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小故事 愛心的禮物

今年冬天的雪很多。

由於排雪跟不上，我沿着道路寬度變窄的古樹小路，去了櫻子小姐的宅邸。在按門鈴之前，耳朵靈敏的赫克塔，隔着門就「汪汪」地傳來呼喚我的聲音。

「好的好的·····歡迎光臨。」

從玄關衝出去，用手製止了正熱烈歡迎我的可愛的赫克塔，老太太哈哈大笑着迎接了我。

「膝蓋沒事吧?」

我一邊走過走廊，一邊無聲無息地問候奶奶。聽說最近她的膝蓋和腰都不舒服。

「是啊。最近……什麼來着，好像很熱的樣子，有很暖和的細筒褲，今年可輕鬆多了。」

「最近的在熱賣的褲子確實很厲害。」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走向客廳，看見櫻子小姐靠在骷髏椅上看書。赫克塔從我們中間穿過，把鼻子放在櫻子小姐的膝蓋上，「正太郎來了」，它在表現出一副忠犬模樣報告後，興沖沖地來到坐在沙發上的我腳下。

「傷口怎麼樣了?」

「只要不去碰傷口，也不使勁活動傷口，就不會那麼痛。因爲是慣用手，所以難免會很辛苦。」

我用左手撫摸着赫克塔，草草地回答了櫻子的問話。十天前的情人節，我被剃刀割破了右手拇指，縫了兩針。到上週爲止，紅腫的傷口還很疼，但拆線後，現在就像暴風雨過去了一樣，疼痛消失了，人的恢復力真是厲害。

「就在週末，薔子夫人約我去旭嶽的別墅時，我覺得自己的傷口就已經好轉了。」

「拆了線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你還年輕，恢復得應該很快。是啊，好好喫飯，好好睡覺，健康地生活吧。」

「但是……這樣的話，掃雪工作也做不到了。」

雖然在日常生活中進行種種活動時傷口已經不那麼痛了，但一旦負重做點什麼，就會感到無比尖銳的疼痛。所以最近我沒有幫九條家掃雪。

「別放在心上，我和老奶奶一直是兩個人，總會有辦法的。」

櫻子小姐看到我不安的表情，溫柔地笑了。到現在爲止，確實是想辦法解決的吧。例如，也可以請業者幫忙除雪。但是，如果可能的話，空閒的我也想盡一點力。

還有赫克塔的散步。

「對不起，赫克塔。」

「是老奶奶我叫你過來的。」

「我實在沒辦法準備真正的模型，所以就向磯崎老師借了模型。我哥哥很喜歡加列基，經常用石粉粘土做模型，我想我應該也能做。」

「末節骨，指尖的骨頭，第一關節，手指最前端的骨頭。很遺憾，那是用鹿角雕刻的複製品。」

確實，我是按照學校使用的骨骼標本原樣製作了這個骨頭。那具骨骼標本當然也有性別之分，但究竟是男性的骨頭還是女性的骨頭，就不得而知了。

「因爲我總是戴着毛織品帶着阿太去散步、剷雪，所以我一到冬天就特別想織毛線，可是大小姐不太喜歡毛織品。」

「像我嗎?」

每次來到櫻子小姐家，九條家的紅茶的味道總能讓人感到安心。

說着，櫻子小姐用漂亮的手指取出了末節骨。像撫慰一樣溫柔地撫摸着有光澤的小骨頭——不知道爲什麼，那動作出奇地迷人，我慌忙移開視線。

奶奶跟在我後面也這麼說道。

「太合適了。」

說到這裏，櫻子小姐發出了輕快的笑聲。

「這到底是?」

難得被誇獎，心裏有些不好意思。我把臉湊在一起，望着櫻子小姐和美麗的末節骨。櫻子小姐散發着紅茶的香氣。

「是……。我聽說現在很流行『友情巧克力』、『逆巧克力』之類的……。」

說着，老太太從籃子裏拿出用藏青色和紅色毛線編織的手套、帽子和圍巾。

我努力笑着接過奶奶親手織的手套。不是五指手套，而是暖子手套。掃雪的時候正好。尺碼也很合適，穿上之後手一下子暖和起來。爲了不讓雪從縫隙進入，手腕的部分稍微長一點也。

櫻子突然站了起來，躺在地上的赫克塔問道:「散步嗎?」我誤以爲它會搖着尾巴追上來，就隨便應付了一下，迅速消失在二樓。過了一會兒，櫻子小姐她拿着一個小小的塑料盒子回來了。

「別放在心上，只要少爺來玩，老奶奶我就已經很高興。」

「不，就像少爺說的那樣，大小姐從小就沒有變過。不管時間怎樣流逝，大小姐的性格都是如此，只有大小姐一直是大小姐。」

「不不不!謝謝。至少還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可以戴着它們。」

「你知道這些骨頭的性別嗎?」

我正說着:「差不多該去散步了吧?」赫克塔不知何時叼起了繩子，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不得不向它道歉。和力量出乎意料的赫克塔一起在冬季散步，讓我有些不安。特別是今天道路很滑，萬一摔倒了用手撐着地面的話…………這麼一想傷口就痛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聳了聳肩，若無其事地回答。但其實是反覆修改，費了好大勁才完成的。

「…………如果是那樣的話，還是更大更帥的骨頭更好。」

「這是?」

我突然覺得很抱歉，老奶奶微笑着往手工製作的黃油風味烘焙點心0;口感介於麪包和曲奇之間1;的盤子裏舀起鮮奶油。

「嗯，做得非常好。這是非常令人高興的禮物。」

「而且，實際上像心一樣的形狀，不也很像櫻子小姐嗎?」

「咦?是爲我織的嗎?」

「……而且仙骨是到最後都不會被分解的骨頭——所以我覺得它很適合櫻子小姐。因爲我覺得十年後、五十年後櫻子小姐一定也不會變。」

「起因是我在幫磯崎老師工作的時候，突然覺得仙骨的形狀真的很像心。後來我查了一下，才知道仙骨是希臘語，意思是神聖、強大的東西。據說是古埃及最神聖的骨頭，還挺有趣的……」

「告訴我你做的是什麼骨頭。」

「這麼小的骨頭，給我們傳達了各種各樣的事情……這不正像你嗎?」

「不會的，我也會老的。」

「嗯。不過，這樣的話，應該也給老奶奶帶點禮來吧……。」

「百合子也說過類似的話。」

「是給你織的。」

「這個……是由五個骶椎和三個到五個尾椎癒合而成的，與髖部一起形成骨盆的骨頭。呈倒三角形，上部角狀的上關節突與第五腰椎相連。中間有左右四對共八個孔，這是爲了讓脊神經通過的椎間孔向前後伸出的孔。」

「本來我想去年就做好交給你的……但是我不知道少爺還會不會來這裏……。」

「真的嗎?」

「但是·····其實我今天也有禮物······給櫻子小姐。」

「你說對了，不是很厲害嗎?還有一點，你要記住，男性的仙骨在後灣更強。不過你好像學到了很多，真佩服。」

「但是……我總覺得是女性吧?」

「我不知道……不過，是人的嗎?如果不是的話，即使不特意做模型，櫻子小姐也會做真正的標本吧?」

太好了!我在心裏擺出勝利的姿勢。

櫻子小姐喃喃地說着，看着我做的骨頭模型——很有愛的樣子。

「給我?」

「這是?」

「那麼，今天怎麼了?」

情人節延遲了十天，是因爲沒有把握好交付的時機，又因爲受傷和各種各樣的事情，完成的時間稍微晚了一些。

櫻子小姐站在地上，發出了嘆息般的聲音。白皙的手指從箱子裏拿出一個白色的硬塊。

話雖如此，我還是覺得有些尷尬。對自己的不機靈有點生氣。

「好啊，繼續吧。」

「你知道那是什麼動物的骨頭嗎?」

「……。……等一下。」

……我想她大概是想考考我這樣吧。櫻子小姐深深地坐在骸骨椅的椅背上，手裏拿着骨頭，悠然地看着我，在她的注視下，我咳了一聲。

櫻子小姐點點頭，又把骨頭放回盒子裏，用她的手把我的手掌和盒子一起包起來，把最後一節骨頭捏在手裏。櫻子小姐的手很溫暖。

我感覺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連耳朵都紅了，但還是彆扭地說。

我滔滔不絕地回答，這是在家裏練習過無數次的成果。正確與否，無需確認。櫻子小姐嫣然一笑，那是陽光般完美的笑容，她對我點頭。

沒問題。

老太太有些落寞地垂下了視線。

那又是一小塊骨頭的複製品。有點像蘑菇的形狀，比如蛞蝓和口蘑。

我向奶奶道歉似的瞥了一眼，老太太毫不在意地微笑着點點頭。

「……很小很小的骨頭。我最喜歡這種骨頭了。有這種骨頭的很多動物都是圓錐形的。在靈長類中，只有人類的前端是平的。我認爲，這纔是人類可以用指尖去愛物品的特別證明。」

「那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毛織品會帶電。」

櫻子小姐皺起了鼻頭。真的那麼討厭靜電嗎?毛線明明很暖和。

果然，一眼就能看出來嗎?我對拿着拳頭大小的倒三角形骨頭的櫻子小姐點了點頭。

「把這個送給你吧。」

櫻子小姐一邊從赫克塔手裏拿起繩子一邊說。在我回答之前，爲我準備紅茶的老奶奶先回答了。她常去的那家店的阿薩姆·摩迪，散發着花一般的甜香。

櫻子小姐試戴了相同的圍巾和帽子，沉浸在幸福的心情中，她也眯起了眼睛。

說着，我從包裏拿出用100日元買的包裝套裝包着的藍色盒子。是巴掌大小的方形包裝。

「骶骨和尾骨。」

真的，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這幅骨頭身上帶着溫柔的圓潤，於是這樣回答。櫻子小姐再次微微一笑。

「原來我是仙骨啊。」

連接骶骨和尾骨、骨盆和脊柱的骨頭，位於身體正中央的骨頭。Sacrum和附着在其下的螺絲一樣的骨頭，Coccyx。

老太太給我和櫻子小姐泡了紅茶，興沖沖地回到自己的地盤——廚房筐裏，拿着裝在藤籠裏的毛線團回來了。

「咔嗒咔嗒」，櫻子小姐毫不客氣地撕碎了包裹着的藍色包裝紙。裏面也是用100日元買的木箱。櫻子小姐用修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聽。」鉸鏈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誒?那個……我覺得很像心的形狀。」

櫻子小姐用膝蓋托腮的姿勢，側耳傾聽我的說明。

在身體的正中央，被幾根骨頭覆蓋着，看不見的頑固的心，像是把笨拙的溫柔藏在心裏的櫻子小姐。

「那個?」

說到情人節，不就是愛心嗎?

[…………………………。]

「……是。」

「哎……?啊……那個到底如何我是不明白的。雖然我知道仙骨的面積範圍廣的是女性，狹長的則是男性，但是我本來就沒有比較過。」

「……那麼，爲什麼是仙骨呢?」

「原來如此。對你來說，真是名推理，你今天不是很聰明嗎?」

櫻子訝異地拿起，看着我。用手叫我打開。

「很遺憾，這不是櫻子小姐最喜歡的巧克力。」

「哦……。」

《末節骨……》

櫻子小姐一隻手拿着茶杯，挑了挑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