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沉睡的球根

高中一年级的时候，虽说是升学方向，但对我而言还很笼统，高中三年间，我还是决定以决定好的升学方向为目标，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可如果你问我想干什么？就算被问我也答不上来，网球也没能像我想的那样进步，但我必须做出决定，所以我决定走上护理这条路。

因为我觉得这样既可以照顾爷爷，也可以为奶奶赎罪。

但是现在，「三年级」和「进路」终于出现在眼前，现在必须面对现实的我，突然变得畏缩起来。

我真的想走上护理这条路吗？

嗯，想以此为目标吗？，其实不然，那不是我的梦。

但是，那怎么办呢？，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再怎么着急，也无法决定答案——等回过神来，我终于成了班上最后一个还没决定出路的学生，12月的第一个周五，放学后，矶崎老师命令我留下来。

说是让我帮忙打扫教室，但我觉得实际上是要和我讨论将来的出路。

「老师，您为什么决定要当老师呢？」

矶崎老师一边用抹布擦拭黑板，一边摘下放在窗边的仙客来上枯萎的花和叶子，「……」他沉吟道。

「想听吗？」

「我想……作为参考。」

说实话，我不认为老师的回答能成为我将来的参考。总之现在什么都想问，更重要的是有点好奇心，以前我就想知道老师为什么当老师。

「……我上面两个都是姐姐，当我的老师问我要不要继承家业时，我说绝对不愿意。所以，我选择了父母不会有异议的、容易说服的、看起来很可靠的职业，最现实的就是教师。」

老师稍微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这样告诉了我。哎，看吧，果然没有参考价值吧？但确实和我的情况不太一样。

「可是……我自己也想象过，可是我并不是想当学校老师啊。」

「我也不觉得适合。」

「…………」

班主任不能对自己负责的学生当面说这种话啊，老师……。

「放心了吗？」

「哇，不是我，是阿梅在担心他！」

但是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樱子小姐，就那样讶异地看着老师。

这时，樱子小姐终于松了一口气，温柔地叹了口气。

「我从来不把别人当朋友，也不知道自己以外的人会变成什么样，所以不会再这么说了——九条樱子也应该往前走一点，浪费才能也要有个限度。」

再怎么说，樱子小姐也不是巨大怪兽。

「学校的老师啊……」

「百合子，没关系的，我又不想保密。」

我并没有憧憬过老师这个职业，也知道老师会很辛苦，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说是一份稳定的职业……。

「嗯，比把你一个人扔出去要强一百倍。」

我知道老师想说什么，但我不可能说出口。我语无伦次地回答，樱子小姐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是那孩子的班主任，应该是札幌人吧？」

「你以为我是从后门偷偷溜进来的吗？」

矶崎老师对这样的樱子小姐说道。

或许他想说——这是过度保护。

矶崎老师真的不想从窗户出去，樱子小姐虽然很烦躁，但还是无可奈何地对老师说......最大限度地、郑重地。

「然后呢？」

「那孩子怎么了？」

但我无法很好地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只好说了句「我支持你」。

说着，樱子小姐拍了拍我的胳膊，像来时一样唐突地离开了教室——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来。

听着樱子小姐喃喃自语的声音，还没有决定前途的我，突然有了一种想要逃离这里的心情。但是矶崎老师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啊……不过，真让人吃惊，我还以为他是个孩子呢……」

「只要有目的，九条小姐甚至有可能正面突破。」

「矶崎……」

我的黑板擦得一点也不结束，樱子小姐好像不高兴了，用另一块抹布麻利地擦着黑板，开始准备回家，老师对她说。

「哼！」樱子小姐挺起了胸膛。

「…………」

苦思冥想之后，我只好背对着两人，把已经擦得很干净的黑板重新用水擦拭一遍。

老师又扑哧一声笑了。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矶崎老师没有回答，而是歪着头。

「我是这里的毕业生，而且这里理科教室的标本都是我修理的，偶尔来看看有什么不好？」

这样生硬地说着，樱子小姐拉了一把手边的椅子——那是我刚才重新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桌子和椅子——她一屁股坐了下来，跷起了长腿。

「是啊……我的人生也到了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是啊……我并不想让那个孩子代替我的弟弟。不过，我担心那个心思细腻的孩子，所以每周都看着他成长。」

老师呵呵地笑了，樱子小姐明明被说了讨厌的话，或者说是很失礼的话，但她好像松了一口气，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但是樱子小姐还是一副担心的表情，老师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那真的就像关心馆胁君的家人一样，是带着热情或者说是感情的谈话，我的心被刺痛了。

「呃？那个……不过，我和他都已经是高中生了……」

上面两位是姐姐的今居君，在奇怪的地方也有奇怪的女性化的部分，老师的女子力之高我是可以接受的，我不知道有那么多姐弟是什么感觉，老师从一出生就给人一种孤单一人的感觉。

「不要说内行，只要成为第一线的专家就行了，居于上位的人都是些怪人，我想你也一定会觉得那里很舒服。」

但老师靠在栏杆上一动不动。

虽然的确有可能会这样做，但是樱子小姐也是人，如果强行闯入学校的话，肯定会被举报的，如果她真要做的话一定会选择更不暴露的方法。

哈哈哈，被老师一笑而过，樱子小姐的脸颊有些发红，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不是，就那样沉默了。

樱子小姐果然生气了，瞪着老师。

「担心吗？」

「特别是正太郎，我感觉没什么问题，他的家务也做得很好，他的母亲在金钱上也有一定程度的富余，所以可以期待在校期间寄钱给他。虽然不能说是勤奋，但是他本人有目标意识，所以他会为此努力的。他的生活态度也不错——说实话，我并不太担心他能否离开家生活。」

矶崎老师看到一向处心处虑的「钢铁之女」、「冰雪女王」担心地问道，回了一笑。

「……九条小姐，你明明受过『那个』老婆婆的教育，说实话，我觉得你连说话的规矩都没有。」

「可以啊？」

「什么？」

「那个……」

就在我停下擦黑板的手，哼了一声的时候。

「对了，是你，我有话跟你说。」

哗啦哗啦，教室的门被粗暴地打开了。

「做什么……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想和你说话，你能坐在那里吗？」

「没什么，只要有心，九条先生应该都能考上国内外的大学吧？」

突然被甩了问题过来，我虽然很惊讶，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但是……其实馆胁君总是陪着我喘口气。不管怎么说，我觉得馆胁君离开老家也能做得很好。

「一定很寂寞吧？因为那孩子身边总是有人陪着，突然变成一个人的话，一定很寂寞吧？」

正在擦黑板的我，就在老师旁边，无处安身。

「啊？啊，是的……馆胁君如果不讨厌的话……」

「矶崎。」

「……为什么笑？」

樱子小姐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对矶崎老师说道。

「就是正太郎的事情。」

这时，老师终于露出亲切的笑容，但并没有坐在樱子小姐面前，而是靠在了斜对面的讲台上。

「什么意思？」

「——好寂寞啊。」

「不……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什么都不懂。」

面对这样焦躁的叫樱子小姐,老师试图压低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仿佛在斥责樱子小姐似的。

樱子小姐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唉，真是的，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老师叠好抹布，轻轻掸了掸手上的污渍，说道。的确，如果是樱子小姐的话，即使不去日本，去外国的大学也不会有问题。

我扑通一声跳了起来，回头一看，一头熟悉的漂亮黑发飒爽地走进教室。

说着，樱子小姐再次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容——但不知为何，我觉得她看起来很悲伤，同时也感到了一种类似失去什么的焦虑。

「前途啊，好像很难决定大学，特别是要不要离开旭川——虽然我很想说句话，但我自己也没有在这个城市以外的地方定居过，对离开故乡这件事没有实感。」

「我也是四兄弟中最中间的一个，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从家里搬出来自己在外面住的时候，新家实在太安静了，让我很吃惊——不过，也不会有其他烦心事了，我也就平静了下来。」

修长的手脚和漂亮的臀部。虽然很女性化，却丝毫没有纤弱之处，凛然漂亮的站姿让人看得入迷。

「你也是，百合子，我支持你。」

「我的结论是，那孩子目前的问题是学习能力。不过……虽然我没跟他本人说过，但他母亲认为最坏的情况下可以让他去私立学校，所以我想结果总会有办法的。」

尽管如此，老师却表情严峻地说。

「那么，你是从大门进来的啊，太好了……毕竟是樱子小姐，我也不免有点担心……」

话虽如此，我还是想让他努力。老师用难得的教师口吻说道，最后说:「除此之外，其他也不担心。」

「我出生在小樽，母亲离婚后，我搬到了札幌……不过，到了一定年龄，就会离开父母或老家，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特别需要——」

矶崎老师的回答肯定了樱子小姐的不安，樱子小姐似乎因为不安，眉间的皱纹更深了。

「是这样吗？」

「所以你才来问我的？你？」

「即使毕业了，也要偶尔陪她玩，让她放松一下啊，百合子。」

「说到底，最寂寞的还是九条吧？」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还有，今天的目的是你，矶崎。」

但是樱子小姐对我说，让我随自己的便，所以我把视线转向了老师。但是老师也说:「不是挺好的吗？」只是耸耸肩，仿佛在说。

樱子小姐直直地盯着老师，不久又垂下了视线。

老师一边这么说，一边把干干的干净抹布扔给一直在揉湿抹布的我。

老师指着自己，微微歪着头，似乎被点名吓了一跳。

「樱、樱子小姐？！」

但老师继续笑着，似乎觉得很好笑。樱子小姐为难地看着这样的老师，然后求助似的看着我。

「……我觉得你也能升学就好了。」

「不过……那孩子一定会做得很好，没关系的。顶多是劝他不要太想做好，以免造成压力吧。」

「……这样啊，那我就不用多嘴了。」

樱子小姐否定了老师的提议，老师站在她面前。应该说是难得的认真——倒不如说，看起来有点生气。

——我第一次听到樱子小姐叫馆胁君的名字。

虽然觉得樱子小姐比老师更厉害，但站在一起一看，老师比樱子小姐还高。

樱子小姐好奇地看着我们，然后指着靠在窗前栏杆上的矶崎老师。

但不管怎么说，老师说学生不适合当教师这种事，我觉得是不对的。可就算是今天，只要促膝长谈时，我就会着急得一言不发，也许是为了让我稍微放松一下，他才会以打扫教室的名义让我留下来——总之，把教室里那些不显眼之类的地方扫了又扫，而且那些确实有些不干净。

「你不是喜欢花吗？为什么不走这条路？」

听到这个问题，老师苦笑了一下，小声嘀咕道:「今天净是这样的问题。」

「因为我不想把喜欢的事作为工作，我想过丰富的人生，比起把兴趣作为工作枯萎，我更想充实自己的兴趣。」

绰绰有余的笑容。

老师回答道，就像赶走樱子小姐一样，与其说是「拜拜」，不如说是用手狠狠地把她赶出去。

我觉得很像老师，确实老师看起来就是那样。明明应该很忙，却很珍惜自己的时间。这样做有时可能『不像老师』，但我觉得老师确实『过着自己的人生』。

「不过像她这样笨手笨脚的人，还是以自己喜欢的东西为工作，然后干枯为好，这样也会有幸福的人生——我绝对不喜欢就是。」

老师坏心眼地笑着，樱子小姐也哈哈大笑起来。

「确实如你所说，我是一个愿意为之奉献一切的女人，直到变成骨头为止。」

樱子小姐一边放声大笑一边离开了教室。

但我终于意识到，不仅是自己的将来，我现在甚至已经把自己奉献得破破烂烂的了，我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奉献出去了——滑落脸颊的泪水，一缕一缕，停不下来。

结果就是这样。

因为我是空的，所以找不到出路，所以才会被蝴蝶人（指花房）迷惑了——我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悔恨，感到羞耻。

「……没什么，不用着急。」

但为这种事哭起来更不甘心，就在我拼命吞噬弱小的自己时，老师突然开口了。

「什么？」

「没必要现在就去纠结自己的将来，不用着急总有一天会遇到的。只是百合子没有遇到而已，也不用勉强自己假装遇到了，没有必要在上大学之前决定人生。」

「但是前途……」

「百合花种下的第三年是最漂亮的，只要好好呵护它，不让球根变瘦，不管花多少年都能开得很漂亮——生长需要时间并不是什么坏事。无论几岁开始都不晚，不一定非得现在开始。」

话虽如此——说到这里，老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但我也想那样轻盈地绽放我的人生。

矶崎老师果然不适合在学校当老师。

但是，这样的老师，今天让我觉得非常可靠。至少，要有迈出一步的勇气。

「啊？！学生的前途要用抽签来决定吗？！」

「是啊……那我就随便想个出路吧。」

「是吗？那就在这干净的黑板上划个镖盘吧。」

我觉得确实给他添麻烦了，但就因为这样，老师才会建议我选择合适的职业……不过，算了吧。这样啊，不用着急。

收回前言。

说着，老师皱起了眉头，一副打从心底感到困扰的样子。

「先上一所合适的大学，不过如果你再不给出什么答案的话，我也会很为难的，下周一定要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