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櫻子小姐的腳下埋着屍體》 · 太田紫織 · 3308 字
按照放學後約定的那樣,我去了櫻子小姐的宅邸。永山的外公正好來我家附近辦事,他用自己的車送了我一程,還給了我一條生鮭魚作爲禮物,我把從老媽那裏拿來的冷凍扇貝連同生鮭魚一起拿給奶奶看,奶奶非常高興。
從昨天開始季節一下子進入了冬天。每天都下個不停,一下子雪就超過了500毫米,恐怕就這樣變成積雪了吧。我望着渾身沾滿雪球到處亂跑的赫克塔,一邊剷雪一邊感慨,果然一下雪就狗就會在院子裏跑啊。
回到宅邸,餐桌中央擺着花,擺着很多菜。
「哇!真是豐盛的大餐啊!」
餐桌上除了沙拉、烤肉餅等簡餐之外,還有漢堡、剩飯、伊庇弗拉娜意大利麪等充滿孩子氣的菜色。說起來,奶奶一向不怎麼做西餐。但因爲是派對所以選擇喫西餐………雖然是這麼回事,但奶奶還是一樣莞爾一笑。
我去永山的外婆家住的時候,外婆也一定會做炸蝦和蛋包飯給我喫。在外婆的心中,西洋料理是老式的洋食屋纔會出現的菜單。
而且不知爲何,還擺着切成兔子形狀的蘋果。奇怪地不協調,總覺得又好笑又可愛。
「話說回來,慶祝是……是誰的生日嗎?在原先生?」
離聖誕節還早,忘年會也太奇怪了吧。但是,對於這個問題,忙前忙後的奶奶並沒有回答。
我走向客廳,看見櫻子小姐和往常一樣坐在骷髏椅上,一個人喝着紅酒。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櫻子小姐在家裏喝酒。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有種奇妙的光澤。
「少爺是喝果汁吧?」
把啤酒、紅酒、茶等端到桌子上的老太太說着把酒杯遞給我。
「紅酒也可以嗎?」
「駁回。」
我指着玻璃瓶裏剩下的葡萄酒說道,櫻子小姐立刻回答。所謂的劍拔弩張指的就是這件事。
「切——」
「呵呵,那我給你上一杯特別好喝的葡萄汁吧,好像是用釀酒前的葡萄榨的。」
「是嗎?」
說着,老太太往玻璃杯裏倒滿了紫紅色的果汁。甜中帶着酸,最重要的是香味非常好聞。
「……這樣啊,那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聽說今天小正也要來,所以我買了章魚燒和壽司!」
「那個……對不起,多管閒事………」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那就是必須有人來吹滅。在融化的奶油溢出之前,我又看了一眼奶奶。奶奶輕輕點了點頭,掌心朝上,催促我吹蠟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慌忙回頭看櫻子小姐,她拿着玻璃杯轉過身去。
「怎麼了?」
「這種程度不會醉,我的肝臟很強壯。」
「那個蛋糕……上豎着二十根蠟燭。」
回答是沉默。
派對氣氛很熱烈,尤其是老太太被孩子們圍着,看起來很開心,我也很開心。
「雖然想喫——不,不管怎麼說,我一個人是喫不下大廳蛋糕的。
「所以我才說不能把電話交給你。」
「不管別人怎麼說,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瑪麗蘇蛋糕店是櫻子小姐在札幌最喜歡的蛋糕店。那裏的牛奶薄餅好喫,我聽過很多次,耳朵都長出章魚了,現在已經有大廳的蛋糕了,還要再加一塊蛋糕,怎麼說也喫多了吧。
「不,不是直江,是內海。如果他現在沒有值班那就叫他來。」
櫻子小姐深深地嘆了口氣,對我說。
「怎麼了?」
「這樣反而不夠喫了!對了,我們把少爺給的生鮭魚做個剩飯吧,再做個烤扇貝吧。炸扇貝也可以吧!」
「今天,到底慶祝什麼?在原先生他們也會來,是特別的慶祝吧?」
「我想讓少爺把蠟燭吹滅。」
「我說,櫻子小姐。」
「對了,磯崎也喜歡喫甜食吧?對了,你也去問問百合子能不能來。」
「還有,小沙你看,你最喜歡的南瓜蛋撻。」
「應該說,這個也太多了吧。」
櫻子小姐又在骷髏椅上坐下,看着白雪皚皚的庭院。
就連櫻子小姐也瞬間皺起了眉頭。真是的,所以才說的…
氣氛很尷尬,我轉過身想要從她身邊逃離。
那天結束時,鴻上說「機會難得」,大家一起照了一張紀念照,從那以後,這張照片就一直藏在我的錢包裏——即使長大成人之後。
薔子夫人滿臉笑容地笑着說,奶奶在她身後迅速地擺好了飯菜。一大桶看起來很好喫的壽司和兩個烤章魚…看上去就好像兩隻小鳥。
「啊?不,但是…………」
「那我知道了……。」
櫻子小姐用微弱而模糊的聲音說道。
「是誰的…………生日嗎?比如兄弟姐妹。」
這到底是什麼儀式呢?我這麼想着,問櫻子小姐的剎那,我的手機響了。
我叫了一聲,沒有人回應。可能是喝醉了。我放棄了,正要走向廚房,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
薔子夫人說着遞過一個白色的蛋糕盒。
蛋糕上立着二十根蠟燭,老太太一根一根地點着火,對我說:「拜託了。」
薔子夫人擁抱了我一下,她似乎心情很好。她順勢抱住了坐在骷髏椅上的櫻子小姐。在她身後,「下一個是我嗎?」,赫克特搖着尾巴等待着。
「喝醉的人都說自己沒醉。」
就算你說做不到,我也不能因此就吹滅蠟燭。或者說,燭光應該由派對的主人翁吹滅吧?
來的是薔子夫人,雖然有過幾次電話和短信,但這麼說來已經很久沒見面了。我深深地低下頭,薔子小姐一邊說着高興的話,一邊向我伸出雙手。
是在原先生的來電。接起電話,說是剛在札幌做完工作,接下來要去旭川。「在原先生打來的。」
「真是的!這孩子,照這樣下去,說不定比小直還高呢!」
「現在……」
她背過臉去,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但我覺得她好像在哭。
但是,我正要給在原先生打電話,櫻子小姐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沒有回答。但至少沒人說不行。我向她輕輕點了點頭,走向廚房。
「…………少年,電話。」
「什麼?」
「那我……去廚房幫忙。」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老太婆興沖沖地出門迎接,玄關傳來華麗的聲音。
「怎麼了……我還以爲你是喝醉了想睡覺呢。」
我又問了一次。但是,這次的問題也沒有人回答。櫻子小姐無視我的存在,奶奶也撇了撇嘴,只說了一句:「拜託了,少爺。」
蠟溶化的氣味瞬間瀰漫,騷動我的鼻腔。奶奶看到這一幕,不知爲何鬆了一口氣,然後什麼也沒說,只把一塊蛋糕切在盤子裏,不知拿去了哪裏。
「……不關你的事。而且想慶祝的是奶奶,不是我。」
我挺起胸膛回答後,老太太消失在寒冷的走廊上,走廊好像被當冰箱用了。過了一會兒,她端來了一個裝飾簡單的草莓和鮮奶油蛋糕。大概是奶奶親手做的蛋糕吧。
我本想着除了掃雪之外還能幫她們做點什麼,就提出了幫忙,但奶奶好像已經準備好了大半的工作,結果被告知就那樣被坐着喝果汁就好。話雖如此,老闆娘在來回走動,我也不可能悠閒地坐着。
「什麼?我?」
她憂鬱地把頭轉了過去,柔軟的鎖骨從襯衫的縫隙間露出來,我一陣慌亂。但願心跳不會從被牽着的手腕傳給她。
「薔子夫人。」
「蛋撻……?」
「內海先生姐姐家的雙胞胎,還有小一嗎?」
「把雙胞胎和那個迷路的孩子也帶來。」
「什麼?」
我突然覺得自己做了壞事,就像要甩開櫻子小姐的手一樣。櫻子小姐回過頭來……幸好,她沒有哭。但她面無表情,令人害怕。
「………能問一個問題嗎?」
「是啊,不過我也想喫可麗餅。別擔心,你喫奶奶做的蛋糕就行了。」
聽到我的話後,櫻子小姐不僅臉蛋,連耳朵都紅了,她好像鬧彆扭似的噘起了嘴。她的動作還是那麼孩子氣,但可能是因爲喝醉了,她的動作顯得很嫵媚。
「那麼……什麼時候能讓我聽聽嗎?」
我嚇了一跳,老太太高興地說:「嗯嗯。」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櫻子小姐抓住我的手的手用力了,那隻手微微顫抖,被觸摸的部分變得很熱。
「牛奶薄餅? ……今天還有奶奶的蛋糕哦。」
「如果你在札幌的話,給我買瑪麗蘇的牛奶薄餅作爲禮物。兩個……不,三個也行。還有水果色拉。」
「不,我做不到。」
「櫻、櫻子小姐?」
不過,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櫻子小姐比較好吧。」
「什麼事都可以,讓我幫忙一下吧?」
「櫻子小姐?」
我環視着桌子,不由得苦笑起來。菜明顯不只是五人份的量。而且,接下來在原先生還會再買些蛋糕回來。
「當然,什麼事?」
「這是做什麼用的蛋糕?今天是爲誰舉辦的派對?」
「我在聽。」
她並沒有從我身上移開視線。她看着壁爐上翻過來的相框。
說完,櫻子小姐掛斷了電話。
「是的。」
我深吸一口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蠟燭全部吹滅。
好久沒好好施展廚藝了,老太太高興地消失在廚房裏。薔子夫人也做出了興奮的手勢,追了上去。幸運的是,電話全部接通了。估計再過一個小時,九條家就會亂成一團。
我像玩留言遊戲一樣告訴櫻子小姐,她突然拿起我的手機。
「現在還不想說。」
奶奶把蠟燭插在蛋糕上,點了點頭。
「哎呀,小正!真討厭,又長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