募集社員（325）

升上三年級的隔天，放學後。

我、夜空、星奈、理科在鄰人社社團教室集合，一如往常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在寫剛升上三年級老師就丟過來的數學作業。星奈在用社團教室裏的電視打戀愛遊戲。理科在用筆電。

夜空自己把即溶咖啡倒進杯子，注入熱水，帶著不太好喝的表情喝那杯咖啡。幸村退社了，所以想喝咖啡就得自己泡。

我看著夜空問：

「對了，我們不招新社員嗎？」

新學期開始後的兩個星期是新生選擇社團的期間，一年級可以在那段期間去社團參觀、體驗，決定要正式加入哪個社團。

這所學校不會強迫學生加入社團，選擇期間過了後也能入社，但大部分的人都會在這段期間決定。

因此今天從早上開始，學校各個地方都看得見熱情募集社員的人。

「招人啊……」

夜空盯著咖啡杯裏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希望有新人加入嗎？」

「我喔……不知道耶……」

「講清楚啊。」

「抱歉。」

我苦笑著回答不滿的夜空。

這個社團是夜空去年創的，所以沒有什麼該遵循的傳統，老實說，我覺得沒必要讓只是聚在社團教室消磨時間的社團明年之後也繼續存在。如果我們畢業後，理科、小鳩和瑪麗亞還想繼續壯大鄰人社，我當然會幫忙，但我想對她們來說，鄰人社這個「形式」恐怕沒有多大的意義。

可是，我認爲即使不是以「社團活動」這種形式，能讓無法融入學校又沒有朋友的邊緣人放鬆的空間──這樣一個宛如救贖的溫柔場所也可以繼續存在，我希望它繼續存在。

然而現在的我也知道，能讓人放鬆的溫柔世界有多麼脆弱。

只要兩個人以上聚在一起，就一定會產生不和。

「海報……那個斜著看會發現『友人募集』四個字藏在裏面的殘念海報嗎？」

「那我趕快來構思新海報的設計。我會畫出比上次那張還要高品質的傑作，敬請期待！」

現充去死吧。

然後──

現在的鄰人社就是忍耐、受傷、傷害他人的結果。

夜空雖然冷靜地說「太好了……新生裏面沒有怨恨現充的人……」，表情看起來卻有點不甘心。

夜空緩緩點頭。

我想和這些成員一起度過，直到最後──這也是我的真心話。

說不定這張海報也會引發這樣的奇蹟。

這時我想起去年我和夜空也講過同樣的話，不禁露出苦笑。

「別、別說它殘念！」

這時理科開口：

夜空的表情越來越得意。

就這樣，升上三年級後的第一次鄰人社活動開始了。

「這纔不是奇怪的梗，小鷹。能注意到這個祕密訊息的，只有一年四季都在憎恨現充、度過灰色青春生活的人。我們鄰人社只會爲那些被選召的人敞開大門。」

隔天放學後。

「……你又在藏奇怪的梗……」

那個祕密留言已經完成任務。

「那就快點把它貼到外面吧。」

爲了維持舒適的空間，某些人──或者說所有人，必須要忍耐和做出妥協。說不定還得排除怎麼樣都合不來的人。

「好，那麼我們就不公開募集社員，只貼徵人海報就好！」

「呵……」

「……咦？現充……？」

海報貼了兩個星期，社團活動的挑選期間結束後，沒有半個新人來到鄰人社。奇蹟並未發生。

跟上次的「友人募集」一樣，斜著看就會是──

「……我不太想跟看到寫著『現充去死吧』的海報就想入社的人當朋友……」

我……只有我隱約察覺到夜空要換掉徵人標語的理由。

「看！這就是新，新社員募集海報！」

其實，那張海報除了「友人募集」外，還藏了其他話。

理科看著海報說：

我還真不果斷，但我也只能這麼說。

「……海報我會畫新的出來。徵人標語也會全部換新。之於的標語……已經完成任務了。」

「理科的話……理科認爲沒必要積極募集新社員……只要爲跟那時候的理科一樣的孩子開著門就行了吧。至於要不要踏進那扇門後的地方，就交給那孩子自己決定。」

不出所料，夜空一臉得意拿出的海報，上面畫的是很「那個」的插圖和徵人訊息。

「我希望新人加入，也不希望新人加入……」

☺

去年六月，星奈看到那張海報跑來加入社團。如今和夜空成爲朋友。

她看起來有些寂寞，星奈跟理科都一臉納悶。

☺

雖然看不太懂，感覺好像在講什麼很有哲理的話，所以我滿佩服她的。

「呣……是嗎？」

插圖008

「哦……」

因爲這句話和藏頭不一樣，沒有固定的閱讀方向，不知道「阿鷹」和「小空」這個名字，就絕對不會發現。（注2：原文藏了「和阿鷹是朋友的小空」這句話。）

夜空不悅地噘起嘴。

夜空也懷念地笑了，大概是跟我想到一樣的事吧。

那是夜空留給我一個人的私信。簡短的訊息。

我愣了一下，再度認真審視海報，然後發現藏在裏面的話。

上次勉強有扯到社團活動的宗旨，這次則大幅惡化，變成單純的私怨。

「這次是『現充去死吧』嗎？」

插圖009

夜空大聲宣言，我感到一絲寂寞，對她說「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