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的敲門聲
《櫻子小姐的腳下埋着屍體》 · 太田紫織 · 2.5萬 字
我叫內海洋貴,是守護旭川這個城鎮的和平與秩序的警察。
我每週都要讀一次喬德拉的法則,好再次確認自己的生活方式。「不堅強就活不下去,不溫柔就沒有活下去的資格。」這句臺詞大概是爲我而存在的。
打架很厲害的我,墨鏡當然是雷朋風的,我還沒自信到可以不戴墨鏡就走在街上。
休息日要從喝酒開始,以喝酒結束,這是我的慣例。威士忌、伏特加、杜松子酒這類讓人胃裏發熱的酒總能讓我喝得暈乎乎的,所以女人們在要和我分手的時候,幾乎都會做奶油牡蠣給我喫。
正因爲是這樣的我,今天下了夜班當然就那樣一邊喝着烈酒,一邊享受着美好的夜晚、美好的早晨,然後入眠。雖然我對身邊沒有女人感到不滿,但人這東西終究是一個人出生,一個人死去的。
雖然我不是那種浪漫主義者,不會把做夢的內容都說出來,但那天我做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的夢。不適合家庭的那一類壞女人——雖然有喜歡骨頭的缺點,但胸部很大——但這種最高的夢想,以不雅的形式唐突地離我而去。
「嗯……大、大?! 」
把我叫醒的,是撲通撲通打在臉上的溫水。
我還以爲是分手的女人來找我報仇,可當我睜開眼睛時,面前一個人都沒有。但是,展現在我眼前的景象,卻比分手的女人還要麻煩。
「這是什麼?」
我忍不住按着肚子叫了起來。
「咦?這是什麼?! 騙人的吧!?」
水像瀑布一樣從天花板上嘩啦嘩啦地流了下來。
「哎呀,哎呀,住手!」
不能怪我對着天花板大叫,因爲水是從我的臺式電腦上流下來的。
電腦樣式粗獷而陳舊,雖然不是新機型,這一點和我很像,關鍵是裏面還有從十多年前開始積攢的乳房影像……裏面充滿了我的真面目。
「喂,喂!」
我在電腦上拼命用力揮手,想擋住水,但當然沒有效果,只是把自己弄得全身溼漉漉的。人啊,一着急起來,就會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不要啊!不要啊!」
我覺得這樣實在不行,就拿來了水桶,但這只是杯水車薪,一下子水就滿了,我不知該怎麼倒水,只好跑到廚房水槽裏清空水桶,我一邊往回走,一邊懷疑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但無論如何,我家只有一個水桶。
我拿起比電飯鍋要可靠得多的浴桶,雖然有些狹窄,但也有相應深度的浴桶映入眼簾。
雖然大家都很喜歡動物,但我覺得沒有比狗更有靈性的夥伴了。
熱水還沒到浸入到起居室,起居室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在餐具櫃上,孫子的照片旁邊,有一張去世的妻子的照片。
「……黑木耳?」
向房東取得許可後,我掛斷了電話,房東說他馬上就來。
「老伯!喂!你家的浴室沒事吧?」
儘管如此,我還是拼命地想要面對這個強韌的敵人,要我一直努力到到另一個世界再放棄也可以。馬克杯、炒麪便當、下夜班喝的發泡酒空罐、塑料袋……當我決定把家裏所有的東西都動員起來時,就想起了浴室的浴桶。
內海先生點了點頭,溺死和水中死……。我沒想到死在水裏還有這麼幾個名稱,於是問起了櫻子小姐。
沒想到這兩個大人卻是「啊」了一聲,露出厭惡的表情,這些人難道不懂得感謝食物嗎?
之後,最多就是換了個行李架。不過那些熱水……雖然時間很短,但那是爺爺遺體浸泡過的熱水,總讓我覺得不舒服。
不過,老婆婆被表揚得很高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但還是不忘狠狠地對內海先生說教。
到了第五週,我確信了。那完全是一張人的臉。圓滾滾的腦袋,一雙福耳,四方形的下巴——沒錯,那就是死去的老伯的臉,而且和我發現的時候一樣,痛苦地扭曲着。
櫻子小姐說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另外,那個……這個時間來的話,午飯也能喫飽吧?」
「五分鐘。」
「是嗎?雖說都是溺死,但死法有好幾種。如果是在浴室裏,也有可能是心臟麻痹導致的水中死亡,總之還沒有什麼事件性吧?」
不過我也只做了最低限度的說明,他馬上就理解了,和我一樣穿過單間室,來到陽臺。那是小的不能再小的陽臺。我踢破了防火門,走進隔壁老伯的房間,幸好正直炎熱季節,陽臺的窗戶是開着的。
我選擇儘量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後來我給吵得帶着像雙音響的可愛雙胞胎的老奶奶帶路,和因爲丟了遊戲機而哭泣的小鬼一起在公園裏探索,和醉漢輕微吵架,和後輩喝酒,被前輩教訓,在電話裏又被老媽教訓,被最近又懷了第三胎的,食慾旺盛的姐姐在烤肉店說教。
內海先生一邊撓着後腦勺,一邊弓着背。
一邊喝着老婆婆泡的紅茶,一邊接受着內海先生的諮詢的櫻子小姐坐在骷髏椅上,訝異地挑了挑眉毛。
正樓上住着一位今年八十歲的老大爺。
「內海先生,你還是不習慣赫特塔嗎?」
「呵呵,你奶奶沒有教過內海先生說話的方法嗎?」
我進去一看,果然老伯的房間傳來了水聲和熱水的味道。
「……真糟糕。」
「你也太精明瞭!」
「嗯。一般來說,從鼻子或嘴進入水中而死的是溺死。不管死因如何,在水中發現屍體的情況下被稱爲水中屍體。在入浴中死亡的情況下,多是因爲心臟麻痹。」
「嘴巴上的那個黑乎乎的彎彎,好惡心!簡直就像黑木耳一樣!」
「……是的,醫生的診斷是這樣的。」
這麼說來,老婆婆的菜確實有點偏甜,我想這道菜和我老媽做的菜也有不同之處。
原來如此。是不是溺水而死的區別?確實也有可能是其他外傷造成的。
「可是,你那麼拼命地把我抬起來,如果讓你餓着肚子進玄關,這有礙我的面子,今天還是請您好好享用吧。」
我也有一種窒息的錯覺。
這時我突然回過神來,話說,水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呢?
房東和警察都來了,老爺爺在急救地點被確認死亡。
「果然和我媽做的菜有點不一樣啊。整個菜的調味有點偏甜,不過也有暖烘烘的感覺,很是平和。」
在救護車來之前,我一直對爺爺進行人工呼吸和胸部按壓。儘管在我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嘀咕着「沒意義」,但我無視了這些。
「那麼,你找我有什麼事?」
可是過了兩週、三週,我發現了異常,那天花板上的污漬,經過了四個星期後,那污漬竟然變得像人的臉一樣。
「…………」
「好了,好了好了。內海,只要你來了,我家裏就會一片混亂,迴歸正題,那個老人的死因果然是溺亡嗎?」
「什麼啊!」
在這期間,我去了老伯的鄰居家,隔壁是年輕的小哥一個人住,一開始他對我的突然來訪沒有什麼好臉色,也許是因爲我渾身溼透了。
◇
「果然還是有點問題,我現在就進去,先繞到陽臺去。」
「咻!」
我從後面使勁搓着有點懶散地邁着一條腿的,背對着我坐着的赫克塔,因爲赫克塔彷彿說着「請摸我」,於是我就這樣從赫克塔的脖子到臉頰,使勁地……摸了摸。
早上十點,從敞開的陽臺吹進來的風,帶着些許潮溼的泥土氣息,這是因爲昨天夜裏下了一場驟雨的緣故,今天天氣晴朗,本是個能讓心情很好的假日。難得這麼好的日子,難道又要給我帶來麻煩嗎,櫻子小姐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厭煩。
就像在責備我「爲什麼不早點來」一樣,如果我當時沒那麼在意電腦,馬上趕過去的話,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呢?
「老伯!」
「嗯。先不說動物,木耳我也有同感。我也覺得那不是食物。」
內海先生無意識地用手捂住喉頭,呻吟般地低語。
「水進入肺的話,結果會產生肺肺水腫。即使吸入空氣,氧氣也無法到達肺部,因此包裹肺泡的毛細血管無法在這裏交換二氧化碳和氧氣,氧氣無法在身體中循環,從而引發外窒息症狀。」
老伯他經常在停車場邊走邊大聲哼着演歌,偶爾還會主動打掃到處都是烏鴉的垃圾站,真是個好脾氣的老伯。
內海先生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
像是吵累了似的,櫻子小姐深深地坐在骷髏椅上,用指尖把愛犬叫到手邊。赫克塔高興地將身體滑入櫻子小姐的手臂之間。
我抬頭看着天花板,以前我好像曾給其他樓層的住客舔過麻煩,這棟公寓各層的佈局都不一樣。說起來,在我電腦之上的房間大概是——浴室。
正如我所擔心的那樣,老伯穿着衣服倒在了浴缸,身體插進浴缸裏,水龍頭卻一直開着熱水,像在拍打着老伯的後背一樣流個不停。
「這次的情況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因跌倒而溺死,另一種是因心臟病等原因入浴而死,醫生判斷是溺死,那就應該不是病死。」
也許老人是來浴室看看水溫是否合適,可一不留神就滑倒在浴池裏,就那樣失去了意識吧。
老婆婆一邊往杯子裏倒紅茶,一邊提高聲調說到。
最後,房東和老伯的親戚給了我一些錢作爲謝罪。不過,我真正能稱得上損失的,也不過是那些胸部的影像而已,現在有了手機和雲數據,郵件和照片之類的數據也完全不用發愁了。
「這種死法一定很痛苦吧……老伯的表情很痛苦。」
我一邊和房東聯繫電話,一邊嘭嘭,嘭嘭地敲了敲門,但是沒有人來應答,對講機也沒有應答,門上了鎖。
終於,空調的聲音也開始不時發出呻吟聲,我實在受不了了。
難得沉默的內海先生專心致志地聽着,啊……他突然嘆了口氣。
「那個,水中死亡?有什麼不同嗎?」
一如往常的一週。
不行了。
老伯不僅是呼吸,心臟也停止了跳動,我本能地知道這時他已經不行了的,但老伯的身體還是熱的,熱水溢出也是剛剛的事情,而我則是一個堅持到底的男人。
怎麼回事?明明這麼可愛。
我把老伯從浴缸里拉出來,連忙給他做急救和給警察打電話。
一注意到那張臉,就覺得一個人的房間裏好像有人。我有時會覺得有人站在原來放電腦的地方,有時還會聽到浴室裏有水聲。
「嗯……大概一輩子都不可能了。」
「有人在河裏或海里溺水,肺或氣管被水淹沒;或者說有人生了病,在洗澡時溺水。」
坐在旁邊的內海先生在沙發上抱膝。
把臉赫克塔的頰和喉嚨的隆起輕輕捏開,簡直就像旭山的北極狐。與其說是純粹的撫摸,還不如說是帶着些許調侃的成分,但赫克塔似乎只要被玩弄就已經很開心了,它回過頭對我微微一笑。
我急忙跑到浴室,發現更衣室裏一片漆黑。水以相當大的速度流了出來。之所以沒有溢出來,是因爲它正從某個縫隙流向我的房間。算了,不然我就不會注意到,我光着腳踩着流水衝進浴室。
不過我因爲工作關係,比一般市民更習慣這種事。雖然很遺憾,但這也是我的日常,只要健康地生活,每天都會有好有壞。
「不,倒不如說是來找阿正。」
內海先生擺出V字手勢,說「太棒了」。話雖如此,我也能陪在一起,在此要感謝內海先生。我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笑容,赫克塔高興地跳了起來。
這是第一個。櫻子小姐折斷了張開的左手拇指。
她用大手撫摸着撒嬌的赫特塔,彷彿在談論天氣似的,把話題拉回到內海先生遭遇的悲傷事故上。
我不能再待在這個房間裏。
但是,櫻子小姐也皺起了眉頭。
內海先生感慨地說,南瓜糰子的點心真是極品。
的確,狗的嘴巴周圍有一圈黑乎乎的鑲邊。據說那是狗的口脣。我不由自主地翻了翻赫克塔的嘴,赫克塔有點勉強地吠了一聲示意我住手。
「還有一點,少年應該也見過,溺水的時候,從肺裏溢出來的泡沫,肺泡被水和呼吸道的黏液攪和,產生白色的細膩的泡沫,然後充滿氣管和支氣管。其結果,氧氣無法輸送到大腦,引起低氧症。」
難怪……確實很像黑木耳,雖然他很討厭,但我覺得他看得很仔細。也許是因爲討厭纔看得仔細的。
「喂喂喂喂!」
胸部影像什麼的,現在不是擔心的時候,我拿起手機衝出房間,我一邊跑上樓,一邊聯繫房東。
「哇哇哇哇。」
「哎呀,我有時候特別想喫老婆婆做的菜,那可以說是我媽媽的味道,也是我奶奶的味道。我小時候父母都有工作,父母晚回家的時候,我總是在祖母那裏討飯喫。
幸好救護車很快就到了。
「明明是動物,卻還把最討厭的木耳咬在嘴裏,這根本就不是狗。」
別看我這樣,我最喜歡洗澡了,我對住的地方沒有什麼要求,唯一要求的不只是單間浴室,而是單獨有浴池的地方。
「溺水是怎樣發生的呢?」
但是看到連櫻子小姐都開心地眯起眼睛的赫克塔的必殺微笑,內海先生更加顫抖了。
「找我嗎?」
一個星期就這樣過去了。
「不不不,木耳也很好喫,有獨特的口感和風味,是料理的一大亮點。」
溼漉漉的天花板每天一點點地變幹,漸漸讓我忘記了老伯。
「嗚」
櫻子小姐突然說道。
「什麼?」
「是時間。一般來說,人溺水到死亡的時間在五分鐘左右。」
五分鐘……我不由自主地複述了一遍,櫻子小姐點點頭。
「摔倒在浴缸裏,老人一下子陷入了恐慌,由於反射性地用鼻子吸水,水從鼻子浸入了耳管,結果導致內出血,平衡感麻痹導致他無法站起身,這就是人在本來不會溺水的地方溺死的過程。」
說實話,我也一直在想,爲什麼會淹死在浴缸裏呢?因爲上了年紀……我覺得這樣結論很不自然,這麼說來,這也是人體機能引起的悲劇嗎?
「他本人也一定很驚慌吧,然後在混亂中,他吸入了大量的洗澡水。不僅是『喝』,溺水的時候人還會『吸』水,就像呼吸空氣一樣,結果馬上就發生了咽痙攣,失去了意識。」
有時無法理解人心的櫻子小姐,以近乎麻木的冷靜,告訴我人的身體走向死亡的道路。這是耐人尋味的故事。但對於親眼目睹爺爺死亡的內海先生來說,這卻是殘酷的。
「櫻子小姐……」
內海先生雙手撐在大腿上,低着頭。那隻手在顫抖,我慌忙想要阻止櫻子小姐。
「算了。所以我想,實際上他痛苦的時間最多也就兩分鐘多一點。」
「兩分鐘?」
內海先生猛然抬起頭。櫻子小姐慢慢地點了點頭。
「嗯,從那以後就昏倒了,沒有感到痛苦吧……嗯,我不知道你覺得這是長還是短。不過我想說,痛苦的時間並沒有那麼長。」
「…………」
內海先生再次低頭沉默。兩分鐘是長是短,我也不知道。客觀地說,時間並不長。不過這在這永遠的兩分鐘裏,老伯一定非常痛苦吧。
櫻子小姐說出真相的這些話,對內海先生來說並不溫柔。
「而且,如果你發現老人的時候心跳聲已經停止了,那麼很遺憾,想要復甦是很困難的。溺水的情況下,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心臟不能停止跳動,相反,如果有心跳,以現代的急救技術可以期待很高的復甦率。」
接着,櫻子小姐慢慢地在椅子上拍起手來,發出了掌聲。
「雖然最終沒能趕上,但你的處理非常正確,判斷很冷靜,能做的都做了,我很讚賞你。」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冒出一句。
「媽,這是……」
雖然一瞬間嚇了一跳,但像哄孩子一樣想要安慰他的櫻子小姐,馬上意識到內海先生的「真意」,臉「啊」地紅到耳朵。
「是啊,不過就在這附近,交通有點不太方便。不過離你工作的地方也很近,而且有車的話也沒什麼問題,房齡也有十年多了,其實這個房子的實際租金差不多是你那裏的兩倍。」
內海先生將自己的右手重疊在櫻子小姐的手上,不禁嗚咽起來。他的臉扭曲成要哭出來的樣子。
「內海,聽好了,你做得很好。不必後悔,也不必羞愧。老人不會恨你的,本來,人死了就完了,他不會懲罰你。」
有像他這樣的警察守護着這個城市,我真的很安心。我也一起拍手。但內海先生只是繃着臉,勉強擠出笑容對着我們,看來即使被誇獎也一點都不高興。
「不過,房間一點都沒受損,因爲發現得早,現在已經好好翻新過了,還曾經做過法事,所以完全不用擔心,哈哈哈。」
「心理問題?」
「九條,那個大概比D還多吧。」
老媽故意抱着胳膊,裝出思考的樣子,這樣的老媽和內海先生在一起,就彷彿像個小短劇,讓我有點鬱悶。
如果是這樣的話,把臉往有未婚夫的女人胸前蹭不犯法嗎?不,如果不算罪的話,日本的法律就大錯特錯了。
「狗是在中野先生住在附近的女兒家裏養的,沒關係的。」
看見在我住院的時候曾來探望的內海先生來到我家,老媽就熱情地把他領進家門,內海先生一進我家,就對我家最近新買的應對寒冷地區的空調大加讚賞,還把老媽吹捧得很厲害,哄得老媽心情非常好,還說要請他喫晚飯。
她個子很高,總是穿着沒有褶皺的襯衫,但後腦勺上總是剛睡醒的痕跡,真的很可愛。
「是啊。之前的租客去世了,如果是自然死亡的話,過了半年左右告知義務就會消失,不過,你可能不喜歡事後才被別人告知,所以必須告訴你。」
但是,他並沒有哭出來,而是啪的一聲抱住了櫻子小姐的xx,就像把臉埋在那豐滿的XX裏一樣。
我喫完豐盛的午餐後,在回家的路上,內海先生負責開車送我回家,但是內海先生伸着鼻子的低語,卻讓我太陽穴的幾根血管差點斷裂。
內海先生滿臉笑容地對我說,櫻子小姐說得沒錯,爲什麼每次和他在一起,都會這麼吵鬧呢?帶他去我傢什麼的,總覺得提不起勁。
「這是計劃外的搬家。如果可以的話,想以很便宜的價格解決。有沒有這樣的房子呢?漂亮又不錯的房間,附帶停車場,如果可以的話,浴室和廁所分開,預算3萬日元以內!如果隔壁住着個美女姐姐就更好了,還有便利店很近,還是陽光好的比較好,還有水電費……」
櫻子小姐白皙的手伸向內海先生的臉頰,強迫他抬起頭,用雙手包住他的臉頰。
折了兩根手指,老媽微笑着點了點頭。
對了,最大的問題就在這裏,在陽光充足的起居室裏,內海先生的汗水從冰咖啡的玻璃杯滴落到大腿上,他卻毫不介意地向老媽探出身子。
「嗚!」
內海先生看着自己的雙手。曾經有一段時間,自己的手成爲了已故爺爺的心臟。「吱」的一聲,櫻子小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有啊。」
◇
老媽笑着問:「是吧?」來徵求內海先生的同意,然而,內海先生也無法點頭。
「這個、那個……和現在我住的單間租金差不多……」
其中最多的是——。
「房租呢?」
「死去的中野先生也是個好人。年輕的時候參加過消防隊,經常一邊帶狗散步,一邊在小區裏巡邏,那麼好的人,不會變成幽靈冒出來的。」
內海先生進一步探出身子,緊張得喉嚨裏發出「咚」的一聲。過了一會兒,媽媽突然攤開了手掌。
不過,我至今還清楚地記得中野小姐配合着小彭慢悠悠地走着的溫柔模樣。
「如果能再早幾分鐘注意到的話,說不定結果就不一樣了。心臟確實停止了跳動,但我清楚地知道,爺爺的身體還很暖和,很柔軟,不久前還活着。」
老太太今天的午飯也是最棒的,口味偏甜的什錦飯、章魚燉蘿蔔、蘆筍炸肉卷。
「是啊……兩室一廳,有浴室和廁所,還有停車場……對了,正太郎也說要關照你,所以就不用交押金和禮金了,不過,當你退租時要繳付這些費用。」
「啊!吵死了!爲什麼你一來就鬧成這樣?」
「我會問的,但請不要抱有期待。」
「阿正,這時候已經足以構成威脅罪了。二年以下的徒刑或者三十萬日元以下的罰款吧?」
「內海先生……」
內海先生愣了一下。
老媽用一副和藹可親的口吻說道。不過那種親切的態度實在是太奇怪了。聽她說,這是一套非常不錯的房子,即便如此,因爲是熟人,就特意把房租減半什麼的,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九、九條!」
「嗯……」
內海先生瞬間垂頭喪氣,這個金額在這裏還算合理,但老媽搖了搖頭,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給我看。
我和內海先生驚訝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內海先生還誇張地仰起臉來。
內海先生滔滔不絕地說着話,我感到輕微的頭痛。真是的,這麼合適的房子,老媽怎麼可能準備得出來呢。
「真是的!你到底想拜託我什麼?」
我慌忙拉開內海先生,因爲用力過猛,他倒在了沙發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我毫不相信地低聲呻吟。
結果,不管怎麼散步,因爲中野的女兒無節制地溺着小彭,溺愛地給它喫了很多零食,所以它的體重始終沒有戲劇性地改善。
「哦……」
還有炸蘆筍。蘆筍捲上排骨炸得鬆脆,雖然是簡單的料理,但配菜梅肉蛋黃醬是絕品。清爽的酸味和蛋黃醬的濃香,能把無數根蘆筍吸引到我的胃裏。
「啊?出過事故的房子?! 」
「嗯……所以,也就是說……那個……」
「沒有『如果』,結果決定一切。」
「赫克塔GO !咬他!」
「啊,是小邦的叔叔啊。」
什錦飯的食材切得稍大一些,感覺很奢侈。蘿蔔和煮過的章魚軟得驚人,蘿蔔充分吸收了章魚的鮮味,這又是一頓大餐。
看準了這樣絕妙的時機,內海先生對老媽提出了找房子的難題。
飯菜這麼好喫真的很幸福。與Phantom的遊戲已經過去兩週,那之後就沒有他的聯絡了,我又恢復了日常生活。
所以我也做了補充,看着身爲柴犬卻像博美犬一樣圓滾滾的身影,中野小姐非常擔心。與長毛種的柴犬不同,短毛柴犬那胖乎乎的身體不是蓬鬆的毛,而是脂肪。
然後看着他的眼睛,緩緩地、一個音一個音地、像是在說給他聽一樣溫柔地、櫻子小姐對內海先生說道。
「那個,你家不是有房子出租嗎?我……想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房子。」
老媽好像真的很想把那套房子推薦給內海先生。確實,如果他搬過來,我也會很高興,其實爲自身考慮,只要內海先生住在附近,我就放心了,畢竟有警察住在旁邊,Phantom也很難出手。
老媽笑着輕描淡寫地說着,但內海先生的表情中,笑容漸漸消失。當然了,本來他就是因爲樓上老伯的死才決定搬家的,如果搬家的地方是出事的房子,那就太本末倒置了。
「……如果我現在用力踢飛內海先生,請問我會是什麼罪?」
「啊,是這樣啊。」
「哎呀!住手!狗!!」
「啊?」
於是我慫恿赫克塔,雖然赫克特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但還是按我的命令壓在內海先生身上。
我忍不住「砰」地敲了敲儀表盤,內海先生「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是啊,一個月三萬就行了。」
「狗……帶狗味兒的房間有點……」
「四……三?! 」
「包括所有費用在內,房租一個月三萬日元,怎麼樣?」
「好不容易纔安靜下來了,你這是在搗什麼亂?喂!走開!」
「…………」
「那就拜託你了,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好啊!」
「五……五萬嗎?」
內海先生似乎無法接受老媽的解釋,喝了一口冰塊已經完全融化變淡的冰咖啡,不高興地應了一聲。「啊,好熱啊。」老媽說着打開了空調,室溫三十度以下禁止使用空調!常常這麼說的老媽,竟然在室溫二十七度的時候就打開空調,真是大手筆。
心理瑕疵房就是指沒有法律上的缺點或缺陷,卻是有心理上的缺點或缺陷的房子。例如說如果房子附近有發出噪音的設施,會讓居住者在精神上感到不快。
他說話時的語氣很誠懇,如果不是握着方向盤的,估計還會雙手合掌地求我,我不由得嘆了口氣。那樣的話,一開始就來找我就好了。
「啊,你已經明白了嗎?這就是因爲心理瑕疵啊,哈哈哈哈。」
我原以爲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然而老媽卻若無其事地說道。
這附近離便利店和藥店都不遠,也許離公交車站有點距離,但只要有車就不會感到不方便。
「小彭有點胖,看不下去的叔叔每天都讓它去散步,因此,在散步的時候,他會順便跟獨居的老人和在外面玩耍的孩子們打招呼。」
「真的?! 真的可以嗎?! 」
說着,櫻子小姐站到坐在沙發上低着頭的內海先生面前。
「後悔什麼的,這些並沒有意義。想着下次再來是很重要的,但是後悔已經過去的時間,則什麼也不會得到,只是白白浪費時間而已。」
「是啊!以前在學校的防災訓練中,消防人員說過,一旦遇到救命行爲,實際上是很難做到冷靜應對的,所以希望大家在平時就做好準備,內海先生真是厲害。」
「什麼?」
雙手緊緊護着胸口的櫻子小姐叫道,不過稍微鬆了口氣,因爲他不想看到內海先生痛苦地哭泣。
「可以啊,這是內海先生的請求,那是當然的。」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聽到這裏,我終於明白老媽說的是哪個房子的住客,大叔住在離我家不到五分鐘路程的公寓裏。
老媽對內海先生十分滿意,話雖如此,我也知道這是破格設定的價格,不由得看向內海先生,他的大眼睛睜得更大了,好像真的很喫驚。
「這真的不敢當,還有開車時請看着前方!你不是警察嗎?! 」
「襯衫真不錯,像這樣,釦子和釦子之間?就在那夢幻般的空隙裏。」
老媽肯定無法保持沉默,她乾脆爽快地承認了,笑着對我說道。
在開始亮起電燈的旭川街道,我望着窗外的景色問道。
「要是能有警察住下的話,周圍的人也能安心一點,至於房租……嘛…。」
「特別是前年中妻子去世後,中野先生他就全身心投入到社區志願者工作中,因爲經常有人出入他家,所以遺體很快就被發現了,死因好像是心力衰竭。他享年五十多歲,死時還很年輕……」
很多人現在還對中野先生依依不捨,正因爲如此,對下一個入住的人而言才更傷腦筋。
「正因爲大家都認識中野先生,所以他去世後的房間才更難出租。」
周圍的人都知道,中野先生就是在那棟公寓的那個房間裏去世的。
當然,認識的人一般都不願意租,而且即使過了告知義務期限,入住者因爲周圍的人的閒言閒語也會很不舒服。
但是,既然要把房子租給各種各樣的人,這些問題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的。在突然失去親人的遺屬的傷口上抹鹽,實在讓人不好意思。但出租方本身也有生活,「要顧忌要看遺屬的心情什麼的我們也明白,我們也不是那麼無情無義的人,但也不能一直把房間空着不出租給別人。」
最後,那個房間的修繕費等費用由押金這些來支付,除魔費由則由遺屬負擔,租約剩下的兩年,每月支付一半的房租。
據說即使是自殺,過了兩年也不會再嘮叨告知義務的事了。而且別人的流言蜚語什麼的,過了兩年也會淡化很多。
母親說這也是相當有良心的解決方法。在此基礎上,爲了擺脫房租,遺屬也開始尋找其他房客。
「中野小姐也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雖說只是原來房租的一半,但讓她長期負擔也會讓她喫不消,不過,我們也是做生意的。」
老媽喝了一口融化了的冰咖啡,露出苦澀的表情。
「所以,至少如果有人願意住的話,我也會很感激。怎麼樣?免押金免禮金,房間也裝修得很漂亮。朝南,附帶停車場,浴室廁所,月租三萬,我覺得這附近簡直不可能以這麼低的價格租到這樣的房子。」
確實,如果只閉上眼睛漠視一年前有人病死這一事實的話,這是一個很適合居住的房間。最重要的是,房租也很便宜,正好符合內海先生的要求。
「不,可是,有人死了啊……」
話雖如此,這也是無法閉上眼睛的事實。更何況,考慮到內海先生這次決定搬家的理由,也不難理解他不會那麼輕易就搬入。
「啊,這可怎麼辦啊?」
把亂蓬蓬的頭髮攪得亂七八糟,內海先生抱着頭喃喃道。老實說,對於不想回到現在住的房間的他來說,那間馬上就能入住的房間,也是吸引他的理由之一。
「那就不能試着在那裏住幾天嗎?」
我實在看不下去,就向老媽提議。
「入住鬼屋?」
因爲沒有像樣的行市,所以對死者家屬的索賠要多少就看房東了。不過,加上至少兩年的房租和裝修費用,以及驅魔儀式的費用,一般都在兩百萬左右。
幸好新的內海家0;臨時1;離我家只有幾分鐘的距離。雖然明天還要上學,但早點起牀回家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雖然麻煩,但能這樣客觀地判斷一下的話,內海先生多少也能接受吧。
結果內海先生就這樣在新房裏開始了新的生活,但過了四天後,我本認爲那個房間裏不會發生什麼事,內海先生卻打來半哭半鬧的電話,全力否定了我本毫不懷疑的想法。
不知道我的這句話是否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內海先生終於讓步了,他說:「那就打擾你們一個星期吧。」
看到新房子的馬桶是溫水沖洗式的,他也很高興。
「不能讓大小姐住在全是男人的地方!」
除了睡袋、我帶來了可分離的LED燈、蚊香……正因爲有了這些東西,在內海家0;臨時1;的逗留纔出乎意料地令我興奮,我總覺得是來露營的。
但阿世知似乎對這一點更感興趣,她坐在鴻上的桌子上,不停拍打着雙腿,發出了有趣的聲音。
但在測量聲音的位置之前,那聲音好像注意到我似的停止了。我看了看錶,是四點十八分。
「不不不,還沒決定出租吧。」
老媽煞有介事地說道。
微醉的內海先生那些說不清是真是假的英勇事蹟,聽起來既有趣又好笑,我們比平時多熬夜了一會兒,就上牀睡覺了,我們兩人明天都有工作和學校。
「話雖如此……」
但內海先生是認真的。我也一臉認真地等着他說話。
肯定只是因爲恐懼而變得疑神疑鬼,對了對了,根本沒有幽靈,面對斷然否定的我,內海先生卻咬住不放。
內海先生好像真的很害怕在以前的房間裏過夜,說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趕緊行動吧,於是他在當天就要強行搬家了。
看着手機。還有六分鐘——還有一分鐘。
◇
雖然內海先生本人看起來非常認真,但他睜大眼睛,用令人喫驚的語氣告訴我的話,聽起來反倒像喜劇,我強忍住差點笑出來的氣息,嚥了下去。
「啊?」
「…………」
「而且,我記得隔壁是個漂亮的OL(辦公室女職員)。」
老媽抱着胳膊,哼了一聲。
結果就這樣被斷然拒絕了。
「嗯嗯?」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確實是從屋子的某個地方飛出來了……「咚咚」的聲音……這時還傳來輕微的敲門聲,我慌忙從睡袋裏跳了起來。
「你在說什麼?是不是心理作用?一定是太害怕了。」
不過,這棟公寓沒有電梯,所以能想到的只有前兩種,但歸根結底,只有實際聽了才能知道。
當然,租房子的人不會馬上找到,如果出現了什麼奇怪的傳聞,周圍的房客選擇搬出房子的情況也不稀奇,就和這次的內海先生一樣。
「真厲害!居然有人真的把出事的房子租出去了。」
居然把家裏不要的電視塞給對此一臉漠然的內海先生,老媽真是個壞女人。
「敲門?」
沒想到真的能聽到。
睡意又湧來了,我又鑽進睡袋,翻了個身。哎呀哎呀,這一天在學校估計也會很困吧。雖然因爲睡眠不足而挑戰的體育課很辛苦,但最辛苦的是接下來要上的英語課,是被學生們稱爲「和尚」的梶木老師教的,就像誦讀經文一樣,今天對我而言可會是個考驗哦。
表情陰沉下來的,是在旁邊聽他說話的鴻上。
「那也是……從右側(中野先生去世的1;房間裏傳來的。」
結果過了五分鐘,根本聽不到敲門聲,什麼嘛,你看,不是什麼都沒有嗎?
確實,那之後沒有一個住戶入住,所以也不能斷言絕對不會有妖怪出現。
說到底,我還是不相信內海先生的恐怖經歷。內海先生所說的敲門聲,肯定是誇大其詞了,一定是聽錯了別的聲音。
讓遺屬在失去家人的悲痛中揹負意想不到的金錢負擔,要說我們沒有罪惡感是騙人的,但這也不是我們的錯啊。
不過,我很理解老媽想盡快減輕中野女兒負擔的心情,所以決定不再說三道四。
有個顧客用在大型量販店買空調的積分,新買了臺客廳用的40英寸電視。他客廳裏原先那臺30英寸電視就搬到了我家的客廳,而從我家裏客廳裏那多出來的27英寸電視就不知道該放哪裏了。
準確地說,是老婆婆不同意。
如果是櫻子小姐的話,她也許能看透所有事物的「骨」(真相)了。但是今天早上櫻子小姐沒有同意今晚和我們一起住在內海家(臨時)的請求。
不能原諒,好可怕。我在心裏咒罵着各種各樣的人,顫抖着鑽進了睡袋。結果一直到早上都沒能睡着,晃晃悠悠地上完體育課,又在英語課上睡着了,被從和尚轉到阿修羅的梶木老師訓斥了一頓。
回到家,我跟老媽說家裏有奇怪的聲音。老媽說也許是他太緊張了。結果到現在爲止,她好像還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但最近一到四點左右,就會聽到不知從哪裏傳來的咚咚、咚咚的敲門聲。
只是,我確實聽見了。
「每天凌晨四點左右,一定會聽到敲門的聲音。」
「所以作爲房東,你母親無論如何都想讓內海先生租下房子吧?館脅君的母親真是體貼啊!」
馬上就到問題發生的時間了。
我之所以會這麼害怕,都是因爲櫻子小姐,不對,是讓我來的內海先生,不不,原來是老媽提出要把這裏租出去的。
說到超自然,在我們當中無人能出其右的就是那個莫名其妙的中二病少女阿世知蘭香。在放學後的教室裏,我把今天早上的恐怖經歷告訴了這個四月份纔來的新朋友。
「……那就這樣吧。先試一週,搬家工作由正太郎免費幫忙。」
房間真的很乾淨,即使考慮到還沒有傢俱,也還算寬敞。
幸運的是,這次的裝修費用也沒怎麼花,老媽覺得一次性裝修太麻煩了,所以以每月減半付房租的形式來支付損失,我覺得這真的是已經讓步的形式。
「說到底,這個世界上也許沒有我的安身之地……」
「…………」
放學後,我在回家的路上,隔着手機聽到的幾乎都是哭聲,我非但沒有嘲笑,反而驚呆了。今天一點風也沒有,只是陽光火辣辣地熱,更使我焦躁不安。
聽着他嘟嘟囔囔的抱怨,我終於屈服了。
「誒?電視?」
「那麼,聲音呢?」
因爲房間裏有迴音,所以聽不清楚到底是從哪裏傳來的。但總覺得是裏面的房間。
我慌忙搖晃內海先生,但是睡得很香的內海先生,絲毫沒有要醒來的意思,可惡,竟然在這麼關鍵的時刻!
「真的嗎?」
在只有電視機和電風扇的起居室裏,圍着零食和果汁0;他則是喝啤酒1;,我開始聽內海先生說話。
採光和地理位置都不錯,內海先生一開始是帶着恐懼走進房間的,在這間連一絲死亡痕跡都不留、甚至讓人覺得新奇的房間裏,對有心理瑕疵的房子的恐懼似乎也淡薄了一些。
「可是,我沒想到租客死後其遺屬居然會被提出這樣的要求。」
三間房子並排在中間,本以爲採光不好,沒想到朝南的大客廳窗戶吸收了充足的陽光,十分明亮。
一定是因爲害怕聽錯了別的聲音吧。在得到母親的同意後,喫完晚飯,我也拿着睡袋走向內海先生的房間。內海先生從不自己做飯,今天晚上喫的是牛肉蓋飯便當。房間裏瀰漫着牛肉蓋飯特有的、略帶甜味的牛肉香味。
迎來了凌晨四點。外面很安靜——我們的房間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聲音。聽到的是呼嚕、呼嚕、呼嚕、呼嚕、呼嚕……只有內海先生有規律地重複着嘈雜的呼吸聲。
因爲是房子這種商品,必須爲之賠償是理所當然的。明明失去了家人,又突然被要求支付幾百萬、幾千萬的賠償,雖然覺得很可憐,但房東如果因此失去一年幾十萬、幾百萬的收入,也很冤枉。
內海先生喝了酒,鼾聲很大,夏至過後,還是漫長的夏日清晨。雖然不能說是深夜,但要稱爲早晨還很暗,在這樣模糊的時間裏,我屏住了呼吸。
我正迷迷糊糊地想着這些事,突然被遠處傳來的某種聲音驚醒。
話雖如此,他只是把換洗衣物和睡袋帶了進來,還有一點生活必需品,特別是屁股太纖細的他,只有手紙必須是一卷五十日元左右的高級紙。
「是嗎?我不這麼認爲。因爲阿正沒有實際聽到,所以纔會說那種話。那個奇怪的聲音……絕對不是這個世界的門!」
「嗯……就像鴻上說的,我一開始也不相信……但實際上,確實有那樣的聲音。」
我從熱乎乎的睡袋裏伸出雙臂,做了一個深呼吸。雖說我不相信,但時間一近,一股強烈的恐懼感就籠罩了我。
鴻上短暫地嘆了口氣。
空蕩蕩的客廳裏,電視裏藝人的笑聲「嘭」的一聲響起。我心想內海先生到底相信幽靈到什麼地步了。雖然我並不討厭恐怖片,但是和櫻子小姐認識以來,我對這種存在也產生了懷疑。
◇
內海先生先打開老媽給的電視機,也許是爲了改變氣氛,也許是中野先生的幽靈真的在房間裏飄蕩,內海先生這樣做是想讓幽靈聽不到我們的對話。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確實聽到了敲門聲。
據老媽說,常見的怪響,大多是空調、暖氣設備、電梯等大樓內設備造成的。
租客去世要是發現晚了,打掃房間就會變得很辛苦,更換地板和壁紙什麼的,用押金無法負擔的翻新是常有的事,哪怕只是一種形式,如果不進行驅魔儀式,也會遭到周圍人的厭惡。
「可是,真的會有幽靈出現嗎?」
「……不會吧?」
竟然突然就把體力勞動甩給我。
「嗯,那就特別優惠你一下,現在就給房間裝上27英寸的電視!」
內海先生皺起眉頭。
「可是……難道不是聽錯了別的聲音嗎?」
「阿正,也許是我不行,也許是這個房間不行。」
「內海先生……」
「可是,也不一定不租吧?! 」
其中,有的房東在確定租客之前,會連續申請賠償房租好幾年,有時甚至會要求支付周邊房客的房租,也有的房東會以千萬爲單位的金額,要求重新裝修房屋。
「什麼?」
中野先生是在右側的房間死亡的,他是在睡夢中去世的。內海先生因爲害怕,每天都在客廳或者左邊的房間裏睡覺。
「啊!我知道了,那我今天就去住一晚。」
櫻子小姐不是說過,鬼怪是不存在的,死者什麼都不會說的嗎?這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態。
「這算是特別關照啊!」
想着想着,我就徹底睡着了,三點五十分左右,我被手機上的鬧鐘吵醒了。
「那是理所當然的……」
鴻上也苦笑起來。但是接下來該怎麼做,該依靠誰呢?從早上開始我就感覺走投無路。
「所以我纔不得不找阿世知商量的。」
「喂,什麼叫「不得不」?」
阿世知似乎有些生氣,噘起了嘴。
「那個,我不認爲這麼害怕的阿世知真的見過幽靈……」
我最後的話語還沒能說出口,阿世知就一腳踢向我的小腿。
「館脅君,你用這種態度來找我商量真是太過分了。本來我好不容易纔想着給你提點建議的,卻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阿世知以清澈的哥特風眼睛瞪着我。
「啊……對不起。不過,在這些人中,還是阿世知最害怕……痛。」
她又踢了一次,這次是另一隻腳。
「的確,我沒有實際遇到過幽靈,但我知道如何從幽靈那裏問話。」阿世知藍色的嘴脣毫不畏懼地笑了,我有不祥的預感。
「你是說…。難道……是降靈術?」
阿世知興沖沖地把手伸進包裏,我下意識地在她背後呻吟。因爲我對降靈儀式沒有美好的回憶,在薔子夫人家舉行降靈會正好是一年前吧。
由於降靈會得出想要的答案,很多人因此受到了傷害。赫克塔的原主人藤岡想要強行自殺,原來也是因爲那場降靈會。
「說實話……我一點都不覺得這樣就能解決問題。」
我不由自主地繃着臉說,阿世知眯起眼睛。
「沒關係,又不是降靈儀式,現在流行更簡單的款式!」
不,不是這個問題……我覺得。
但阿世知全然不顧我的心情,掏出一張筆記本撕下來,還擅自從老師的桌子上借來了紅色鉛筆。
然後在十字的正中間豎着放一支筆,再以交叉的形式在上面放一支紅色鉛筆,小聲說道:「這樣就行了。」
「要搬到這裏來?這樣啊……以前住過的人說過,客廳的窗戶太大了,冬天反而覺得有點冷。所以如果要住的話,冬天還是在窗戶上貼上保溫紙比較好。不過,這樣的房間還是很適合居住的,雖然能用作收納的空間有點少。」
「只要有了這個,什麼樣的問題都可以問。」
「另外,單純地說,犯人有可能是那種有點問題的鄰居。所以要不要事先順便問候一下?畢竟你現在正在考慮搬進來。」
但是,當阿世知第三次這麼叫的時候,筆慢慢地轉向了YES。
再來一次。
阿世知自信地說着,讓鴻上站起來,自己坐到她的座位上,把筆伸向筆記本。
「什麼?」
我用胳膊肘戳了一下鼻子底下伸得筆直的內海先生的腋下。
阿世知自信地說,鴻上驚訝地看着我,似乎不知該不該相信,但我也不知道到底如何。
磯崎老師若無其事地說。那是怎麼回事?相信這個人的我是笨蛋。
「啊哈哈哈哈。雖然確實是呼出的氣息和風在讓筆轉動,但其中也有無論如何都無法解釋的動作方式,還有說是那個人深層心理的表現,無意識的力量在起作用等等,衆說不一。你可不能這麼小看我。」
結果關太太只說了些中野先生的事就結束了談話,不過她是個非常和藹可親的人,因爲可能會成爲鄰居,爲了表示點心的謝意,她還讓我拿了用巧克力包住旭豆的巧克力球和李子。被這麼親切地對待,我們就很難說出懷疑的話了。
「我會的,這樣的話!」
結果敲門的事也沒能說出口,這些人至少看起來不像是會故意找茬的人,我們也不敢露骨地懷疑有可能成爲鄰居的人。
「中野先生……帶小彭出去散步的時候,我也跟他打過招呼,他真是個好人啊。」
「Charlie Charlie, can you understand Japanese?」
「哇,住手!你在問什麼啊,蘭香!」
「真的?能全部答應我嗎?能拜託你嗎?」
「還有,學校前面不是有公交車站嗎?那裏的花壇好可憐啊,我都看不下去了。」
「Charlie Charlie, can we play?」
「不過,我覺得也有可能是人乾的。」
「嗯?那是正太郎答應我的各種請求吧?我沒說過也沒答應過正太郎的請求。」
鋼筆再次指向YES。
「那我先把查理叫來。」
老師如約伸出小拇指,我卻用自己的小拇指纏住他。
我和內海先生驚訝地面面相覷,關太太落寞地微笑。
我知道,但眼下只要涉及他,就會惹來很多麻煩。
「那個,要是瞞着你話,那就太對不起你了……我們是這麼想的。不過沒關係。中野小姐也說過,雖然只是一半的房租,但她畢竟還在繼續支付房租,所以我爲此很是擔心。」
「啊?不,因爲,最好現在……」
「中野先生很愛他的妻子,據說他習慣週末和妻子晚上一起喝酒。但是自從妻子去世後,他就徹底戒掉了酒。也許一個人喝酒太過寂寞,想起太太時……想必會很難過吧。」
世事難料,我已經不相信任何人了。
回到房間,我們一時說不出話來。因爲我不禁想起了深受人們喜愛的中野先生和他妻子的模樣。至少兩年前,兩人確實在這裏和睦地生活過。
面對阿世知如此自信地說出這個意義不明的單詞,鴻上和我都無言以對。
是吧,是吧,我沒有喜歡的人,不可能有。
「是嗎?那麼,內海君的新家,只要我高興的話,我就會過去。」
「查理,查理,現在館協有喜歡的人嗎?」
「啊,對了。最近不是有間新開的羊角麪包鯛焼店嘛」
「阿~世~知!」
「這是召喚墨西哥惡魔神查理,讓他回答yes或no的簡單降靈術。」
但我覺得關太太不僅是個漂亮的太太,還是個善解人意的女人。考慮到內海先生可能不知道中野先生的事情,所以委婉地用了『以前住過的人』的說法。
我們首先去了對面左側的房間,因爲燈開着,能感覺到有人的氣息,內海先生他按下門鈴,有個女人接起了電話,簡單說明情況後,女人來到玄關。
鴻上倒吸了一口涼氣。
「Charlie Charlie, can we play?」
雖然給櫻子小姐發了郵件,但得到的只是冷淡的回答:「死者就是死者,不會敲門的。」但是今天早上,我確實聽到了那個聲音。
「是的,你有沒有馬上就給周圍的鄰居添麻煩?」
「需要保養的時候請告訴我。」
阿世知列舉了幾個貌似很有道理的理由,小聲說道,不行,看來這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什麼啊,你不相信嗎?」
鄰居的太太親切地告訴我,她叫關太太,她穿着一件清涼的長款連衣裙,年齡應該和媽媽差不多吧?但是怎麼說呢……她長得很漂亮,豐滿的胸部讓人忍不住在說話的時候往外看。
溫柔、待人親切、愛妻,是理想的父親形象。雖然失去了一個令人惋惜的人,但總比和妻子兩地分居要好。
而對面的那間房間,是一對二十多歲的美女白領姐妹,我記得老媽以前說過,她們是一對長得像雙胞胎一樣的姐妹。
確實,我自己也對「NO」這個答案有些喫驚。
關太太還補充道希望內海先生一定要搬過去住,內海先生卻完全不高興。馬上就搬過來!我差點兒這麼說道。
「那個……其實我們已經知道中野先生的事了。」
阿世知對着筆,就像在呼喚朋友一樣輕鬆,看來是和惡魔神相當友好。
鴻上戰戰兢兢地看着我,而我的眼神卻冷冷的,阿世知發出不滿的聲音。
關太太的眼睛溼潤了。還不忘咒罵一句:「我老公,一到休息日,大白天就喝酒睡覺。」
「哦,不,有點意外。」
啊,看樣子是被騙上船了。
「你不是看到了嗎?我沒碰過筆。」
就連剛剛回來的,住在樓上的年輕夫婦也是一樣。
當然什麼都不會發生。
◇
「哦……對了,明天真想擦掉教室裏的蠟。」
玲子小姐說着,還告訴我中野夫婦非常和睦。
「嗯,真的。在我搬來這裏之前,我婆婆對中野夫婦一直很好。現在她得了老年癡呆症,這幾年對很多事情都不太瞭解,不過在兩位的葬禮上,她還是很傷心的——不過,對中野先生來說,也許是件好事。」
「啊!」
老師俯視着窗外忙於社團活動的學生們,小聲說道。
阿世知舉起雙手,彷彿是想向我們自證清白似的,又用日語對查理說。
「也就是說,有人正對討厭的人進行壁咚?」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機制,但我想肯定是阿世知在偷偷轉動筆。」
我感覺完全浪費了時間,失望地決定放學後,就像最後一次求神拜佛一樣,向剛好經過走廊的磯崎老師申請協助,找出幽靈的真實身份。
想來想去,我得出了一個極其簡單的答案:如果不是幽靈,那肯定是鄰居乾的好事。
「所以說,雖然失去中野先生我們感到很寂寞,但我想他本人現在一定在天堂,和妻子一起幸福地生活着。」
我就這樣睡着了,爲了保存好體力,明天晚上,我要再去一次內海先生的房間,這次一定要查出聲音的真面目。
對於我的問題,內海先生露骨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阿世知笑着看着我們,表示說日語也OK,墨西哥的惡魔神的外語好像相當厲害。
「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吧——查理,查理,百合子有喜歡的人嗎?」
「……我替你排隊。」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家,馬上上牀喫晚飯。雖然也有單純睡眠不足的原因,但還是想知道答案。
今天只有妹妹玲子小姐在家,我們還是同樣的寒暄,果然還是抱怨收納空間太少。看樣子玲子小姐不知道我是房東的兒子,我心裏充滿了歉意,想着待會兒一定要跟老媽說說。
內海先生難以啓齒地開口,關太太好像鬆了一口氣似的說:「啊,是嗎?」
「我來幫忙。」
豐盈的嘴角上長着一顆黑痣,看起來也很有魅力。她一邊把散亂的女鞋重新擺放好,一邊回答我。
老師露出滿面笑容。我有不祥的預感。
哦,這真是個好主意!內海先生拍了拍手,我們急忙在附近的蛋糕店買了四份小點心,回到公寓。
「你說中野先生嗎?上次我姐姐被色狼追上的時候,他把色狼趕走了。之後他也很擔心我們,說有什麼事馬上就告訴他……我們就像信任我父親一樣信任他。」
公寓共有六個房間。除了樓上還有一間空着的,其他房間除了內海先生的房間外都滿了。現在時間是下午六點,很遺憾,二樓的兩個家庭都是雙職工夫婦,這個時間好像還沒有回家。
「Charlie Charlie, are you here?」
阿世知大概是唱慣了,發音相當優美。
「這是「查理查理挑戰」(類似於碟仙),比降靈儀式更簡單,也更準確。」
「斷指。」
這個問題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我不由得渾身一顫。像是在回答那樣的我一樣,筆動了起來,指着NO。
「沒辦法,今天就去樓下的房間打個招呼吧。」
然後嘩啦嘩啦地用筆劃了個十字。然後在分塊的部分,上面一層寫上「是」「否」,下面一層寫上「否」「是」,相互交錯。
中野先生是個愛妻之人,妻子去世後,他顯得非常寂寞。爲了填補這份寂寞,他對周圍的人都很親切,但還是無法填補悲傷吧。
「阿正……我先問你,你知道我是警察吧?」
面對不斷提出難題的磯崎老師,我還能誠實地做出這種事嗎?我一邊想着,一邊無奈地做出回應。
鴻上的耳朵都漲紅了,慌忙厲聲問道。
「……內海先生。」
剎那間,隨着鴻上的嘆息,鉛筆清晰地動了起來。阿世知不由得喫了一驚,四目相對。她立刻聳了聳肩,露出淘氣孩子般的笑容。
「嗯……」
「總覺得……中野先生他不是那種會變身出來的人。」
內海先生在起居室裏呈「大」字形躺着,喃喃說道。
我不認爲他是那種會戀戀不捨,對別人百般刁難,甚至死後還會這樣的人。
「不過,他可能還有什麼遺憾。」
那麼溫柔的人,說不定反而會有讓他擔心的人或什麼事。
「比如說,可能有想要傳達給別人的重要信息。」
結果,如果對方真的是幽靈的話,我們在這裏煩惱,好像也沒那麼容易找到答案。
話雖如此,我們也不覺得鄰居們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還是說還沒見過面、住在正上方房間的那對夫婦很可疑?
今晚內海先生說要請客,本來計劃帶我去喫自助烤肉的,但我總覺得沒有那種心情了。我在他旁邊抱着膝蓋,嘆了口氣。
「啊……」
就在這時,我腳下便利店的袋子因爲我的嘆息而搖晃了一下。我突然想起來了,那個不太可靠的方法。
「內海先生……既然如此,不如施行降靈術吧。」
「啊?降靈術?」
這是什麼?內海先生露出訝異的表情,那倒是,因爲說這話的我也有同樣的感覺。不過,我們現在是在討論幽靈是否存在的問題。如果真的有幽靈存在,降靈術或許多少有些意義。
我急忙跑回家,拿回文具,按照阿世知教我的,在筆記本上畫了十字和字母。
「真的有效果嗎?你不會被附身或者被詛咒嗎?」
「這個嘛……」
我也不知道。
「請屏住呼吸,因爲筆很容易動。」
總之,只要兩個人都注意呼吸,就可以避免錯誤的動作,那時就可以知道,確實是我們以外的人在轉動鉛筆。
「Charlie Charlie, can we play?」
磯崎老師突然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小聲說:「算了。」
我真想衝向門口的磯崎老師,我們就是這麼害怕。現在這個地方,老師的存在可是再可靠不過了。雖然我心裏想過如果是櫻子小姐就好了,但這不能說出口。
「…………」
我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幾乎同時喊了出來,來找我們的不是中野先生的幽靈。
內海先生微微一顫,仰起頭,因爲鉛筆指向了YES。正驚訝的剎那,門鈴「叮咚」地響了,內海先生和我都跳了起來。
「Charlie Charlie, are you here?」
老師面露難色地移開一隻眼罩看着我。
「怎麼會!他現在只是喝得爛醉!每天晚上都這樣,不是很困擾嗎?」
阿世知一手拿着果汁,一邊對着我們哈哈大笑。
老師不高興地呻吟。
回過神來,又只剩我一個人了。
「先入爲主……」
微弱的聲音確實傳到我的耳朵裏。
「哎呀,少爺,你來得真早啊。」
「應該是從房間外面傳來的吧?」
「老師,你來啦!」
吵吵嚷嚷中,我們的恐懼最終消失了,查理根本不存在,就連那敲門聲,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鬼乾的,我不認爲中野先生死後會對別人造成傷害。
——咚咚咚咚
「…………」
「嘿、嘿、阿正!」
「你要幹什麼!」
我嚇得說不出話來,拼命搖醒老師。
「阿一!你一直都沒回復,我還以爲你絕對不會來的呢!」
但是還是沒有回答。
——咚咚咚咚
「白天和夜晚傳遞聲音的方式是不一樣的,有可能是家裏的聲音,也有可能是從外面傳來的。」
好像又被發現了似的,敲門聲聽不見了。聽到的是內海先生的呼吸聲。
「真的是室內的聲音嗎?」
「啊……」
如果是「咚咚」的聲音,可能是有人爲了健康每天都堅持北歐散步,也可能是報攤的聲音,或是碰巧有類似敲門聲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迴響。
「先生……敲門了……」
我走在永山神社前的大街上,朝着櫻子小姐的家走去,不知名的小鳥,正嚶嚶地叫着。
「Charlie Charlie, are you here?」
在這麼多人面前,竟然要披露我的黑歷史,你真的是我的好朋友嗎?
我明白了,我確信了。那聲音肯定是從裏面的房間,而且是發現中野遺體的那個房間傳來的。
「你沒事吧?正太郎。你……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還在常盤公園的祭典的鬼屋,因爲害怕而嚇尿了……」
無意中撿起來,正好在「YES」的地方沾上了紅色的污漬,我嚇了一跳,但什麼事也沒有。筆因爲掉在昨晚喫剩的飯菜上,沾上了番茄醬。
內海先生因爲明天不當班,結果喝了不少酒,打着呼嚕就睡了。磯崎老師在一旁做着每天必做的瑜伽,敷完面膜後說:「熬夜對皮膚不好,很容易衰老的,真討厭。」然後立刻鑽進了睡袋。
內海先生恐懼得喉嚨發出一聲巨響。我的緊張也突然高漲起來。
「這不關我的事。」
內海先生嚇了一跳,跳了起來。但他迷迷糊糊地環視四周,然後又撲通一聲倒下,接着又開始打鼾。
磯崎老師、阿世知、鴻上和今居站在玄關。
「小一?! 」
「哈哈!」
「…………」
「啪」的一聲,回頭一看,查理查理挑戰賽的紙掉在地上。
本以爲自己已經不在乎了,可兩個人一睡着,恐懼就滾滾而來。一想到今天一整天的事情,我就更加清醒,更加睡不着。
「老師說了很多,似乎很擔心館脅君。」
「不,不太好!」
這個早晨讓我預感今天也會很熱。
果真如此嗎?
此外還有飯糰、內海先生像賭氣似的拿起的宅配壽司、章魚燒就狂喫起來。一個小型的家庭聚會,或者是慶祝騰空搬家就這樣開始了。
「什麼?」
「也許吧!」
最後再來一次。
鴻上微笑着說道。
磯崎老師責備我說:「因爲你太害怕了。」
不管怎麼說,在玄關吵鬧是不好的。大家一起向起居室走去。令人高興的是,鴻上還把她家特製的西式冷盤帶來了。
「嗚……」
「啊?鉛筆真的動了?不可能的。本來查理查理挑戰賽只是某個部電影的橋段,只不過出乎意料的出現了很多變種,查理在納瓦特爾語中叫「忒斯卡特里波卡」,好像是一個很厲害的神,單憑一張紙怎麼可能把他叫出來。
或許是因爲我生長在旭川,旭川的由來有一種說法,阿伊努語的chup - pet、忠別川。日出之河,因此得名旭川。
「磯崎老師?」
內海先生說大約四點左右。確實,前天也是在將近二十分鐘的時候聽到那個聲音的。這麼說不是每天都準時四點,我茫然地思考着其中的原因。
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早晨到來,都會讓人鬆一口氣,櫻子小姐說沐浴在朝陽中會促進血清素的分泌,不僅如此,我覺得朝陽還有一種特別的、神聖的力量。
「從外面?」
內海先生一邊說着「太好了太好了」,一邊似乎想起了敲門聲的恐怖。
往外一看,天色又微微亮了起來,妖怪又不是在半夜三更纔會出現的,早上也會出來。
阿世知挺起胸膛,而今居則擔心地看着我。
我們幾乎同時叫了起來。
「我只是認爲再這樣下去,別人會覺得我真的很害怕似的?」
沒辦法,我只好玩手機遊戲,直到困了爲止。回過神來,時間已經過了兩三點,隱約感到睡意的時候是三點四十分——啊,已經差不多到了『那個時間』了。
「老師!有敲門聲!」
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彷彿一切都結束了似的,扶了扶眼罩,表示已經不想再說話了。
磯崎老師也忍不住跳了起來。
老師一言不發,摘下眼罩豎起耳朵聽。
磯崎老師一臉厭惡地推開緊緊抱住自己胳膊的內海先生,迅速整理好西裝。
那爲什麼要告訴我們真相呢……阿世知蘭香,不可原諒,真的很後悔害怕的自己。我把紙筆粗魯地放在水槽旁邊,感覺自己之前完全被這樣的筆牽着鼻子走。
「怎麼了……」
我終於忍不住,用手捂住老師的口鼻。
或許幽靈的確是先入爲主的臆想。但是那個聲音……聽起來還是有人敲門。
老師一邊整理眼罩,一邊似乎對吵鬧的我感到厭煩,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總覺得,這不是半夜裏的禍害,而是中野先生的溫柔。或許,他並不是想嚇唬我們。想着想着,突然一陣微風吹過。
「他自己都不在意地睡了,應該沒有問題吧。」
是敲門聲,敲牆的聲音。
啪!
雖然閉上了眼睛,那聲音卻一直留在耳邊,揮之不去。結果,我就這樣一直清醒到天亮,沒能入睡。
俯視了內海先生天真無邪的睡臉片刻後,老師輕輕地打了內海先生一巴掌。
「Charlie Charlie, are you here?」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嗒」的一聲。好像家裏發出了悲鳴。
我下定決心,在筆記本前坐正了身子。
這次比剛纔聽得更響亮、更清楚。
「爲什麼要把那麼久遠的事情現在拿出來!已經沒事了!」
「哇!」
戰戰兢兢地念着咒語。
「有句諺語叫『鬼怪的原型原來是枯尾草』,一個人如果太過害怕的話,就算是枯萎的芒草穗,也會被看成是幽靈。即使是很普通的聲音,如果被說成是幽靈乾的事,就會先入爲主地害怕起來。」
但已經晚了。
◇
就在鬆了一口氣的一瞬間,我僵住了。
慶祝會只鬧了兩個小時,今居他們就回去了,剩下的只有內海先生、我和磯崎老師。沒辦法,老師也只好在這裏住一晚了。
老師若無其事地鑽進睡袋。
「鬼敲門這種東西,基本上都是開玩笑的。」磯崎老師用外國的猜謎遊戲0;The knock-knock joke1;來開玩笑,但內海先生的心情似乎一點也不平靜。
「嗯……」
「老婆婆也起得很早啊。」
「因爲上了年紀,無論如何都要和朝陽一起起牀。」
雖然是大清早,老太太還是笑着在大門前打掃衛生,迎接了我。赫克塔搖着尾巴,在我周圍跳來跳去。這裏依然充滿了濃密的生與死,一進門,前面就是死者的國度了。
「啊,少年。」
坐在骷髏椅上頭也不抬的櫻子小姐說,她在客廳裏一邊喝紅茶,一邊看報紙。老太婆總是抱怨舊報紙太多,櫻子小姐除了看六家報社的報紙之外,還看《時代》雜誌。
「櫻子小姐今天也很早啊。」
看了看錶,纔剛過早上七點,我摸着赫克塔的頭,先等她看完報紙。
「沒什麼,我以爲你今天早上會早點來接我。這是很簡單的推理,因爲你周圍的人不可能解開那個幽靈之類的謎題。」
她頭也不抬地望着報紙,噗嗤一聲笑了。我總覺得連磯崎老師和內海先生都被嘲笑了,心裏隱隱作痛。
「內海從一開始就相信是幽靈乾的,磯崎應該也沒什麼興趣吧。他頭腦很聰明,一定會擺出一堆很複雜的事情來纏住你,那個男人最討厭麻煩的事情。」
說到這裏,櫻子小姐啪的一聲合上了報紙。
坐着被我撫摸的赫特塔期待地站了起來,但她馬上說:「你留下看家。」聰明的赫克塔雖然完全理解了櫻子小姐的話,但還是失望地趴在了地板上。
不過,把赫克塔留在這裏,就意味着這次的事情不會牽扯到屍體。說不定房間裏還藏着中野先生以外的屍體——那種恐怖電影的想象,在這個時候一下子消失了。太好了,我鬆了一口氣。
雖然我很想一直沉浸在九條家的靜寂中,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九條家的寂靜,可以說是時間靜止的寂靜,停止了變化,停止了時間流逝的地方。時間的夾縫,被允許留在這裏的,只有特別的人。
乘坐櫻子小姐的車,前往內海家0;臨時1;。在這期間,我把昨天聽到的話全部告訴了櫻子。迪雅貝爾殿下的歌聲,今天也稍微縮小了音量。
她聽完我的說明後,嘴角扭曲成壞心眼的惡魔。在焦慮的同時,我感到心中的恐懼正在一層一層地剝落,其實生者比死者更可怕。
「真是的,竟然連重要的事情都沒問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都查不出來。聽到隔壁傳來聲音,卻去不問鄰居,你們兩個人都太愚蠢了,真讓人費解。」
即使你這樣說,但現場的氣氛也讓我們實在說不出口。看我不知所措的樣子,櫻子小姐哼了一聲。
「這個敲門的行爲,說到底是假設對方在場才成立的行爲。可能有有除魔的意思,但也有可能是某種信號,或者確認對方是否不在的意思。沒有人會一開始就知道沒人在而徒勞地敲門吧?」
關太太一臉抱歉地看着內海先生,垂下了視線。
說着,櫻子小姐看着關太太。
「也就是說,剛纔的就是答案,少年。」
老婦人簡短地說。
「啊,謝謝你,婆婆!」
聽到這個問題,老婦人慢慢地眨了眨眼,然後慢慢地指向牆壁。
太太注意到了我後,就親切地說了聲「早上好」。
櫻子小姐甚至不等人帶路,直接向一個房間走去。
咚咚……微弱的聲響之後,傳來了清晰的敲門聲。
內海先生也嚇了一跳,只要知道理由,他就不會在意多少噪音。
「內海先生……」
「在中野他搬來這裏之前,她是一個人住在這裏的吧,善良的鄰居經常關心獨居的老婦人。所以每天爲了讓中野確認自己的健康,她都給自己定了一個信號,早上醒來後一定要敲牆。」
——我很好,你還好嗎?
「婆婆,怎麼回事?」
「敲門是爲對方着想的行爲。」
「恐怕她現在還在堅持……爲了讓牆壁那邊知道自己很好。」
「啊,等、等一下……」
「是啊。」
奶奶和中野的小習慣,最終促成了他遺體的發現。雖然很遺憾,悲傷的結果是無法改變的。即便如此,發現越早越好,哪怕一分鐘也好。
謝謝你給我這麼好的房間!內海先生高興地跟我說,我很高興他能這麼說,老媽也非常高興。
阿野,這麼說來,中野先生的名字寫的是希望之希,讀的是「ki」。我想起了曾聽過一次,覺得這個名字很漂亮。
「沒關係的,我早上很早……」
「啊,你是昨天的。」
不久,車停在了內海先生新的公寓前。
房間深處,一位臉上刻着深深的皺紋、年紀很大的老婦人正呆呆地坐在牀上看電視。
櫻子小姐一臉理所當然地走了進來,關太太慌忙想要拒絕,但櫻子小姐的動作更快。
據說內海先生正在回應老太太的敲門。
凌晨四點。
「證明我很好。」
據說內海先生爲了奶奶,把牀也放在中野先生去世的房間裏,讓我再次感受到他的溫柔。
「和阿野約好了。」
「等等。」
「嗯,去了大概馬上就知道了。有一點可以肯定,死者是不會敲牆的。」
就在這時,內海先生注意到了我們,揉着睡眼問道:「怎麼了?」擔心地走過來。
內海先生撲簌撲簌地哭了起來,老婦人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輕輕地遞過手帕。
關太太的內心一陣動搖,確實,腳後跟柔軟簡潔的鞋子,不像是面向年輕人的設計。
「每天都要敲門,讓他知道我很好。早上,早上好。」
「你們不是還沒問過重要人物嗎?」
我一時無法理解她回答的意思。面對困惑的我,她眯起眼睛。
儘管如此,我還是在心裏暗暗發誓,今後絕不住內海先生的房間。
櫻子完全不介意我的驚訝,直接去了關太太的家。
過了一會兒,關太太接待了我們。
她按下關家的門鈴。星期六早上七點四十分。雖然這話不該由我這個更早拜訪九條家的我人的,但對於拜訪別人家來說,這個時間未免有點不合常理,但是櫻子小姐沒有猶豫。
「你注意到了吧?不過到現在爲止沒有什麼大問題,因爲隔壁是空房間,再加上老婦人的腕力,只要用傢俱隔着的話,力度就會被吸收,聽起來不會那麼響。你是打算萬一發生什麼事就用這些矇混過關吧?」
對,是「某人」——。
關太太支支吾吾地說。
「這是那個老婦人的房間,哦,從外面上鎖了嗎?」
「……你真的知道理由嗎?真的嗎?」
對於我的道歉,關太太搖了搖頭。
幸運的是,來的是一個看起來很容易就能輕鬆騙過的男人,說着,櫻子小姐看着內海先生。他沒有否認,只是撓了撓後腦勺笑了。關太太也露出尷尬的表情,沒有否認。
一開始,我以爲是從房間外面傳來的。
內海先生突然說道。眼中噙滿了淚水。
內海先生握緊手帕,更加嗚嗚地放聲大哭。
「我要住在這裏!從明天開始,我要替中野先生把敲牆聲還給老太太!」
「——櫻子小姐?」
「那是因爲穿那雙鞋的老婦人起得很早嗎?這雙鞋對你來說既樸素又小。」
所以,有些事我終究沒能說出口。
「內海嗎?正好。我正想告訴你幽靈的真面目呢——那我就進去了。」
她看着櫻子小姐,終於點了點頭,打開了門。
「喂!你擅自進入我家,也未免太失禮了!」
說到這裏,櫻子小姐終於在沒有得到關太太的允許的情況下,進入了屋子。
「等等,櫻子小姐!」
「……我不是因爲喜歡才把她關起來的。但如果不這樣做,她就會在外面徘徊。之前她就因爲這個出了事故。她得了癡呆症,對時間沒有感覺。我不能一個人二十四小時看着她。」
「……算了,沒有妖怪,嗯。」
幽靈的真實身份,是一個至今仍在敲門的老太太。
沒關係,反正對誰都沒有實際傷害,死人是不會敲牆的。
關太太一臉痛苦而充滿罪惡感的表情,緊緊地抱住了門。
「咦?爲什麼要這麼做?」
幸運的是,之後並沒有發生什麼靈異現象。
看着玄關的鞋子的櫻子小姐突然插話道。
在一扇門前,櫻子小姐眯起了眼睛。那是中野先生去世的房間的正對面,而且門上還從外面裝了一把鎖。
櫻子小姐輕輕地摸了摸老婦人房間的牆壁,就在牀頭的牆壁,白色的牆壁,只有一個點上,牆壁的顏色變成了淡淡的灰色。
那時,我想。
「阿野……婆婆。中野先生已經去世了……」
難道老太太真的是因爲老年癡呆症,才每天早上一個人敲着沒有迴音的牆壁嗎?
「對不起,這麼早來。」
「我沒有要求你歡迎我,我來這裏也不是爲了找你。」
如果……如果,真的是每天早上都有人敲回去呢?
然後,老婦人微微一笑。
櫻子小姐在老婦人身邊跪下,說了聲你好,奶奶對着陌生的櫻子小姐,有點警惕地聳了聳肩。
「那是……」
「我並不是在責備你把她關起來,只是我想到的是,你無法控制她的行動——半夜還敲牆。」
老婦人帶着這樣的信息,至今仍每天早上敲打牆壁。
但是第二次不一樣。那個聲音更加清晰。聽起來好像是『某人』從內側,也就是內海先生的房間一側敲牆。
◇
這時,關太太突然抬起頭來。
「嗯,我不否認!」
「對了,我注意到中野先生去世,是因爲婆婆的一句話,她說中野太太沒有回應。」
櫻子小姐下了車,沒有去正中內海先生的房間,而是徑直走向左側的房間。
「櫻子小姐,內海先生的房間不在那邊啊?」
那倒是。我坐在副駕駛座上,不由自主地坐正了身子,櫻子小姐撲哧一聲笑了。
「我不會待太久,我只是想跟你確認一下,你醒來後的第一件事會做什麼?」
「我是爲了敲門聲纔來的,這一點先說明一下。」
據說當時一開始並不知道老婦人在說什麼,但是婆婆太熱心地不停地訴說,所以關太太去拜訪了鄰居,結果發現了中野的遺體。
「什麼?」
和磯崎老師住在一起的那天晚上,颳起了一陣不可思議的風,還有敲門聲。
「不知道是你沒有告訴她,還是她把離別的記憶逼入了遺忘的深淵,但在她心中,鄰居應該還活着——這樣不是挺好的嗎?只要是生者所爲,就沒有任何問題,畢竟新鄰居是個粗枝大葉的人。」
「但凡事都有理由,她不停止敲門,應該有什麼理由。」
「九條!不行!饒了我吧!」
「阿正……我還是決定住在這裏了。」
內海先生慌了,那倒是,警察認識的人非法闖入,一不小心就會成爲新聞。
關太太突然捂住嘴,露出驚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