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在日曆快到十二月的時候，在真正的積累之前，青葉先生來找我。

在三方面談的時候，我被告知必須適當地縮小大學範圍，所以我很高興見到他，我想和他商量自己將來的出路。

但更重要的是，在追蹤明日香小姐死亡的三天裏，我完全喜歡上了青葉先生。

把約會地點選在了我常去的紅茶店，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現在明白了。

櫻子小姐斷言青葉先生沒有問題的意思。

「啊？那是被大學罵了嗎？」

「嗯，應該說是從大學開始，到現役的教授都對我發出了警告，要我不要自作主張。」

雖然青葉先生的行動確實不在他的「範圍內」，但多虧了他的「任性」，兩起案件才得以解決。沒想到居然會被譴責什麼的……應該被誇獎纔對吧。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似乎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真是對不起。」

「不不，沒關係的。而且……我本就覺得必須重新認真地面對遺體，現在反而覺得去了很好。」

青葉先生和現役的教授相處得並不融洽，這一點我以前也曾隱約聽說過。

狀況要是不變得越來越惡劣就好了……。

「可是，青葉先生你那所大學的教授，讓人感覺很不舒服啊。真傷腦筋……我一直覺得，要去的話還是要上你那所大學。」

「我們大學？……館脅少年你真的要來的話，就必須繼續努力。」

「但是……還沒有完全決定。我想留在旭川，哥哥又說不如去道外……」

但是現在已經是兩年的冬天了，從一年級開始，我就毫無頭緒地選擇了公務員這一職業，這一急轉彎令大人們十分頭疼。

而且老媽昨天還說，如果真的想做的話，可以去補習班或者請家庭教師，爲此，必須決定想去的大學。

「既然如此。」青葉先生親切地告訴我哪所大學怎麼樣，這所大學的法醫學教室精通什麼。

不過，在安靜的店內，有這麼兩個人沉迷於法醫學的話題，對一般的客人來說是非常爲難的吧。我們注意到鄰座的兩個婦女意味深長地咳了一聲，露出尷尬的笑容，沉默不語。

青葉先生喝的是紅茶，沒有加牛奶。

他用強硬的語氣探出身子，桌子搖晃，茶杯流了一線血。

「……走開。」

「這個……最近有點奇怪。不，奇怪的應該說是櫻子小姐的風格，其實不是……那個……總覺得她有時會接近花房。」

溫暖的海風讓青葉先生的眼鏡蒙上一層霧。

「不是，不是的，那是——亡靈。」

「花房在很遠的地方……」

在九條家一邊喝茶，櫻子小姐一邊對我說。

「不用了，多餘的事，不用再知道了，你要爲了你和你重要的人而離開她的。」

但他否定了，但他的話足以讓我顫抖。

青葉先生緊張地皺起眉頭，問道：「怎麼了？」她擔心地看着我。

我以爲她是鋼鐵般不變的人，但是，如果不是那樣的話——。

白色的杯子裏，紅得像血一樣的紅茶搖晃着，我突然感到不安。

「商量嗎？」

「你就是九條櫻子和設樂真政理道的混合體。」

「那麼，難道你也……」

「…………」

「對，這是未來的事。九條櫻子是怪物，如果她成爲法醫學家，恐怕會成爲超越設樂教授的怪物，但她和設樂教授根本不同，她終究是『怪物』，不是『神』。她不愛人——但你不一樣。」

花房給我投下了強烈的陰影。但這——對櫻子小姐來說，或許是一種「刺激」。

「但是，那樣更可怕，如果櫻子小姐有什麼事的話……」

青葉先生到底在說什麼呢？「他」是誰？不，「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人？眼前這個溫柔的、戰鬥在生與死之間的悲傷的人。

一直沉默不語的青葉先生突然嘀咕道。

看着呆若木雞的我，青葉先生露出溫柔得令人髮指的笑容，從茶壺裏往我的杯子裏倒了血一樣的紅茶。

除此之外，我害怕得說不出話來。

「在這個冬天的無聊面前，我的理性有時也會窒息——也許會伸手去拿身邊的喜悅。」

「我說的是——未來？」

「是的，是亡靈。花房已經不在了——因爲他已經在九月十四日死了。」

「那個……還有一件事，可以商量嗎？」

「青葉……先生？」

眼鏡後面昏暗的火焰搖晃着，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像是要驅散嘲諷我的視線。

眼鏡後面的青葉先生睜大了眼睛。那是類似恐怖的顏色。

青葉先生說着慢慢從座位上站起來，溫柔地抓住想往後退的我的肩膀，讓我再次坐到椅子上，然後在我耳邊輕聲說。

花房養着很多蝴蝶，名爲『罪犯』的。

「什麼？」

「她變成蛹之後，只等她羽化就好了，讓她自己去做就好，如果你答應不會再和扯上發生關係，他絕對不會讓他襲擊你。」

「我是說，在花房面前，身爲凡人的我確實更無能爲力，但我也不能因此就這麼斷言吧？」

「不，我不是蝴蝶，我只是……認識他而已。」

「……怎麼回事？」

夜色中的瞳孔正不可思議地抬頭看着我。

「什麼都沒有，害不到她，反而是你更危險。」

「你最好離小姐遠一點。」

青葉先生斬釘截鐵地說。

「……不，我可以斷言，『他』的目標只是白蝴蝶，你不過是爲了把美麗的白蝴蝶培育成蛹的護花使者。」

「我一直在等你，等着設樂教授回來。不過，他已經不長了。不過，你已經出生了。所以，我絕對不會讓那些亡靈殺了你，我保證你和你的安全。」

「到現在爲止，還沒有這樣的事情。但是，現在櫻子小姐肯定花房的言論越來越多了……說起來，我一直很擔心。櫻子小姐比起我們，可能更接近花房。」

「不，我不會讓你插手的！」

「是的……關於櫻子小姐的事。」

他微笑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今天是本季最冷的一天，外面靜靜地下着細細的雪。

「青葉……你是花房的什麼人？」

我全身顫抖。

「花房？你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嗎？ ！」

青葉先生平靜地說，一瞬間，我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不，我以爲我聽錯了。

「花房雖然對櫻子小姐無害，卻讓我多次爲之怦然心動。他甚至悄悄接近了我的好友，櫻子小姐說這就像玩遊戲一樣讓人興奮不已，但說不定，我們總有一天也會……」

「什麼叫不襲擊？ ！你到底在說什麼？」

他笑着喝着自己的紅茶，語氣平靜地說。那張臉上沒有說謊——所以我更害怕了，坐在我面前的到底是誰？

「亡靈Phant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