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爾努諾斯的靈藥
《櫻子小姐的腳下埋着屍體》 · 太田紫織 · 2.2萬 字
〈一〉
食慾之秋,旭川每年九月中旬的三連休,都會舉行「北之恩惠食市場」,這是北海道北部首屈一指的美食節。
從旭川站前到常盤公園全長1.7公里,不僅有旭川近郊的名店,還以道北的人氣店爲中心,道內外琳琅滿目的美食攤位鱗次櫛比。
在當地生活的我每年都很期待這個三天就有超過一百二十萬人到場的活動,不僅可以喫到牛肉和豬肉,還喫烤鹿和羊肉串,品嚐新鮮的海鮮和乳製品,最後在車站前比了比拉麪,回到家再喫作爲伴手禮的甜食。
今年哥哥也應該在這個時候回鄉,但遺憾的是他好像有安排了,但我就是我,那個時期發生了很多事——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所以從結果上看,我覺得哥哥能回老家真是太好了。畢竟上一年過年他也沒回來,見不到面真的很寂寞。我和哥哥已經有一年沒見面了。
老媽說:「哥也很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是大學生。」就是這樣的……就在我這麼想着的九月末,哥哥突然打來電話。
「我會在連休的時候回去。」
「什麼?」
「體育節那天回家。」
這也太唐突了。
「啊……那你給我買那個吧,甜甜圈。獨創的葡萄。」
「北海道沒有開分店嗎?日式冷烤甜甜圈不是更好喫嗎?」
「那是那是,煮熟後變得軟綿綿的,很好喫哦。」
當然日式冷烤甜甜圈也很好喫,特別是南瓜甜甜圈,南瓜的風味和柔和的甜味,還有南瓜籽的清脆,讓人慾罷不能。
我一隻手拿着電話坐在沙發上,一邊爲不能急匆匆地把頭放到自己的膝蓋上而感到很寂寞,於是就央求哥哥給我各種禮物。
「先不說這個了,我回來後兩個人一起去旅行吧,你先別安排什麼。」
「什麼?旅行? !我們兩個人?而且已經決定了?」
這個唐突的提議——或者說命令讓我一時不知所措。他似乎不打算事先問我的安排,不,我哥哥一直都是這種感覺。
「我們兩個人去旅行,這是決定事項。」
「你說得沒錯。」
那麼你在煩惱什麼呢?說完,她拿起我拿着的筷子,換下了負責油的人,我走到料理臺,代替她去豌豆筋。
尾骨——這是以前和櫻子小姐聊到人類骨頭的時候發生的事,已經沒有尾巴的人不需要這樣的骨頭吧?她笑着對我說。
「櫻子小姐對想要跳樓的Natuna不是覺得『想死就去死吧』嗎?只要他活着就會犯罪。那麼就可以理所當然拋棄他了,因爲這樣判斷,所以心裏面原本就已經捨棄掉了,你認爲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這樣的人了。」
「…………」
「足寄(羣)和網走(市)。」
櫻子小姐歪着頭,好像有什麼不滿,這對她來說可能太完美了。
我一開始還有些緊張,第三次在油裏滑食材的時候,完全冷靜下來,陷入了思考的網中。
一旦產生了無法抑制的激情,在沒有正確的對象的時候,那把利刃和小刀就會指向櫻子小姐,這是很可怕的。
「…………」
「所以說,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遇到什麼困難,你都不能和花房一樣。只要數量少就可以殺人,這和邪惡就可以殺人沒有什麼區別。」
他心愛的蝴蝶們——吸入毒蜜醒來的惡意翅膀。以正義之名,唆使邪惡狩獵邪惡的亡靈傀儡。
鴻上也好,內海先生也好,磯崎老師也好,一定會很傷心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只要你無害——我們無力的話,花房也許會放棄我們。」
「完美……那不就是櫻子小姐想去的嗎……」
「你太無理取鬧了,而且,如果法律原諒了那些人的惡呢?」
Phantom一個人正在安全的地方看着我們,聰明的他知道我們不可能成爲他的棋子,一定就會離開我們吧,應該不會故意冒險。
「剛炸好的一定很好喫吧?呵呵呵。」
而遺屬們也繼續被愛變了形的憎恨灼燒,憤怒、不合理、周圍的視線和無心的語言。
「但是你不是可以學習嗎?現在可以笑得那麼開心。所以……請學習吧。人的生命和骨頭一樣,即使覺得不需要,也不知道在哪裏支持着誰,所以不能輕率地排除,跟尾骨一樣。」
對了,即便如此,這件事和櫻子小姐沒有任何關係,你沒有善惡之分。
櫻子小姐低聲回答。
不知什麼時候,我只是默默地對着油,老太婆婆擔心地看着我的手。
「我不是在說結果。」
「的確如此。可惜的是,我看不到我的骨頭,因爲我撿不到自己的骨頭,明明我的大腿骨長得這麼好……」
「煩惱的事?」
「如果成爲罪犯,被警察逮捕,就不能隨心所欲地製作骨骼標本了,那就麻煩了吧?」
「在足寄的博物館看完鯨魚的全身標本後,再去網走看骨骼標本展——怎麼樣?很完美吧?」
啊,對了,這個人是認真的。
聽到這句話,櫻子小姐慢慢地眨了眨眼。
「我不想讓你變成花房裏的蝴蝶,絕對。」
因爲我也有我自己重要的日常生活。
當然,能喫到老婆婆的飯是很開心的事,但是我希望她不要太勉強,至少,我決定幫忙準備。
「花房一定是因爲知道你很特別,有可能和自己走上同樣的道路,所以才固執要把你變成罪犯。」
旁邊兩個女人中的一個驚訝地斜眼看着我們認真的對話,我做了一個深呼吸,爲了抑制自己內心的激動。
「我媽好像已經有預定了。不過她說哪裏都可以,而且時間太急了,這讓我很爲難。連休什麼的,不趕緊決定的話,可能訂不到住宿的地方……」
「我知道——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只有骨頭?全是骨頭。」這句話的同時,我接過《大!骨展》的宣傳冊,上面畫着很多骨頭,不禁讚歎起來。
所以纔有必要,對Phantom做出櫻子小姐無害的演示。
她用不讓周圍人聽見的音調說話,櫻子小姐的嘆息撓着我的睫毛。
我雖然沒怎麼做過,但油炸食品意外地有趣。雖然有點害怕但是很開心。爲了嚐嚐炸得鬆脆的洋蔥圈,我夾起一個,鬆軟的地方露出了香甜的洋蔥。
她以那些打亂了小葉松先生他們人生的、不斷穿越的惡人們的存在爲引子,與其說是表現出不快,不如說是用看到有趣事物的試探的目光看着我。
——說了這些話的兩週後,老婆婆平安地從札幌醫院出院了。
說到這裏,再見!哥哥自顧自地掛斷了電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也出一些,老媽好像也出一些,但基本上都是哥哥請我去旅行。
我們兩個人從來沒有去過旅行,是什麼風吹來的?雖然這麼想,但哥哥畢竟已經一年多沒回北海道了,或許這也是哥哥的一種思鄉之情吧。
雖然對突然決定的旅行日程感到困惑,但第二天我還是去了九條家。
即使是再壞的人,加害者們也有愛着並保護着他們的家人,當然也會有那種可憐的加害者家屬,但這些只能用「自作自受」來搪塞,愛凌駕於善惡之上。
「你絕對不能有遺屬。」
「你是比我天才好幾倍的人,所以我希望你用你的頭腦,爲不失去生命而努力。即使那是被惡染紅的生命,即使那是可以預見時日的生命,也要如此。」我認爲至少該由法律去判斷是非。」
「好了好了,兄弟倆一起去旅行嗎?真好啊。」
「嗯,旅行是可以的,但是爲什麼要兩個人?媽媽和祖父他們呢?」
看到她又開始喫冰淇淋,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櫻子小姐靜靜地搖了搖頭。
今天是慶祝出院的日子,話雖如此,但最重要的主角說要做菜,這讓我很爲難。
「你無論如何也成爲叔叔那樣的人,這一點我從小就深有體會。」
「無論發生什麼事,只要努力不放棄生命,你就絕對不會成爲花房。無論你多麼着迷於生命盡頭的骨頭。」
「啊,這樣啊。」
「沒決定。所以後天早上之前你決定吧,總之要在北海道住兩晚。」
「如果對方能自己負擔旅費的話,你也可以邀請朋友一起去。」
「好燙0;熱1;,但很燙0;最好1;。」
一直把頭扭向一邊的她,在談到骨頭的話題時,突然朝我笑了笑。啊,就是這個。只要有骨頭,這個人心情就好,當然還有甜點心。
〈二〉
「那個……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哥哥馬上就要回老家了,他邀請我和他一起去旅行。」
「不管什麼樣的生命都不要殺死,也不要無視死亡。希望你不要懈怠保護生命的努力,絕對不能用生命的數量來衡量。這句話對於凡人的我來說或許荒唐無稽——但對於天才的你卻正好適用。」
「我……我們都不想失去你。人,一定是想要守護所愛的人——重要的人活下去,而不是對錯。」如果失去了你,薔子夫人和在原先生會有多痛苦?」
「……是嗎?」
「老媽好像已經預定好了,旅費我有,但帶你一個人去已經是極限了。」
「胡說八道,附着在尾骨上的肌肉從下面支撐着內臟,如果這不是重要的骨頭,那哪裏纔是重要的骨頭呢?」
「這不是再好不過的路線了嗎?如果可能的話,我也想去。如果途中有時間的話,還想去溫泉鄉的東大雪自然館。骨骼標本的展示數量雖然不多,但絕對不會有什麼損失。」
「嗯……那下次我在家裏也試試,媽媽雖然不是每天晚上喝酒,但有時也會喝。」
明知是無理的提議,儘管如此,我還是忍不住說。
我迅速地說完,她又眨了眨眼睛。
炸東西是例行工作,放入食材,翻過來,合適的時候取出,再放入食材,如此反覆。
櫻子小姐的嘴角上揚,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苦笑吧。她嘆了一口氣,視線轉向窗外的風景。
「……我是認真的。」
「哎呀,怎麼了?」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我愣了一下。櫻子小姐低頭看着我,哼了一聲。
櫻子小姐抿了抿嘴脣,我猜對了,東藤的爺爺也一樣。
他說櫻子小姐是白蝴蝶,但她不需要那樣的翅膀。
「一句話……你從來沒有說過讓Natuna停下腳步的話。如果你說出東藤祖父服用了危險的藥物,並事先採取必要的措施,那天晚上他也許就不會喪命——我希望你是這樣的櫻子小姐,至少,設樂先生的話,他是會這麼做的吧?」
繼續準備衣服的老婆婆笑了。
「溶解麪糊用的麪粉時,用冷碳酸水就可以了。其實用啤酒最好,但我和小姐平時都不喝酒。」
「哦?」一臉遺憾的表情,櫻子小姐一邊摸着自己的大腿一邊發牢騷。
「話雖如此……不過,也有人體不需要的骨頭。比如肋骨。人的肋骨有十二根,成年人有一成左右有第十三根骨頭。」
咕嘟咕嘟地喝着開始變涼的紅茶。因芳香而躁動的心,似乎得到了些許安慰。而且,至少她沒有否定我的提議,這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心裏卻無法抹去不安。但是,如果櫻子小姐真的想這麼做的話,就可以不被警察逮捕而犯罪。
「那麼,你制定的規則是什麼?」
如果可以的話,即使剝下自己身上的肉,也想看看骨頭,這個怪人用至今爲止最微妙的表情點點頭。
「別開玩笑了,我說的不是那種事,你知道吧?」
怎麼可能把我和櫻子小姐現在的處境坦率地告訴老婆婆呢?
我們坐在常去的紅茶店常去的座位上,中間夾着烤茶和牛奶糖冰淇淋,比平時稍微靠在一起。
話雖如此,你說哪兒都行……。
「啊……啊,不,有點……我很煩惱。」
「怎麼了?在想什麼事嗎?」
「真的明白嗎……」
對以爲骨頭是死的東西的我,告訴我骨頭是生命的證明的櫻子小姐,愛着活着變化的一切,愛着世間的森羅萬象,我也知道,但如果有必要的話,櫻子小姐就會無情地捨棄掉這些。
櫻子小姐眼中閃着燦爛的光芒,遞到我面前的是網走市立鄉土博物館特別企劃展的宣傳冊。
櫻子小姐把老婆婆住院的事告訴我的那天,她和我定下了一個約定。
「太突然了,實在是……那麼,要去哪裏呢?」
「就算最後只能救一個人?」
「這……即使邪惡被國家忽視了,也和你無關——不是嗎?」
「話說回來,梅花雀和白蝶雖然很美,但那種透明脆弱的翅膀不適合你——櫻子小姐不是更粗壯的人嗎?」
「不過去旅遊的是我和哥哥兩個人——啊,不過哥哥說只要能自己負擔旅費,可以邀請朋友。」
「哦!」
櫻子小姐的眼睛閃閃發光,雖然這麼說,但是和哥哥一起旅行的時候,櫻子小姐也在一起……這是怎麼回事呢?在倫理之類的部分。
「嗯,確實有親戚住在十勝,可以通過足寄去網走,但到底……是吧?」
「是啊!我並不是懷疑少爺,但這確實是和男人一起旅行……」
炸完最後一塊洋蔥後,老太太也熄了爐火,一臉嚴肅地哼了一聲。
「我也想過要和老婆婆一起去,可是你已經病倒了,還要長途開車,真擔心你的身體。」
「還有,兄弟倆去旅行的時候,有這樣的老婆婆陪着,會礙事的。」
看到老婆婆呵呵地笑着,我慌忙搖了搖頭。
「沒有的事。等身體好一點,我們一起去泡溫泉吧,這不是傳單嗎?」
「我的老家在幌加,現在那裏已經沒有村子了——不過少爺真的很溫柔……即使是恭維,我也會高興得哭出來。」
「你這話說得太過分了。你讓我喫了這麼好喫的飯,如果不孝敬你一點,反而會遭報應的。」
「什麼懲罰?能讓人品嚐到美味我就已經很幸福了吧?不管怎麼說,這次至少有直江少爺或千代田夫人一起,我就放心了。」
倒不如說如果在原先生和我一起旅行,我和哥哥更擔心——我沒有說。不,不過,這也不失爲一次愉快的旅行。
「是嗎?可是,是薔子夫人嗎……」
姑且不論旅費的問題,我覺得薔子夫人很輕易就會邀請我去旅行。她走路輕快,除了擺弄花園裏的玫瑰,肯定更喜歡旅行吧。而且也會成爲櫻子小姐很好的監護人吧。
「我纔不要去那種骨頭旅行。」
可是,當我打電話拜託她的時候,薔子夫人一開口就用一種厭惡的聲音說。
「……這樣啊。」
啊,是啊。或者說,哥哥應該也不願意吧。
說起來,哥哥爲什麼突然想和我一起去旅行呢?這一點也讓人覺得不舒服。
哥哥完全接受了我的旅行計劃,反過來,我問哥哥有沒有想去的地方,他回答說:「沒有什麼特別的。」
「你要喫了嗎?」
除了祖父最愛喫的豬串之外,爲離開北海道生活的哥哥準備的扇貝、蝦,還有剛解禁捕撈的金槍魚,都是肉厚的北寄貝。除此之外,還有圓滾滾的印加馬鈴薯,又香又甜的百合根。
而且,人在飽腹的時候會變得溫柔,我已經下定決心,不管今天發生什麼事,都要抱着愛意去接受。
「那是我祖父的哥哥家。他以前就很疼愛我們兄弟,我們經常去玩,所以我想他會歡迎我們去的。」
哥哥開心地笑了,一直不高興的他稍微鬆了口氣。
就這樣,我和櫻子小姐三個人開着媽媽的車,由哥哥開,從南富良野出發,沿着佔冠的高速公路,先去帶廣。
明年我也有考試,想到這裏,也許這是最後一次兩個人一起輕鬆地旅行了,儘管如此,還是覺得有些彆扭。
哥哥注意到我的視線,瞟了我一眼說。
「……你還記得這麼清楚。」
出發提前了一點,才早上六點,後座上的櫻子小姐睡眼惺忪地眯着眼睛。
以前祖父告訴過我,秋天的風也叫「金風」。據說是因爲在古代中國的五行說中,秋與金相對應,實際上車窗外流動的景色是金色的。
配上濃味的低溫殺菌的當地牛奶……。
「……什麼?」
我個人認爲,在重視興趣的性格上,哥哥反而比我更接近櫻子小姐。
結果他不僅買了自己的冰淇淋,還給櫻子小姐買了她的冰淇淋。櫻子小姐非常高興地喫了起來——然後留下了討厭的甜筒,又因爲挑食被哥哥罵了一頓。
沒辦法,我只好中途在帶廣的老字號麪包店買了一直喜歡的白色spa三明治和嬰兒麪包。用麪包夾着切碎的馬約斯帕三明治。雖然是碳水化合物與碳水化合物的危險組合,但馬約斯帕獨特的脆脆口感和酸味,與麪包結合在一起,絕妙得讓人上癮。
祖母去世了,哥哥也去了道外升學,從初中三年級到高中一年級的這一年裏,如果沒有櫻子小姐,我會怎麼做呢?那個時候,我確實很空虛。
耕治先生經營的酒店位於網走湖畔,薔子夫人去過幾次網走,鯨魚和可愛的松鼠……這麼說着,我也確實心動了。
「那是因爲父親是同一人。」
車內很安靜,我忍不住和櫻子小姐那輛吵鬧的車做了比較之後,就更有這種感覺。根據車載音響播放的天氣預報,今天是秋高氣爽、心情舒暢的一天。
而且爲了無論從哪裏喫都能聞到鮭魚的味道,把烤鮭魚充分混合在米飯裏。
雖說爺爺他們在身邊,但我家沒有「父親」,站在這個位置上的必然是哥哥。
在與動物們互動的環節中,櫻子小姐頻頻地看着馬說:太棒了!的聲音。不過,她的眼睛一定看到了巨大馬皮膚深處的骨頭吧。
那張睡眼惺忪的臉讓人覺得很可愛,不由得笑了出來。
嬰兒麪包,也就是所謂的碎麪包,鬆軟香甜,簡單地直接咬下去,「啊!麪包真是美味的食物!」讓我再次認識到的美味。糟糕!
〈四〉
幸好天氣晴朗,也許是受颱風的影響,今年的紅葉並不怎麼引人注目。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一轉眼連休就來了。
哥哥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一直很慎重。
同樣是北海道內,雖然只有三四個小時的距離,但氣候的差異卻明顯地體現在街道上,很有意思。
道北、道東雖然遭受了毀滅性的災害,但總算熬過颱風的稻田已經收割完畢,朝陽照射在剩下的稻穗根部,在乾燥的土地上形成陰影。
大量的三角屋頂、屋頂上的太陽能板、玄關處的汽車碼頭等,讓人覺得「啊,這是一個很少下雪的地區……」抬頭一看就知道。
「這麼說來,媽媽的耳垂可能沒那麼大……這樣啊,這也是遺傳的。」
車內非常安靜,只要我不說話,哥哥和櫻子小姐幾乎都保持沉默。
「嗯。因爲昨晚我也很期待旅行,沒怎麼喫東西,而且根本睡不着,今天早上一直睡到最後。」
不知道是同類相似,還是同族嫌惡……雖然我很擔心這樣的兩個人能不能搞好關係,結果不好的預感,好像真的應驗了。
說到這裏,赫克塔高興地叫了起來。正好邀請的沢先生也來到了九條家。磯崎老師應該很快就會來,旅行的話題到此結束了。
哥哥不自在地說。
話雖如此,和哥哥兩個人旅行還是第一次。如果哥哥成爲社會人,我也升學或進入社會,這樣的機會就更少了,因爲哥哥的工作地點大概會在東京。
「耳垂的形狀一模一樣,你們的父親是福耳吧?大耳垂是顯性遺傳。」
「第一天就住在我在士幌的親戚家怎麼樣?這樣好嗎?」
「是啊,我不陪你一起去骨頭旅行,但我們在網走碰頭,一起去投宿也沒關係。讓耕治準備房間吧——那我現在要去練吊帶瑜伽。」
真傷腦筋。
叔公他,也許是因爲自己沒有男孫子的緣故吧,對我們兄弟倆就像親孫子一樣關心。順帶一提,壓歲錢的分量也很足。
哥哥說想去的旅行,卻沒有想去的地方,真是奇怪。話雖如此,哥哥很喜歡車,或許只是想久違地在北海道悠閒地飆車。
好久不見的哥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正因爲如此,我希望兩個人關係能再好一點……。
遺憾的是,比賽還在後面,況且我還未成年,不能買馬票。儘管如此,眼看着巨大的挽馬卻樂在其中——準確地說,眼看着各種挽馬而喜出望外的櫻子小姐。
「……不過,網走啊……嗯。在冬天來臨之前,去看鯨魚就好了,而且那裏還有可以接觸可愛松鼠的設施。」
因爲是幾乎沒有服務區的道東道,所以中途在十勝清水停了下來,之後就只跑到帶廣了。北海道的四座大廈,晚上看是那麼美麗奪目,白天就只是路過而已。
把它們迅速裹上面糊,一個個丟進油裏,剛炸出來就趁熱一個個送進嘴裏。平時,我的手總是停不下來,幾乎要把嘴裏燙傷了,但昨晚我完全無法下嚥。
「對了,因爲下雨沒能看到夜景。」
哥哥點了披薩,我和櫻子小姐點了意大利麪。服務員給哥哥分量適量,給櫻子小姐的稍微多一點,很遺憾給我的很少。
雖然我們決定早一點喫午飯,但離要去的店開店還早一點。所以,我們決定先去常去的萬榮賽馬場。現在賽馬場周圍也有幾家平房,成了漂亮的觀光景點。
不過這樣一來,網走的住宿場所也有了。我給耕治先生髮郵件,拜託他至少給我訂個便宜的房間。
「啊?啊,那就拜託你了……」
真的能愉快地旅行嗎?天空是湛藍的,我的心裏卻烏雲密佈。
從佔冠上道東道。
「櫻子小姐,這樣可以嗎?」
「嗯……嗯,她就是個喜怒無常的人。」
我無所謂,說實話,我還覺得有點意思。但問題是哥哥,會被怎麼說呢……。
由於兩個人都不太善於交際,第一次見面時,我分別介紹道:「這是我哥哥館脅篤志——這位是我認識的九條櫻子小姐。」櫻子小姐只說了一句「多謝指教」,哥哥無言地點了點頭,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說話。
我們午飯先喫了備受歡迎的意大利菜,說到帶廣就是豬肉蓋飯,不過,不愧是農業之城帶廣,乳製品,小麥,喫什麼都很好喫0;旭川也不輸!1;。
話雖如此,看來也不是沒有考慮的餘地。
而且好久沒見面了,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所以能一邊笑着一邊聊起過去的事,總覺得恢復了以往的狀態。
哥哥就是哥哥,在剛纔的意大利餐廳裏,他對想喫芭菲的櫻子小姐說:「還有這麼多意大利麪沒喫,應該不會去喫甜的吧?」這句話讓櫻子垂頭喪氣,哥哥似乎對這句話抱有罪惡感。0;哥哥的正論越模糊,櫻子小姐越消沉。1;
哥哥似乎更喜歡小矮種馬。
不過,慶祝完櫻子小姐的好心情後,我滿懷不安地給哥哥打了個電話,沒想到哥哥爽快地答應了:「可以。」說實話乾脆得讓人掃興,反而讓人覺得不協調。
昨天我和老媽去機場接了哥哥,然後就和大家一起去了永山的祖父家,把山裏的祖父也叫了過來,開了個烤串派對。
哥哥買了一個胡蘿蔔杯當點心,我跑到他跟前,讓他分給我一根胡蘿蔔,櫻子小姐目不轉睛地看着並排站着的我和哥哥。
「那是小學生的事了!中學的時候我還去過函館呢。」
突然,透過後視鏡看着櫻子小姐。她百無聊賴地把臉靠在車窗上,呆呆地望着經過的景色。
看着哥哥掃興地看着我,我好想說些什麼似的向哥哥辯解。
哥哥和照片上的父親很像。我長得很像媽媽,但哥哥的鼻樑很高,這很讓人羨慕。實際上哥哥從高中時代開始就很受歡迎,我也見過他好幾次和女孩子在一起。
因爲我對旅行充滿了期待,還有,我也很擔心哥哥和櫻子小姐是不是真的能相處得很好。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我,一手拿着永山外婆準備的飯糰,偷偷看着駕駛座上的哥哥。
「對了,小學和中學的修學旅行,你也是因爲太期待而睡不着,還發燒了,一個人去不了嗎?」
「你看,這隻大蹄子,直徑比圓珠筆還長。爲了支撐如此肌肉發達的龐大身軀,它的骨頭當然也很粗。你親眼看到一定會大喫一驚吧?」
形形色色的純種馬確實比各種各樣的喪馬還要大得多,就像只小恐龍。當然,那身體裏也包含着巨大的骨頭吧。即使是這麼大的馬,也想要胡蘿蔔當點心,用前腳催促的樣子相當可愛。
雖然只相差四歲,但從哥哥身上感到年齡的差距更大,更可靠,更安心。
和旭川—札幌之間不同,單車道的東道有點壓迫感,有點可怕。特別是因爲颱風,很多道路都無法通行,道路擁擠得前所未見,大型卡車浩浩蕩蕩地行駛着。
我總覺得自己和老媽有着強烈的血緣關係,這在照鏡子時也會表現出來,在飲食喜好、行爲模式等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會意識到「親子」的存在。
就這樣,帶廣市出現了。時間剛過十點,正如預報所說,秋高氣爽的晴空籠罩着我們。
不不不,這有點……。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否真的是最幸福的,但至少今天在這輛車裏,有兩個對我的人生來說很重要的人在一起。
不知是因爲好久沒去北海道,還是因爲我和櫻子小姐都在車裏,哥哥的速度比平時更快,行駛得更加安全。不過,也有很多地方非常擁擠。
但是,「那又怎樣?」哥哥大概是這麼想的吧。櫻子小姐還想說些什麼,但已經對我們失去了興趣,轉身走了。
「嗯……」
「哎呀,反而給您添麻煩了吧?」
我不由得和哥哥面面相覷。哥哥的耳垂確實又大又圓,我們耳朵的形狀好像也很像。
「不,我還是覺得你們骨骼相似。」
不過,哥哥本來就不是那麼健談的人。而且這一帶有很多跑出來的鹿,雖然還沒到要穿過山嶺的程度,但也有一定程度的警戒。
話雖如此,哥哥卻屬於硬派,比起女孩子更注重興趣愛好,他從以前就很手巧,不滿足於小摩托和迷你四驅車,起居室的掛鐘壞了,他也會把掛鐘拆開,更換零件再修好。
聽到我這麼問,櫻子小姐滿臉笑容。
「沒關係,機會難得,讓你和你哥哥也好好學習一下。」
吊帶瑜伽是什麼?我還沒來得及問,電話就被掛斷了。薔子夫人準備的房間很貴吧……一抹不安掠過心頭。
說着我喫了一口永山外婆做的大飯糰。永山外婆做的飯糰總是很大很開胃。米飯也是新米,軟綿綿的,爲了不讓米壓扁,她總是溫柔地握着。
〈三〉
但哥哥不一樣。也有媽媽和哥哥沒有血緣關係的原因,但是怎麼說呢……硬要說的話,我覺得山裏的爺爺和哥哥很像。所以大概……我覺得哥哥很像爸爸。
哥哥是我家對飲食要求最嚴格的人。雖然也有禮節,但是不允許挑食和剩飯!真是個不得了的人,在哥哥的嚴厲管教下,我終於克服了小時候最討厭的西紅柿。
儘管如此,因爲有了美味的米飯,車廂內的空氣似乎明顯變好了。雖然我們還是沒有說話,但空氣、呼吸什麼的都比早上好多了。
不過,遺憾的是,哥哥的好心情也就到此爲止了。
開了一個小時的車,到了足寄町,我們直奔足寄動物化石博物館。在現代化博物館的入口,有一尊宛如河馬、怪獸般的石像迎接我們。
「是Ashoroa(アショロア)。」
櫻子小姐告訴我,這個好像是在足寄町發現的「索齒獸」的新品種。
館內是休息日,在孩子們的聲音中,我們三個大朋友向裏面的展覽走去。
展示的主要是與Ashoroa有關的東西。而且,再往裏是巨大的鯨魚全身骨骼標本,咚、咚、咚!端坐着。
「哦哦……」
哥哥似乎也喫了一驚,不由得叫出聲來。我也聽說過有,但迄今爲止只看到照片,見到實物還是第一次。
「漂亮……真的很美。」
櫻子小姐也張開雙手,掩飾不住感動的樣子顫抖着,好像在說,如果可能的話,很想抱緊它。
從上面吊下來的抹香鯨和土鯨——就像真的在海里遊一樣。
「……腦袋就這樣好嗎?」
哥哥突然問櫻子小姐,確實,鯨魚的頭蓋骨扁得就像下面的盤子,找不到收納重要部分的地方。
「這樣就可以了,本來應該是由頭蓋骨保護的頭部部分,這裏儲存着大量的脂肪,占身體三分之一的頭部大部分是油。因爲是像精子一樣的白濁黏液,抹香鯨又名精液鯨。」
「這……」
聽了櫻子小姐熱心的說明的哥哥,一瞬間皺起了眉頭。「拜託注意一下說話方式!」我在心裏嘀咕。
「你知道這些油是爲了什麼嗎?」
「這個嘛……像駱駝一樣營養嗎?」
而且雖然只有一次,但每次見面我都會被這麼說,大概會被說一輩子吧。
「啊,不……不只是鹿肉,櫻子小姐不太喜歡喫肉。」
「鹿頭?」
而且,今晚的鹿肉確實好喫極了。
「可能有人看到我把它搬到車庫裏了,所以也不好說,不過我聯繫過的人裏,住在附近的大概只有洋子一家吧。」
「嗯,這輩子都不會再見。」
「好了好了,從那以後就什麼都沒有了,肯定是惡作劇。而且好不容易來了客人,不要說這麼危險的話。」
「那是不可能的,這孩子不可能把不能喫的部分帶回來。」
兩對夫婦隔着一張桌子,我看着坐在旁邊的櫻子小姐和坐在一旁喝着紅酒的哥哥,兩人都一臉嚴肅地聽着。
這下子不光是哥哥,櫻子小姐也笑了出來。我的臉都要起火了。
我曾經很羨慕洋子姐姐長得那麼高,現在我的身高終於超過了姐姐。
回過神來,已經是十一人的大宴會了。洋子姐姐的丈夫打開了珍藏的池田紅酒,哥哥非常高興。我再次驚訝於哥哥已經到了可以喝酒的年齡。
「什麼?你在懷疑我嗎?」
佛堂也大開着,客廳裏擺着兩張桌子,擺着大盤子的菜。親戚們聚在一起,讓人想起小時候的暑假,有種說不出的氣氛。要是媽媽也能來就好了。
但是重要的櫻子小姐,好像還對事件很執着,看樣子她這隻貓對名爲「好奇心」的魚非常敏感。
小秋姐姐也說道,不知道是袒護還是貶低。
洋子姐姐露骨地皺起了粗眉。
櫻子小姐今天穿着清純的白色連衣裙,一沉默就給人一種彬彬有禮的大小姐的感覺,阿姨們有些不知所措,不過她暴露真面目大概只是時間問題吧。
面對久別重逢的熟悉面孔,哥哥也恢復了笑容。櫻子小姐似乎還不習慣這樣的歡迎方式,看着吵吵鬧鬧聚集在一起的親屬,她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正太郎嗎?就是那個塑料泳池裏泡得胖乎乎的那個正太郎?」
被誇獎的小秋姐姐的丈夫一則不好意思地笑了,在他身上感覺不到獵人的銳氣,是個溫厚的人,他們夫妻倆都很和睦,有一種溫暖的氣氛。
「那不是幼兒園的事嗎? !不要說啦!那只是在玩的時候,皮筋斷了脫下來的吧!」
我一邊嚼着乾果和奶酪,一邊擔心完全無法融入圈子的櫻子小姐,總覺得有些不安。
「我想要全身的骨頭。」
「初夏的時候,我射殺了要求驅除的鹿。抽血和取出內臟是當場做的,但肢解鹿卻必須要運到家裏的車庫。那天,我在把鹿運到車裏的途中扭傷了腰。我抱着快死的心情回到了家,但剖解鹿實在很辛苦,所以請了獵人朋友來幫忙。」
吵吵嚷嚷中,晚飯時間提前了一些。
帶着一絲不安,我們到了上士幌的親戚家。
一則先生突然表情微妙地說。
很自然地分在大班和小年輕兩組的桌子之間,在我旁邊小口小口喝着開水兌燒酒的鹿叔公也說道。
「那麼……根據不同的人而言,鹿頭也會有不同的價值嗎?」
「討厭!看啊姐姐!篤志變成大叔了!哇,正太郎也長高了!我被他超過了了!」
「洋子小時候經常幫外公幹活,乾得很利索,而且住在附近的也只有洋子了。」
我聽過海豚和人類原本是同一種生命,分別生活在海洋和陸地上,但爲什麼會進化成如此不同的形態呢……。
「你把打獵的事告訴誰了?住在附近的人,在你回車庫裏之前就能作案。」
而且這兩個人的年齡都和櫻子小姐差不多,或者稍微小一點,所以兩個人和小時候比起來……我差點這麼說,但出於博愛精神,我把話吞了下去。
「嗯,幸好奇怪的事件就到此爲止,並沒有發生其他什麼事。」
說着,洋子姐姐插嘴道,一則先生原本是洋子姐姐工作上的同事,和洋子姐姐的關係也很好。
如果他把不滿露骨地說出來不被罵倒還好,但這時我突然想到。既然如此,爲什麼哥哥會冒着如此大的怒氣陪着我們呢?
「季節是初夏……那是雄鹿嗎?」
「肉的話還可以理解,但是隻有頭的話……」
「那是因爲你懂得我們不懂的東西,所以才稱得上是學者。」
「我負責料理,每次都想喫肉,你就過來幫幫忙吧。」
鹿叔公是比山中的爺爺大兩歲的哥哥,鹿叔公的家人有鹿叔公的女兒兩夫婦,還有他們的女兒,小秋姐姐夫婦和洋子姐姐夫婦也來了。
「姐夫的鹿肉完全沒有羶味,即使是不喜歡鹿臭味的人也能喫。」
最後,我對櫻子小姐這麼說,並決定再陪她聽一會兒課,純粹是因爲我屈服於自己內心的求知慾。對不起,哥哥。
「那我就想看活着的鯨魚。那……我去那邊挖化石,你請隨便。」
「製作出這麼大的標本,我也想親眼看看。」
即便如此……鯨魚和海豚,只是因爲大小的不同而改變了名字,本來是同一種生物。
「真不敢相信,連阿正都長鬍子了。」
說着,二女兒洋子姐姐拍了拍我的頭,短髮配牛仔布,她還是那副爽朗的男孩模樣。
〈五〉
雖然很開心,但我們畢竟年齡太大了,不好意思混在孩子們中間。就這樣,當哥哥的心情達到臨界點時,我把櫻子小姐帶到車上。
哥哥一下子失去了興趣,回答道。
沒辦法,我只好幫她蒐羅沙拉和其他她能喫的東西。她雖然不喜歡醬烤的鮭魚,但覺得捲心菜又甜又好喫,所以也很高興。
「雖說是獵人夥伴,但一則姐夫總是第一個給我打電話,這應該讓姐姐來吧。」
「其實沒必把鹿要折磨得太久,死的時間長了肉的質量也會變差。雖說是爲了驅除,但我覺得既然抓到了就要喫,這是自然規律,既然要喫,還是好喫的好。」
關於櫻子小姐的事,媽媽是這樣解析的:「她是我認識的人的女兒,是未來的學者。」作爲研究的一環,必須從足寄去網走,正好與制定旅行計劃的我們同行了……諸如此類的藉口。不過,反正離真實也不遠。
怎麼樣,很厲害吧!櫻子小姐讚頌着生命的神祕,用非常興奮的語氣說道。哥哥似乎反而被這股熱情所衝擊,對鯨魚完全失去了興趣。
「那……再看一會兒,我也去那邊。」
哥哥說完,說要和孩子們一起去體驗在體驗區從石膏礦中挖掘化石的疑似化石挖掘體驗,就離開了展廳。
洋子姐姐不滿地叫了起來,小秋姐姐反駁了她。
「啊?啊……是啊。雖然經常有人說這個季節不好喫,但只要處理得當,就足夠好喫了。」
在那之後,不也是這樣嗎?三位學者根據發掘出來的骨頭推測出當時的樣子,然後組裝成標本,我們兩個人一起看了看,聊了很多,然後我回到哥哥身邊。
儘管如此,櫻子小姐還是不能喫鹿肉。都說死了就是東西,但這個人並不擅長喫活着的東西。
是不是覺得結束預定就回家的選擇很不負責任呢?
櫻子小姐立刻對裝飾的鹿頭和棕熊的頭蓋骨產生了興趣,鹿叔公高興地說:「晚飯後給你看吧。」
特別是李子,好像沒有什麼酸味,櫻子小姐非常高興,大家都鬆了一口氣。雖然說不用太在意,但作爲迎接客人的人,還是不能那樣吧。有點過意不去。
「不,是爲了控制浮力。海水從在油中運行的左右鼻道進出,使裏面的油冷卻或加熱。被吸入的海水冷卻後變硬的油會變成沉錘,將鯨魚巨大的身體沉到海底,然後將海水排出,油就會變熱,變成液體,給予鯨魚浮起來的力量。」
鹿叔公的鹿也很好喫,被處理得很好,去了血的鹿就像沒有毛病的牛的紅肉一樣。
說着,在玄關處擁抱我們兄弟的,是住在隔壁、穿着圍裙的大女兒小秋姐姐。她身材嬌小,有點天然,但很會做菜,很溫柔。我去玩的時候,她總是給我喫好喫的東西。
櫻子小姐本來飲食就很纖細。直到現在,老婆婆還在每天想盡各種辦法,拼命地喂她喫飯。
不,說不定晚上會被說明天還是直接回家吧。我覺得哥哥並沒有怎麼享受今天的旅行。
「九條小姐有好好地喫嗎?討厭鹿肉嗎?」
雖說已經徹底抽血,不像慘劇的現場,但無頭鹿躺在地上,光是我想象都覺得恐怖。
我明明是放血後取出內臟,吊起來,再剝去皮。結果卻發現本該吊着剝皮的雄鹿,在車庫裏無頭躺在地板上。
「有些事我懂,有些事我不懂。特別是頭蓋骨,它很雄辯。」
「……只有頭部嗎?」
用被果汁打溼的手吸了一口李子種子的櫻子小姐問道。看到她那嬌豔的動作,我慌忙把紙巾遞給她。
小秋姐姐和洋子姐姐的丈夫們擔心難得喫頓飯的櫻子小姐,主動上前打招呼。
「不過,喜歡鹿肉的人總不嫌多吧?我已經準備好好喫的了~ ~」
「一則君,鹿真好喫,你怎麼這麼會打槍,子彈從腦袋穿到脖子。。」
確實,洋子姐姐從以前開始就是個不怕事的人。她是姐妹中最活潑的,比男人都要強,還被戲稱是鹿叔公唯一的男孫。
「我打了一通電話,喘了口氣,想着差不多該做準備了……回到車庫,卻發現吊着的鹿掉在地上,而且頭也不見了。」
洋子姐姐的丈夫英正先生說道,與無所顧忌的洋子姐姐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從剛纔開始就很關心櫻子小姐,是個很細心的人。他的體型也和縱向的洋子姐姐不一樣,稍微橫向一些。
不過最近在很多地方都能喫到鹿肉了,肉當然也有好喫的時候,但有時也會因爲抽血失敗,導致血腥味太重的情況。
「話說回來,骨頭的研究……看骨頭能知道什麼嗎?」
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啊,小秋姐姐夫婦苦笑着歪着頭。
英正先生苦笑着,哥哥聽了這話,確實臉色發青,似乎有點不舒服。
「對了對了,只有上次捕到的鹿頭被偷了。」
感覺就像控制桿一樣,我並不討厭控制桿,但處理方法卻有如此大的不同,我總是感到驚訝。
話雖如此,這也不是什麼尋常的事情,一時之間,小秋姐姐和一則面面相覷。因爲有狩獵和骨頭之類的強力詞,給人的衝擊稍弱一些,但擅自闖進車庫裏,砍下已經死了的牲畜的頭偷走,我覺得這已經足夠獵奇了。
從那裏到到達鹿叔公家,哥哥一直沒有說話,甚至無視我說想去好喫的華夫餅店。
「是啊,製作鯨魚標本的機會很少,不過我想只要告訴阿沢,他就會讓我幫忙製作大型動物的標本,拜託他就行了。」
櫻子小姐輕輕搖了搖頭,否定道。我是這麼想的。
「是櫻子小姐這種喜歡骨頭的人乾的……嗎?」
洋子姐姐的丈夫也很照顧我,還特意到五分鐘外的家裏去取酸酸甜甜的蘋果和李子。
小秋姐姐的丈夫也是一名獵人,一年大概送一次鹿肉過來,每次都是最好喫的,我幼年時期的黑歷史也被一掃而空。
對於櫻子小姐的問題,一則歪着頭,看着小秋姐姐和洋子姐姐說道。
但是櫻子小姐就這樣和學藝員成爲了好朋友,給他們看了各種各樣的骨頭,顯得非常高興,結果哥哥和我等了一個多小時,除了化石之外還挖掘了天然石頭,最後用石膏做了菊石的複製品,讓我陷入了困境之中。
我很煩惱。哥哥和櫻子小姐,要選哪個,突然在這裏被迫做出選擇。
準備的飯菜有哥哥從小就愛喫的茶碗蒸,還有我最喜歡的甜辣的稻香魚,烤秋鮭魚,鹿肉燉肉,還有聽說我們要來,特意和釧路的叔公0;山裏的爺爺和鹿叔公的弟弟1;送來的,像海螺一樣大的圓球和充滿油脂的秋刀魚。
「你們倆都來了。」
看着津津有味地啃着第三個李子的櫻子小姐,洋子姐姐說道。
「話說回來,我根本用不着偷的,人家也會分給我很多,我想要的話就會說出來,我可不會客氣。」
「不不不。」洋子姐姐搖着手說,姐,客氣還很重要的。
「是啊,兇手需要的確實是頭部。」
櫻子小姐一邊擦着手,一邊聽着姐姐們的對話,一臉不耐煩地說。
「是啊,一般特意切下來的,應該是魚頭之類吧,在這一帶,如果是肉的話,想買就能買到。」
一直靜靜地聽着的鹿叔公也小聲嘀咕道。
「頭……」
一則先生戰戰兢兢地重複着「姐姐× 2」。
「……還是太恐怖了吧?喫腦味噌嗎?鹿的首級有什麼用?」
洋子姐姐顫抖着說道。
「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在某些國家,鹿的腦也是可以食用的部位。但是也有感染克羅伊茲菲爾德·雅各布氏病等疾病的風險,確實在日本是不太可以食用的。」
「那應該是法國料理吧。」
聽了櫻子小姐的話,小秋姐姐也點了點頭。小秋姐姐的新婚旅行是去法國。
「不過,想要應該不是大腦吧——雄鹿的頭部還有一個象徵性的部分吧?」
「公鹿……角嗎?」
「不,這個時節角還……」
說到這裏,一則先生突然「啊!」的聲音。
「從春天到夏天,鹿角還很小,因爲剛長出來不久。但是……」
「轉角!原來是這樣!」
聽了她的提示,只有一則想到了什麼。櫻子小姐笑了,這次輪到我和哥哥面面相覷了。
一則先生等人的表情漸漸消失了。
「不是劈腿!那是結婚前的事了吧? !那時候不是分過一段時間嗎……」
「什麼?」
「…………」
「哎呀呀,你們在孩子面前真是太丟臉了。」
小秋姐姐她們的臉上完全沒有了表情。其中,只有一個人因形跡可疑而目光遊移。
「你這麼正兒八經地說想要孩子,別說傻話了,洋子會生氣的……」
不過,不是劈腿什麼的,不是真的很好嗎?而且,下次來鹿叔公家的時候,說不定會多出一個小家庭。
但是,當英正先生把鹿的頭摔下來,回到自己家的時候,面對着鹿的頭,突然覺得罪孽深重。
「砍死的鹿的頭……砍一頭公鹿的頭。這可不是件輕鬆的事。就算是打獵慣了的你,拆鹿的時候也會頻繁地請弟媳幫忙,至少沒有經驗的人是做不到的吧。所以我想兇手應該是有實際肢解鹿的經驗,或者有機會看到鹿肢解的人,應該具備把刀刃切在哪裏,就能順利取下頸椎的知識吧?」
鄰桌的其他大叔大媽們也注意到了我們奇怪的氣氛,看着我們,問我們怎麼了。
「誤會什麼!你用壯陽藥幹什麼!」
「洋子姐姐還是老樣子啊。」
洋子姐姐隔着桌子緊緊勒住英正先生的脖子。
「話說回來,就是因爲你總是在重要的事情上不好好說,所以纔會吵架……這種事,你要是好好說的話,我也沒什麼……」
〈六〉
哥哥一邊走向鹿叔公住的偏屋,一邊發牢騷。
「那天,接到一則君的電話後,我先一個人去買晚飯的東西了……這段時間,你在家做什麼?」
「……秀,對了,我接到一則先生的電話時,你在旁邊吧?」
唯一一個連周圍的氣氛一毫米都看不懂的櫻子小姐,像要把周圍的困惑撕開一樣說道,她的話把現實拉了回來。
「……頸椎的確是人體中很重要的部分,但你還是先聽我說完吧,你好像有點太急躁了。」
嘴角帶着笑容的櫻子小姐滔滔不絕地說。
她的怒氣把桌子上的玻璃杯和料理弄得亂七八糟,哥哥慌忙拿起差點倒在地上的紅酒和玻璃杯,小秋姐姐也拿起拉麪用的沙拉醬和自己的玻璃杯,一則先生也迅速拿起裝鹿肉的敲盤子。
「而且……洋子不是很像鹿嗎?不是什麼貶義,我覺得母鹿很漂亮,我很理解爲什麼會成爲神的使者。鹿肉很好喫,我很喜歡,也沒有否定打獵的心情,但這次我覺得自己太以自我爲中心了。」
「那是什麼?那、那……你是說用在我身上嗎?」
「你說這幾個月工作很忙……該不會又來了!」
「被稱爲長生不老藥的各種功效,其中最有名的應該是對生殖器的功效,也就是改善男性生殖器的功能。」
櫻子小姐用無可奈何的口氣哼了一聲。
洋子姐姐緊緊勒住英正先生的脖子,惡狠狠地說。阿姨們也以爲發生了什麼事,想要阻止洋子姐姐,但她的手臂更加用力了。
「……總之,不管實際效果如何,人們都期待着鹿幼角具有各種各樣的『豐收』功效。不僅僅是你們剛纔說的效果,還有催情、不孕等對女性的藥效。」
哥哥也似乎理解地點點頭,皺起眉頭,臉紅紅的,不知道是因爲紅酒還是鹿角。
聽一個喝了酒的同事說,把鹿的幼角曬乾,泡在燒酒裏喝,據說有壯陽的效果。同事知道二姐夫在射鹿,笑着讓他試試,二姐夫當時輕輕一笑,沒有放在心上。
「鹿茸是有名的中藥,曬乾後磨成粉,還可以泡酒。聽說是很貴的中藥。雖然偶爾也會有人想要,但我們都只不過是把鹿茸切成片分裝在裏面而已……」
「……什麼啊,這不是出軌,而是迷戀。」
「而且,他知道你捕到鹿放在車庫裏。你委託拆解的人可能碰巧就在附近,但如果是熟人的話,委託你不就行了嗎?或者是獵人夥伴的話,那就不用冒着偷東西的風險,可以自己去捕捉。也就是說,兇手就生活在你身邊,雖然自己不會打獵,但有參與解體工作的經驗,而且不會直接向你提出想要壯陽藥。如果讓你們知道他使用壯陽藥,他就會很不舒服——從鹿茸的效果來看,應該是男性所爲。」
「什麼嘛!別這麼拐彎抹角的,一開始就用嘴說不就好了!」
「不……一開始我想讓你喝加鹿茸的燒酒,但我想沒有好好商量就……還是不怎麼好。」
但是,面對我這樣的疑問,小秋姐姐她們都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含糊不清地回答了。
洋子姐姐生氣地說着,英正先生縮了縮脖子,小秋姐姐拍了拍洋子姐姐的肩膀,安慰她。
「我知道鹿已經死了……但是用這種方法想要孩子,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但是,中醫裏有相似補類的說法,提倡攝取相同部位或形狀相似的東西會有好處。」
不管怎麼說,瞞着妻子下的藥終究沒敢用……所以英正先生抱歉地說。
「也就是說,它被稱爲天然偉哥!」
對於隔着桌子爆發的夫妻吵架,櫻子小姐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跟鹿頭被盜有什麼關係?」
「也就是剛長出來不久的角,也叫袋角,是披着皮膚的柔軟的角。」
我忍不住問道,鹿叔公皺起了眉頭。
「什麼?」
「算了,讓我們回到尋找兇手的話題吧。」
從還未成年的我和乍一看像是教養很好的小姐的櫻子小姐口中說出的話,多少有些「失禮」,我們的氣氛稍微有些奇怪。
我無可奈何地看了看櫻子小姐,她聳了聳肩。
「嗯……是啊。」
「對了,是幼角,也叫鹿茸。」
「是啊,但是鹿這種生物自古以來就被列爲神獸。就連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都沒能捕捉到的刻律涅牝的鹿,還有傳說武甕槌命騎在背上的奈良的鹿,還有凱爾特神話中的凱爾農諾斯,都有一種說法認爲它是牡鹿形態的神,鹿本來就是人類身邊的動物。」
洋子姐姐似乎喫了一驚,低頭看着英正先生。
英正先生滿臉通紅,手忙腳亂。看到這一幕,櫻子小姐嘆息着站了起來,向洋子姐姐伸出了白皙的手。
洋子姐姐探出身子,對着若無其事的丈夫說道。
哥哥重複着櫻子小姐說過的話。
「哦。你知道鹿角每年都在長吧。從初春開始長到初夏的角被稱爲幼角。被柔軟的皮膚和絨毛包裹着,裏面還有血管,軟綿綿的。它隨着夏天的生長而硬化,到秋天就會長成漂亮的角。」
鹿叔公眯着眼睛向我解釋。
契機是偶然在公司的酒會上聽到關於鹿茸的話題。
剛纔還怒吼着的洋子姐姐低着頭,連耳朵都染紅了。漸漸地,她的聲音變得虛弱起來,似乎有些害羞。
一則先生說着,再次向我解釋,我不知道鹿角還有這種效果。
洋子姐姐一臉不悅地說。
「鹿茸的效果是什麼?」
「嗯……是什麼呢?因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記得了,哈哈哈……」
「凱爾農諾斯是狩獵之神,也是冥府之神,也被稱爲豐收之神,恐怕是因爲鹿的繁殖力高的緣故吧。雖說毀滅狼的最大原因是人類,但由於其極高的繁殖能力,現在在北海道已經成爲不得不驅除的畜生——也正因爲如此,鹿茸才被奉爲中醫寶物,確實,幼角的形狀本身就是男性生殖器……」
「鹿……茸?」
洋子姐姐不高興地皺起眉頭,與此同時,英正先生被解脫了出來,跪在地板上。
「啊……就是這麼回事。」
「那爲什麼要喫壯陽藥呢?如果沒有愧疚的事,就沒有必要偷偷摸摸地喫那種藥!」
雖然感覺到了一種奇妙的氣氛,但大人們並沒有馬上回答我脫口而出的這個問題。
「我不是說過,下次再出軌,就不會原諒你了嗎?」
所以就立刻砍頭,以前做過幾次,他也知道那裏有些什麼工具。
輕輕地一用力,意外地輕易折斷幼角,但他又想,如果只拿走角,肯定會暴露它的用途,萬一被大伯子夫婦知道了就不好了。
雖然我也知道這只是時間的問題,但從大小姐模樣的櫻子小姐口中說出這句話,就連交往多年的我也覺得很難堪。
英正先生沮喪地說道,雖然沒能實施,但對於偷東西的事和意圖,他始終都很內疚,沒能告訴任何人。
在此之前一直不安地看着兩人的我們,聽到哥哥的這句低語,頓時鬨堂大笑。
我聽說他們兩人從高中開始就交往了,幾次分分合合,雖然英正先生長得像一隻大玩具熊,肚子裏卻不像純白的棉花。
「…………」
「我又沒用,而且,我覺得說了會被罵的!」
「但是怎麼說呢……因爲交往了這麼久,事到如今,洋子是覺得順其自然就好了,對吧?雖然婆婆她們也沒說,但我想她們一定很期待,嫂子那邊好像也還沒來,所以……」
英正先生聽說鹿茸是一種對生孩子有益的中藥,而且知道鹿茸是平時被丟棄的部分,就偷偷地去取了鹿茸的角。
「我知道了,請進入正題。」
「他偷了鹿角是肯定的吧。那麼,爲什麼要對你們保密呢?」既然如此,那就想想必須對你保密的理由吧。」
「櫻子小姐……」
刻律涅牝的鹿也是有角的母鹿——櫻子小姐說着,雙手在頭上飄動,做出角的樣子。
「生氣是怎麼回事,別總是說得像在生氣!」
「並不是只對男人有效果。而且——他的妻子和我一樣,無名指比食指長。應該有非常男性化的部分吧,不是梅花鹿,而是馴鹿。」
「……這個嘛,賺點零花錢什麼的?」
聽了丈夫的告白,洋子姐姐紅着臉說,不只是因爲喝酒,是生氣,還是害羞,還是兩者都有呢?
高價藥材的價格具體是多少並不清楚。有必要冒着這樣的風險去偷嗎?還是有偷來也想要的功效呢?
「那個……嗯,對了,是中醫。」
即使是有名的中醫,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沒有害處,所以他最後連頭都偷偷扔進了山裏。
又不是自己殺的,那肉也會小心翼翼地喫掉吧。因爲本來是要處理掉的部分,所以不浪費反而是好事。英正先生雖然這樣對自己說,但面對着烏黑的眼睛,還是無法繼續前進。
「……那是什麼?」
「是、是誰呢……」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鹿叔公說要回房間去。然後向我們招手。雖然被說成是孩子有點不情願。
「那麼……兇手是想偷來換錢嗎?中醫這麼厲害。」
「角……不是一長出來就是堅硬的嗎?」
「你、你誤會了!」
其他大人們都想避開我進行說明,櫻子小姐一臉若無其事地準備開始,一則先生慌忙打斷了他們。
眼看話題又要往危險的方向發展,我慌忙釘上釘子。
一到鹿叔公的房間,我就聞到了令人懷念的氣味。
那是充滿着古書和線香的味道,我出生的時候,「鹿叔婆」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即便如此,鹿叔公每天還是這樣懷念鹿叔婆吧。
要持續幾十年如一日地愛着一個已經不在的人,需要多麼強烈的感情啊。
「製作標本的同時,也要進行解體。」
鹿叔公一邊把放在爐子上的水壺裏的常溫熊竹茶按人數倒進茶杯,一邊說。喝了一口帶着淡淡的草香和甜味的熊竹茶,櫻子小姐點點頭。
溫吞的熊竹茶,比一般的茶味道淡很多,是極品!雖然不能這麼說,但是對身體好像很好,最重要的是不苦,櫻子小姐好像也能喝。
「給你一個好東西吧。託你的福,說不定不久就能見到曾孫的臉,我要向你道謝。」
說着,鹿叔公從上鎖的櫃子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櫻子小姐。
「……這是?」
一個長約三十釐米的古老木製小箱子,因爲查明鹿頭失竊事件,雖然稍微恢復了狀態,但又像借來的貓一樣老實0;在害怕嗎?1;的正在說話的櫻子小姐歪着頭打開了盒子,然後喫驚地看着外公。
「這是我愛用的東西,最近剛拿去磨過,應該馬上就能用。」
那是一把刀,刀柄是用鹿角做成的。
「這是朋友給我做的,刀刃長達十釐米的蛤刅刀,沒有比這更方便拆卸獵物的刀了。」
「你不用嗎?」
「我已經沒有那種體力了。雖然我很珍惜……但道具畢竟是拿來用纔有意義的,那樣的話,還是作爲禮物送給年輕姑娘比較好。」
櫻子小姐高興地兩眼放光,拿起了刀子。
「比想象的小啊。」
要用這麼小的刀,把全長二十多釐米、體型很大的梅花鹿拆解?這是哥哥的感想,我以前也有同樣的疑問。
不過,這種程度的狩獵刀似乎很普通,因爲如果刀太大,銃刀法就會受影響,而且也沒必要用太大的刀。至於櫻子小姐,如果是小動物的話,就會使用醫用的手術刀,手術刀是一次性的,似乎不需要重新磨。
「我也覺得對女性來說有點太大了,但你的手很大,使用起來一定很方便。」
「直江也總是說同樣的話。」
雖然知道回到作爲主人的櫻子小姐的身邊是最幸福的,但是我家裏沒有了那個又白又大的甜坊的生活,猛烈地寂寞。
但看到這麼多蝴蝶這個地名,我想起了那羣顏色骯髒的蝴蝶,黑影蝶——聚集在屍體上的那羣惹禍上身的蝴蝶。
接着,我們聊起了有趣的地名,其中還聊到了一條河的名字。
「捕鹿這種事,體力還是需要的,最重要的是周圍的人會擔心。而且,我也感覺上了年紀,判斷力變得遲鈍了——現在,連槍0;連同執照1;都交公了。」
說着,鹿叔公給了我們一把用鹿角加工的裁紙刀,我們三個人都得到了雕刻成貓頭鷹的鑰匙圈。
「……蝴蝶……多。」
「嗯,時間都差不多。」
那麼,哥哥爲什麼要特意帶我去旅行呢?
鹿叔公不捕鹿之後,我們喫鹿的機會也減少了。雖然冬天小秋姐姐會寄一兩次過來,但畢竟不是鹿叔公捕的,即使想喫也很難要。
怎麼讀呢?是長田嗎?北海道的地名乍一看很難讀懂,也有很多都是想象中的斜上方的讀法。釧路的重蘭窮什麼的,不聽根本讀不出來。
仔細想想,這次旅行果然很奇怪。哥哥的唐突並不稀奇。不過他平時並不是這麼毫無計劃的人。他基本上是那種能牽着我走的人,不是能被我牽着走的類型。
「嗯,喫過早飯就去網走,是經由阿寒還是經由陸別呢?」
但我忘了。
「特意用了蝶這個字,所以實際上應該有很多蝴蝶,千惠田=喫飯的沙坑的意思。意思是有很多食物的恩惠的地方,所以在北海道各地,經常能聽到「千代田」這個漢字。
也許是對櫻子小姐有些不甘心,我讓風噴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不不不地搖着臉,總覺得有點像狗。
順便說一下,關於鹿叔公所在的上士幌町的由來,衆說紛紜,有一種說法是「廣闊的土地」。的確,這片土地非常寬廣。一望無際的平原地帶,連身爲道民的我都覺得「北海道好大!」令人喫驚。
連在原先生都爲你做了!這麼想的瞬間,胸口一陣刺痛。在洗完澡後讓對方吹乾頭髮的兩人關係上,還有『總是』這個詞。
我一邊呼呼地吹着吹風機,一邊想起赫克塔的事,感到非常寂寞。那個白色的毛茸茸的毛球,已經回到九條家了。
哥哥喝着啤酒看着我們,在後面嘆了口氣。
「旅行中感冒了怎麼辦?」
「這種奇怪的事,可不要對櫻子小姐說哦!」
拿着刀子,鹿叔公和櫻子小姐微笑着對望。雖說畫面很恐怖,但那把刀當然不是用來犯罪的。
「喜歡什麼的,這種事不可饒恕,而且本來就不是這樣的……」
「是千代田嗎?」
蝶多。
「奇怪的事?」
不由得嘆了口氣。
「那鹿叔公就再也不捕鹿了。」
話雖如此,獵人逐年減少的新聞,我們每年都能聽到。這在棲息着棕熊這種大型食肉動物的北海道,是一個不能忽視的問題。
只要我和櫻子小姐湊在一起,就一定有屍體來到我們身邊。
真是的,既然這麼生氣,爲什麼還要說什麼旅行呢?雖然是我邀請櫻子小姐的……不過說起來,去哪兒都無所謂,把這麼粗略的計劃強行扔過來的,不正是哥哥嗎?
「…………」
我不由得提高了嗓門,回頭看了看哥哥,哥哥手上的啤酒差點撞到我,灑了出來。
「啊,我說你愛上她了——」
沒辦法,只好在客廳用吹風機吹黑髮。借了小秋姐姐的高吹風機,我的頭髮也變得蓬鬆蓬鬆,如果是平時就很漂亮的櫻子小姐的頭髮,應該能吹出光澤吧。
「尺寸正好,重量也很好。」
「嗯。」
「明天要早點出發嗎?」
頭髮已經乾透的櫻子小姐帶着完全不知道我心情的笑容,回到了房間。
我看了看因開車或其他原因,已經累得發出鼾聲的哥哥的側臉。
「幹不完的河」0;在阿伊努語中是「沒有魚住的河」,真是令人悲傷的由來1;、「不會虧錢的河」、「危險的河」、「沒錢的河」等,因爲阿伊努語中Nai=河,因此衍生出一大堆帶着有趣的單詞的河流,是吧?
就在這時,小秋姐姐來叫我們了。好像爲我準備了洗澡水和被褥。洋子姐姐夫婦好像回家了。
我看着自己盤腿而坐的腳尖回答道。剛纔櫻子小姐坐的地方,還留着扭曲成她的身形的靠墊。
「那是哥哥在瞎猜。」
哥哥生氣地重新衝了個澡,結果也沒說話,我們各自鑽進被窩。
「是嗎……我還以爲是蝴蝶多呢。」
我衷心希望明天能再平靜一些。
「啊,蝶多。這個地名來自阿伊努語,是音譯字,現在已經沒有了。對了,直到明治時代,都是這麼稱呼池田町和幕別町的一部分。音更町那邊也有蝶多山。」
她說她不需要喫夜宵,但我在意的是她的頭髮,她還是老樣子,洗完澡沒好好晾乾頭髮。
明明自己聽過,卻完全沒有興趣。那就不要問了。
那樣是不道德的,首先我沒有插嘴的餘地,而且對方是櫻子小姐。
「……到底是爲什麼呢?」
「真是的……你打算讓別人替你幹到幾歲呢?」
「這個嘛……應該是吧。」
「啊?你說什麼啊?她有男朋友——未婚夫……」
「好了,看你一副慾壑難填的樣子吧?給你們使用吧。」
「你果然還是喜歡她?」
用梳子刷了刷蓬鬆的頭髮,抱膝坐在柔軟軟墊上的櫻子小姐呵呵地笑了起來。
「我不知道!說到底是哥哥不好吧!」
「啊……明天會怎麼樣呢?」
鹿是野生的野獸,不只是打鹿,有時也打熊。極少的情況下,失手射了人……之類的新聞。如果判斷失誤,有時甚至會導致死亡,這就是『狩獵』吧。
「啊,真是的!我纔剛洗完澡,你幹什麼!」
「我沒有愛上她!」
「謝謝,晚安。」
對我來說,薔子夫人的確是給予我食物恩惠的人。
不僅是對下山的棕熊的應對,據說獵人進山後,棕熊對人類產生了戒心,不再下山到村子裏來了。
有些人認爲打獵是野蠻的、殘酷的、危險的,但我也曾想過長大後去打獵。話雖如此,實際上奪去生命這種行爲,我不知道是否可行。
正在試用嶄新按摩椅的哥哥有些遺憾地說。
回到主屋,洗完澡後,「沒喫飽吧?」大嬸還特意爲我準備了重新熱過的茶點、蒸碗、飯糰,我去叫櫻子小姐。
說着,鹿叔公準備了一張地圖給哥哥看。這張地圖看起來比較新。但讓我在意的是,一起放在架子上的那張又舊又舊的地圖。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