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小故事 北方的三賢人國王
《櫻子小姐的腳下埋着屍體》 · 太田紫織 · 9682 字
春天是野菜的季節。
雪化後把最先採到的野菜連同行者必喫的烤肉,放在賞花時不可缺少的羊肉火鍋裏喫,是最美味的。
這是北海道代表性的野菜,氣味與大蒜和韭菜相似。剛摘下來的特別好喫,有一股輕微的臭味。不過那種獨特的口感和風味,根本不是臭不臭的問題。涼拌菜、餃子、餃子,最重要的是要先用油炒一炒,再加一勺醬汁,即使明天教室裏充滿了行者蒜的味道,也會覺得很酷。
其次是紅豆菜雪札。這種野菜煮熟後會散發出一股紅豆的香味,爽滑柔軟,而且非常甘甜,就連小時候不愛喫菠菜的我,也很喜歡喫紅豆菜。
其他還有鱈魚芽、風扇、三葉、蕨菜、發條、竹筍等美味的春天的恩惠。
今天的目標主要是行者蒜和紅豆菜。據愛好登山的爺爺說:「最好是在院子裏的櫻花盛開的一週後去採摘。」
因爲因爲每年都有人去採野菜結果卻不知去向,所以總是要格外注意。今年難得的是,祖父們三人湊齊,加上我四個人一起去。
祖父們各有各的生活,出門見面的情況並不多。不過,今天最重要的理由是馬上就到母親節了。
偶爾大家會討論給老媽送點什麼,聚在一起就有今天的採野菜活動。
「哎呀,自己採的那些野菜,味道會好重的。」
從散發着水味兒的泥土裏長出來的行者蒜,外祖父用小刀切下葉子,一臉嚴肅地說。
喜歡爵士樂,曾經是廚師的外祖父,總是打扮得很帥氣。鼻樑挺直,頭髮蓬鬆白髮。無論什麼都規規矩矩,有一種英國紳士的風範。他總是那麼沉穩,從沒見過他這麼大聲說話。
說話也很有禮貌,如果我有不禮貌的行爲,就會有平淡的說教在等着我。
採野菜的人當然不會像平時那樣穿着粗花呢套裝和鴨舌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但外祖父穿上之後,就連普通的風衣上下都顯得很漂亮,這讓我感到相當的不可思議。
「雖然味道很重,但還是天然的好喫。」
我這麼一說,外祖父就笑了。
「確實如此。這種濃烈的香味和油麪很配。就算不放培根什麼的,只要鹽、油和這行者蒜就足夠了。」
「哦,看起來真的很好喫。」
請一定要做。說着說着,柔道家的外祖父在我旁邊嘆了口氣。大概是工作厭倦了。恕我直言,外公這個人有點『肌肉腦』的毛病,不擅長瑣碎的工作。
住在永山的柔道家外祖父,是哥哥去世的母親的外祖父。因爲擔心和哥哥疏遠,媽媽和爸爸再婚後,甚至爸爸去世後,媽媽都和外祖父家保持着密切的關係。
「好啊,我要找櫻子小姐,你最喜歡的櫻子小姐。」
「什麼?」
鴻上不安地說。但是,雖然這麼說我很不甘心,但我真的沒不知道。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仔細一看,確實收到了通知圈外之間有電話的短信。
永山的爺爺說的確有道理。櫻子小姐不會忘記曾經走過的路。
赫克塔是能辨別死臭的狗。冰冷的利刃在我心中倏地滑動。
「不,不是的。櫻子小姐一定有動物的屍體吧?而且她平時身上就有這種臭味。我想,如果赫克塔的話,一定能找到健康的櫻子小姐。」
只是擔心也沒有用。爵士樂外公問山裏的爺爺。
「就是那輛車!」
「啊,我是百合子。謝謝……嗯,我還在想是不是櫻子小姐回來了……這樣啊,我知道了……不,沒關係!館脅君也不在圈內,所以他們兩人肯定在山裏。」
「那樣的話,明年就喫不下了。」
因爲行李和人都很多,所以今天坐的是永山祖父家的七人座旅行車,三菱車的車高的確很適合休閒。我把一臉疲憊的祖父他們留在車裏,按響了鴻上家的門鈴。
巧克力色的康果。櫻子小姐的愛車。開那麼有個性的車的,肯定是櫻子小姐。
我想,山裏的爺爺其實是想自己一個人去的。但如果有人受傷了,就需要一個能背的人。
「等等,這頭鹿有解剖的痕跡。」
確實如此。我抱緊赫克塔,坐進外公的車裏。
「館脅君,你也不知道她在哪裏的山裏嗎?」
「可是,爲什麼要放棄呢……」
不過,先把赫克塔帶過來吧。在這期間櫻子小姐也可能已經回來。這麼想着,我和鴻上回到車上。睡眼惺忪地等在車裏的們,突然驚叫起來。
柔道家的外公說道。確實如此。我的心情動搖了。儘管如此,我還是沒能立刻點頭。
只靠燈光蒼白的光和浮現的白色半月,默默地前進。危險的事情除了迷失方向,還有棕熊的存在,紙盤潭那邊也有目擊情報。
永山的外公嘲笑道。(下文以外公代稱外祖父,祖父則以爺爺代稱)
到了晚上,氣溫下降了。吐着白氣,赫克塔驕傲地問我:「怎麼樣?」笑着對我說。被扔在冰雪融化不久的泥土上的屍體。那不是櫻子小姐的,而是一頭年輕的雌鹿。
我慌忙回答,山裏的爺爺和爵士樂的外公也笑了起來。我看着鴻上,耳朵都紅了。比起那些事,她的臉上浮現出了不安。現在確實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
說實話,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出去採野菜了。
我這麼一說,赫克塔微微一笑,歪着頭。我很擔心,儘管如此,赫克塔還是開心地一邊吐着氣一邊走了起來。我希望它不要把我當成普通的散步,一邊聽從爺爺的指示,一邊和赫克塔一起往前趕。
因爲電話裏我是和櫻子小姐在一起的,所以鴻上代替我去了九條家。奶奶說她非常擔心。
「也許不是迷路,只是受傷回不去了吧?」
「她坐車去的話,應該會把車停在什麼地方,說不定有人在附近看到她的車。」
「……不是的,這是鹿。」
被刀肢解的母鹿。那一定是櫻子小姐乾的。
「嗯。不過我聽說館脅君要去採野菜,就跟老奶奶說,反正你們又是一起去了,館脅君的手機也打不通。」
但是,公園的卡麗永貝爾告訴我們下午四點的時候,永山外公的手機接到了一條消息,永山外公急急忙忙跑了過來。
「……那麼,如果過了三個小時還沒有找到的話,我們就去報警。既然決定了要找,就必須盡全力去找。在那之前,館脅先生(指館脅老爺爺),你能不能先去找登山的朋友和獵人朋友,問問他們?」
前來迎接的鴻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連衣裙,胸前繫着可愛的紅色蝴蝶結。最近受阿世知的影響,她最近總是穿得很有女人味,我覺得這樣真的很好看,阿世知做得好棒。
「可是,正太郎,如果找不到那位小姐,這種擔心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行者蒜髮芽後,數年內只能長出一片葉子。據說葉子長到兩片是在六到七年之後。
「赫克塔……」
永山的祖母家是唯一一個祖母還健在的家,爲了減輕忙於工作的母親的負擔,她經常把我叫到家裏來,這讓我我有時會忘記沒有血緣關係的事情。
我第一次見到屍體,是因爲櫻子小姐。自從見到她以來,我看到了好幾具遺體。白骨體、水死體、木乃伊化、屍蠟……那樣的我,最後看到的遺體,如果是她的話,接下來我該怎麼辦呢?
「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倒也是,我猜對了。」
「這個……」
「咦?櫻子小姐呢?」
「雖然是女孩子,但只是朋友,只是……」
野菜是山的恩惠。從山裏得到了生命。所以一定要考慮到明年以後的事情,從兩片葉子的植株中只收一片葉子,這是規則。不要隨便採摘。簇生在一起的野菜,保留三分之二左右就不去動它們。
山裏的爺爺立刻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認識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或者通過SNS取得聯繫。山中爺爺的交友範圍比我想象的還要廣,而且在數碼方面也很厲害。
「我在山裏,應該不在圈內吧。」
我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他們,他們也興奮起來,說要馬上報警。我也這麼認爲。
「但是,等她平安無事地找到櫻子小姐後,以後她也會一個人進山。每次,她都會比以前更加不安和擔心。那樣的話,她最好什麼都不知道。」
「沒錯,正太郎說得沒錯,行者蒜植株長大需要時間。」
「不是的,赫克塔……是櫻子小姐。櫻子小姐失蹤了。拜託你,一起去找她吧。」
「……鴻上?」
「喂,正太郎!你的朋友是女孩子呀?」
鴻上的老家是一家很有人氣的西餐廳。從後面的店裏飄出來的薯條和漢堡肉的香味,讓我的肚子發出了嗚嗚的慘叫。但是我必須忍耐,因爲之後要去永山的祖父家喫羊肉火鍋。
上小學的時候,他每次都帶着我去,但上中學以後,我卻總覺得很麻煩。
「這麼晚?」
失去櫻子小姐,我怎麼活下去?在她不在的旭川。
山上的爺爺用燈光照着鹿,發出訝異的聲音。
「會去什麼地方嗎?店裏之類的。」
「這種東西,全都拔出來不也挺好的嗎?」
在中央公園和鴻上兩個人散步時,我們幾乎沒有說話。無論赫克塔以多麼可愛的動作回頭看我們,我們都無法心情舒暢。
白天採野菜的疲憊感一下子湧上我們的身體,我把從心底湧起的絕望和恐懼一股腦兒地拋到腦後。
「是紙盤那邊!那裏的路邊好像從中午開始就一直停着一輛茶色的車!」
「遇難」——這兩個字清晰地浮現在我們的腦海裏。越想越覺得渾身沒有血色。
我緊緊抱住赫克塔的脖子,它用熱乎乎的舌頭舔了舔我的臉頰。
我苦笑着,另一個祖父拍了拍我的頭。
但是,即使知道這時候應該報警卻不想實行。對這樣的我,連鴻上都露出訝異的表情。
「…………」
搜索隊變成了四人一條。其實祖父他們不願意帶着我同行。但我有我的責任感,也很想幫助櫻子小姐。而且我從小就跟祖父們在一起,已經習慣了登山。
但與此同時,我想,不,雖然我沒有說出口,但祖父他們也在想——像這樣大家一起出去採野菜的機會,一定不會再剩下幾次了。
「咦?赫特? !」
鴻上對老奶奶說,今天我的祖父也會跟着一起去,讓老奶奶先放心。平時櫻子小姐在傍晚帶赫克塔散步,鴻上她說可以代替,說着就掛斷了電話。但是,那張臉和明朗的聲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因爲是櫻子小姐的事,所以她纔會不在意時間去找骨頭……」
永山的外祖父再次嘆了口氣,同時咒罵道。
「沒有回來嗎?」
山裏的祖父是爸爸那邊的祖父。也就是爸爸的爸爸。他身材瘦高,沉默寡言,總覺得像被風吹着,飄飄然。因爲總是忽而去旅行,忽而去登山,所以我一直以爲他就像託貝·楊森書中出現的人形妖精。
所以,像這樣和祖父們三個人一起做某件事,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也很興奮。
他以前是打鹿和熊的獵人。自從一隻眼睛因事故而失明後,他就不再拿獵槍了,但他很熟悉這裏的山,一到春天或秋天,大家就會一起去喫祖父才知道的野菜點,享受美味的恩惠的說。
「那是熟人的山,我經常進去那裏,什麼地方好走,什麼地方危險,我都知道。」
我們正要去找車,鴻上一開始想和我們同行。但是因爲時間很晚,萬一發生什麼事就麻煩了,所以祖父他們堅決拒絕了,鴻上有點鬧彆扭地把赫克塔的引線遞給我。
「汪!」赫克塔高興地叫了一聲,跑了起來。好幾次都差點被絆住腳,但我卻高興得渾身發抖。
「果然沒回來。」
「可是該怎麼詢問呢?」
在這種小小的寂寞中,快樂的時光流逝了。雖然最近很忌諱把野菜分給別人,但是事先打過招呼的鴻上家卻一定要!從山上回來的路上,我順道去了鴻上的家。
山裏爺爺可靠的話語,讓我振奮不已。赫克塔知道現在的狀況嗎?
而且成爲與櫻子小姐相遇的契機,也是因爲外祖父的家在永山。我必須感謝永山的外祖父們。美中不足的是,他有點強人所難,執拗地想要教我柔道。
倒不如是我說「啊?」,我也不可能整天和她在一起。但鴻上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喃喃地說:「怎麼辦?」
過了一會兒,赫克塔突然聞到了某種氣味,用力拉住我。
但既然如此,就不能一個人留下來,於是爵士外公也跟着來了。幸好大家今天都準備好了登山的裝備。
「爲什麼?爲了老奶奶,我覺得還是報警比較好。」
趁着這段時間,我決定先去接赫克塔。養狗的話,也就意味着即使暴風雨來臨,也必須去帶它散步。
「大概是因爲它很重吧。雖然這頭鹿年輕矮小,但畢竟是江鹿,重達40公斤。單憑女人的手臂,恐怕很難搬運。實際上,它的背上插了一把刀,好像改變了想法似的,馬上就停下來了。」
「櫻子小姐的話,今天就不在一起了。今天只有祖父們和我。」
過了十七點,四周暗了下來。走進森林,背陰處還殘留着雪,適合走的路還很有限。山裏的爺爺對赫克塔的指路方式持懷疑態度。但由於它沒有偏離道路,最後還是由爺爺和赫克塔並排帶領我們。
「我覺得把赫克塔帶去比較好。」
「嗯。剛纔老奶奶打來電話,說櫻子小姐去野外工作了還沒回來。」
不懂這些禮儀,或者無視這些禮儀,連根拔起帶走的人越來越多,所以每年野菜都在減少,另一位祖父——俗稱山裏的祖父總是這樣感嘆。
鴻上不安地再次給老奶奶打電話。
同樣的疑問在我心中以不安的形式蠢蠢欲動。
終於,赫克塔停下腳步,微笑着回頭看我。
「帶着動物屍體?」
「可是……那樣的話,老奶奶也太可憐了。」
我先拜託外公他們開車帶我們去九條家,爵士樂外公發現我們表情僵硬,問:「怎麼了?」溫柔地問道。我一瞬間有種想哭的衝動。
「馬上?」
總覺得這不像櫻子小姐的行爲。如果是她的話,即使是腐爛了的40公斤的鹿,也會把它拖走的。
「算了,再往前走有個沼澤,水邊動物很多。如果要尋找生物的屍體,有可能是往那邊走。」
在山上爺爺的催促下,我再次和赫克塔一起走起來。櫻子小姐放棄小鹿的理由不得而知。但我不認爲會像爺爺說的那樣,乾脆地放棄小鹿。那麼應該有什麼理由。
又走了五分鐘,當爵士樂外公開始說膝蓋疼的時候,赫克塔又停下了腳步,轉動它那白滑的耳朵0;和其他部分不同,只有耳朵有天鵝絨般的觸感1;。然後,突然汪汪!高興地搖着尾巴跑了起來。
赫克塔的臉上洋溢着和剛纔不同的喜悅,我的期待和不安一下子高漲起來。
「這一帶到處都是被挖開的小山崖,是很危險的地方,滑落的話可能會受傷。」
聽着山裏爺爺的忠告,我還是加快了腳步。
終於,我發現了一個人影,蹲在池塘下面,靠在青苔叢生的倒木上。赫克塔吼叫着。
「櫻、櫻子小姐!」
「不要過來!站住!」
我不由自主地想要跑出去,卻聽到一個嚴厲的聲音。與此同時,山裏的爺爺從背後一把抓住我。
「啊……」
腳下立刻變得四分五裂,整個崩塌,土塊和石塊一塊滾落。幸好有裂縫,我和赫克塔纔沒有掉下去。
「我不是叫你小心了嗎?」
山裏的外公用尖銳的聲音說完後,選擇了一個看起來安全的地方,迅速拉好了向下的繩索,下到溪邊。
「櫻子小姐!」
我依靠繩索,小心翼翼地下到溪谷,看到渾身是泥的她,我猛地抑制住了想要抓住她的衝動。
在倒下的樹下,櫻子小姐看到我,竟然一瞬間哭了起來。不知道她是高興還是悲傷。但她抬頭看着我,終於露出了微笑。爲什麼我會覺得這樣的她有些寂寞呢?
「……少年,爲什麼這裏?」
「老奶奶。」
「不,不行。就算有GPS,該迷路的時候還是會迷路——所以,下次再進山或森林時,一定要告訴我。」
實際上,那隻小棕熊幾乎完好無損地留在那裏。櫻子小姐注意到了這件事,興高采烈地打算下到沼澤裏去,但是雪融了,地基比她預想的要松,所以不小心滑倒了。
「雖然還小,但這是一種虎杖。虎杖的名字來源於取出痛苦,據說有消炎、減輕疼痛的效果。」
「對不起,讓小姐受傷了。」
「我?」
「嗯,所以我沒有慌張,也沒有恐懼。」
櫻子小姐忘記了傷口的疼痛,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關於棕熊骨頭的知識,祖父們都驚呆了。
「疼起來了嗎?」
「我找到了大甜菜和紅豆菜,一起喫吧。好讓身體暖和,據說大甜菜對滋補,紅豆菜對消腫有效果。」
「頭沒有撞到,問題是腳和肩膀。初期體溫過低,肩關節向下脫臼,再加上左前距腓關節韌帶受損。」
我一直以爲連大腦都是肌肉組成的永山外公,居然會脫口而出醫療用語,我一邊驚訝,一邊在爵士樂外公的指示下,點燃了火。
「啊……因爲已經放心的關係,腎上腺素的分泌停止了。」
在急診,櫻子小姐做了一個檢查,似乎沒有大礙。以防萬一,她又打了點滴,這時,臉色鐵青的老奶奶衝進了病房。
爵士樂外公實在看不下去了,終於伸出了援手。
櫻子小姐深深地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望着她沾滿泥土的側臉,我再次感謝全世界能找到她。她如此信任我,讓我高興得想要跳起來。
母鹿很重,但說不定那時的小熊已經白骨化了。特別是北海道,狸貓很少。所以喫死肉的主要是狐狸。本州有很多狸貓,會把骨頭啃掉帶走,而狐狸會在那裏像舔肉一樣啃下來喫,結果骨頭不會被啃壞,容易殘留。
「反正他每天都很閒,至少幫他提提行李吧。別看他這樣,其實他比正太郎更有力氣,而且他也習慣了生物的死亡。」
「快走吧。」我們對櫻子小姐說道。
櫻子小姐的解釋是這樣的。
「請讓我再向您道謝吧。」老奶奶向我們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面向櫻子小姐。怎麼說呢,看來對老奶奶隱瞞是不可能的。
櫻子小姐這樣說道,臉上帶着一種「沒有比這更悲傷的事了」的表情。
「……我知道,下次一定要小心。梅子,別哭了。」
「啊,你也看到那隻母鹿了嗎?它雖然很漂亮,但敵不過它。」
櫻子小姐疼得小聲叫了一聲。她的表情既令人心痛,又有一種莫名的嬌豔,我慌忙移開了視線。在這種時候,我卻很差勁。
決定說謊的是我。我想這麼說,奶奶又搖了搖頭。
也許是因爲在永山的外公背上,櫻子小姐罕見地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反省。
「大小姐!」
儘管如此,最後還是由我和山裏的爺爺一起帶走了棕熊的骨頭。爵士樂的外公是赫克塔的負責人。他完全喜歡上了可愛的赫克塔,雖然看起來心情很好,但體力已經接近極限,膝蓋也疼得厲害。
老奶奶把嘴脣貼在櫻子的手背上,雙膝跪地,抽泣起來。
「爺爺?!」
「那是?」
但是三個人都沒有說不要再和櫻子小姐見面了。三個人都理解了我的心情。永山的外公曾經說過一句很酷的話:「男人有必須保護的東西。」
據她本人說,「興奮得連冷靜都沒有」。
山裏的爺爺確認過後,把毛毯和暖寶寶交給櫻子小姐。
「去年夏天,我發現了這頭棕熊,但它已經開始腐爛了,雖說是小熊,但它還是很大的。我哭着放棄了,但在母鹿面前,我想起了這頭熊。」
永山的外公指示櫻子小姐趴着睡覺。伸出手指,手放在地面上。
當然,老奶奶並沒有怎麼用力,不過,比起臉頰,櫻子小姐的心更痛。
「那要歸功於我的祖父和赫克塔。」
「如果你出了什麼事,老奶奶就活不下去了。小姐的葬禮要有兩具棺木,請做好心理準備!」
山裏的爺爺說道,對於愛好登山的人來說,低體溫症有時是不可避免的麻煩之一。
山裏的爺爺微笑着說道,幸虧現在還處於可以處理的階段。雖然擔心櫻子小姐受傷,但從這裏到醫院要花三十多分鐘,所以決定先把櫻子小姐的體溫調高一些再去。
聰明的赫克塔沒有像和奶奶一起走路時那樣,和唱爵士樂的外公一起走,也沒有像和我一起散步時那樣,拉着繩子走。
櫻子小姐指着不遠處的草叢。用燈光一照,裏面躺着一具髒兮兮的人形骨頭。
「啊……剛纔就開始顫抖了,所以應該還很輕微。」
「咦?是鹿嗎?」
「這不是希波克拉底法嗎?」
「可是,這裏是私有土地,不能隨便進去。」
山裏的爺爺手裏也拿着葉子。
「哦!」
山中的爺爺拿着燈說道。櫻子小姐高興地說:「沒錯。」
「因爲發生事故時我拼命地抓住樹枝。」
但是,奶奶還是緊緊地抱住櫻子的手,哭着不肯放手。櫻子小姐困惑地看着我,求助似地說。但我也無話可說。一想到老奶奶的心情就難受。
「但是……真是不可思議,我一直覺得你一定會來救我的。」
「我不想……丟下那個。」
「是初期的低體溫症吧?」
「好,進去了。」
雖然他的語氣很溫和,但爺爺說的話並不溫柔。大雨點的苦澀使她的臉皺成一團,櫻子小姐嚴肅地喝着湯。
「…………」
這次山裏的爺爺主動開口說到。
不久,櫻子小姐似乎已經習慣了苦澀,小聲嘀咕道。
「沒事吧?」
外公他們似乎已經意識到,造成我在函館被刺的罪魁禍首就是她。我希望他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媽媽,但外公他們早已經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說:「只能這麼做了。」爲了不讓老媽擔心。
「你又一個人做危險的事!櫻子大小姐,奶奶很生氣哦。你做了這樣的事,萬一少爺們也出事了,你打算怎麼辦!」
櫻子小姐平安坐進車裏,立刻直奔醫院。在車內,櫻子小姐想撫摸赫克塔,卻呻吟起來。
毯子和湯,還有緊貼在一起的赫克塔,櫻子的身體狀況得到了改善,回去的時候,在山裏的爺爺的帶領下,我們抄近道回去了。雖然道路有點艱險,但也能早點把櫻子小姐送到醫院。
「……這樣做怎麼樣?下次一定要帶着GPS,目的地也一定要告訴別人。」
「也就是說,肩膀脫臼了,扭來扭去的。」
我和爵士樂外公同時發出悲鳴。
爵士樂外公開心地笑着,用另一鍋燒開的水,給我們也衝了熱乎乎的速溶咖啡。
爲了尋找她,我一定可以去月球。望着這半邊月亮,我想到。睡下的她把頭靠在我肩上的重量,讓我感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安心和使命感。
看到自己垂下的手臂被樹枝固定成張開的形狀,櫻子小姐不可思議地叫了起來。
「老奶奶?」
野菜清湯。雖然是平淡無奇的湯,櫻子小姐卻好奇地喫了一口,然後微笑了一下——之後,她的臉突然皺了起來。
「當然了,在這種地方不能任性。你反省一下吧。畢竟有人因爲等待而留下更痛苦的回憶。」
山裏的爺爺問櫻子小姐。
不知何時,採了野菜回來的爵士樂外公,取出小鍋和小刀說道。
擁有柔道整復師資格的外公一邊說着,幫櫻子小姐修理了肩膀的脫臼。
「不用內旋位固定嗎?」
「嗚……」
但老奶奶用手製止了他。
「一個人幹這種事是絕對不行的。」
老奶奶用手掌拍了拍櫻子小姐的臉頰。
「……好苦。」
「如果我是你的祖父,我早就給你一拳了。」爵士樂外公微笑着說道,他多半是認真的。
「最近聽說這個外旋位固定手術複發率比較低。不過如果骨頭扎進去了的話,患處也會因此發炎,會疼上一陣子。所幸神經好像沒受傷,回去後得請醫生好好檢查一下。」
「好的,我知道。你幫我找到她,我衷心感謝你……真是的,身爲千金小姐,竟然讓少爺的外公說謊,你不覺得羞恥嗎?」
然後,我粗略地向她說明了到這裏的路程。櫻子小姐也向我們低頭道歉,說對不起。但是她的臉色很差,有時還會因爲疼痛而抽搐。
「幸好是初期。中度以上的低體溫症,如果不小心突然增溫的話會很危險,會引起心律不齊而死。」
櫻子小姐一臉若無其事地說道,室內響起了涼爽的「啪」的一聲。嚇了一跳。
由於我們希望能告訴老奶奶今天一天,櫻子小姐都和我們一起採野菜。在我的要求下,爵士樂的爺爺向老太太抱歉地低下了頭。
「……不,是棕熊。還年輕呢,剛離開父母吧。繁殖期一到,公熊就會強行讓小熊從母熊身邊離開。有小熊在,母熊就不會發情。大概是被斷奶後誤入森林而死的吧。」
「知道了,今後要小心……」
櫻子小姐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被山裏的爺爺制止了。
「先把這個放在脖子和鼠徑部位。最重要的是從內臟深層開始加熱——你的意識確實很清醒,那就先暖一暖身體吧。」
「關於這一點,我深刻反省了。今後我會努力防止類似事件的再次發生——」
但我知道她大概不會照做,她想聳聳肩,又因疼痛而皺起眉頭。
「如果想讓內臟變熱,喫東西是最好的辦法,因爲這樣能迅速提高體溫。」
「這樣骨頭更容易放進去。讓手旋轉一下,把骨頭放進去。雖然會很痛,但必須忍着。」
看着山裏的爺爺把小竹葉搗碎,作爲膏藥貼在櫻子小姐扭傷的腳脖子上,爵士樂外公在小鍋裏做了湯。我的肚子發出了悲鳴,但現在只能忍着了。但是看起來非常好喫。
「……但是很好喫。」
在場的每個人都明白了這句話是真的。一直侍奉九條家的奶奶。她不是在九條家好幾次的葬禮上送過靈柩嗎?要送走的最後一個,一定得是她自己——。
「哈哈,這個嘛,放在別人嘴裏的東西,無論什麼時候都得好喫。」
「是、是人嗎? !」永山的外公說。
「那是什麼意思?」
「不,就算你覺得礙事,也要這麼做。否則,這裏的任何人都不會原諒你。」
一陣沉默。奶奶的啜泣聲,還有從外面傳來的救護車的警笛聲。如果走錯一步,說不定她也會被送走,甚至有生命危險。這樣的恐懼悄悄地湧上我的心頭。
櫻子小姐也有同樣的想法嗎?她望着窗戶——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我會追隨你。我再也不會一個人進山了。」
「大小姐!」
老奶奶一下子抱住了櫻子小姐,櫻子小姐因爲疼痛,「呼!」發出了像青蛙一樣的聲音。
「哈哈哈!」
但看到疼得扭動着身體的她,大家都放聲大笑起來。
幾天後,奶奶邀請我和祖父們共進晚餐。
鴻上也一樣。因爲我沒有馬上聯繫她,她真的很擔心,臨走時,她用皮包拍了拍我去放野菜的肩膀。
「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她哭着打我,我無法反駁。推薦赫克塔同行的她,正是這次的功臣之一。
「哎呀呀,真是受您照顧了。」
「是真的。」
愉快地喫完飯,看着祖父和老奶奶暢談,櫻子小姐悄悄在我耳邊說。
「但是,是他們養育了你,就是東方的三賢人國王隊……在這種情況下,也許應該說是北方。」
東方三賢人——應該是《聖經》中出現的三個賢人。
「你們都是最棒的祖父。」
對了,最棒的三個人。
我看着祖父他們,驕傲地挺起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