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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子小姐的腳下埋着屍體》 · 太田紫織 · 4747 字
雪白的雪就像櫻子小姐一樣。
冰冷、清爽,生活在馬上就會融化的纖細的危險中,不迎合任何事物的純潔,櫻子小姐彷彿就活在不被任何東西侵襲的聖域中。
放學後,我去櫻子小姐家,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聽着雪踏在腳下的聲音,從永山神社走到九條的宅邸,這段200米左右的風雪呼嘯的路程。
快要被擋在聖域之外的我感到非常寂寞,同時我也有半分確信,我還能回到她身邊。我所看不見的籠罩在我身上的惣太郎的影子,也許會融化她的心吧。
接受了影子就意味着失敗嗎?我是懦夫嗎?
雖然我還沒有寬容到可以坦率地接受自己是誰的「替代品」,但同時我也擁有屬於自己的武器。
我下定決心,走在冬日的天空下。九條家終於出現了,感覺好像好久不見了。不出所料,宅邸就像被雪埋了一樣。打過招呼之後,首先得好好掃雪纔行。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正要按門鈴時,門外傳來了赫克塔的腳步聲和咯吱咯吱的叫聲。
狗真厲害,我苦笑着按響了門鈴,門很快就被打開了。
「少爺!」
「啊,那個」
我還沒來得及向嚇了一跳的老奶奶打招呼,白色的毛球就朝我衝了過來。
「這是啊,赫克…!」
雖然老太婆呵斥了他一頓,但赫克塔似乎並沒有打開,它的吠叫聲已經越過汪和圓,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呻吟般的喜悅。尾巴被甩得搖搖欲墜,全身猛地壓在我身上。
「赫克塔,我知道了,你冷靜一下吧。」
哈哈哈哈地撫摸着喘着粗氣的赫特塔。我蹲下身子,它把我的臉舔得溼漉漉的。外面的空氣很冷,赫克塔帶着狗臭味的唾液把我的臉燻得通紅。
「赫克塔, down。」
突然,一個凜然的聲音響起。赫克塔嚇了一跳,趴在了我腳下。
不過,它的上半身還能勉強維持,下半身似乎就不行了,只垂下上半身,赫克塔發出「嗚嗚嗚」的不滿聲音。
「可能是最近散步不夠吧,它有點煩人。地板馬上就要裝修了,總不能在裝修完之前讓它在家裏亂跑,不然會得疝氣的。」
「不,……是啊,話說得有點長。哎呀,我也點杯茶,還有點心嗎?」
突然,她讓老奶奶準備去紅茶和茶點——看着老奶奶的背影,我立刻意識到,櫻子小姐是故意讓老奶奶離開座位的。
「怎麼會這樣啊……。」
「請問……櫻子小姐?」
「那就好,熱一下,再加點奶油。」
「這可以說是他的美學,也是他的防身術吧。沙月她們都是花房的替身。但是如果實際下手的是別人的話,那還有辦法迴避,這很簡單的,對吧?即使是親密的人……不,因爲親密的人更要小心,要經常懷疑他們。不要放鬆警惕。即使是你的好友也要這樣,花房擅長巧妙地操縱着人心。」
「什麼?」
花房真的在針對我嗎?我不禁不寒而慄,內心深處湧動着恐懼和厭惡。我很好奇寫了些什麼。但是櫻子小姐馬上把它放進了屁股口袋。好像不打算給我看。
「可是要這樣懼怕他什麼的……警察……即使是這樣也不相信花房的存在嗎?」
「……櫻子小姐也是嗎?」
我拼命地尋找記憶。熟悉的安靜的店內,雖然不怎麼擁擠,但是有幾個人呢?,卻無法回答。完全想不起來。之前我沒有坐在窗戶上,而是坐在吧檯對面、背對收銀臺的店內最裏面的座位上。雖然感覺到有人的氣息,但並沒有留意每一個客人。
我說。沒有根據。但是也需要保護她的人。我雖然無力,但關鍵時刻還能充當她的擋箭牌。當然,我不想發生第二次那樣的事。
「怎麼回事?」
我胃裏一陣發冷,疼得縮成一團。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花房他恐怕很熟悉警方的調查。很清楚怎麼處理殺人才不會暴露,如何不讓人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花房他非常聰明。那些沒有遺物的完全白骨遺體,別說死因,連身份都很難查明。而牙齒的治療痕跡,也只能去附近地區的牙科醫院才能調查出來,但如果是在其他地區治療的,那就無從得知了。很遺憾,日本還沒有建立全國性的網絡。」
我回答得很乾脆,櫻子小姐還是搖了搖頭。
膽怯地活着很簡單。但是,我不喜歡那樣。我做了一個深呼吸,對櫻子小姐清清楚楚地說道。
「你說什麼?」
「啊?啊,是紅茶店的老闆給我的,說是有客人讓他轉交給櫻子小姐。」
「是啊。老實說,內容並不令人高興。」
「這是誰給你的?」
說到這裏,櫻子小姐猶豫了一下,停了下來。
雖然沒有具體說是誰,但至少肯定包括我0;和我們1;吧。我面臨危險的同時,她也面臨着危險。
「拜託了,櫻子小姐。而且……如果我出了什麼事,櫻子小姐不後悔嗎?」
櫻子小姐像是感到頭痛似的,一邊揉着太陽穴一邊問道。
我勉強笑着回答,她露出爲難的表情。
「冷靜點。」櫻子小姐摸着赫克塔的頭說。可是它怎麼也不聽,赫克塔開始哀求地叫了起來,櫻子小姐對我說至少讓我先進到玄關去。
「難道真的有什麼事?」
先停戰吧。我把別人拜託我交給櫻子小姐的信遞了過去。
「……請等一下。因爲這封信,店老闆說是剛剛來離開的客人拜託的。」
「你……不應該來這裏的。」
「至少磯崎老師和鴻上都知道….人的死亡是一件多麼悲傷的事情,他們絕對做不到。讓我整天疑神疑鬼什麼的,一定是花房的計劃吧?那就是他的心思了。我不會去懷疑我最喜歡的人,我想以此爲準則,絕不向惡勢力屈服。」
我垂着頭說道。一陣沉默。
「兩個人在一起的話,我想花房也不會那麼容易出手。」
「…….但是,我絕對不想從你的母親那裏奪走你。所以,絕對不能再來這裏了。」
我終於意識到這意味着什麼,整個人呆住了。
我拼命忍住,不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更大。櫻子小姐一臉痛苦地把信折了起來。
「還有昨天的南瓜派呢。」
「既然如此,我就不會懷疑親近的人。」
沒錯。那時花房也許就在自己身邊,不,大概就在,在那時候悠閒地喝着茶,陷入沉思的我旁邊——。
儘管如此,討厭的汗水還是從身上不停地冒出來,讓人忘記了嚴冬的寒冷,不得不帶着被身邊的人盯上的恐懼活下去。
「什麼?」
「我、我不知道!我怎麼可能想到這種事呢,至於其他客人的臉,……」
「你說得沒錯,如果連你都失去了,我會後悔的。」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規矩。」
在她的家裏,發現了很多解剖學書籍和海外連環殺人魔的資料等,可以看出她的獵奇性,實際上她的異常已經超出了常規。
「那麼,你看到花房了嗎?」
「信?」
「那個……。」
「連我。」
如果和我也有關係的話…….我有點無法釋然,難道連她不想讓我知道的事都寫出來了嗎?如果是這樣,花房怎麼會知道這些呢?莫名的陰影讓我感到背脊一陣發麻。
「那就……。」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殺死生物,這是我的原則,沒有例外。」
「別放在心上,這不是你的錯,只是……情況有些變化。」
「……確實,你說的也許有一定道理,但千萬不能大意,千萬不能放鬆警惕。」
「你不知道嗎?人一旦被說不行,就會更想反抗了。」
「……我沒想到花房會和我們直接扯上關係。」
過了一會兒,櫻子小姐深深地嘆了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
聽到我這麼說着,櫻子小姐用手捂住嘴,沉思似的低下了頭。她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櫻子小姐也有找不到答案的時候。
我反駁道,奶奶撫摩着我的手臂。不知何時,她給我泡了紅茶。把托盤放在餐具櫃上,說:「兩位,請冷靜一下。」
還是說表面上我們必須保持距離?對周圍人保密的祕密關係。
沉默了一會兒的櫻子小姐深深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懇求似的說道。但我從她的表情中發現,這是個好機會。
櫻子小姐僵硬的表情讓我突然產生了罪惡感。也許是一夥人的惡作劇,或者是不該寄的信。
櫻子小姐默默地看着我和赫克塔玩耍了一會兒,突然冒出一句。
「克里梅那浦文字…?」
「我不是爲了你,而是爲了你的母親纔想和你斷絕交流。你別誤會,這裏和你的意志無關。」
「可是!」
櫻子小姐這次用相當嚴厲的聲音說道。把我推開,像是在威逼我。
「因爲抓不住實體。他就像一隻可愛的蝴蝶,從法術的縫隙中閃身而過。恐怕到現在爲止,他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吧。」
因爲沙月的案子,我還以爲警察會相信花房的存在呢。但這次也沒找到他的痕跡,所以最後還是判斷是沙月單獨作案。
「規則?」
「是的。我沒問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那人寫了什麼不好的信嗎?」
櫻子小姐臉上的血色也悄悄地消失了。
雖然心情無法平復,但總不能甩開老奶奶的手,無可奈何之下,爲了掩飾焦躁,我整理了一下呢大衣的領子。
即使他行蹤不明,也一定會有一個醉心於他繼而被他控制變成他的傀儡的人出現吧。
我在玄關裏的臺階上坐下,赫克塔一屁股坐在我面前,像是在說說:「好了,拜託了!」,用笨拙的臉向我勒索。真是個可愛的傢伙。我一把抱住赫克塔的脖子。依然是軟綿綿的。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盯着櫻子小姐,發現她端正的臉漸漸僵硬了。
當然,我不認爲花房真的會盯上我,這樣做對他到底有什麼好處呢?我想他只是注意到我們在調查他,嚇唬一下我們而已。他大概是在說,只要他願意,隨時都可以攻擊我們,告誡我們就此放手。
「是的,他不會親自下手。他拿刀的時候,不是奪命的時候,而是奪骨的時候。就算我們被盯上了,能殺我們的也不是花房,而是別人——而且還是讓我們身邊的人來殺我們。」
「……難道是那封信…….花房寄來的?」
「……算了。總之暫時不要一個人外出。讓內海每天定期在你家附近巡邏。直江也說只要時間允許,就會去調查花房。」
我壓低聲音問櫻子小姐。她似乎還在猶豫要不要說,終於嘆了口氣,開口了。
看着一臉驚訝地打開信封的櫻子小姐,我掩飾不住失望,我本想她一定會很高興的。至少短信裏的她和現在完全沒有變化。
「是啊,但是這真的很可怕。所以不管媽媽怎麼說,我都會來見櫻子小姐的。」
「……知道了。」
「如果有人能對抗花房的話,我想只有櫻子小姐了。所以,請讓我一如既往地待在你身邊,由你親自守護,從花房的邪惡之手開始。」
「不過,我也已經不是什麼都無法思考的年齡了。至少,我的交友關係是我的自由。」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說法太誇張了。
櫻子小姐斬釘截鐵地說,在我心中掙扎的不快,變得更加黏稠。
但對我來說,這也是一個機會。花房很可怕,但更重要的是,我害怕失去她。
她說了一句咒語一樣的話。克里梅那烏拉?到底是怎麼回事?
「給我?」
「……對了,對了,這是紅茶店寄存的。」
一瞬間,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一看到她那張嚴肅的臉,一股惡寒的氣息頓時湧上了全身。
突然,口袋裏發出「咔」的一聲。
「對了,即使是百合子和磯崎,也不能例外。」
「什麼?」
「無論是在廢屋中發現的白骨,還是在芹菜沼附近發現的屍體,都還無法判明身份。另外,函館的屍體也已經完全白骨化,所以很難確定身份。他不會那麼容易被捕…也許以後還會。」
「……什麼?」
「請把上次被人刺傷的醫藥費還給我,否則我就虧了。」
無論是警察還是八卦節目,比起夢幻般的殺人魔,他們更感興趣的是新銳攝影師犯下的罪行和她的人生。
「好像是這樣。」
我努力咧嘴笑着說。而且,花房說他瞄準的是「我們」。
「對不起……」
「不,從今以後,絕對不要相信關係親密的人。」
她大概是無意識地說的,但我知道她在我面前失去了誰。不,我是知道才這麼對她說的,胸口一陣刺痛。
「你可以像以前一樣來這裏,不,你可以比以前更頻繁地來這裏。只要你方便,每天晚上一定要告訴我平安。不要發短信,直接用你的聲音。」
「明白了。」
這不是短信——我以爲她在拐彎抹角地說Phantom。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確認一下Phantom。不過,爲了以防萬一再遇到她,還是留下Phantom的存在作爲保險比較好,我停下腳步。
「真是的……我總覺得自己被你整了。你也意外地壞心眼兒。」
「那當然了,至少可以和別人在一起。」
「什麼意思?」
「那……就約好了。」
我微微一笑,伸出小指。她躊躇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指。手指緊緊地交纏在一起,對着對方的小指發誓。
「今後,請不要疏遠想待在你身邊的我,直到你討厭我爲止。」
——怎麼可能討厭呢?
我感覺她小聲對我說。
「汪汪!」
但是,赫克塔突然等不及了,又撲向我,我手指的觸感全部被赫克塔粗重的呼吸和狗味的口水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