事先驗血。」
醫生叫道。
「啊,怎麼辦……」
「我也以爲是來月經了,可是……我覺得不是。她在牀上翻了個身,血突然就像溢出來一樣流出來了。」
「怎麼可能!現在放了兩個人,萬一警察衝進來怎麼辦?」
當然大家都不願意去報警。爲什麼就因爲山口和入江,自己就必須被問罪呢?沒有比這更不合理的事了,小葉松先生很理解大家無法接受。
這次說不出話來的是小葉松先生。
大家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一方面是因爲她瘋狂的笑容讓小葉松先生感到恐懼,另一方面是因爲小葉松先生不覺得廚師在說謊。
「在那之前大家一起去自首吧,現在還可以回去。」
保育員的臉上充滿了憤怒,而不是後悔。
「木匠沒接,我正想給廚師和你打電話呢。」
「我有時會去看看他們倆過得怎麼樣,所以給他們找了附近的房子租住。然後我發現他們倆很奇怪,竟然都不缺錢,他們倆都不去上班,一有時間就去柏青哥玩,我不覺得他們有那麼多錢。」
「可惡!」
當甜點擺上蘋果時,她咬了一口——保育員終於哭了起來。
「太過分了……爲什麼要這樣……」
他們不知道說什麼好,結果說的就是這些內容。
結果過了一個月她就被炒魷魚了,理由是早上起不來,廚師叫她幾次也叫不起來,別說遲到了,有時臨近下班時間纔來上班,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雖然存款減少了不少,但總比就這樣被寄生強。廚師原本打算替他們找一間房子,說下次不再幫她,就此斷絕關係,但最後還是沒能做到,因爲她覺得如果放任入江不管的話,可能入江還會給別人添麻煩。
大家都感覺到了結束。
過了一會兒,保育員似乎難以啓口地低下頭,回答道:「從下半身開始。」
面對不安的保育員,醫生搖了搖頭。
廚師抱着肚子扭動着身體,一副十分可笑的樣子。
「那個,那……難道不是因爲她是女性嗎?」
「不,他說得沒錯。應該沒問題,這……還是太過分了。」
在做各種處理的時候,小葉松先生和無所事事的廚師一起準備晚飯,同時意識到這樣的生活即將迎來終結。
所以不用哭了,廚師把手輕輕摟住保育員的肩膀說。
「以後真的會是我們想要的結果嗎?如果又發生了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們又要死了呢?」
「什麼?」
木匠似乎也對救護車持否定態度,答應先火速趕來。小葉松先生雖然年紀比自己大,但聽到木匠沉着冷靜的聲音還是鬆了一口氣,爲自己最終一事無成感到羞愧。
也可能是肛門等疾病,但是保育員搖了搖頭。
聽了讓人心情不好的話,小葉松先生嘴裏的蘋果都喫不下去了。
「可是……真的沒問題嗎?」
「怎麼辦纔好?肯定不正常!」
「她是來我工作的公司打工的。那時我認識了她,覺得她的情況很可憐,不知不覺就給她提供一些幫助,但我很快就後悔了……只要讓她住一次,她就會找各種理由泡在別人家裏,還會從別人錢包裏掏錢。」
「出血情況平穩,要看情況。只是需要輸血。她是O型血。這裏面有O型血的人嗎?」
「所以,爲了不變成那樣,我們五個人……」
「萬一殺了人,我們就真的是不可饒恕的罪犯了!」
應該叫救護車嗎?但這樣一來,自己做的事情就會暴露出來。話雖如此,如果入江死了,那就無法挽回了。
「誰都不知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再說了,這樣下去行嗎?必須避免連她都死了。」
由於情緒激動,小葉松先生先催促醫生離開房間,保育員也跟在後面,就在這時,廚師也回家了。
「這是……」
讓人遺憾的是,可能是被抽了血不舒服吧,保育員不太敢喫東西,木匠反而喫得很好,也有平時不怎麼喫的醫生也是如此。
木匠也忍不住沉默了吧,但是廚師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大家都很驚訝,因爲從來沒見過她笑成這樣,當然還有小葉松先生。
廚師對入江抱有很深的憤怒,比自己意識到的還要激烈。彷彿只要讓恨意胡亂宣泄,就會容易傷害到別人,絕對的。
「其他人呢?」
雖然自己也覺得這句話並沒有什麼安慰的意思,但現在有比後悔更重要的事情。
「不好說。雖然也有人說壓力是問題,但如果是早週數的話,有可能是受精卵本身有問題。本來嬰兒本身就不弱。孩子不是想流就能流的。」
「那我該怎麼辦呢……」
也沒有特別痛苦的樣子。醫生帶着驚慌失措的保育員給入江看病。
木匠想接過廚師手裏的超市購物袋,卻撲通一聲掉在了地上。一聲巨響,兩個紅彤彤的蘋果掉在地上。
「因爲是那樣的人吧?」
就像責備小葉松先生一樣,保育員抓住了小葉松先生的脖頸,又用拳頭打了幾下他的胸口。
他們嘻嘻哈哈地笑着,但「這次」恐怕不會再來了。
醫生鼓勵保育員說,胎兒已經不痛地隨着血液排出了。但是,誰都知道入江在肚子裏所處的環境已經無法安全地養育孩子。
「我們沒必要覺得自己很壞。她應該也很感激能輕鬆地流產掉吧。不然的話,她就不得不殺了或者拋棄自己的孩子了。」
另外還有鹽烤秋刀魚、涼拌長梅肉、涼拌小松菜,米是保育員最喜歡的雜糧米。
就在廚師覺得入江這樣的女人實在是甩不掉的時候,入江卻遇到了山口。
於是,我無論如何都很在意這種違和感,下定決心跟蹤了兩人,這就是「那一夜」。看到眼前有三個人要綁架他們,我嚇了一跳,卻不想阻止。
「啊,真的嗎?只不過是把大蒜和大量的薑末炒一下而已。不過聽你這麼說,我下次還得做。」
「我不是從一開始就說過不能原諒她嗎?她從十幾歲開始就反覆離家出走,搬到用手機認識的陌生男人家裏,這當然不是普通的生活。有幾次因爲被人搞大了肚子,她要麼流產了,要麼把生下來的孩子扔到水庫或下水道里。」
「討厭!而且還要讓他們更痛苦、更痛苦,不讓他們再犯罪就沒有意義了!」
保育員果然用責備的眼神看着她,但廚師卻若無其事地伸手拿蘋果。
「什麼?」
似乎恢復了冷靜的醫生按着額頭低下了頭。
「嗯,下次。」
木匠叫喊着,儘管如此,保育員似乎還是不肯退縮,用雙手捂住耳朵,搖了搖頭。
「就這樣監禁下去,兩個人真的會變嗎?就像木匠說的那樣,說不定哪天其中一個就死了,我們就無能爲力了。如果在情況變得比現在更糟之前自首,也許可以免於判刑。」
小葉松先生的話讓醫生皺起了眉頭,一副忍耐着傷痛的表情。
一開始,他以爲那兩人會馬上發出聲音。他相信山口他們會向他求饒,因爲受到了最惡劣的對待,但實際上,山口他們對他毫無反應。
不管對方說什麼粗話,他們都報以一笑,不正面回答問題,無視他們,並且滿身是穢物地嘲笑他們。
慢慢地,對話變得不成立了,也許是因爲他們確實因爲被監禁,心理開始崩潰了。但在他們身上找不到「改過自新」的字眼。唯一可以確信的是,如果離開這裏,他們還會犯罪。
「看不到盡頭。他們心中一定根本就不存在『良心』這種東西吧?一開始就沒有的東西,無論怎麼等待也不會出現。」
醫生眉頭緊鎖,保育員低下了頭。只有廚師直視着小葉松先生,接受了他的話。
「確實是這樣,也許可以不被判刑。但是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到現在爲止的生活已經不可能了,工作和朋友都會失去。」
「…………」
這次輪到小葉松先生低着頭。如果失去了現在的工作,自己該怎麼活下去呢?
「總之,你好好想想吧。今晚大家的情緒都很高漲。不管怎麼說,還是先別動入江比較好,明天以後再慢慢商量吧。」
醫生說完就回醫院去了。剩下的四個人,最後幾乎都沒有開口。
就這樣,再也沒有什麼事情發生,不久天就亮了,小葉松先生和廚師、木匠去幹活了。保育員今天好像休息。因爲擔心,廚師今天也會提前回家。下了夜班,醫生中午也會回來吧。
小葉松先生思考了失去工作的恐懼。
雖然不是特別親密,但受到社長和夫人的關照,同事也都很好相處。離別無疑是痛苦的,而且是作爲罪犯被拋棄。
在同乘一艘船的時候,就必須下定決心。帶着後悔的心情,小葉松先生又重新想了想,即使如此也要堅持到最後,當小葉松先生回到家時,看到的只有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的木匠。
「消失了。」
木匠說。
監禁房間敞開着,裏面空無一物。山口和入江的身影,還有三個同伴的身影都不見了。手機也已經註銷了。
「至少準備監禁的醫生、保育員和木匠應該都認識,這是沒錯的。三個人應該有交集,至少能查出一個人的身份就好了。」
「我到底該怎麼辦?」
說着,小葉松把我們帶到客廳旁邊的監禁房間。地板上沒有明顯的污漬。只是房間裏充滿了雜菌繁殖的難聞氣味,既像死臭,又像不衛生的公共廁所的臭味。
儘管如此,由於領導級的醫生和年輕好強的保育員是中心人物,忍耐力強的鄉路小姐和不說多餘話的木匠反而像是佔了便宜一般。
小葉松先生爲難地說,他自己也曾想盡辦法,結果誰也沒找到。
「可是,該怎麼辦呢?」
對於櫻子小姐的惡意措辭,小葉松先生也沒有退縮,點了點頭。
小葉松先生的臉上頓時沒有了血色,很抱歉,她的房間裏確實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跡。
「我可以推測,她不是因爲負罪感太強烈而自殺,就是被同伴殺害,但考慮到時間點,我認爲那兩人的死和她有關比較自然。」
「話雖如此……」
難道那是她爲了實現與小葉松先生的約定而製作的東西嗎?就算送不出去,也想給他做吧?
◇
「兩個人雖然沒有抱怨,但也有幾乎不睡覺就去工作的日子。」
「不過,現在有網絡了。」
「本來,剛開始監禁的時候,我就懷疑這件事是否正確。所以獲釋後確實鬆了一口氣……但同時又覺得背叛了他們,心裏很痛苦。」
這是我的真實想法,儘管證據擺在眼前,但站在眼前的男人無論看起來都不是像會做出那種了不起的事的人。
話雖如此,「畫得好=像」也不一定,頂多只能作爲參考吧。
我心想幾乎不能再期待了,但還是問了一句,小葉松先生苦笑着說:「留下的話就危險了。」那是理所當然的。
「哦……是真的嗎?」
唯一清楚的是,「生物」被關在這裏的氣息,至今仍清晰地滲入空氣裏。
「怎麼可能!那不是火災嗎?難道會是殺人案件?」
「是啊……大概輪班最穩定的是木匠。他晚上十點一定會到家裏來。相反,保育員和醫生的輪班不一樣,兩個人有時還要值夜班。廚師雖然在時間上多少有些變動,但基本上都是從早上到傍晚。」
我和小葉松先生面面相覷。但是櫻子小姐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啊」了一聲。
對櫻子小姐的提問,小葉松先生點了點頭,想起了什麼似的看着天空。
不過,畫裏面的保育員,連她的蘑菇形短髮、嘴脣上的痣等簡單易懂的特徵被可視化了,這應該很有用。
櫻子小姐回答道,她還是老樣子,完全不考慮對方的心情。那種事,我和他都知道。就算知道了,但至少該想想別人的心情吧。
「是啊……那麼,鄉路小姐是怎麼死的呢?」
「……可能是被釋放後無處可去才自殺的吧?畢竟已經被通緝了。」
「不……比起這個,應該說我難以置信吧……」
鄉路小姐在食品工廠工作,這我也知道。
然後想找出鄉路小姐非死不可的理由,爲了被留下的小葉松先生。
我本想向她展示自己的優點,告訴她我除了點餐以外的長處,但遺憾的是,儘管羅列了這些職業,我卻找不到任何答案。
小葉松先生打開房間的燈,撲通一聲癱坐在沙發上,仰望天花板。就連木匠,小葉松先生也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這些人已經死了,也有可能還沒有被發現遺體。即使被發現了,如果被定性爲自殺,報紙也不會刊登吧。事實上,鄉路小姐的死沒有成爲新聞,也沒有刊登在死亡欄上。
送葬人小葉松先生也一臉痛苦地肯定了櫻子小姐的話。
「說到非典型性自殺,雖說沒有反抗的痕跡,但鄉路小姐也有被殺的可能性。」
「首先明確的是你們所規定的稱呼,你說過是根據職業來的。」
然後我突然意識到。鄉路小姐的房間。她去世的時候,廚房裏留下了一鍋滿滿的咖喱。
「話是這麼說,但如果是在沒有意識的狀態下被人放了火,那又如何?就算因爲火災燒死,也不可能全部解剖屍體。這裏是日本,警察認爲是自殺而沒有解剖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嗯,我也沒辦法聯繫上他們……我好幾次想找警察,但我不能背叛他們。只是每天提心提膽,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和山口的事會登在報紙上。」
由於職業的關係,小葉松先生的工作時間最分散,從結果來看,鄉路小姐和木匠的負擔很大。
「……但是,就這樣忘記也許更好。」
在這種不安中,噩夢終於變成了現實。
櫻子小姐用鼻子哼了一聲,彷彿在說這是理所當然的。
信上只寫了這些,真是毫無意義的分手。
他說出了那樣的泄氣話,這樣做不行,小葉松先生內心的聲音告訴自己他說得沒錯,小葉松先生頓時癱倒在地。
通過這幅畫,我明白了他是多麼珍惜同伴,是帶着愛在和他們交往的,我的胸口一陣刺痛。
「不行,我不能一個人去報警,要自首,也得和同伴一起去。」
我無言地傾聽着小葉松先生的話,直到太陽慢慢落山,客廳變得昏暗。
「另外,我想他們的工作地點至少都在離這個家三十分鐘以內的地方。」
「那麼,小葉松先生和他們就這樣分別了嗎?」
「嗯。」櫻子小姐抱着雙臂說道。
「大家都是下班後纔來的,那上班時間呢?」
「……先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警察怎麼樣?」
「至少照片什麼的沒有吧?錄像帶也全部被拿走了嗎?」
我想起自從被Phantom告知後,現在偶爾也會去看看那些密告罪犯的告示板。這些人有可能是偶然在那種地方意氣相投,出於無法抑制的正義感,從而走上了犯罪道路。
但小葉松先生說肖像畫倒是有的。
桌上放着各自的信件。打開一看,裏面有一百萬日元和一封醫生寄來的信。
「怎麼會……」
「明白的部分?」
「可是,你知道他的工作單位吧?」
小葉松先生斬釘截鐵地說,我稍稍改變了對他「懦弱」的印象。
小葉松先生雙手捂着臉,含混不清地說。
「這都是他們自己乾的,你有必要爲此感到焦慮嗎?」
「嗯。」
實際上,不只是鄉路小姐,可能剩下的同伴都死了。特別是能在這個家裏繼續過着奇妙的生活,可能是因爲每個人家裏都沒有每天等待當天往返的對象。
「真是奇怪的事啊……想必你們驚呆了吧?」
我對木匠說,他點了點頭。
雖然畫的時候四個人都已經消失了,即使細節不準確,但印象和特徵還是很明顯的——說着,小葉松先生遞給我的四幅非常漂亮的畫。0;「我小時候想當漫畫家。」小葉松先生害羞地說1;,一聽到肖像畫,我就想象出鴻上大畫家的畫,對此必須道歉。
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居然在這個房子裏監禁了兩個人,還有一個小生命消失了,而且還是通過眼前這個看似無害、懦弱的男人的手。
「是的……只是一種不可思議的關係。我想他們並不是朋友,而是陌生人。三個人都有所顧忌,不知道他們是通過什麼關係認識的。」
「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那就是醫生、木匠和保育員,他們三人本來就是策劃綁架監禁的人。」
青葉先生說過的話——無論什麼樣的遺體都應該解剖。爲什麼不能好好地面對死亡呢?因爲無法傾聽臨終的聲音,很多死亡,就是這樣被忽略掉的。
但反過來說,即便如此,兩人也想對山口和入江施加制裁,木匠爲什麼那麼恨山口呢?
「可是,也有可能是那些人殺了鄉路小姐吧?」
「墊子處理掉了,木匠也幫我打掃了房間,看上去幹淨了不少,但味道還是很難去除。」
「可能是有什麼共同的愛好吧。」
山口和入江在火焰中喪生,鄉路小姐也自殺了。
「哎……」
「是啊,三天後竟然神奇地又發生了一起肇事逃逸事件,也許這也是命運的安排吧。」
「就跟拼圖一樣,從知道的部分開始填就行了。」
「怎麼了,少年?」
那一定是一場夢。
只要檢查一下他們的肺,就能很容易判斷是活着時燒焦的,還是死後才被燒焦的。但如果根本就沒有解剖,那就很容易被忽視掉真正的死因。
「不……」
於是,小葉松先生決定這麼想。
櫻子小姐一臉若無其事地說。小葉松先生的嘴角浮現出苦笑。如果他能做到這一點,就不會那麼痛苦了吧。
「再怎麼說,只要驗屍,兩個人的死因不就清楚了嗎?是殺人後放火,還是被活活燒死,這點應該清楚。」
「葬儀師」、「醫生」、「木匠」、「保育員」、「廚師」——他們都是根據自己的職業來命名的,我側耳傾聽他們的對話,思考從我的角度是否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
客廳裏還殘留着昨晚烤秋刀魚的餘香。在殘留着生活氣息的房間裏,小葉松先生煩惱着,煩惱着——然後選擇了沉默。
有沒有讓醫生、木匠和保育員同時感興趣的事情?櫻子小姐問小葉松先生,小葉松先生說:「誰知道……」困惑地歪着頭。
我擦着突然湧上來的眼淚,在心裏發誓,一定要去尋找剩下的三個人。
「不用着急。把知道的事情一個一個連起來,點總有一天會變成線。就連人的骨頭,如果沒有肌肉也會亂成一團。」
「那就只有去找了,找到之後讓他們去自首,如果不想過那種一輩子無所事事,連不相干的人都能跑去對方問『怎麼辦』的生活的話。」
確實,這三個人的職業、年齡、性別都沒什麼交集。
小葉松先生有時也會聯繫他們回家,三十分鐘這一點似乎是確鑿無疑的。雖說如此,三十分鐘還是囊括了相當多的區域。這旭川到底有多少醫務人員和保育人員呢?建築界人士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這樣做,除非那樣做,他們的罪過才能減輕一些。
在同伴中,有人會留下那個『點』嗎?
櫻子小姐一邊看着畫,一邊小聲說道。
雖說今年的秋老虎並不厲害,但沒有人會因爲遺體被發現的時間太長而高興。家裏經營公寓的我和在殯儀館工作的小葉松先生都很清楚這種緊急性。
「如果你報警了,我就公開這段對你們都不好的錄像。我希望你們保持沉默,同時也相信你們。雖然被說成是收買,你們心裏想必很不舒服,但我希望你們能用這筆錢忘掉一切,我真的很感謝你們過去的一切。」
「不……確實,即使死於火災,如果沒有肉眼可見的案件痕跡,就當作自殺處理,從而不進行解剖,這種情況並不少見。」
「即便如此。如果走錯一步,我可能也會站在同樣的立場上做同樣的事情。所以,我絕對不會背叛他們——即使殺了她的是他們。」
「算了,這三個人當中比較容易找到工作地點的應該是保育員,從這條線開始找吧。」
櫻子小姐拿着保育員的畫說道,我和小葉松先生面面相覷。因爲我也一時沒弄明白原因,櫻子小姐對這樣的我們喫驚地嘆了口氣。
「很簡單的事。如果她真的是保育員,工作時間也不一致的話,只要去找一家晚上也有孩子託管的機構就行了,這樣的地方旭川恐怕很少。」
不過如果不是保育員,而是其他形式的孩子託管工作,那就很難說了,櫻子小姐說完,拿起了我的手機。
「至少拿個平板電腦怎麼樣?如果你不喜歡打電話的話。」
「你不是喜歡不厭其煩地給我發短信嗎?」
「你太執拗了……」
不就是這麼擔心嗎——我一邊說着,一邊搜索旭川市內的保育設施。正如櫻子小姐所說,二十四小時運營的保育設施在旭川並不多。
「先去附近的這兩家看看吧。」
我接住扔過來的手機,放進口袋,小葉松先生驚訝地看着我們。
「難道說,你打算直接去拜訪她嗎?」
「還有別的辦法嗎?」
「你們……爲什麼要做到那種地步?」
的確,我只不過是認識了一個已經死去的女人更何況櫻子小姐,她只見過已經成爲遺體的鄉路小姐……只有這些交集的我們。
既然如此,爲什麼會得到這樣來幫助他呢?小葉松先生似乎有些困惑。
「其實我也很在意肇事逃逸事件。事故發生的那天,我正好從現場旁邊經過,在買完東西回家的路上……看到急救隊員正在拼命按壓胸骨。」
如果把當時受害女性的狀態稱爲「死」,那麼她無疑是我第一次見到的「屍體」。
「是嗎……」
事故現場的異樣氣氛,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有人拼命想要把快要斷了的線留住,有人像自己的事一樣悲傷或憤怒,有人漠不關心,有人因爲禁止通行和觀衆太多而生氣,還有人笑着。
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的死亡或不幸,有時會成爲娛樂。古羅馬人樂此不疲地看着奴隸在鬥獸場死亡,大概就是這樣吧。即使過了幾百幾千年,人類也不會改變嗎?
「麻煩嗎?」
「雖然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但我祖母的興趣是畫肖像畫,她就是這樣的人。」
「最近我媽換了新的電飯煲,倒不是說是因爲以前的壞了,以前那個已經用了十多年了,不管從水電費還是味道上來說,果然還是新的比較好。」
「那個……有什麼事嗎?」
「男女關係……嗎?」
「嗯,怎麼說呢,應該是發生了什麼男女關係上的問題吧。」
說着,笑着的高田小姐突然爲難地抱起了胳膊。
「是嗎?真是個認真的祖母啊。」
就這樣,車子向市中心駛去,不一會兒就到了第一家託兒所。
◇
一個人看着孩子們的女人有點生氣地叫來了高田小姐她們,我意識到再打擾她們就麻煩了,我們是時候該走了。
「她就在最近辭職了。事先沒有聯繫,突然來了一個電話。後來再打電話過去,似乎是因爲已經解約了,所以電話也打不通,我們去了她的公寓,發現那裏也已經搬家了,她還把行李留在儲物櫃裏。」
儘管如此,我還是往房間裏看了看,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時從後面傳來了訝異的聲音。
「如果問房東,也許能知道她的搬家地址和聯繫方式,但也有可能不告訴我。如果是我媽,我想她一定會拒絕,說『除非有血緣關係』。」
「爲了避免骨頭燒焦,每隔幾個小時就要添加熱水,這實在很麻煩,但是這樣做出來的標本可以放置得比較久,氣味也比較少,所以還是很好用的。」
她的反應和預想的一樣,不過,老婆婆理所當然會說不行的吧。
「至少有零星的消息嗎?是不是在市內之類的。」
「是啊,真是太突然了。」
好像很久沒有像這樣兩個人坐櫻子小姐的車出去了。不知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我們的談話總是莫名其妙地不活躍。
果然她連附和都沒有,但我很清楚這些閒話不會引起她的興趣。
「找人?」
不管怎樣,我們先確認了102號房間的位置,然後出去觀察了一下,窗戶沒有窗簾,空空蕩蕩的。
「這段時間,她的樣子很奇怪,我還在問她是不是私生活出了什麼事,她就忽然辭職了。而且幾乎都是連夜逃跑……對吧?會不會是被沒用的男人騙了?」
其他房客只有房間號。至於三木小姐住的102號房間,好像連房間號都被拆掉了。
我咬住不放,她爲難地抱着胳膊搖了搖頭。
這家設施位於一棟三層大樓的第三層,上面用圓圓的字體和七色的字體寫着「24小時保育園藝♫」。
因爲我擔心那一次是不是真惹她生氣了,可能傷到了她。然而,像這樣用骨頭爲藉口叫她出來是不誠實的。
「這樣啊……不過我不想打擾你旅行。」
「哦!你試過了嗎?我家老婆婆不允許。」
「果然是空房間啊。」
「而且,還?」
我不認爲她們是壞心眼的人。也許知道真相後,這些人會後悔也會傷心的,所以,至少不要變成最壞的結果就好了。
在美瑛擔任蛇的飼養員的對中先生,把冷凍的老鼠和鼴鼠作爲主食餵給蛇。
「有什麼事?」
面對這個奇怪的客人,這個女人雖然面帶笑容,但似乎有些警惕,不知道該不該歡迎我們,她若無其事地把抱着的孩子託付給另一位同事,說:「老師,我有話要和客人說,你先到電視機的房間去一下。」好讓其他人遠離我們。
儘管如此,女保育員還是親切地問我們。她的長髮在腦後紮成一束,劉海用可愛的貓髮卡固定。年齡大約三十多歲,酒窩很明顯,給人留下深刻印象。名牌上寫着「高田」。
「啊?不過我想就算真的去了也見不到類老師。」
櫻子小姐也訝異地問道。
走上裝飾着手工海報的樓梯,敲了敲機構的門,一個穿着圍裙、抱着小孩子的女人,用爽朗的笑容迎接了我們。
「是小白鼠,是對中先生讓給我的很大的小白鼠。他說都最近沒有養過那麼大的個體,所以骨頭大小一點都沒有減少。」
當然,房客不會馬上定下來,而且三木也不太可能搬了一次又馬上搬回來,所以空房間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也經常吵架就是了。」
「我只是最近剛切除了骨頭,還沒有用藥和組裝,我想等櫻子小姐回來之後……」
「那個……我們不是想來拜託這裏,而是想來找人。」
我不悅地叫了起來,她聳聳肩。
也許是想不出其他合適的關係,或者是被人挑逗了,但如果真的覺得很像的話,我會很高興。
「是啊。她最近好像幾乎沒怎麼回家,一個星期前突然說要搬家。她沒有告訴我要搬到哪裏,說現在還不想給我添麻煩。」
高田小姐說着,叫來了在遠處抱着嬰兒的同事。那位保育員一看到畫就呵呵地笑了。
他不停地道歉,我們決定去比較近的兩所託兒所看看。
我走下櫻子小姐的車,一邊看着從育兒所裏拿到的便條,一邊再次確認了建築物。我原以爲她應該住在離神樂再近一點的地方,所以對她住在這裏感到不免有些喫驚。
「是啊,那你煮了什麼?」
「這個人以前在外面的時候照顧過我祖母,祖母沒能向她道謝,至今都很後悔。聽說她在附近的託兒所工作,我一直在找她,希望能找到她,並向她道謝。」
有一家不知道做什麼工作的,橫寫的公司事務所,手寫的「上田」兩個字,貼紙的一角上印有破了的「〇〇TSUZAWA」0;大概是松澤吧1;。
「喂,這不是類老師嗎?」
站在我身後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大嬸,手挎環保揹包。
「這是明智的判斷。」
我正要離開,卻又停下了腳步,我擔心在房子周圍轉來轉去給別人添麻煩,如果被懷疑就麻煩了,所以剛纔櫻子小姐用過的謊言,我在這裏也用了。
「我其實無所謂這件事,只是因爲這孩子很在意,所以才幫忙的。不然的話,我就會一個人介入這件事了。」
櫻子小姐找了個似曾相識的理由去詢問高田小姐。
的確,人們都喜歡流言蜚語,更何況,越是這種無聊的內容,越想告訴別人。
「真是一對好姐弟啊。」
「是類老師嗎?」
說着,櫻子小姐拿出了小葉松畫的肖像畫,高田小姐一看到就「啊!」揚了揚雙眉。
對於標本的存儲來說在溫度是很重要的,煮沸的話骨頭就會受損。把已經分離了血肉的骨頭放入已經被儘量放掉空氣的密封塑料袋中,持續保溫兩天,這樣就可以了……
儘管如此,我們說或許能從鄰居那裏打聽到些什麼,高田小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地址告訴了我們。也許她在擔心會惹上什麼麻煩的同時,也覺得能給類小姐添點麻煩就好了,我感覺到這是一種惡意的意識在起作用。
高田小姐和另一個保育員意味深長地對望了一眼。
「不過以前的總算還能用,所以我就接手了。不久前,沢先生說電飯鍋也能做骨骼標本。」
小葉松先生對我們的對話眯起了眼睛。
「很遺憾,我也不知道搬家的地方。」
車裏只有迪雅貝爾閣下的狂笑,最近發行的實況錄音CD,她果然買了。
她住的公寓位於常盤公園一側。說起我來最近沒怎麼去過長盤公園,常盤公園的小賣部前有一臺機器,五十日元就能做出來一顆糖,我曾經向祖父要了很多,現在還有嗎?
不管去了哪裏,無論如何都不要結束生命——我們懷着這樣的強烈願望,離開了保育員三木類的曾經的工作單位。
「對不起……那個,是找人嗎?」
「啊……我是來找三木小姐的,她好像搬家了。」
「你祖母畫得真好,一模一樣。」
也許她應該不會在意,但我總覺得不太能接受,於是決定拋出一個鐵板釘釘的話題。
「嗯,爲什麼這樣子呢,我也想過,但聽了又覺得不好意思問。儘管如此,她還是特意帶着點心一起過來拜訪我,說因爲要在晚上搬家,給我添麻煩了,所以來道歉。」
「那就早點說嘛,我馬上就會回來了。」
對被認爲是姐弟我們並沒有否認,我雖然悲傷但很開心,在一起的時間長了,彼此就會變得相似。動作、停頓,這些細微的部分都是同步的。
「爲難是指什麼?」
「嗯,是的。」
「這個……」
但就在這個時候,最重要的小葉松先生卻接到了工作。在他不在的情況下,要找到這三個人,難度一下子就提高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迅速的行動給我留下了設施可靠的印象,同時,現在是即使像我這樣的孩子來找他們,也必須提高警惕的時代……心莫名地痛了起來。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櫻子小姐的臉,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嚴峻起來。
我打起精神,決定去保育設施。
「雖然受限於電飯鍋的大小,不能整個放下,但確實很方便。」
樓梯上貼着孩子們開心地笑着的照片,還有打着「培養孩子們的木玩具」旗號的木製過家家道具和積木等照片。上個月保育園好像大家一起去了旭山動物園,據說「這個月的活動」他們也會去拜訪,他們計劃在旭山動物園一側的果園裏摘蘋果。
大概是因爲類小姐突然辭職,讓她們在工作上出現了很大的障礙吧。不過,知道她辭職的理由之後,高田小姐他們還會有同樣的想法嗎?
因爲那意味着我和櫻子小姐一起度過的時間密度——雖然不知道重要的「姐姐」是怎麼想的,但她也沒有否認他的誤解。
「晚上,也就是說沒有請搬家公司嗎?她一個人幹活?」
「我一直覺得她是個性格開朗但很認真的人,突然辭職而且又搬了家,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也擔心過,不過……最近的年輕人,也不是沒有像這樣突然辭職的。」
說到這裏時,傳來了孩子的哭聲。裏面的房間好像開始吵架了,兩人回過神來,停止了交談。
「嗯,全名是三木類……我想應該是在這裏工作過的類老師吧……不過,真讓人頭疼。」
三木小姐的公寓是一棟鋼筋四層樓,房齡似乎還可以,兩室一廳的房租也不到四萬吧。
抬頭一看,是新田先生經營的公寓吧。好像不是自動上鎖,入口處爲每個房間都設置了信箱,但最近可能是出於防盜的考慮,幾乎所有的房間都沒有把居住者的姓名顯示在上面。
「蘑菇頭的臉上長顆痣,還真是,是類老師吧?」
「那個,至少能告訴我你知道的地址嗎?」
那也就是說,她被人追趕了嗎?
也許是對不知底細的我們有些猶豫,兩個人似乎很爲難,不出聲地互相確認該說到什麼程度。
「我不會這麼魯莽的。」
「嗯。」
「一眼就可以看出來。」高田小姐稱讚了這幅畫,待會兒把她們的讚賞之詞告訴小葉松先生吧。
一直默默聽着的櫻子小姐問大嬸。
「她沒拜託業者,不過,應該不是一個人,大概是她的親戚什麼來着,有兩個男的在幫忙。」
「你爲什麼認爲他們是親戚?」
「那個……的確有可能可能是朋友或戀人,那兩人都比類小姐稍微年長一些,應該說類小姐很順從他們,或者說都是在用『是』『不是』這樣生硬的語言來對待他們吧。」
櫻子小姐不禮貌的語氣讓三木的鄰居稍稍皺起了眉頭。
櫻子小姐取出肖像畫,大嬸表示:「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肖像裏的人。」
「晚上很暗,我也不會盯着看那種作業吧?不過兩個人都是高個子啊。」
大嬸說,至少如果是照片的話,應該能看出來是不是。
「嗯,也是。」
如果沒有仔細看過本人全身,從肖像畫根本看不出來,因爲肖像畫和全身像不一樣,和整體的印象也會不一樣吧。
「還有誰和三木小姐關係很好嗎?誰可能知道她的去處?」
「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至少跟我關係不錯。她剛搬來的時候,公寓前面停陷了一輛她的車,我和丈夫一起幫她把車推開。」
由於兩個女兒都已經獨立了,現在是大嬸和丈夫兩個人一起生活,她有時會和丈夫一起穿和服,偶爾也會邀請丈夫共進晚餐。
「那孩子太瘦了,我不由得擔心她有沒有好好喫飯。」
也許是爲了表示感謝,平時發工資的時候,三木小姐經常會和她說「一個人去不方便」,便邀請她去喫烤肉,可見三木小姐和鄰居的關係確實很好。
「那就更遺憾了。」
「不知道是該遺憾,還是該擔心,她要是沒出什麼麻煩就好了……」
大嬸不安地沉下表情,嘆了一口氣。
再待在這裏,似乎也得不到答案。
我道謝,正要離開公寓時,被叫住了。
「嗯」的一聲,從吧檯裏走出來的是一位光頭、體格健壯的嚴厲大叔,他又粗又大聲地反道問,彷彿要打斷我的話似的。
「這……」
「比起這個……你怎麼看?」
停車場裏確實停着一輛白色麪包車。
我告訴他我們找到了三木小姐住的房子,但她已經搬走了,搬家的時候可能有醫生和木匠兩個人幫忙,但小葉松先生還是垂頭喪氣。
他落寞地聽着我們的報告。
媽媽笑着說,赫克塔現在的姿勢就是無論怎麼樣用手去拉它,它也不會離開櫻子小姐。我雖然笑了,但總覺得有點不甘心。
「那樣的話……在我家喫怎麼樣?我想赫克塔也會很高興,媽媽也不會說不行。」
好不容易快要接通了,線卻斷了。
「不過說到底,我能做的事情畢竟很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雖然分手的時候有些擔心,但櫻子小姐溫柔地對赫克塔說:「沒關係,我並沒有不要你,再過一會兒,我會和你最喜歡的阿梅一起回來的。」
「好像是這輛車。」
「知道車牌號嗎?」
「沒有,我只是覺得小葉松先生好像被孤立了,很可憐。」
「怎麼了?」
店檐上掛着一個巨大的綠球藻似的東西0;杉玉,好像叫酒林1;,我們穿過店門口。
剛轉到車前,小葉松先生就叫了起來。
就算只是說說而已,但最喜歡「處刑時間「」的應該是三木小姐。
「判斷材料不多,不過讓他們搬家的有可能是『醫生』和『木匠』。」
開動的車好像是往我家的方向開的。
不管怎樣,比起一動不動,我更想動一動。草草喫完午飯,我們便向酒館走去。
今天我和櫻子小姐從早上開始就開車在神樂和南光江地區轉,尋找有沒有正在建造的建築物。但因爲是休息日,建築工地幾乎看不到人影。
因爲是在酒館見到的,也許只是偶然的巧合,你去看看怎麼樣?電話內容大概就是這樣,幸好蕎麥麪店離酒館不遠。
「抱歉,問一下,請問停在那裏的車是……」
接下來只能找市內的醫生,或者找木匠了。
櫻子小姐似乎不想提起花房這個名字,臉扭曲了一下,再次調高了音響的音量。就像猜的一樣,音量比剛纔還要大。
「五個人當中說不定就藏着惡魔。也許其中有人是災難的先驅者,也不能否認他們和花房的聯繫。小葉松先生是個善良的男人,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結果,『木匠』是後來纔跟她聯繫的吧?」
因爲是休息日,路上有點堵。我們很着急,因爲麪包車可能已經不見了。逸壓抑着激動的心情,凝視着窗外的景色。
櫻子小姐今天應該也久違地和在原先生一起度過了。
掛上電話後,小葉松先生和櫻子小姐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
於是櫻子小姐說了一句「還有」,暫時中斷了對話。
即便如此,不過翌日從早上開始就是晴天,午後小葉松先生也和我們會合了。
「怎麼了?」
「那麼,你是一個人在家裏吧?」
即使是在休息日去打擾別人,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理,所以決定下午仍繼續搜索。小葉松先生說已經是喫午飯的時候,於是我們便去了他所推薦的蕎麥麪店,正當我和小葉松先生兩個人正在向不喫麪條的櫻子小姐傳授喫麪條的方法時,手機響了。
結果昨晚,因爲愛撒嬌的赫克塔不肯離開櫻子小姐,以至於我終究沒能向她展示小白鼠的骨頭。
只有煙花大會的時候,纔會感覺到旭川的人很多。
「醫生、木匠和保育員可能都已經自殺了,但小葉松也不會被要求加入自殺行列。」
結果,比預想的多花了將近十分鐘,我們纔到了酒館,那裏主要賣日本酒和葡萄酒。
「……類啊,她是一個懂得他人痛苦、正義感很強的孩子。她很正直,這在當今社會已經是很少見的。所以我一直在想,她在當今社會會不會很難生存下去……」
「而且?」
「不管怎麼說,今天已經到時限了,你該回到你母親身邊了。」
這真是求之不得,求之不得,相反,如果我知道了什麼,也會聯繫她的,於是交換了電話號碼。
「我一定要找到她……然後讓她跟我聯繫。」
「我家的車怎麼了?」
我給老媽打電話,她也沒有特別推辭就同意了,我鬆了一口氣。
「……明明是這樣的人,卻把山口他們監禁起來,對他們施加暴力?」
「抱歉。」他撓了撓後腦勺。
「也許吧,可是……」
「今晚?明天晚上我和直江有約。」
聽說那是停在酒館停車場的車。
櫻子小姐爲難地皺起了眉頭,但她沒有理會。
「啊!」
「啊,不……抱歉,彆着急。」
◇
「我記得這個保險槓上的擦傷,是木匠用的車!車型也一樣。」
「如果她回來了,或者有人看到她的話,我們就聯繫一下吧?阿類也說穩定下來之後會聯繫我的……」
那麼,今晚就沒有和任何人的約會了。我不認爲她會做家務,也不認爲她會做那種事。
「肯定聯繫不上的。」
「要是雙方都能這樣報告就好了。」
她說想買些甜點,於是我就和她一起去了蛋糕店,然後在我家喫了晚飯。見到久違的櫻子小姐,赫克塔很高興——它真的很高興,哈哈地喘着粗氣,不停地往她身上蹭。
「沒什麼特別的安排的話,可以吧?」
小葉松先生,雖然有很多迷茫、煩惱、痛苦,但還是想要成爲他們的力量,直到現在還真心地擔心着他們,自己卻又被排除在局外。
我一瞬間不知道是誰的號碼,但一接就想起來了,是三木小姐的鄰居大嬸。
……啊,好討厭的雨。
櫻子小姐的話讓我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
大嬸抬頭望着已經完全變暗的天空,短暫地嘆了口氣。感覺到了一絲放棄的神色。
小葉松先生用確信的語氣說道,我們繞到正面一看,保險槓處確實有灰色的擦傷。
「不是說越小的狗越愛叫嗎?」
「對了,『木匠』有時也用麪包車,白色的麪包車!」
「我並不是知道三木小姐在哪裏,只是聽說我丈夫說他看到了一輛和三木小姐搬家時用的那輛白色麪包車一模一樣的車。」
「嗯。」
那輛車的車牌螺帽上確實貼着一個剪下來的軟木塞。
「……啊,是啊。」
這種說法,聽着不太舒服。
「嗯,是我們送快遞用的車。」
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但她不想說沒聽見,所以調低了迪雅貝爾閣下歌聲的音量。
看到她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我的眼眶也熱了起來。
我也想養狗,如果可以的話,想再一次擁抱沃爾夫。
「如果有什麼事的話,希望我能再幫他們一次忙。」
聰明的赫克塔似乎聽明白了櫻子小姐的意思,乖乖地目送櫻子小姐。它平時都睡在我房間的牀底下,但那天夜裏卻以白茫茫的身軀撲通一聲爬上牀,佔據了我的牀。
回到車裏,一種莫名的疲勞感襲來,我把身體深深靠在座位上。
「老婆婆現在還在札幌嗎?」
在單人牀上和身形不小的中型犬睡覺是很危險的。它們幾乎能把飼主逼到角落裏,讓飼主連翻身都做不了。
大嬸緊緊握住我的手,回自己房間去了。
「可能是爲他着想吧。他本來就不在計劃之內。策劃綁架的三個人,應該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留給小葉松先生選擇的時間太短了。」
「旭川如果再小一點就好了,雖然覺得很窄,但旭川還是很大的。」
難道找到三木小姐了?我雖然這麼想,卻不怎麼抱有希望。
「嗯,求你了,就這樣吧。」
與彬彬有禮、態度低沉的小葉松先生相比,店主的回答略顯生硬。
第二天從早上開始就下起了雨,即使去工地和醫院,因爲是休息日,而且還下雨,恐怕那個地方都沒有人吧。
「從頭開始找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它還以爲你不在了呢,雖然是個很親切的孩子,但飼主對它而言還是很特別的。」
小葉松先生喫驚地探出身子。
「那天晚上,那輛車在裝螺絲帽的地方裝了一個類似葡萄酒軟木塞的東西,這給我丈夫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櫻子小姐,我想你一個人的話可能會不喫飯,我得讓代替老婆婆讓你喫飯。還有老鼠的骨頭,你看,有時間的話我們組一組吧。」
小葉松先生用一種貶低自己的語氣說着,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恕我冒昧,這是你們的車嗎?」
「是嗎……」
「啊?可以嗎?拜託了。」
「……沒錯。」
或許會給她帶來一些麻煩,但就這樣讓她回去還是有些擔心,至少她比旅行前瘦了很多。
「啊……這樣啊,那你曾經借給別人使用嗎?」
可能是把突然來到店裏對車子挑毛病的奇怪客人當成了麻煩,之前還暫時浮現在臉上的笑容從大叔那裏消失了。
「沒有,只是兒子偶爾會用一下 他自從開了自己的店,最近就少用了,但現在還會有人代他去送貨。」
「開店?」
「是啊,他喜歡登山,去國外的時候好像在那裏迷上了瑞士料理。辭去工作後,突然開了一家賣瑞士近郊的奶酪火鍋的店。」
「奶酪火鍋!」
小葉松先生似乎喫了一驚,叫了起來。
「木匠給我們做的晚飯,實在好喫得驚人,保育員——三木小姐她最喜歡了!」
看來,這裏真的是「木匠」的老家,櫻子小姐把小葉松先生畫的肖像畫遞給店主。
「先生,你兒子是這個男人嗎?」
「哈哈!太像了,畫得真像。怎麼了,你們是來找我兒子的?」
店主意識到這不是什麼麻煩事,臉上恢復了笑容。說實話,我還真有點害怕,所以鬆了一口氣。
「嗯,是的。上次爬黑嶽的時候我們見過面,說一定要再見面,但我把重要的聯絡方式弄丟了,所以找到這輛車後,我想也許……」
以前聽他說過螺帽的事……我立刻說出了這句話,店主毫不懷疑地說:「是我貼的,很像酒館的樣子,很酷吧?」,說完就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算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就直接去他的店,今天他的店休息,但是好像有空調設備的供應商要來,所以他一大早就去店裏了。」
店主回到櫃檯,拿起一張放在收銀臺旁邊的卡片。白紙上印着簡潔的木屋插圖和Joseph的裝飾字。
「背面寫着地址和網站地址,我兒子也很高興。他以前就很喜歡做飯,雖然會很辛苦,但與其穿着不合身的西裝勉強自己,還不如繫着圍裙辛苦幹活,那孩子也會幸福吧。」
老闆笑着說請支持我兒子吧,他僵硬的眼角擠出了笑紋。
「不好意思,你最後一次和你兒子說話是什麼時候?」
我一邊接過卡片一邊問,我問得很奇怪嗎?他歪着頭,似乎在打量着我。
「沒有的事,我是右撇子。」
越湖先生把附近的座位推薦給小葉松先生,自己也在旁邊坐了下來。我們現在才注意到,他的左手好像受傷了,正纏着繃帶。
「可是……」
他沒有小葉松先生那麼激烈,像是強忍着嗚咽,睜大了通紅的眼睛,吸了吸鼻子。
「而且,這個少年在山口的肇事逃逸事故現場時也有在場,是不能原諒他的人之一。不用擔心,他是在瞭解了一切的情況下,才提出協助的。」
好像接受了,又好像做不到,越湖先生一臉曖昧地撓了撓頭。
「這是你的店吧?」
終於冷靜下來的兩人放開了擁抱。
西歐餐館「約瑟」位於神樂岡公園旁的梧桐大道,俗稱浪漫大道。
越湖先生像是要蓋住小葉松先生似的低聲說道。生氣的表情和他爸爸一模一樣,我趕緊把手伸進口袋。
他們正說着的時候,擅自偷看廚房的櫻子小姐哈哈大笑起來。
「那麼……可以雙手合十了吧。」
越湖先生似乎說不出話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直低着頭。
「我以前聽說你喜歡喫甜食,就買了這個,非常好喫。」
就在我們爭執的時候,小葉松先生回到了車裏。
「那個……是在烹飪的時候切到的!」
「櫻子小姐!」
櫻子小姐一臉奇怪地用力抓住我的手臂。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
「沒關係,我不會再做危險的事了。而且,爲了以防萬一,你也應該帶上手機,這樣就能馬上報警了。現在連公用電話都少了,萬一發生緊急情況,沒人能及時報警就麻煩了。」
就像那個大叔所說的空調設備供應商要來的那樣,他兒子好像是在做什麼工作。店裏有一個男人一邊用一隻手拉着好像是臨時挪開的桌子,一邊說道。
「那只是醫生讓我幫忙的,保育員搬家的事。他說如果不知道就不用牽扯進去,因爲彼此都沒問原因……她的葬禮呢?」
「這、這是……」
櫻子小姐哼了一聲。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越湖先生咂着嘴說道。但是櫻子小姐又發出了輕快的笑聲。
巨大的梧桐樹枝繁葉茂,形成長達3公里的綠色隧道,是我在旭川最喜歡的道路之一。
我這麼想着,打開手機的撥號盤,放進口袋,以便隨時報警。
只要不是在暴風雨來臨之前就好。
「……確實有一定的道理。」
「已經辦妥了。因爲沒有人認領骨灰,所以打算先在我的寺廟裏寄存一年,然後再到聯合墓去弔唁。」
「那麼,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
「發現她遺體的就是這兩個人。」
「沒辦法,我們走吧。」
「說來話長……他們認識『廚師』,我能找到你,也多虧了這兩個人。」
長相看上去比嚴厲的父親還要柔和一些的男人——木匠越湖先生,喫驚地眨了眨眼。
「我在想,是不是你們所有人都已經出事了……!」
「什麼?」
可能是覺得自己自稱「木匠」遭到了指責,越湖先生辯解似的說道。
雖然掛着CLOSED的招牌,但店還是打開了門,並沒有上鎖。
他似乎察覺到了微妙的氣氛,歪着頭也把點心包遞給了我。
小葉松先生平靜地回答後,輪到越湖先生流淚了。
我看着櫻子小姐,發現她的表情非常嚴肅。
櫻子小姐說着,斜眼瞟了我一眼。「明白了嗎?」你是想說吧。當然,我很清楚。
「是忘了什麼東西嗎……」
小葉松先生一聽,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店門。我也向店主道謝,儘量若無其事地離開。但心裏知道木匠平安無事,鬆了一口氣。
「你的臉太難看了,還是洗一洗比較好,畢竟難得再會。」
「慣用手?」
小葉松先生一邊用手帕擦着臉,一邊不好意思地說。
「等等。鄉路死了,三木失蹤了。本來應該離開同伴的木匠又重新協助了他們,而且現在又恢復了日常生活——也就是說,叛徒猶大有可能是木匠,你要小心,要不你還是在這裏回去比較好。」
對於小葉松先生的問題,越湖先生無力地點了點頭。
「不……」
小葉松先生說着差點癱倒在地,越湖先生伸出右手擁抱了他。面對着頭頂通紅、無法抑制溢出感情的小葉松先生,越湖的眼中也浮現出淚水。
「你不知道?是你幫保育員搬家的吧?」
「我來找你的。」
大概是對店裏搜索完畢了,回過神來的櫻子小姐說了多餘的話。
「你真的……不知道嗎?」
不管怎麼說,這句話都不適合現在的場合。
「什麼時候?是今天早上。他經常住在店裏,因爲經營還沒有穩定能支付房租,所以他就很少回實際的家,現在他那裏連一個員工都僱不起。」
兩人就這樣無聲地哭了好一會兒。我看着櫻子小姐。老實說,我不覺得越湖先生是個壞人。但是櫻子小姐還是一副嚴肅的表情,徑自在店裏走了起來,好像在尋找什麼。
越湖先生的表情突然變了,那是憤怒的神色。
回到櫻子小姐的車裏,小葉松正在失聲痛哭,至少有一個同伴平安無事。
小葉松先生似乎又激動起來,幾乎要哭出來,爲了抑制自己的情緒,他環視店內。
「實在難以置信,你爲什麼這裏?」
小葉松先生說着,便把便利店買來的泡芙遞給櫻子小姐。櫻子小姐眯起眼睛,接了過來,短暫地嘆了口氣。
越湖先生原先被憤怒所染紅的臉,立刻像被重新塗改了一樣失色,他臉色鐵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櫻子小姐和我,壓低聲音,向小葉松先生探出身子。
我揮了揮手機給她看,她低聲呻吟。
「太好了。」
「對了,這個傷是怎麼回事?」
「這樣的話,反而兩個人更容易逃跑。如果覺得危險,請馬上眼神交流。」
「鄉路小姐是在自己的房間裏上吊的。」
越湖先生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好像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大顆大顆的眼淚再次從小葉松先生的眼中滑落,越湖先生看到這一幕,也瞬間扭曲了表情。
「不過是燃燒的灰燼罷了。」
「啊……是啊,那真是不好意思。」
那樣的話,她會設法讓我逃走的。
「哦!」
突然抬頭望向窗外,從早上開始就那麼蔚藍的天空,不知不覺間被薄雲覆蓋了。
我用導航儀查了一下位置,向木工店走去,然後在離木工店很近的地方,櫻子小姐把車停在了便利店旁。
「……我並不想撒謊,因爲她先自稱是『廚師』,所以我就稍微變通了一下。唉,因爲預算不夠,店裏的裝修都得靠我自己,從廣義上來說,木匠和廚師都是製作東西的人。」
「全部?你告訴別人了嗎?! 」
「約瑟,確實是個木匠……主耶穌的養父,聖母瑪利亞丈夫的名字,他的職業是木匠。」
我自己也覺得口渴,就想盡量抓緊時間去店裏買些飲料,櫻子小姐卻抓住了我的手。
「啊,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櫻子小姐。」
「啊,那我也……」
「發生什麼事了嗎?」
在教堂、雜貨店、咖啡館中孤零零出現的木屋風格的店鋪,在這條路上反而毫無違和感地融入了風景。
「保育員沒什麼事,可是,廚師自殺了?這怎麼可能……」
「是啊。」小葉松先生說着消失在店內。在北海道,遠距離移動的時候要是路上沒有便利店在各種意義上都很會糟糕,雖然大部分的便利店都是『請隨意使用』的模式,但還是得買點什麼纔行。
小葉松先生猛地向後一仰。
不只是我,越湖先生也皺起了眉頭。
「不是說好了不對任何人說的嗎?」
店裏的牆壁上不僅貼着木頭,還隨機立着許多細如柱子的木頭,給人一種身在森林裏的印象,真是一家氣氛非常好的店。
「…………」
「……我已經不知道詳情了。」
「聽到新聞後,我很擔心大家的安危。」
「可是我很擔心你們!山口他們死了,廚師也自殺了,保育員也不知去向了!」
越湖先生訝異地回答,小葉松先生也說:「的確還真沒見過你慣用左手…」櫻子小姐不慌不忙地把藏在背後的菜刀「咚」的一聲插在了兩人坐過的座位上。
「啊……是嗎?」
「是嗎?」
「……爲什麼?」
「不……總之你有精神就好了。」
「你看,菜刀的刀刃不是斜的,而是反方向的斜的。」
但是,櫻子小姐嘴角還是掛着笑容,輕輕地撫摸着刀刃。
「刀刃的方向是相反的。也就是說,這不是右手用的菜刀。右撇子的人怎麼會特意用不好用的左撇子菜刀,用右手做飯呢?」
「那又怎麼樣!你剛纔就隨便在別人店裏轉來轉去!」
越湖先生終於厲聲說道,我慌忙拔出菜刀,在離得很遠的櫃檯上滑了一下。
「你大概兩隻手都能靈活使用吧。不過,如果決定用自己的廚藝一決勝勝而選擇用最好用的工具,那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你就選擇了稍微好用一點的菜刀,不是嗎?」
「那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嗎?算了,不用生氣。如果真的是割傷了,讓他們看看傷口不就好了嗎?」
櫻子小姐毫不畏懼,一臉不以爲然地對越湖說。像挑戰一樣。
「爲什麼一定要這麼做?」
「爲什麼要隱瞞?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隻要給他看一下,事情馬上就結束了。那樣的話,我們就馬上離開店吧……還是說,你有什麼不能給他看的理由?」
「傷口這種噁心的部位,怎麼能給別人看呢?」
「是我說想看,如果你真的沒有說謊,就給我們看看。」
「…………」
他們兩人毫不退讓地互相瞪視起來,小葉松先生戰戰兢兢地看着兩人,然後輕輕拍了拍越湖先生的胳膊。
「既然你說要我們回去,那就把這裏給我看看吧,我再給你好好包紮一下。」
在小葉松先生的催促下,越湖先生拗拗地抿起了嘴。他的表情像鑽牛角尖似的僵硬。
「怎麼了?不能給我看嗎?」
看着壞心眼地笑着的櫻子小姐,越湖先生終於下定了決心,解開了繃帶。一聽到割傷,我就想象出了一個活生生的傷口,但露出來的是黑黑的內出血、腫脹的拳頭。
「你是說這是菜刀切的傷?」
她似乎爲自己發現的答案而高興,滿面笑容地看着我,看着越湖先生。
櫻子小姐還沒說完,小葉松先生就脫口而出。
小葉松先生說着低下了頭,越湖先生看着小葉松先生垂下了視線,然後又煩惱地盯着腳下空無一物的地板看了一會兒。
「骨折?那、那得去醫院啊!」
說到這裏,櫻子小姐按照自己的節奏在空座上坐了下來,蹺起了長腿。
「後遺症……嗎?」
「陪審員在被提名爲候選人的那一刻,就會拿到案件內容、被害者和加害者的相關資料,根據這些資料來判斷自己是否與他們無關。恐怕丈夫和兒子的名字,也是在這些資料和實際審判中看到或聽到的吧。」
越湖先生的表情,又扭曲成悲傷的形狀。
櫻子小姐冷冷地說,小葉松先生苦笑着說。
看着訝異的我,櫻子小姐慢慢搖了搖頭。
「求求你。否則我……也會因爲罪惡感活不下去。那天,如果我能阻止那三個人,不讓他們改變監禁地點,廚師她也許就不會死,我一直很後悔,腦子都快瘋了。」
真是個壞心眼的問題。
小葉松先生又按着眼角說着,低下了頭。求你了,他跪在地上。越湖先生站了起來,慌忙請求小葉松抬起頭來。
我也不由得問道,確實,如果只是盜竊的話,應該不算太嚴重的罪。但山口不是初犯,應該還有其他罪名。這次或許可以期待更重的刑罰。
咚咚咚,櫻子小姐有節奏地用指尖輕敲着桌子,催促越湖先生回答,他還是低着頭,不情願地搖了搖頭,似乎拒絕回答。
「審判員……」
確實,如果是「完全無關」的話,越湖先生會知道的話就有點奇怪了。
他低着頭,好一會兒什麼也沒說,只是一動不動地盯着地板。沒有任何聲音的店內,只有我們的呼吸聲靜靜地迴響。唯一的聲音,是在路上行駛的汽車的聲音,聽起來彷彿很遙遠。
「…………」
一旦受了這樣的傷,就再也治不好了,雖然也聽認識的攀巖者說過,也見過,但從沒見過內出血腫成這樣的狀態。
這也許是體制上無可奈何的事,但在道德低下等議論紛紛的今天,難道就不會因此而發生別的悲劇嗎……。
「這也可以叫第一掌骨基底部骨折,皮膚變色的原因大概是骨折部和周圍的軟組織出血,應該是指根部的關節內骨折、脫臼。這種骨折的癒合必須非常慎重,很容易惡化,留下後遺症的概率很高,一般都要做手術纔行,從外側固定很難。」
但是,監禁致死是不被允許的行爲,無論與多麼不可饒恕的惡對峙,我也沒有勇氣跨越他們逾越的門檻。
「確實,這不是有點乾巴巴的傷口。」
正當我絞盡腦汁思考如何才能保護她時,小葉松先生在一觸即發的兩人之間拉開距離,戰戰兢兢地說道。
他低着頭,雙手抱着自己,彷彿要從悲傷中保護自己。
「說不定是本內特骨折……不過,醫生也會問原因的,到時候最好準備和現在不同的答案。」
「……我也想請你告訴我,我不在的時候你們發生了什麼。」
「如果是牆壁的話,一開始就該說出來,真是無聊的謊言。」
「……你說得沒錯,因爲我當時太激動了,這是不值得稱讚的……不過,不是山口,而是牆壁。」
櫻子小姐像給我們看自己的手背一樣,用另一隻手指指了指他手背內出血的部分和手指根部。
「總之,如果你有去警察局的想法的話,在我從小葉松那裏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就已經去了。我不是你的敵人,所以纔會告訴你我所知道的,我就是爲了這個纔來到這裏的,我也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遺憾的是,我也覺得這個解釋有點牽強。
「我不是想責怪誰……我只是想知道,她爲什麼不得不選擇死亡,其實山口他們的事根本不重要。」
「好像沒有其他外傷,這麼說就應該不是摔倒了——再說,如果是摩托車事故的話,根本沒必要對我們撒謊來掩飾吧?所謂隱瞞,就是不能說出理由。所以你是因爲…。"
「是啊,廚師失去了慣用手的靈活自由,這恐怕是致命的。如果不想讓慣用手留下問題,就得馬上去醫院——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審判的結果,對你們來說是不喜歡的。本來想審判那個男人,結果卻沒能審判,所以都對這件事抱有不滿和罪惡感——不對嗎?」
後來甚至監禁犯人,對犯人進行制裁 都是因爲她不接受審判的結果吧。看到她這個年輕人憤怒難平,溫柔的鄰居難免會擔心她的『正義感』會造成她生存的艱難。
說着,越湖先生咬緊牙關,露出了和對我們不同的憤怒。
「即使被逮捕,他也不會被判死刑吧。總有一天他會出來的,那樣的話,他還會犯罪 他就是這樣的男人!日本法律的刑罰本來就太輕了!這個國家對他的罪行的懲罰是有限的!」
「但是,我和你又不是朋友,根本沒必要說。」
櫻子小姐還補充道,也有可能是在冬天滑雪的時候弄到的,越湖先生大概聽明白了她的意思,表情完全從他的臉上消失了。
「嗯。」櫻子小姐嘆了一口氣。
「不對。」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不會想到用監禁的方式對毫無關係的罪犯處以私刑。在審判期間,你們親眼目睹了那個男人的言行和死者的遺屬,你們無法忘記,也無法原諒。所以你們這些『無關』的人就成了劊子手——如果我的推理錯了,請告訴我。」
不一會兒,傳來了嘶啞的聲音。
但她完全聽不進我的制止信號。
「不,和被害者完全沒有關係。」
越湖先生仍然一語不發。
這時,櫻子小姐突然從傳單上抬起頭來。
真正在做的是山裏的祖父,有時我也跟着去。在這樣的情況下,登山者都害怕的受傷,就是俗稱的「斷氣」,就是那種好像是真的能聽到啪的一聲的傷,深入屈肌腱損傷,也就是傷到肌腱的傷。
櫻子小姐把事情的疑點一點一點地分析給我看。
「根據你的情況,在去醫院之前恐怕得先弄清楚一個問題,那就是造成你骨折的主要原因,醫生首先想到的,是你騎摩托車或自行車時手握方向盤摔倒了,還是說『你用力打了什麼』?」
「真的沒有把兩個人交給警察的選擇嗎?」
「啊,完全都是,和被害人,和山口他們都沒有關係。」
「有沒有意義……這和意義什麼的都沒有關係,就像紮在手指上的刺一樣。雖然知道只要不去管它就會自然脫落,但大多數人還是會因爲不舒服而去拔掉吧?」
「第一個感覺不協調的是小葉松的話,你們第一次在河邊相遇的時候,小葉松爲了顯示自己和被害者的關係,說出了她丈夫和孩子的名字。那時候你也知道那個名字吧?但至少新聞沒有報道那孩子的名字。」
「第二個違和感,是三木的鄰居過度誇獎她的正義感。一般生活中,很難說出那孩子的正義感很強。他們應該會說三木類是溫柔的孩子,性情很好的孩子,所以我想她們實際上是看到了三木類正義感很強的樣子。」
「我一開始就知道這不是正確的做法,但實在想不出其他辦法。我們並不是想做壞事,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這樣下去。」
哈哈哈,櫻子小姐笑了起來。我也聽不下去了,像是責備她似的拉了拉她的胳膊。
「…………」
「越湖保……你爲什麼那麼恨那個男人?你和被害者認識嗎?」
「其實這傷是在攀巖的時候弄到的!在這個時候出去玩,而且手弄傷了,連工作都不能做了,這不是很丟臉嗎?! 這不是對不起你和廚師嗎?」
「另外,審判員雖然不能說出審判的內容,但是可以說出自己被選爲審判員的事實。和鄰居關係很好的三木類一定也說過這個話題吧,而且,我認爲其中包含着正義感的憤怒。」
「後悔是沒有意義的。」
「你不知道嗎?年齡、性別、職業都不同,和被害者完全沒有關係,從這種關係中得出的答案只有一個,就是沒有關係的關係——『裁判員』,你們是參加山口審判的審判員吧?」
想到這些我就很是在意,所以查了一下,根據審判的天數,大概會有幾十個人先被選爲候選人,這些人都會拿到案件的資料。
「可是……」
小葉松先生擔心地叫了起來。
越湖先生面向小葉松先生訴說着,小葉松先生苦笑着搖了搖頭,他應該是回答說「我不在乎」吧。
櫻子小姐挑了挑一邊的眉毛反問道。
小葉松先生也嚇了一跳,倒吸了一口氣。肇事逃逸事故發生半年後,法院對山口進行了審判,那場審判只判了山口了三年半的刑期。
「什麼?」
「櫻子小姐,那個……」
不過對方可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他的下半身很結實,登山似乎是他的愛好,再加上經過適當訓練的肌肉,單從襯衫上也能看出他的強悍,即使慣用手骨折了,但如果他真的發狂,櫻子小姐也會受傷吧。
這樣的話,性犯罪等想對人隱瞞的事件,也有被熟人知道的風險,而且還是當地人。
「不只是這樣,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你最好還是去醫院看看。」
「那就看你了,如果這樣下去,我也沒必要對警察保持沉默。」
「你打了山口?」
但是櫻子小姐馬上否定了,事實上我也覺得他的解釋很奇怪。
「話說回來,你們爲什麼要這麼做?理由是什麼?」
我不可能說那種話。
「怎麼會?如果真的沒有關係,爲什麼三個人會一起考慮犯罪呢?」
我有時也玩攀巖,新星町那邊有一家登山健身房,可以花費請私人教練。
櫻子小用手肘撐在桌子上,以一種放鬆的姿勢毫不畏懼地說道。我知道她是故意惹他生氣,讓越湖先生感情用事,想讓他說出真心話。
「而且現在很快就會在網絡上傳播開來,那樣的話就會受到社會的制裁,今後找工作也會變得困難,無法自由地度過一生。」
「是不小心撞到了……」
越湖先生的臉上又失去了血色。
「真的是牆壁!只是……我真正想揍的是『人』,所以纔會感到自卑!」
「原來如此,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你和醫生以及三木類的關係。」
「那個傷口不是攀巖時傷到的,這應該是深層屈腱損傷吧,那麼這個內出血該怎麼解釋?」
「所以……請告訴我你知道的事情,即使那對我來說是很痛苦的事,現在像這樣只能不斷地想象反而是最痛苦的。」
「說起來,山口根本就不想正經工作,社會制裁什麼的,與他根本無緣。」
櫻子小姐拿起放在櫃檯上的店鋪宣傳單,一邊看着越湖先生簡單的自我介紹一邊說。
「可是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幫保育員搬家而已,當時廚師已經不在了,我問醫生,醫生只告訴我她在另一個安全的地方。我也已經不在狀況內了。」
山口的案件報道之少,實際上拼命搜索過的我也很清楚。更別說和事故沒有直接關係的孩子的名字了。
「而且你剛纔否認和被害者有關係,說完全都沒有關係,我一直在尋找你們之間的契合點,但怎麼也找不到,因爲你們真的『無關』嗎?」
『如果』並沒有意義,那麼『後悔』也一樣——櫻子小姐是真的這麼想的吧。
「完全?」
「……不僅僅如此。」
「如果哪天又有人被殺的話,也許可以將他處以死刑。如果流更多的血的話。但是你真的認爲這樣可以嗎?如果流了你最重要的人的血,你真的會說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嗎?」
「爲什麼要撒謊說割傷了?」
越湖先生又一臉嚴肅地瞪着我們。
但是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人,即便如此還是會考慮「如果」而煩惱。明明知道不可能重新來過,但還是會去尋找自己應該選擇的道路,失敗後會忍不住責備自己。
越湖先生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捂住了眼睛,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麼讓他們做出如此兇殘的行爲,以及他們越界的理由。
小葉松先生不是壞人,大概眼前的他也是,我想知道這些人變成惡的理由和瞬間,以及Phantom出生的那一刻。
「我想到的就是這些,如果不是的話,請告訴我。」
「我們有保密義務。除了審判內容以外,不能透露除了自己以外還有誰是審判員。」
「那就告訴我其他人的事情吧。」
越湖先生的嘴脣上發出了深深的嘆息。
「……這件事說來話長。」
「那就剪短一點吧。」
越湖先生皺着眉頭,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櫻子小姐對他說道。越湖先生苦笑了一下,從冰箱裏拿出幾瓶碳酸蘋果果汁,準備了四個玻璃杯,說:「那就等它變溫了再說吧。」
◇
「最初的契機,可能是在父親的酒館幫忙看店的時候——」
——辭了職開了自己的店的越湖先生,爲了支付伙食費,在店的固定休息日一定會在父親的酒館看店。
上個星期和上個星期,因爲報紙上刊登了店裏的事,他忙得暈頭轉向,至於這周就不知道了。因爲客人一下子多了起來,失誤也多了起來,話說自己滿足了多少客人啊?!
其中還有多少組客人會再來呢?越湖先生光是想想就覺得胃疼。
帶着這樣的憂鬱站在店裏的某一天,來了一位熟客,是個在三祿街開酒館的半老男人,這個男人總是喜歡一邊買東西,一邊閒聊。
幸好沒過多久,另一家店的老闆娘也來了,這個老闆娘與其說是媽媽桑,其實是經營同性戀酒吧的。
這兩個相熟的人開始說話了,正在整理賬單的越湖先生的耳朵裏,突然響起了「好冷啊」的驚訝聲音。
「比起那種賒賬喝酒的,客人願意掏錢喝酒倒是很好,不過,這也太奇怪了吧。」
年齡不詳的媽媽桑用奇怪的拖延語氣,對越湖先生說道。
「真是太過分了,據說媽媽桑的客人裏面,有個不怎麼好的客人。」
據除了同性戀酒吧外還經營兩家酒館的老闆娘說,最近經常來她店裏的某個客人很是惡劣。聽說他會和其他客人糾纏,還會對年輕的女店員造成困擾。
「小學生嗎?」
得知山口現在的情況後,越湖先生更加專注於工作,有一天,店裏來了一位女性,她拿着花來到店裏的,是看了信息報才知道越湖先生開店的三木小姐。
本想至少讓他過三天無憂無慮的日子,可少年非但不會給三木小姐添麻煩,反而主動幫忙照顧孩子們和設施。
「嗯,前幾天我也見過他,因爲他在工作,所以沒能和他說上話,不過我們曾經相互打過招呼,他應該還記得我,下次我約他吧。」
「他那麼小,就已經知道世界的不合理和無力了。但是那種東西,小孩子是不應該知道的。雖說那種東西長大了就會看到很多,但孩提時代的世界應該更加燦爛。」
如果例外接受的話,就會對不住那些爲了照顧孩子無奈放棄工作的母親和父親們。
越湖先生忍不住問道,被託付在育兒所裏的都是像嬰兒一樣的小孩子,幼兒園還好說,那裏不適合小學生吧。
「這個嘛,平時好像是那個孩子的外婆,也就是那個男人的母親在照顧他,但外婆好像得了急病正在住院,而且,男人好像有了無論如何也無法避免的出差。」
但是,即使知道這一點,能給予的刑罰和期限卻是已經規定了的,既然不能證明是酒後發生的事故,就不能適用危險駕駛致死傷罪。
「那爲什麼要把山口他們監禁起來?」
「真是的,像山口這樣的罪犯,居然能得到國家的保護。」
但她突然不來了,由於見不到她的臉,越湖先生又擔心又寂寞,過了兩個星期左右,三木小姐帶着極度消沉的樣子來到了店裏。
被認爲是絕對的事物的善惡,原來是如此模糊的東西,越湖先生的三觀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以前從來沒想過法律的事,也過着與犯罪無緣的生活,至少不會爲陌生人的事故感到心痛,之所以成爲審判員,純粹是因爲沒有經驗。」
秀翔的父親一直很消沉,幾乎不出去工作,甚至連家都出不來,即便公司對待他還是很熱情,但到最後還是不得不宣佈解僱他,這似乎觸發了日後的悲劇,反正也是契機之一。另外,山口出獄的日子也即將來臨,因爲各種各樣的事情,秀翔的父親變得非常不安定。
山口一央的口才很好,他說了些理所當然的話,裝出一副反省的樣子,還說過要用一生來補償。但越湖先生卻很清楚那是一個滿口謊言的男人,事實上,那個男人從未向遺屬道歉。
園長委婉地解釋了一下,原本不太歡迎少年的其他工作人員,態度也立刻緩和下來。
上次談話時,兩人表情嚴峻,就山口的罪行交換了意見。像現在這樣平靜的時光真是不可思議,最重要的是,最近全是工作的事,別說和戀人了,就連和朋友出去玩的時間都沒有。
「一年級的牆」是很多工作的父母都要面對的問題,雖然有託管小學生的「學童保育」機制,但卻沒有能把小學生託管到深夜的地方,因此,真的有必須重新審視這種工作方式。
越湖先生和三木小姐所懷有的焦躁感,把聽故事的我們都灼燒了,灼燒殆盡。
非常喜歡聽別人讀書給它聽的獅子,性情非常溫柔,有一次因爲沒能遵守和人類相處的規則,被趕出了圖書館,但是大家的溫柔和愛,再次給了他容身之處。
小葉松先生深深坐在椅子上,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只有櫻子小姐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確實感到了不快。證據就是她的腳尖像一隻不高興的貓的尾巴一樣,以一定的節奏搖晃着。
早上,秀翔發現父親喫了大量安眠藥倒在客廳裏。
我和櫻子小姐環視了一下店內,越湖先生似乎察覺到了我們的想法,皺起了眉頭。
每天晚上睡覺前,三木小姐都會把秀翔放在腿上,給他讀一本繪本,這是秀翔的舅舅事先買的送給他的。
最後做出的判決是有期徒刑三年六個月,這是不能緩期執行的實刑,讓越湖先生覺得看到了法官的良心,但這也不過是三年半而已。
因爲快打烊了,又沒有其他客人,所以他們兩個人開了紅酒,一直聊到很晚。
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棄的醫生卷篤郎先生,最終在周圍人的阻止下,承認了不幸男子的死亡。
越湖先生喝了一口不太甜的蘋果泰式啤酒,想起什麼似的垂下眼睛。
「爲什麼?我妻子死了!我那還未出世的孩子也死了!」
越湖先生想着如果客流量再穩定一些的話,就在菜單上增加奶酪土豆,如果可以還要再去瑞士……回過神來越湖先生才發現全是自己的話題,三木小姐卻始終面帶笑容傾聽着。
秀翔抱歉地對照顧了自己三天的三木小姐說,其實讓他一個人也沒關係。他家裏附近有便利店,只要有微波爐的話,讓他一個人也沒問題。
小葉松先生吸了吸鼻子,雖說櫻子小姐也沒有說話,但眉間卻刻着深深的皺紋。
六名陪審員中,希望嚴懲山口的是越湖先生、三木小姐和卷先生三人。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左右,她把卷老師帶到了店裏。三木小姐把山口的事告訴了他,他也說想來店裏。」
面對着一個時不時不安地抬頭望着舅舅,又像被訓斥了似的垂頭喪氣的小男孩,園長也不好冷眼旁觀,只好不停解釋着育所裏不能看管孩子的理由。
雖說是姐姐的遺孤,其實也可以拋下他不管,但面對這個認真爲外甥擔心的青年,三木小姐一邊把事先調查好的育兒支援服務告訴他,一邊自我煩惱起來:到底自己應該揹負到什麼程度呢?
那個男人還跑到年輕女性家裏,吸取着美味的湯汁。聽着兩人的談話,越湖先生詛咒着世間的不合理,自己明明這麼每日不停地工作着。
櫻子小姐有些喫驚地說。也許是有需要的停業吧,店裏涼颼颼的,聞不到食物的氣味,恐怕已經好幾天沒有正常供應食物了。
「啊,那個很認真的人?」
出獄後,他領着生活保障,沒有工作,卻能到處喝酒,還能去打柏青哥。
「卷醫生說,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認真地向神祈禱,希望身在天堂的高橋太太也能保護自己的丈夫,但很遺憾,這沒能實現。」
就在那一瞬間,三木小姐意識到這個少年就是秀翔,這麼一說,他的眼睛和去世的高橋太太一模一樣。
園長認爲不管怎麼說,都不能讓那孩子在育兒所裏待上三天,而那個孩子卻只是一個勁兒地低頭。
但是實際出席審判後,越湖先生改變了想法,審判員的工作不是那麼輕描淡寫的東西。
這個世界上有壓倒性的惡。
「話雖如此,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我要誠實地活下去,我就是這麼想的。而且我也想成功,否則……只有那些人渣能獲利的世界,太悲哀了。」
「…………」
而且,山口這些人根本不會了解他們的心情,在國家的保護下還在肆意揮霍。
卷醫生囈語般地喃喃自語,三木小姐也附和道,越湖先生說他可以感覺到兩人之間燃起了一股看不見的怒火。
在遵守規則的重要性的同時,真正重要的不是「規則」而是「人」,讓讀者思考爲什麼規則是必要的,同時也思考有時爲了愛某些東西,就不能只遵守規矩。
三木小姐覺得秀翔來到這裏真是是命中註定,自己——對了,必須負起責任。
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當員工們都開始感到焦躁時,男人小聲說:「我……我們只剩下這個孩子了。」
雖然只要有人一說他,他馬上就會住手,他的樣子也不算壞,但是,他的錢似乎來源不明。
「聽三木小姐說她工作的育兒所來了一個奇怪的年輕男子,那個男人帶着一個上小學的男孩子,問育兒所能不能幫他照看三天。」
那本繪本的事,越湖先生也知道,講訴的是突然出現在圖書館的非常喜歡書的獅子的故事。
「由於他剛出獄,具備領取生活保障的所有資格,而且還有綜合支援資金,據說每個月可以從國家借十萬日元,最長可達一年無利息,所以他認爲認真工作什麼的都很愚蠢。」
旭川是個很大的城市,但同時也是狹窄的街區。即使概率很低,但既然是在同一個市內發生的事件,有時殘酷的偶然會撕裂人的心。
那個孩子的舅舅向園長低頭請求能不能收留他,在他面前,員工們都很爲難。據說在育兒所裏,被託管的孩子的年齡限制在六歲之前的學齡前兒童。
「奪走我的妻子、妻子父母的女兒,孩子的母親……才三年半嗎?兩個人的生命,妻子的生命的重量,就那麼輕嗎?」
令人心煩意亂的三天很快就過去了,舅舅來接秀翔了。
兩天後,男孩來到了保育所,因爲離家很遠,上學很麻煩,所以只好向學校請了三天假,但秀翔好像拿到了很多作業。
而且也有人相信那種男人說的話,說什麼加害者本身也有孩子。還有人說,考慮到那個孩子,還是判輕一點比較好。
「一旦開始工作,就要向前妻支付撫養費,與其這樣,還不如天天喝酒來得划算,這樣的事很荒唐吧?」
「去跟遺屬解釋的時候,卷醫生幾乎想要逃走,他自責地說自己兩次都沒能拯救秀翔的人生,但是能做的只有道歉了,可是秀翔一邊哭一邊說『不是醫生的錯』。」
失去懷孕中的愛妻的丈夫變得破破爛爛,原來失去所愛之人,會造成如此大的傷害。
「我已經盡了全力了,審判長也是如此。接下來就是國家法律的問題了——但是,因爲是國家法律不合理,人的生命被輕視也是沒辦法的事,這能對秀翔說嗎?」
如果以其他形式審判山口,秀翔也許就不會失去父親了。
此後,三木小姐每週都會去越湖先生的店一兩次,有的時候會更頻繁。
在現實中,獅子果然是進不了圖書館的。
除了越湖先生以外,這裏的我們都不認識那個叫秀翔的少年,可是,他的身體裏究竟充滿了怎樣的想法呢?光想想就想哭。
他第一次見到了死者家屬,同時也見到了犯下罪行的人。
這種心情我多少能理解,但歸根結底,除非成爲那個『能改變這一切的人』,否則人能做的事情真的很少,對於普通市民來說尤其如此。
「那是因爲……她來了,是『保育員』——三木小姐。」
但如果僅僅是這樣,那也算是「世間不如意的故事」之一了吧。
「這孩子的母親……我的姐姐因爲肇事逃逸事故,和肚子裏的嬰兒一起……姐夫最終沒能忍受那件事,結束了生命,只有他們留下的這個孩子,一定要保護好。」
聽秀翔的舅舅說,秀翔很喜歡動物,經常去旭山動物園,所以再三考慮後選擇了《圖書館獅子》。
她慌忙向園長提出想收留那個孩子,自己會連續三天上班照顧他,園長一開始當然說不行。
越湖先生剛當上審判員時心情很輕鬆,也沒怎麼想過這意味着什麼,更重要的是,這聽起來很酷,或者可以在別人面前炫耀一下,所以他的心情很舒暢。
所以雖然時間很短,但對越湖先生來說,他們兩人就像戰友一樣,雖然就結果而言他們幾乎算是失敗,回想起來依然很苦澀,但同時也很讓人懷念,一種溫暖的感情在他們胸中徐徐蔓延。
「園長……我幾年前被選爲審判員,在來這裏工作之前。」
「那時候我才知道,是卷醫生對秀翔的父親做的急救。」
遺屬們的叫喊縈繞在越湖先生的耳邊,久久無法入眠。
「對了,審判的時候來過的卷頭髮的人,那個人,據說是醫院的醫生……」
「園長好像也讓我們以此方向來整理心情,但說實話,我覺得是不可能的。雖然我們互相鼓勵,認爲不是我們的錯,但骨子裏還是否定了這樣的想法。」
對了,酒館老闆這麼說的瞬間,越湖先生的大腦一片空白。
◇
正因爲明白這一點,越湖先生才感覺到自己和卷醫生所處位置的不同。
三木小姐說到這裏,園長好像察覺到了什麼。考慮再三,園長還是特例批准了,只是約定只有一次而已。
「三木小姐一邊給秀翔讀書,一邊把秀翔抱在膝蓋上,她想,母親丟下這麼可愛的孩子走了,不能看到這個孩子的成長是多麼痛苦啊。不管秀翔怎麼哭,她都不能伸手去幫他,也不能抱他。」
同樣是不認識的人,比起通過網絡來歷不明的人,保育園還是更讓人放心,特別是偶爾會看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新聞。
這種事是不可能說出來的,誰也無法回答。
明明知道這一點,爲什麼什麼都做不到呢?爲什麼不能審判呢?三木小姐想知道正義不能被寬恕(邪惡卻能被容忍)。
孩子父母都去世了,平時負責照顧孩子的外婆現在正在住院,拼命傾訴這些的男人確實很可憐,但現實中有很多這樣『沒地方寄養的孩子』。
抱着說這話的少年,三木小姐忍不住哭了。
卷醫生尤其對日本的法律感到憤慨。喝醉後,他一定會說『這樣下去不行』、『必須有人想辦法』。
日子轉眼間就過去了,同事高田小姐很擔心連續工作四十八小時的三木小姐,於是強迫她休息,除此之外她真的一直在工作,但她並不感到痛苦。不,毋寧說痛苦更讓她高興,因爲每當看到少年的臉,沒能拯救少年父親的罪惡感就會湧上心頭。
「那個人好像在幾年前因爲開車撞死了一個人,蹲了幾年監獄。」
剩下的一個人列舉受害女性的過錯,一味地宣揚「公平」,另一個人說山口已經充分反省過了,說要「原諒」,另一個人說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孩子都會變得不幸,所以要保護「孩子的未來」,總之就是這樣。
「可是被這裏拒絕了的話……之後就只能在網上找那些不認識的保姆了。可是我從來沒有拜託過這些人,這樣的人居然要在我家待上三天……」
「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後,我正忙着給牆上裝裝飾架,三木小姐突然闖進了我的店裏。」
越湖先生指着附近掛着瑞士山照片的架子說道,做了一個深呼吸。
「三木小姐說看見山口了。她的表情非常沉思。」
地點是綠丘的地下人行道。她的朋友好像在對面超市的美髮店上班。因爲沒有其他客人,三木小姐就這樣和店主聊了起來,回過神來已經是二十二點多了。
那時候路上已經沒什麼行人了,她在外面等着要送她回家的那兩個人關門的時候,聽到了女人的慘叫聲。
「三木小姐說一開始不知道是從哪裏傳來的,但都是非常急切的求救聲,『住手』、『不要』之類的。她環視了一圈,終於知道是地下人行道傳來的。」
話雖如此,在明知道有人被襲擊的情況下,一個人衝進地下人行道還是需要勇氣的。她環顧四周,正想看看有沒有其他幫手,看見兩個人影從對面的出口離開。
在路燈下,那個男人胖了一些,年紀似乎也大了,一身黑衣服,口罩遮住了臉,但三木小姐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她絕對不會忘記那個讓她憎恨又無法原諒的男人的樣子,無論他穿成什麼樣子,她都能一眼認出來。
然後,從離自己很近的出口,一個臉上流着血的女人搖搖晃晃地走了上來。這名女子哭着說突然被兩名不認識的男女毆打,包還被偷了,三木小姐把她交給朋友後,就直接來到了越湖先生那裏。
她並沒有把山口是兇手這件事告訴警察。
「三木小姐表示『說了有什麼用?』但我知道她的心情。她把卷醫生叫到店裏,對我們說:『我們來抓他吧。』」
此外,綠之丘周圍還發生了幾起搶劫案。
山口的老家應該也在那附近,大概是因爲對地形熟悉吧。所以三木小姐纔會說晚上她在河邊做誘餌,引誘山口襲擊她,我們趁此機會抓住那兩人,然後監禁起來。
「她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一開始就說過,復仇是不可以的,但她否認說這不是復仇。把他關起來,折磨他,讓他再也不能犯罪,讓他受盡折磨,讓他後悔,用恐懼支配他』。」
越湖先生覺得這實在太荒唐了,不管怎麼說……正想這麼說的時候,卷醫生竟然同意了三木小姐:「知道了,我來幫忙吧。」
事情不可能這麼順利的,這樣做三木小姐也很危險。可就算警察抓到山口,反正他很快又會被釋放。
於是,他又會整天不工作,只熱衷於女人和賭博,酗酒,沒錢了就去搶劫。對於被警察逮捕過一次,已經越過底線的山口來說,法律已經無法阻止他了。
爲了贖罪,爲了正義,他們兩人逮捕了山口,說要懲罰他,老實說,越湖先生絕對不同意這樣的做法,但還是決定幫忙,這是因爲對山口的鬱憤,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兩個人都很擔心三木小姐。
「而且,我覺得事情肯定不會順利,我們三個人精心制定了計劃,實際上晚上在河邊等了好幾次山口,但他都沒那麼容易出現。更重要的是,三個優秀的大人一起做着間諜電影裏的那種事,這讓我莫名地開心。」
但是三個人去河邊的第五次晚上,山口真的出現了。
「乍一看是遊戲軟件和書,我想也不能因爲這樣就收下,但女兒的忌日也快到了,醫生一直覺得他對秀翔的事有些責任,我告訴他不要在意,他說『這是最後一次』。」
「不會吧……」
「那之後,醫生他們去哪裏了?」
我這麼一說,少年——秀翔停頓了一下,含蓄地笑了笑。
「那時候承蒙您照顧了,來弔唁的人比想象的還要多,說實話,我想那時候我們根本有心無力……母親身體還算好,只是腰疼而已。」
「那委託大概是五年前的事了吧……我聽說您母親最近身體不好,那之後怎麼樣了?」
「……我們商量過,如果那孩子真的有什麼困難,我們會想辦法解決的。」
「人的耐性總有限度,如果有人說『必須要做點什麼』,那麼已經做好死的準備的他,就有一個方法可以做出改變。」
至少如果搜索「旭川廢墟」的話,雖然不是最上面的,但會出現在第一頁的下方。
就算聽到她那「無害」這句話,恐怕也沒有人會接受吧。青年的臉扭曲着,一臉困惑,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辦。
秀翔住在川端町的一棟九層公寓裏,附近有小學、超市、藥店等,是一個非常適合居住的地方。
「這是學習用的,不過舅舅有時也讓我玩遊戲。」
小葉松先生這麼一說,外婆垂下眼睛,緩緩點頭,嘟囔道:「……太奇怪了。」
「那就……去報警吧。」
「是啊。不過,現在兩個人都聯繫不上了。卷醫生突然辭職了,我昨晚也去了三木小姐搬家的地方,但她家裏沒人在。」
說着,外婆拿了一個小提包過來。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青年鬧彆扭地說:「別說了。」這個嘿嘿大笑的少年,確實是個聰明伶俐、不認生的好孩子。
「他把我排斥在外,還讓兩個女人陷入危機,他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麼?我首先憤怒的對象是卷醫生。他想出的『完美計劃』都太草率了。」
「不知道,只是三木小姐憔悴不堪,她說一切都失敗了。她說這樣下去什麼都改變不了,也改變不了。」
對着捂着額頭的小葉松小姐,櫻子小姐嘀咕了一句「是嗎」,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舅舅似乎還沒弄清我們的身份,站在客廳入口,電話旁邊。一有什麼事就能馬上報警吧。
「你、你是什麼意思?」
外婆說完後,自己就進入了屋子,沒辦法,我們就打攪了。
「他突然拿着這個包來,說『會給您添麻煩的,所以至少請您暫時離開家』,然後把包裏的東西交給秀翔。」
他們選擇把山口拉到這那裏作爲潛伏地也不足爲奇,所以警察也沒有懷疑。就算卷先生他們找到了山口他們的處刑地點,也不一定和Phantom有關。
但是,那間廢棄的房子因爲三姐妹的事件上了新聞。稍微調查一下就知道,那之後也一直靜靜地建在那個地方。
山口被燒死的廢屋,就是那個廢屋。可能是Phantom爲了毀滅證據而燒燬的。
櫻子小姐把擺成尖塔姿勢的手指按在眉間,低聲說道。
客廳的沙發上坐着一個拿着平板電腦的男孩,好奇地看着我們。他穿着一件T·rex的T恤衫,大張着嘴,也許是因爲突然來了幾個陌生的大人,他看起來有些膽怯。
呃?呃?小葉松先生的眼睛有些喫驚,但馬上對着對講機說:「我是之前您們委過的葬儀社的小葉松。」
「…………」
「也許兩人已經到了不能自首的地步。」
「請問,什麼事?」
「這……怎麼會……」
說到這裏,她停了下來,看着小葉松先生和越湖先生。
突然聽到這樣的聲音,青年不情不願地離開了,代替舅舅出現的這位老太太應該是秀翔的外婆吧。
要是再要晚點纔去秀翔家,心裏難免不踏實,況且明天可能來不及了。越湖先生對與秀翔的見面表現出了些許猶豫,但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坐進了迴盪着迪爾貝爾閣下歌聲的櫻子小姐的愛車裏。
小葉松先生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呻吟了一聲。
聽到這裏,我不覺得他們是純粹的壞人。因爲山口而讓他們被問罪,無論如何都讓人覺得不合理。
「你會用平板電腦啊,真厲害。」
「所以……我內心還是鬆了一口氣。畢竟每個人都有必須要做的事情。我真正要努力的,是自己的工作。因爲不可能一直靠父母照顧。」
櫻子小姐的話語尖銳地刺痛了兩人的心。小葉松先生和越湖先生似乎無法承受對方目光的重量,都低下了頭。
「明天不是發生事故的忌日嗎……明明是高橋太太的忌日,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越湖先生看着小葉松先生,他們奇妙的生活,我確實已經聽說了。
「可是幾天前,他們兩個人突然來了,醫生說至少要讓保育員搬家,搬到遠離這裏的地方,過與我們無關的生活。問他理由,他說不能把我捲進來,沒有回答。」
「咚」的一聲,放在桌子上的包看起來很有分量。
說着,櫻子小姐從口袋裏掏出了車鑰匙。
「我們分手的時候,應該說讓她順利搬家後,我很想從卷醫生口中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醫生對我說:『結果,三個人還是不行吧。』就在這時,我的怒火快要爆發了——回過神來,我已經在打電線杆了。」
說着,她催促我們進屋。
「怎麼這樣……不過確實,要是大家一起去自首,多少能減輕點懲罰。」
「也許他在等着什麼。」
「是嗎?那就不用倒茶了,只不過在這說恐怕會給別人添麻煩,所以不能在這裏說。」
「爲了確認這一點,我想先去看看。」
「用手指消除怪物的那種,舅舅花了很多錢。」
「昨天卷醫生突然來了,還說了些奇怪的話。你們能來真是太好了,我正不知該怎麼辦呢,我還想是否應該去報警。」
同時,看着這張笑臉,我明白了三木小姐和卷醫生選擇了讓自己變成惡魔的選項。
◇
越湖先生用速溶相機改裝而成的強力電擊槍,配合得比想象中還要巧妙,他們真的抓住了山口和入江,而且還增加了同樣追隨入江的鄉路小姐和小葉松先生這樣的新夥伴。
「等?等什麼?」
「這幾天你們有什麼奇怪的來客嗎?」
「……對我來說,一切都在計劃之外,但我無法回頭。」
「他已經從那個家搬走了……在父親過世的家裏,孩子是養不活的吧?」
我的腦海中掠過一陣令人討厭的想象,彷彿有人在我的背上輕輕拂過。
小葉松先生一邊熟練地纏着繃帶,一邊自言自語道。
「昨天確實有個意想不到的客人,你是在說這件事嗎?」
房主猶豫了一下,還是隔着U形鎖打開了門,露出了臉。他大概在想葬儀社的男人爲什麼會來找自己吧。
「鄉路小姐自殺的那天早上,山口和入江的屍體都被發現了?你的意思是說,最終知道一切的是那兩個人吧?」
不過,三木小姐和卷醫生應該已經看穿了越湖先生的心思吧。那兩人的憤怒更強烈、更激烈,意志也更堅定。
「你看。」
「但同時,我又覺得是自己拋棄了他們,葬儀社——與小葉松先生不同,我只要有心,就知道兩人的工作地點,如果想要,隨時都可以取得聯繫,但我沒有那樣做。」
「你認識卷醫生,是爲了那件事來的嗎?」
老婦人沒有回答櫻子小姐的話,只是說:「我要開門,請把腳挪開。」然後關上了門,打開U形鎖,再次打開了門。
「這不過是我的印象,我不認爲他是會那種選擇逃亡這條路的男人。如果是這樣的話,不是自首就是自殺。也不是說他現在辭了工作在整理身邊的事情。花了很長時間,也許是在用盡勇氣邁出最後一步吧。」
「哦,你在幹什麼?」
「那樣的話!我知道住址!葬禮時的記錄大概還留着。」
最重要的是自己無法原諒自己,打電線杆的結果就是變成這樣。說着,他再次舉起蒼白的左手。「纏上繃帶吧。」小葉松先生費力地拿起他的手。
「說實話,我也覺得很奇怪,不過他的表情太認真了,我覺得硬要拒絕他也會惹惱他。不過……」
如果兇手是Phantom就好了,因爲看不下去兩個人,我也同樣低着頭想。如果兇手是Phantom,那是他的錯,這些善良的人應該不會喪命。
如果因爲山口而毀滅,傷心的是自己的父母,忘掉一切吧。即使背叛了同伴——這麼想的他也無可厚非。
幸好三木小姐查到了秀翔的新住址。我們看了看錶,已經下午五點多了。
對於小葉松先生爲什麼會突然出現,青年有些訝異,但或許他確實對眼前的男子有印象,青年很有禮貌地接待了小葉松先生。就在我和小葉松先生兩個人的對話快要看不見着陸點的時候,櫻子小姐把腳夾在了門中間,門關不上了。
我們一到房間,門鈴就露骨地傳來懷疑的聲音。
「那麼,手上的傷你打算怎麼解釋?」
沒有幾個選擇。是逃跑、自首,還是自殺?
「請問……有什麼事嗎?」
「既然如此,就必須保護她。我想保護她。」
「接下來就交給警察吧,警察也會來找我們的,我們做得太過分了,雖然我們想做正確的事,但不管有什麼理由,殺人絕對是錯誤的。」
「嗯。」
「是給你女婿治病的那個醫生嗎?」
儘管如此,還是隱約能想象出發生了什麼事,以及那「什麼」是什麼事。
說到這裏,她從外面拍了拍手提包。
既然被問有什麼事,那該說什麼纔好呢?我們面面相覷,櫻子小姐「喂」了一聲,把小葉松先生推了出來。
「不要在意我的來歷,我不會害你們的,先不說這些,先回答我的問題。」
越湖先生說秀翔現在和舅舅、外婆住在市內的公寓裏,然後走向了收銀臺。打開收銀臺的鎖,從托盤下面拿出一張便條。
「是的,他是我的朋友。那個……我們在找他。」
櫻子小姐拒絕說「我們不打算長時間待在這裏」。
「壓在三木小姐和卷醫生兩人心頭的,是『高橋秀翔』的存在。如果他真的想結束生命的話,一定會在他去世前去找秀翔。」
「不用了,我來接待他們。」
外婆把手包抱在胸前,爲難地嘆了口氣。
房主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恐怕他就是「舅舅」。
「之後發生什麼小葉松先生也知道了,之後的事情我也跟他說過了。」
「少年,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如果你是醫生,你對日本的法律感到厭煩,爲了讓犯人悔改,自己判了私刑,結果把他殺了——如果是你,之後會做什麼?」
小葉松先生探出身子,拿出手機。但是越湖先生制止了他:「不。」
「後來一確認,下面是錢,有六百萬日元。這樣的錢怎麼能收呢?但我不知道他的聯繫方式,打電話給醫院,他說已經辭職了,我也無計可施。」
不管怎麼說,也沒有理由讓他做這種事,外婆似乎很困惑。
「那個時候,醫生們都已經沒有辦法了……」
大概是不想讓孫子聽到吧,奶奶用低沉的語調喃喃自語,她說的是沒能救秀翔的父親的事吧。
「不……請收下。」
一直沉默的越湖先生低聲說。
「他無論如何都想這麼做。」
「可是……」
「我不認爲這樣就能補償秀翔,儘管如此,他還是想做自己能做的一切。」
補償?外婆訝異地反問道。越湖先生抬起頭,做了一個深呼吸,似乎下定了決心。
「準確地說,我不是他的朋友,認識卷醫生是因爲五年前的一場官司。」
爲了理解這句話,舅舅和外婆停頓了一下,嚇了一跳,屏住了呼吸。
「是嗎……是這樣啊。難怪我一直覺得我和你好像在哪裏見過。」
外婆捂着嘴,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舅舅的表情很嚴肅,好像在忍耐着什麼。我不知道那是憤怒還是悲傷。
「當時沒能幫上忙……真是對不起!」
越湖先生把膝蓋撐在地板上,深深地低下了頭。
雙方都非常悲傷,而且還沒有救贖,這些人構成了一副奇妙的構圖。爲什麼越湖先生要向遺屬道歉呢?在短短几天的審判中,他揹負的到底是什麼呢?
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的他,卻不得不把額頭貼在牀上祈求寬恕,這種現實實在令人痛心。
「叔叔沒有錯,錯的都是撞死媽媽的人。」
但就在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
那或許是觸犯法律的事情,但山口的存在一直縈繞在我心中,我一直在思考——「如果我也是他們的一員,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怎麼會……」
「不過,那確實不是卷醫生的本意。所以,雖然知道會給你們帶來麻煩,但他還是衷心希望你們能暫時逃避一段時間,所以才留下那筆錢,而且旅行也不壞,可以轉換心情,也會成爲這個孩子的回憶。」
「……什麼?」
「那麼……莫非你打算把一切都推給醫生……卷醫生?」
對於越湖先生的這番話,小葉松先生一時無法回答,他說不出話來,不,也許失去的不是語言,而是信任。
小葉松先生不由自主地嘟囔着,發出了苦澀的嘆息。
「醫生說要讓孩子逃走,大概是在考慮最壞的結果吧,沉醉於『正義』的男人,打算以引人注目的方式死去,成爲給這個國家不合理的制度投下一顆石頭的替罪羊。」
「……我的父親在外面有自己的家庭,母親把我當作不存在的人那樣來對待。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是我有叔叔,祖母這樣的人在我身邊,我沒有感到過不幸,因爲我被愛着。」
臉色鐵青、眼睛充血的越湖先生用顫抖的聲音訴說着。過了一會兒,小葉松先生好像看不下去他似的垂下眼睛,搖了幾下頭後,短暫地嘆了口氣。
櫻子小姐點點頭說:「我也是這麼想的。」小葉松先生雙手捂着臉低下了頭。
櫻子小姐眨了眨眼。
「不……對我來說不是噩夢。雖然我知道有很嚴重的事情在等着我,雖然結果是這樣。但是我沒有做噩夢……正因爲如此,我纔要對他,對卷醫生誠實。」
「福井啊!原來是縣立恐龍博物館啊!我之前也去了,那裏真是太棒了!不僅有四十三具恐龍的全身骨骼,在大諾實驗室裏還能摸到真正的霸王龍的腿骨!」是呆上三天也不會膩的地方!」
「……那麼,福井。我想去福井看看。」
是的,我也不會改變。無論是在櫻子小姐身邊的時候,還是分開的時候,對櫻子小姐的感情都是一樣的。即使是自我滿足也好,即使再也見不到面也好。
對我來說,一直感到彆扭的櫻子小姐對死亡的價值觀,終於有了答案,我心頭一熱。
「這並不奇怪。通過撕裂你們這些受傷的受害者的傷口,人們咀嚼着自己生活的和平,學習着對邪惡的憤怒,然後一邊罵着媒體太過分,一邊拼命想聽受害者說些什麼。然後從中學習…。.」
話雖如此,舅舅也有工作,秀翔也要上學。和與工作和學校都無緣的櫻子小姐不同,他們應該沒有那麼簡單就可以扔下一切去旅行。即便如此,我也不希望他們被媒體炒作。
果真如此嗎?即使周圍確實看不見了,但爲了誰而去拼命的瞬間,不是也有嗎?
「不,是有意義的。」
小葉松先生猛地抬起頭,臉上確實浮現出憤怒,但他的表情很快就被失望凍結了。
我摸了摸握着方向盤的櫻子小姐的胳膊,提醒她自重。
如果我能對自己的「正義」再有多一點自信,我就會馬上報警,把他們交給警察。
該如何應對突然的預定,舅舅似乎很傷腦筋,櫻子小姐卻忽然告訴他這些。舅舅寂寞地點點頭,呻吟道,正因爲如此。
秀翔高興得不得了,一蹦一跳地跳到沙發上,然後從隔壁房間裏拿出一個帶有尾巴和鋸齒的恐龍設計的揹包,興沖沖地塞了進去,看樣子是開始挑選玩具屋的玩具了。
「太棒了!太棒了!」
櫻子小姐問秀翔,秀翔爲難地看着大人。他注意到,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人正在一廂情願地鼓動他們去幹這幹那,只見外婆苦笑着,死心似的點了點頭。
剎那間,小葉松先生明確地說。
「那我反過來問你,到底什麼樣的人才有這個資格呢?」
越湖先生厲聲說道,鄉路小姐沒有留下遺書,只把約好的咖喱留在鍋裏,孤獨地死去,她的身影至今還留在我的眼中。
「你最好儘快離開家,我們也在找他,但不知道會怎麼樣。」
櫻子小姐冷冷地問道,越湖頓時啞口無言。
我們在無法釋懷的焦躁中,離開了秀翔的家。回到車裏,已經晚上七點多了,雖然是這樣的狀況,櫻子小姐還是催促我回家。
回程的車廂裏空氣沉重。
小葉松先生肯定的話語,讓越湖先生鬆了一口氣,直到小葉松先生繼續說:「可是……」
一切都發生在五年前的那天,那個黃昏。
「他固執地追求正義,導致眼前一片模糊,所謂的原教旨主義者與瘋狂只有一紙空文之差,這已經不是爲了那個孩子了,他只是在懲罰『沒能守護好孩子的人生的不完美的自己』。」
聽到這個問題,外婆看了看櫻子小姐。
「意義重大。那麼,你是說只要本人不在,做什麼事都可以嗎?」
「…………」
至少明天是秀翔母親的忌日,這是所有悲劇開始的日子。
櫻子小姐冷冷地說。
「是啊。他們只是想讓自己得到原諒,纔不得不向你道歉,他們無視你的心情,是一羣任性又愚蠢的大人。」
「在媒體大肆報道之前,帶着這孩子——對了,去旅行吧。」
但現在的我無法將他們視爲「壞人」,我想盡量尊重他們的決定。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花這麼多時間?當然,如果他最終一事無成也就罷了。但你也應該設想最壞的結果。」
「那不就更奇怪了嗎?」
「廢話,毫無意義的爭論,那個女人不都已經燃燒到渣了嗎?」
「去?什麼時候去?! 」
「至少……但願他平安無事。」
「櫻子小姐。」
「可能他只是在想自首吧?山口已經死了,說不定事故的話題又會被提起。」
櫻子小姐想反駁什麼,然後不滿地抿了一口。或許是沒有找到那個詞。
這時,櫻子小姐似乎從心底感到驚訝,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是自我滿足。」
「醫生叔叔曾也多次向我道歉……我並沒有生醫生叔叔的氣。」
小葉松先生抬頭望着深藍的天空,只剩下山脊線上的橙色光芒,自言自語道。
「這難道不是推卸責任嗎……」
櫻子小姐走向秀翔,輕撫了一下他的頭。
如果是對山口的事件感到憤怒,並想對這個國家的法律表示不滿的卷醫生,會冒着生命危險去做最後一件事。
雖然不想想,不過是那樣吧。如果只是結束生命的話,應該不會讓秀翔離開吧。因爲自己做的事,秀翔會受到關注……他擔心這件事。
「真的?我想去!」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我已經沒有父母了。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我不否定你,只是我想和他一起贖罪。否則,就對不起選擇沉默結束生命的鄉路小姐。」
「這是……」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因爲護照的問題,如果不是國內的話可能很難去,但只要是日本,去哪裏都可以,說說看?」
「不過就像他說的,收下就是了,然後離開家幾天。山口被燒死的案子,有可能和卷醫生有關。」
過了一會兒,櫻子小姐像鬧彆扭似的說道,然後沉默了一會兒。
「…………」
「不行,爲了她和你最好都忘掉這件事,我們只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誣陷她了。」
因爲不甘心,爲了報復,我把音樂播放器換成了FM收音機。沒關係,反正我還是個孩子。
「思念別人這件事……不管那個人在不在那個場合都不會改變。無論什麼時候都一樣地珍惜那個人,這和生與死是一樣的。」
儘管小葉松先生一副不想聽的沉痛表情,但他還是向櫻子小姐尋求答案。
舅舅又沉默了,緊緊地抿着嘴脣,因爲櫻子小姐的話很對卻很荒謬!
但爲此必須改寫成警察能夠接受的劇本,把山口監禁起來,爲此,小葉松先生必須和卷醫生談談。
「那我今天出發,先去札幌,現在馬上準備。」
外婆和舅舅的眉頭緊鎖,我想這兩個人大概都隱約察覺到了這一點。
「那麼……他一定是打算在事故發生的時間死在那個地方吧?這個不幸的連鎖反應是從那個地方開始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我們最終還是順從了他,而且結果不是都被拋棄了嗎?只要那兩個人保持沉默,我們就能回到原來的生活,不失去工作和家庭。」
「……真的應該阻止嗎?」
「因爲你們是受害者。」
雖然我對必須回家感到不滿和不安,但櫻子小姐堅持說「不行」。
在此之前,越湖先生似乎已經精疲力竭,靠在後座,望着流動的街燈,突然冒出一句。
但舅舅用挑戰的聲音表達了不滿。
哇的一聲,看着和小學一年級學生一樣情緒激動地笑着的櫻子小姐,和因爲期待而眼睛發光的秀翔,不僅是外婆,舅舅也放棄了。「我會想辦法的。」他爲難地嘆了口氣。
「我也愛秀翔。所以——請一定要阻止醫生,秀翔即使現在不明白,長大了總有一天會知道事件的發生。如果知道有人因爲自己而變得不幸,那孩子會受傷的。」
「不,你不明白。她不想做那種事,所以什麼都沒說就死了!」
「爲什麼我們一定要逃呢?」
而且鄉路小姐爲什麼非死不可,至少要讓我們聽聽。或許,我們希望卷醫生平安無事的理由,其實就是這個。
「他……冒着生命危險,想要成就什麼。我們有什麼資格阻止他?」
「這樣的話,就算卷醫生不在,我們也會聚集在一起殺了山口嗎?至少如果沒有他帶領我們,山口就不會死。」
「……事故現場。」
與興奮的越湖先生相反,小葉松似乎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
死者什麼都不會去想,這一點我也深有體會。但是現在,我不想讓他們再混亂下去了。
「最壞的結果……」
◇
「……是嗎?不,也許確實是這樣。而且我也理解你珍惜父母的心情。」
小葉松先生的願望是,想辦法說服卷醫生,和他一起去警局自首。當然,如果三木小姐還活着,他也想聽聽她的想法。如果她也像越湖先生一樣不想自首的話,在其他同伴都能接受的情況下,也未嘗不可。
「而且,他大概是想一個人承擔一切,雖然三木小姐是第一個提出來的,但她應該也沒想過能實現,是他想出這個計劃把它變成現實的,他覺得他也有責任。」
從沙發上站起來的秀翔,臉上確實浮現出了憤怒和不滿。
但不管怎麼說,卷醫生正處於緊張的狀況下,這是毫無疑問的。
「如果真的選擇那種會引起騷動的方式去死,那麼他就必須留下明確的信息。他會以人們容易理解的方式處死自己。」
越湖先生說他已經想忘記了。一旦回到日常生活中,想起那五個人的生活,他好像很害怕,但小葉松先生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拜訪完秀翔的公寓後,我回到家,像往常一樣度過了一個夜晚,但晚上實在是睡不着。
在這期間,小葉松先生一個人拼命地跑來跑去,他不光去了從越湖先生那裏聽說的三木小姐的新家,還去了卷醫生工作的醫院,尋找有沒有他的線索,小葉松先生似乎也度過了一個難以入眠的夜晚,櫻子小姐似乎不知道這件事。
第二天上午九點左右,我們又見了一面。雖然很期待,卻沒有越湖先生的身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小葉松先生的側臉看起來很愉快,但更讓人覺得悲傷。
在卷醫生去了秀翔家之後,就沒人知道他的消息,對照一下時間,在那之前他好像去過醫院。
據說他託關係很好的同事保管了一封信,說如果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希望他把信交給離婚的妻子。我們第一次知道,卷醫生七年前離婚了,有個從兩歲起就見不到面的兒子。
離婚時在法庭上吵了半天,結果卷醫生不但沒拿到撫養權,而且離婚後馬上再婚的前妻,以孩子會混亂爲由,根本不讓他和孩子見面。
也許正是這樣的過去,讓他對秀翔更加執着,對法律更加不滿。
「打了好幾次都沒有接。」卷醫生的同事把卷醫生的電話號碼告訴了我,還說卷醫生雖然沒有接電話,但至少號碼還沒有註銷。
「我也試着打了電話,但是隻叫了一聲,沒有接。」
小葉松先生說,雖然有些遺憾,但只要知道號碼就已經有進展了。
結果,從早上到中午,從中午到傍晚,我們不知天高地厚地跑了一圈,也沒找到卷醫生。
我事後很後悔自己明明知道應該報警,卻沒能邁出這一步。
但是,我不認爲拿着阿斯克勒庇俄斯柺杖(阿斯克勒庇俄斯柺杖在西方文化中是一種象徵醫療的標誌)的卷醫生會把自己以外的人也捲進來,而且我也沒有意識到櫻子小姐爲什麼會這麼積極地協助這件事。
我真是笨蛋,相信櫻子小姐是爲了我而助我一臂之力什麼的,真的很愚蠢。
如果是無聊的課程,即使一分鐘也過得很慢,但時間的流逝是殘酷的。
回過神來,只見一羣烏鴉在橙色的天空中奔向集會所。
這樣一來,就只能在事故現場等他了,我們朝超市旁邊的十字路口走去。
已經五年了,早已經這裏沒有了事故的痕跡。
沒有人會記得吧。但即便如此,事故現場附近的電線杆上,還是放着兩束白色花束,還有和那時一樣的炸雞蛋棒。
我因爲太過激動,急得幾乎要摔倒,結果把櫻子小姐甩在後面很長一段時間。
和那天一樣的時間即將到來。
「嗯……」
這時我也意識到了她的意圖。
我們三個人都壓低聲音窺探四周,豎起耳朵聽着有沒有類似的呼叫音,街上的嘈雜聲聽起來很刺耳,這些平時明明是不會去介意的。
打了好幾次吧。小葉松打開發信記錄,從那裏撥出電話。
「是啊,但是不能去。」
當時,因爲我有些不安,哥哥就握住了我的手。現在我是一個人,但我已經不是那麼小的孩子了。我握緊拳頭,驅散莫名襲來的不安。他們兩人離開了現場,而我就選擇在這附近找找。我拼命集中注意力,想看看有沒有聽到鈴聲。
我以爲是櫻子小姐,回頭一看,是一位陌生的老奶奶。小小的、笑眯眯的眼睛裏充滿了笑意。
「太……不得了!」
「喂,你?」
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起來。
「非你不可。」
我輕輕地鬆開老婆婆那隻似乎只要甩開就會壞掉的小個子手,離開了她。
這時,我的手機來電了。
我急忙朝公寓走去,櫻子小姐卻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討厭跑步。」
「我們也確認過了,小葉松先生現在在哪裏——」
「這個我也不知道,不過他說只要告訴你就會明白,他說總覺得必須和你談談蝴蝶的事……嗯,好像是白蝴蝶。」
「什麼?」
「爆炸不一定只有一次。恐怖分子會用輕微的爆炸把人吸引到現場,然後繼續製造大的爆炸,增加犧牲者,也有可能引燃其他東西。所以絕對不能靠近發生爆炸的地方。」
「嗯,如果只是震動的話確實很難辨認,但如果在發出聲音的狀態下,在附近的話,也許就能知道他的位置。」
「啊!對了,他說想和你談談。」
「櫻子小姐?」
有人在,在沒有窗簾和傢俱的房間裏!
真傷腦筋,我真的很困擾,雖然不能對老人刻薄,但現在事態緊急。
「我們把他叫出來的……」
天花板上映出人的影子,搖搖晃晃。
回過神來,周圍住宅的窗戶也開始發出微弱的燈光。
過了一會兒,頭頂上的路燈終於亮了。
小葉松先生一臉緊張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還真是這樣,從外面看上去,大家都是一樣的。但裏面的人每個人都不一樣,各有各的想法。
老媽的話突然掠過我的腦海。
「——在那裏。」
「那就讓手機響個不停,就算沒人接,對方所處周圍的聲音也會一直傳過來,就這麼讓鈴聲一直響着。」
「…………」
「怎麼會……」
「爲了堅持自己的意見而製造爆炸的男人,不這麼叫他,還叫什麼?」
你就是惣太郎吧?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回頭,老婆婆對我微微一笑。
正當這種奇妙的感傷湧上心頭時,我突然看到了附近一棟老舊的二層公寓的房間。
不久,小葉松先生放棄了似的掛斷了電話,他看了看錶,距離事故發生的時間已經不到十五分鐘了。
突然被甩了話題,小葉松先生喫驚地端正了姿勢點了點頭。
櫻子小姐說着抱起了胳膊,確實,事故現場周圍是散佈着美容院和補習班的住宅區。乍一看,住在這裏的人並不像是會生活困難的樣子,但眼前的公寓也醒目地標記着空房間,或許地理位置不是很好。
我慌忙拿手機出來,是小葉松先生。
電話那頭的聲音在顫抖。
櫻子小姐搖了搖頭,小葉松先生看着路上流動的車輛,小聲說:「是車嗎?」
追逐白蝴蝶的亡靈果然就在這裏,但是這個邀請也可能是個圈套,而且現在卷醫生的事是最優先的。雖然我知道阻止老奶奶沒有錯,但我還是焦躁地向走在前面的櫻子小姐揮了揮手,跑了過去。
「不好了!剛剛發生爆炸了!」
我把注意到的事情粗略地向她說明,櫻子小姐點點頭,說了聲「做得好」,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然後朝公寓走去。
「……對了,是電話。」
離事故發生的時間只剩下一點點了。我用顫抖的手掏出手機,想確認一下現在還有幾分鐘,就在這一瞬間,「咚咚」的震耳欲聾般的震動震動着我們的耳膜。
「沒人接,也聽不見。」
「所以,對不起!」
「我也不知道,不過有個奇怪的房間。」
「啊……對不起,我有點着急。」
「你沒事吧?」
哈哈哈,櫻子小姐喘着粗氣。
我一邊觀察周圍有沒有櫻子小姐和小葉松先生的身影一邊回答。這時,在稍遠的地方出現了櫻子小姐的身影。
「卷醫生到底打算在哪裏,採取什麼方法自殺呢?」
卷醫生就在案發現場斜上方的公寓,從那裏大概可以看到五年前發生事故的這個地方。絕對是這個房間。必須通知櫻子小姐和小葉松先生!……我環視四周,在離現場幾米遠的地方,突然有人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好像知道拜託老婆婆邀請我的人到底是誰了。
「開車撞到事故現場?」
「你是說卷醫生是恐怖分子?! 」
「……是嗎?」
「站住!」
她板着臉攔住我。
「是吧,沒錯吧,有個男人託我帶你去個地方,就在附近。」
「是嗎……是鈴聲嗎?! 」
「走錯一步,損失就會更大。」
「在嗎?」
「爲什麼阻止我?那一定是卷醫生!」
一個女人牽着一隻像薩摩耶犬一樣雪白的、更遲緩的狗緩緩走來,在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她看向了我們,不,是電線杆下的花,她不知道這裏爲什麼會有這種花嗎?
櫻子小姐跑起來好像很辛苦。與其說是運動不足,不如說是營養不足。
連窗戶上也沒有遮擋的東西,所以完全可以窺視到空蕩蕩的房間。左右兩個房間也一樣裸露着,都貼着空房間的告示,正好比較容易看到裏面。
「爲什麼!」
「越湖先生怎麼了?」
「小葉松,你說過電話本身能打通吧?」
爲什麼這個時間還能看到那麼多膠帶的痕跡呢?那是因爲房間裏隱約透出燈光。但那並不是打開房間裏的燈,而是像打開臺燈或手電筒那樣的小燈,發出橙色的光。
由於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了,我們只好約定分頭找人後就分手了,離太陽完全落山只剩下很短的時間了。
行人雖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帶着孩子的媽媽、帶着朋友的中學生,還有推着購物車的老夫婦,緩緩走過。
「這樣啊……不過,我現在真的很着急……」
「……姬烏斯白蝶?」
從要去的公寓的窗戶冒出了黑煙。
突然回過神來,櫻子小姐看到了一個牽着狗的女人。
「……連窗簾也沒有。」
「等等!你就是惣太郎吧?」
「…………」
在輕微的「噗噗」聲之後,確實響起了呼叫音。
——真是不可思議,這樣亮着燈,從外面看起來都一樣,但住的人都不一樣。
那是一棟背對着馬路的公寓,玄關在馬路的另一側,相鄰的是民宅的車庫和住宅,所以必須繞着馬路走一圈。
但她腰間口袋裏的手機發出輕快的聲音,她立刻把興趣轉移到手機上,走開了。
「對不起,我記得再往前走一點的地方好像有個派出所,所以……」
「什麼?」
「我、我知道了。請稍等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嗯?」
我停下腳步,向她伸出手。
「哇……爆炸?」
我以爲她一定是在爲我帶路之類的事叫住我,便想委婉地推開她的手。
「櫻子小姐!」
「木匠……越湖他。」
「怎……怎麼回事?」
「不知道,不過,那肯定是引人注目的方法。」
那是二樓正中央沒有窗簾的房間,我本以爲是空房間,可仔細一看,窗戶上並沒有張貼房屋中介招募房客的告示,再定睛一看,窗戶上隱約可見膠帶的痕跡,像是貼過一張紙。
「那個,我有個地方想請你陪我一起去。」
「他……被捲入爆炸。」
「什麼?」
我全身頓時血色全無。
不可思議。
明明每個房間從外面都看不見,但不幸就這樣潛伏在裏面。
◇
我們趕到事故現場時,那裏已經圍了一羣人。
「怎麼會……」
「結果越湖先生也來了,他煩惱了一晚上,還是覺得同夥不能背叛……早知如此,就不要來了……」
他們兩人說了聲「我們一起去找吧」,就分開了,後面發生了爆炸,那是一棟斜上方的公寓。
小松林先生忍着耳鳴回頭一看,越湖先生不見了——不,他倒在地上,他趴着的後背,眼看着被染紅了,碎玻璃掉落下來,越湖先生的身上紮了好幾根。
「我剛剛叫了救護車,他的心臟還在跳動,但已經沒有意識了。」
小葉松先生跪在倒下的越湖先生旁邊說道。他拼命呼喊着,不讓越湖失去意識,但越湖先生馬上就沒有回應了,他懊惱地咬着嘴脣。
「報警了嗎?」
「我沒有,不過好像別人做了。」
櫻子先生和小葉松先生兩人正要確認越湖先生的傷勢時,人羣中發出了小小的悲鳴。
「應該沒有太深的傷口……不過,如果受到爆炸的影響,內臟可能會受損。」
櫻子先生當然知道了,小葉松先生也是重新接觸「人體」的人,即使只是平常的遺體,他也習慣了血液,我並沒有出場的機會。
「看樣子出血最多的是頭部傷口,要先止血。」
說着,小葉松先生脫下上衣,從胸前口袋裏拿出紗布手帕。捂着傷口的手帕,眼看着被染成了鮮紅。
「還有誰拿着手帕嗎?! 」
卷醫生並不是Phantom所追求的惡蝶。
平時這一帶應該沒有這麼多人吧,一下子聚集了那麼多人,「發生什麼事了?」大家議論紛紛。
她溼漉漉的臉頰摩擦着,玻璃發出一聲尖叫,這或許就是她內心的悲鳴。
呃?我慌忙回頭一看,那個人已經混在人羣中,認不出是誰了。
長時間處於貧血狀態,而且不允許走動的兩人,已經不能自己站起來了。
最重要的是,她沒事就好。
而且我同時也不由得想到,如果那個老奶奶沒有阻止我的話,我和櫻子小姐就會被捲入爆炸中。換句話說,Phantom救了我們。
不過,他果然也在追查這件事嗎——。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淚水湧上我的眼眶。
因爲爆炸的緣故,救護車和好幾輛警車都來了,道路也馬上被禁止通行,周圍的人都被疏散了,和五年前一樣,整個街道搖頭晃尾。
「那我來換你了,我是醫生。」
這……我背脊一陣發冷,細細的紅字像蚯蚓腫一樣刻在白紙上。
爲什麼會有這種事呢?沒有惡意的好奇心在翻騰。
「需要什麼東西嗎?」
三木小姐嘀咕了一句,拿起了自己的紅茶。不是我和櫻子小姐所用的供訪客用的那一種,是畫着可愛兔子的小馬克。她懷念地看着那柄酒,最後沒有喝,把它放在膝蓋上的手掌上。
小葉松先生和櫻子小姐說着跑了過去,雖然已經有人給越湖先生做急救,但即使櫻子小姐很在意發生爆炸的房間,應該不會允許她靠近吧。
三木小姐就這樣哭了起來,小葉松先生做了一個深呼吸。
對笑着說這種話的幾個女性,「你們現在不是很閒嗎?那我們去卡拉ok吧?」另一羣男人搭話道。
這時小葉松先生叫了我一聲。順着聲音的方向尋找,在禁止通行的道路旁邊停着櫻子小姐的轎車,後座的小葉松先生在叫我。
三木小姐狠狠地瞪着櫻子小姐。
沒辦法,我打開SNS搜索了一下——啊,然後非常後悔,令人不忍直視的語言和圖像,在屏幕的另一邊擴散開來。
「不過,我也有沒找到的部分,要填補這些部分,還需要一些信息,即使是像小葉松這樣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離開這個家之後,我們去了卷醫生的公寓,但是不僅是正門,後面的出口也安裝了監控攝像頭,醫生很着急,說明明此前還都沒有安裝監控攝像頭,看樣子醫生的公寓就不能用了。」
乾脆不要來就好了,不,他爲什麼會來到這裏呢?
櫻子小姐開車離開看熱鬧的人紛紛聚集的街道。
「好惡心」「已經死了吧?」我無法忍受那些一邊說着這麼過分的話,一邊持續着糟糕的攝影愛好者,於是跑向稍遠的託兒所。
「看見警車開得很猛,我就追了上來。」
想起那間廢棄房屋的,據說是三木小姐。
「……是啊。至少他有知道的權利。」
工作人員似乎注意到了發生了什麼事,走到大街上驚訝地看着。
也有人特地來現場消磨時間,他們就在這種情況下向人搭訕。這樣的現實把我壓垮了,無處發泄的憤怒在我的全身奔竄。
在一起準備茶之前,小葉松先生還顯得很精神,但泡好後,他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後,就像說不出話似的,呆呆地望着漸漸冷卻的紅茶。
二樓還有一張滿是灰塵的牀。傢俱幾乎都有,二樓比較乾淨,只要打掃一下,勉強也不至於生活不了。
我戰戰兢兢地把手伸進口袋,發現裏面有一張摺好的便條。
聽了櫻子小姐的話,小葉松先生落寞地揚起嘴角。
短髮,嘴角的黑痣——啊,這個人就是三木小姐,小葉松先生真是個擅長畫畫的人。
我想起幾天前第一次在這裏聽他說話時的情景,確實,那時他也做好了死的準備,但我無法忍受生命就這樣從手指縫隙中滑落。
「是行人。」
現場一下子被緊張感包圍了,越湖先生的事也很讓人擔心,昨天那麼精神的人,現在狀況變得很糟糕。
我剛一邁步,擦肩而過的人就把什麼東西滑進了我的連帽衫口袋。
然後我回過頭來,越湖先生白皙的手映入我的眼簾,和那天一樣的光景,讓我的意識也快要模糊了。
總之,一定要在不被人發現、不發出聲音、不被任何人發現的地方,他們三人一邊煩惱,一邊在夜晚的旭川上徘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請告訴我。」
我慌忙上了車,小葉松先生的旁邊坐着一位女性。
櫻子小姐放開了手,向救世主般的醫生確認。
「……你知道什麼?」
不過,有同樣想法的似乎不止我一個。不僅是託兒所的職員,還有幾個人用剩下的毛毯和毛巾壘起了牆,直到警察來了,把人羣拉遠爲止。
小葉松先生這樣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者我們做得再好一點,就能把兩個人都救出來了吧……。
聽了櫻子小姐的話,三木小姐笑了。
用拖拽的方式把兩人拖到二樓,把兩人綁在牀上,以二樓的走廊和樓梯爲中心,開始了他們新的監視生活。
「這種東西還是不要看的好。」
櫻子小姐這樣問道,她眯起了眼睛。
「只剩下你了。」
我也慌忙搭話。但幾乎所有人都向後仰起,移開了視線,借給我的是幾個臉色鐵青、小學生模樣的女孩子。
那麼,Phantom在爆炸前見過卷醫生嗎?是他導致卷醫生自殺的嗎?我腦子裏閃過這樣的念頭,但這裏沒有蝴蝶。
一到小葉松先生的老家,我就擔心其他兩人的病情,打開了電視。簡短的道內新聞只報道了旭川市內發生了爆炸,具體情況還不清楚。
這時,一個男人推開我,走進了圈子。
「她……她不是壞人,是個溫柔又悲傷的人。」
「館脅君!」
說明情況後我們便借來了毛毯和浴巾,也有一名職員跟着。別人的不幸對某些人來說是甜蜜的滋味,觀衆在短時間內竟然迅速膨脹起來。
櫻子小姐的白襯衫上沾着幹了的血漬。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也不知道,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
回頭一看,我發現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和那時一樣,不,更過分,好幾個圍觀的人把手機對着接受處置的越湖先生,拍下了他的樣子。
「你是?」
◇
「以前不是發生過高中生殉情事件嗎?應該是在郊外的廢棄房子裏,我在網上查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地點。當然,可以作爲暫時的潛伏場所,但也只能作爲找到新的監禁場所之前的紐帶。」
「怎麼辦?」
「結果……我們本應該是聚在那個地方的,如果結果沒有改變,或者……我和她也有可能成爲犧牲品。」
他抬起頭,負罪感油然而生,不知在問誰。
很遺憾,我的蝴蝶好像不在這裏。」
「…………」
儘管如此,三人還是隱約預感到那將是最後的地方,於是帶着兩人向廢棄的房子走去。雖然屋頂多處崩塌,但情況還算好——我自己也去過兩次。
「我去那家美容院借毛巾!」
白天還好,到了晚上,就只有戶外用的煤油燈和手電筒之類讓人摸不着頭腦的燈光了。一想到這裏以前有人死過,三木小姐就害怕黑暗。
雖然知道不可能進去,但我們還是很在意公寓的事。希望只是因爲煤氣泄漏。要是卷醫生不在那個地方就好了,希望一切都只是我們的誤會。
男生問櫻子小姐她們。
櫻子小姐說着,透過後視鏡看着三木小姐。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整個城市都籠罩在夜色中。
「求求你,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請告訴我。」
「請給我幾條止血用的毛巾。」
「雖然這次被你搶先了,但最後還是我更快。
小葉松先生也低下了頭,她「噗」的一聲轉過頭去。可以看到淚水順着臉頰流下來。
「至少我想知道鄉路小姐——廚師是怎麼回事。」
我攤開毯子,站在負責處理的醫生面前,背後傳來不滿的聲音,我感覺自己快要討厭這個世界了。這流動的鮮紅生命之水,明明不是什麼蜜。
櫻子小姐在哪裏呢?小葉松先生也是。周圍的人,看起來都像是惡意的一團,我開始想念起那些無條件善良的人
「如果我們沒有介入,就不會變成這樣嗎?」
聽到這句話,小葉松先生鬆了一口氣:「啊,太好了。」
「而且,三個人監視還是很難的,白天誰也監視不到,有時把門鎖上關起來,一個人監視的情況也不少,我們每隔幾天就抽出時間輪流回家,洗個澡睡個覺……說實話很痛苦。」
她把臉靠在玻璃窗上,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小葉松先生說着用手捂住我的手機,希望我幫忙準備茶水。櫻子小姐一臉不高興地坐在沙發上,對面的三木小姐像是哭累了似的癱軟在地。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小葉松說得沒錯。這不是少年該在意的事。越湖的事是卷醫生的責任。他以爲兩邊的房間都是空的就放心了吧。真是個愚蠢的男人,倒不如說沒有其他人受傷就好了。」
「我知道,比你想的還多——比如,是誰殺了山口他們。」
「爲什麼在這裏?」
大家都憔悴不堪。
幸運的是,外面有一臺老式的手推水泵,但要做成飲料實在令人躊躇,而且也沒有電。對三個人來說,這也算不上舒適的生活。
「你能去我家嗎?就去那個房間?」
雖然很感激,但你們還是不要看爲好,一定會忘不了的——我委婉地拜託身邊的陌生阿姨,讓她們走開。
打開後,白色的蝴蝶翅膀啪的一聲掉了下來。
「我也是來找他的。我想說不定還能見到其他人。但是……」
山口他們的衛生狀況也不好。
除了餵飯,已經沒有人照顧他了,來到這裏之後,我們連「處刑時間」都不想做了,三個人都疲憊不堪。
「即便如此,我們對山口他們那樣謾罵,讓他們過着如此殘酷的生活,山口他們也沒有向我們屈服,臉上帶着淺笑,用輕蔑的眼神看着我們,真不甘心 從頭到尾,我們都輸給了那個男人。」
他的心理素質如此強大,怎能不隨心所欲?即使現在在這裏釋放了他們,他們也一定會重複犯罪,還會向別人透露對他們處以私刑的事情。這樣一來,三個人就不再是無辜的了。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想結束。我很羨慕越湖先生和葬儀社,我終於意識到,我不能再過普通的生活了。」
三個人走投無路的絕望,彷彿歷歷在目。小葉松先生也一邊聽一邊按着額頭。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不去工作,如果不過上更平常的生活,我的腦子就會變壞——有一天,我下班的時候,越湖站在保育園門口前,說還是不能放下我們。」
「什麼?他?」
我不由得抬起頭,三木小姐點點頭。
「他果然又和你們會合了。」
「嗯……但是,他想阻止我,讓我去自首。一起贖罪吧……我已經累了,覺得這樣也好——可是,我們回到廢棄的房子後,迎接我們的廚師坐在一樓滿是灰塵的椅子上哭了。」
雖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但我並不想責怪她。因爲我知道,三個人的生活負擔最大的就是鄉路小姐。
「我問她,她只是哭,什麼也不回答,我就趕緊上二樓,確認了兩個人,發現他們已經沒有意識了,雖然心臟還在跳動,但情況不太好,即使我們不是醫生,但一看就知道。」
但是,在沒有電的生活中,已經沒有使用監視山口他們和我們自己的錄像了,沒有發生什麼事的記錄。
我急忙叫來了醫生,但醫生已經束手無策了。要麼送他去醫院,要麼讓他死在這裏,只有二選一。
「我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在我們驚慌失措的時候,山口對我們說,是入江惹怒了鄉路小姐。」
「你罵我我殺嬰?」、「你自己明明連孩子都生不出來」,入江這樣罵廚師,就在這時,廚師鄉路小姐打了入江的臉好幾下。
「山口這樣說着笑了,用嘶啞的聲音。在煤油燈的燈光下,我想如果真的有惡魔存在的話,一定是這樣的表情。然後那個男人說:『你們都一樣,一羣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的人渣』。」
入江和山口的聲音已經很弱了,但還是被深深刺痛了被逼到絕境的他們四個人。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越湖先生騎在山口身上,打了他好幾次。我們兩個人趕緊阻止他,但山口已經奄奄一息了,我想一切都結束了。」
誰也說不出話來。
櫻子小姐冷冷地說着,她突然指着一直開着的電視機。屏幕上播放着熟悉的街道,短時間播放着公寓的一個房間發生了爆炸,室內的男性死亡,被捲入爆炸的一名男性意識不清,生命垂危。
「……爲什麼?」
「到那個地步我才發現沒有火,我們裏面沒有抽菸的人,但是地板上倒着香薰蠟燭,旁邊還有打火機。就像有人爲我準備的一樣——我想這是命運。」
然後,火柱升起。
在風勢冷卻之前,我爲了隱藏行蹤而搬家了。兩人不停地說「不用擔心」,廚師也說要暫時離開旭川。
「……我覺得我錯了。」
並處以火刑。
季節轉到秋天,在乾燥的風的氣味的遠方,能感覺到悄然逼近的冬天的氣息。
他們只有越湖先生的事沒說,正如越湖先生所願,不想讓他的父母揹負比兒子死去更沉重的負擔。
我將以我之死,激烈抗辯這個國家。
如果換一種形式,就能成爲快樂的夥伴了嗎?——不,大概不是吧。如果沒有山口,他們五個人的人生一定不會有交集。
「那……不會吧,是真的嗎?」
我在驚訝卷醫生的生命將要改變國家的同時,心裏面還是無法接受。我感到自己內心的某個角落在吶喊,這個方法絕對是錯誤的。
因爲是我把打火機帶到那間有牀的房間。
隨着三木小姐和小葉松先生的被捕,除了越湖之外的四人的罪行被廣泛報道,社會上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意見。
「我……真的很恨山口,不能原諒他做的壞事。明明應該做的是正確的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三木。」
「可是她,廚師自殺了。」
這算什麼懲罰呢?
「真是愚蠢的男人,他們想要保護這個罪孽最深重的女人,因爲讓她做了自己希望卻做不到的事,這讓他們感到了罪惡感。」
這是爲了保護誰的法律,
「咚」的一聲,三木小姐一邊踢着腳下的石頭,一邊看着它滾下去,正想開口,小葉松小姐落寞地點了點頭。
因爲大家的心情都一樣,所以三個人決定要保護三木小姐。
只要保持沉默,才絕對不會被發現。
三木小姐說着跪了下來,額頭貼在柏油路上哭了起來。
這次輪到我動搖了。
「實際上,我聽新聞說,警察斷定山口他們是自殺,我以爲事情就這樣結束了。但每次想起,我都對自己所做的事感到害怕,我逾越了絕對要遵守的底線。」
山口在結束了他短暫的刑期後,他的生活還得到了國家的優待
他們、花房和自己的分界線在哪裏呢?
卷醫生在自己死前,給報社和電視臺寄去了遺書。
說着,她冷地抱住自己的身體。
最重要的是,以愛爲法。
也許不告訴三木小姐就好了。小松林先生剛說完,我就這麼想,因爲我看見,三木小姐之前還能平靜地說着話,現在臉上卻浮現出強烈的悲傷。
五年前,山口一央奪走了無辜女性和嬰兒的生命,法庭卻輕視了他的罪行
只是在這裏,重新思考裁判員制度的動向在國內波及開來。在我的高中裏,也有一堂關於實際參加審判會怎樣的課,大家交換了意見。
希望善良的市民不受傷害,幸福地生活。
「嗯,所以我毫不猶豫地點上了蠟燭。雖然怎麼也點不上,讓我有些煩躁,但稍微甜膩的玫瑰香味在房間裏瀰漫開來。」
「晚上已經漸漸變冷了,爲了以防萬一,我們準備了一個煤油爐。走廊裏還放了一個裝有石油的塑料桶。所以我讓山口坐在椅子上,往他頭上撒煤油。」
「所以,是你點着的……是嗎?」
「比任何重要的規定……比法律更重要的事情是存在的。爲了保護最喜歡的人,夥伴,我只有這樣做。這件事本身我……並不後悔。」
「醫生建議我去旅行,說我現在很累,只要好好休息一下應該就能接受了。醫生還打電話跟我商量,大家都回到了日常生活,不用在意。」
三木小姐做了一個深呼吸。
儘管如此,遺憾的是,他並沒有如願以償地修改法律。
實際上,也有專家認爲,如果卷醫生和三木小姐0;還有越湖先生1;的心理治療能夠以某種形式再適當一些,就不會發生這次的事件。
面對她輕聲細語的疑問,櫻子小姐短暫地嘆了口氣。
我還以爲是鄉路小姐扣動了扳機,大概小葉松先生也是這麼想的吧。
我希望這個國家的法律能夠得到真正的改善。
小葉松先生面無表情地問三木小姐。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那就沒有意義了!殺了山口,是爲了大家一起活下去!」
一切都是我的獨斷,
在風的吹拂下,小葉松先生也眯起了眼睛。
◇
那些同情那四人的人、指責法律的人、說「如果我也站在同樣的立場的話,也會做同樣的事」的人、「沒有其他可以商量的人嗎?」也有人這麼想。
越湖先生在爆炸三天後停止了呼吸。
雖然死去的人們也希望能夠他們閉口不言,恢復日常生活,但他們希望自己的罪行能夠被清算。
果然越湖先生那隻手的骨折,是因爲對活生生的人施暴啊——小葉松先生和我都難掩震驚。只有櫻子小姐面不改色地傾聽着三木小姐的話。
「理由只有她本人才知道。差點殺了入江,又讓你殺了山口——也許是這種罪惡感讓她焦慮,也許和這次的事無關。」
實際上,媒體報道說,過去被選爲陪審員,現在也有人因此受到心理創傷。另一方面,在加工遺體等照片等方面下了功夫,這也有可能影響量刑等結果……。
想告訴我們之後的事。
對於這個令人吐血的問題,最終誰也回答不上來。
過了一會兒,三木嘟囔了一句。
之前爲了阻止美嘉小姐一行人自殺,我從美嘉小姐從那裏搶來了打火機。那麼,香薰蠟燭是美嘉小姐買的嗎?爲什麼是在二樓?使用那個時我們不是在一樓嗎?
目睹了既是白又是黑的灰色正義的我,現在想知道自己是什麼顏色。
「可是,我總覺得自己比那時候更寂寞。」
「怎麼會是這樣……這騙人的吧。」
但是,她卻猶豫了。
現在設置的審判員心理健康支持窗口制度,不僅有使用次數的限制,而且實際使用的人幾乎沒有,制度的知名度低和不方便等被視爲問題,強烈要求改善的呼聲高漲。
政府還無視他們不履行勞動義務的行爲。
基於我對正義的信念,
所以在新的死亡人數出現之前,
「我想……之後鄉路小姐就上吊自殺了。」
「那天,這裏竟然聚集了五個人……我們沒想到山口他們真的會出現,這就是『事實比小說還要離奇』,對吧?」
審判員的心理治療的重要性成爲爭論焦點。
三木沒有否定櫻子小姐的推理,喝了一口紅茶潤溼喉嚨,再次深深地做了個深呼吸。
小葉松先生忍不住說道,三木小姐頓時僵住了。
「但事已至此,我再也活不下去了」。想到這裏,三木小姐正想把燈油上往自己身上澆,三個人攔住了他。
代替她編織語言的是櫻子小姐。三木小姐縮起身子,像是在保護自己。
確實,帶着殺了兩個人的罪,怯懦地躲着生活的人生是可憐的。
「也許這是不被允許的,但我和五個人一起生活的每一天……都過得很開心,可是……」
那種藐視遺屬和市民的心情,卻保護和優待加害者的生活和權利的法律,
小葉松先生輪流看着三木小姐和櫻子小姐,因動搖而嘴脣顫抖。
「騙人的!我搬完家後,醫生去了她家,她說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一邊看書一邊休息。還說勸我去旅行的也是她……」
我們坐櫻子小姐的車去派出所之前,三木小姐說有個想去的地方,就是那個河岸。
「難道不是因爲她減輕她的罪嗎?! 」
困惑、恐懼和罪惡感從我的心底沙沙作響。當然,也有可能是後來造訪過的另一個人的東西,我很想這麼說。
好不容易得到了他們三個人的保護,但自從給兩個人放了火之後,我就不覺得自己還活着。三木小姐淡淡地嘟囔着,看着映在紅茶裏的自己。
我強烈、強烈地譴責這個連犯罪行爲都可以視而不見的國家。
「因爲卷醫生和越湖先生讓你逃得很遠。」
三木小姐通紅的眼睛裏,流下了一滴大滴的眼淚。
在已經漆黑一片的河灘上,望着遠處的車燈,三木小姐低語道。
「我們還是沒有相遇比較好。」
三木小姐和小葉松先生兩人選擇了自首。
我對山口一央和共犯入江結愛實施了綁架監禁
我絕不原諒,
「如果人的願望能那麼簡單自由的話,那根本就不需要法律了。」
卷篤郎的遺書
花房說過「正義存在於信念之中」,那麼,用信念貫徹正義的結果墮入罪惡的他們是善還是惡呢?
「那時候還是夏天,蟲子和青蛙很熱鬧地叫着……今晚很安靜。」
「儘管如此,醫生還是說自己會盡力不讓他們倆死,但廚師和木匠都很激動,於是醫生讓他們最好回家一趟。」然後早上,他說要看情況再決定今後的事情……但是我意識到,醫生想負所有的罪……所以。」
「什麼?」
「那麼……我們應該怎麼做纔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