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答案

連續四天的期末考終於結束。

在期末考期間，上午考二至四科，下午回家準備隔天的考試，每天重複着同樣的生活，沒有什麼特別好說的。

至於考試考得如何嘛……感覺是還好。

雖然很多科目比我預料的還難，但應該不至於不及格吧。

於是，考完試之後我用輕鬆的心情朝鄰人社社辦走去。

今天學校的課表上只有安排考試而已，一共考兩科，所以現在才十一點。

夜空走在我旁邊。

她說午休之前要在社辦消磨時間，我也決定那麼做。

考試期間，我們幾乎——或者該說是完全沒有接觸的機會。光是像這樣跟夜空一起走去社辦，就讓人覺得有點懷念。

「對了，小鷹。」

夜空突然叫我一聲。

「嗯？」

「傳說有朋友的人，在考完試之後都會進行一種叫『對答案』的活動。」

「啊，有些地方的確有那種習慣。」

對答案——那是考完試之後會見到的儀式。

像是「第二題的答案是哪一個」或者「那一題寫ＯＯＯ可以嗎」之類的，跟朋友一起確認答案。

如果答案跟朋友一樣就很開心，要是不一樣便覺得不安，還會用果汁或午餐來賭誰的答案才正確。

夜空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真是無聊的習慣，即使其他學生的答案跟自己一樣，也無法知道那是不是正確解答啊。交出答案卷之後，在老師打上分數、發回考卷之前，把試題踢出腦中才是最好的做法。與其一直掛念已經結束的考試，不如努力準備下一場考試，這樣纔有意義吧。」

「你說的沒錯！」

夜空似乎滿開心的樣子。

「呃……」

我試着在腦中回想「綱」這個字。

「啊！要填『平賴綱』，這一題我有信心。」我說。

「是一三二四年！」

看到我全身冒冷汗，夜空很開心地說着。

夜空不懷好意地笑着。

「唔……」夜空露出了更加爲難的表情。

「現實充真是難以理解……可是，小鷹。」

「將來我們有朋友之後，雖然知道那是無意義的事情，但休息時間或許還是要陪朋友

夜空似乎感到不可思議地點點頭。

「嗯……真的不要緊嗎？總覺得我好像不是寫『綱』，而是寫成『網』……在考試的時候突然感到很不安，到底哪個字是『綱』、哪個字是『網』……」

「……好，我們來對選擇題或填充題吧。可以的話，儘量對今天剛考的科目。」

「啊，這一題我是隨便寫的……」

跟朋友對答案一點意義也沒有……

「難道夜空對日本史很頭痛嗎？」

要在腦中把算式重新拼湊起來，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事。

……是的，看着那些開心對答案的同學們，其實我非常羨慕。

對答案好可怕啊！

夜空還是一樣冷漠，星奈則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

夜空一如往常提出沒頭沒腦的提議，我很乾脆地配合她。

「嗯……有了，說到今天讓我覺得有點不安的題目嘛……日本史第二大題第十一題的答案是什麼？」

「那我也來對答案！如果能跟我完美無缺的答案一樣，你們就太幸運了！」

星奈很肯定地回答，夜空的臉抽動一下。

「並沒有，我當然知道十一題的答案是『平賴綱』，只是……我在想自己或許把賴綱的漢字『綱』寫錯……」

「古文第二大題第一題的（３）是什麼？」

……綱……網……綱……網……網……網……綱……網……網綱網綱網綱綱？

「「唉……」」

第二大題是填充題，要寫出年代或人名，使題目成爲正確的句子。

我一邊吐槽一邊停下腳步，在書包裏翻找東西。

連題目都記不起來的我，根本不知道答案對不對。

「……哎呀，那一題好難喔！」

「嗯，爲了那一刻的到來，我們來練習一下吧……練習對答案。」

一起對答案。」

如果是歷史科考題，只要查一下課本就能知道答案。

「嗯嗯。」

「啊，這麼說來，我記得後面的題目好像比較難。雖然我推演出很長的算式，可是沒有信心能答對……不，等等，就算我記得題目和答案，像這樣站在路邊對數學的證明題答案不也太辛苦了嗎？一定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我覺得平賴綱這個答案應該沒錯……還有，十二題的空格應該填「霜月」。

「嗯……ＳＡ行變格活用？」

「嗯？」

「那個嘛……誰知道呢？」

至於第十一題嘛……

「不然我們翻一下課本吧？」

星奈突然插進我和夜空之間，自信滿滿地如此回答。

「我們不需要你這塊肉，馬上給我消失。」

北條時宗死後，武士（11）消滅安達泰盛，掌握了實權，稱之爲（12）之亂。

那纔是度過考試休息時間的正確方法……

「好。呃……數學Ⅱ第三大題的第四題……」

「有什麼關係嘛！讓我一起對答案啦！」

「是十五分的證明題。」

在對答案的時候，竟然會對自己絕對有信心的答案也感到不安……

「嗚哇！糟糕！哎呀……綱……綱……」

我努力想着那個問題。

「……嘖！」

夜空點點頭，我翻開課本上有關霜月之亂的部分加以確認。

星奈似乎很開心地詢問，我點點頭。

我拿出考卷確認。

夜空不知爲何用有點緊張的聲音說道。

「或許吧。」

「哎、哎呀？我怎麼開始搞不清楚哪個字是哪個字啦！」

「……啊，知道了。」

「如果是漢字寫錯就沒辦法了……」

「呃，第二大題第十一題啊……」

數學Ⅱ是期末考第一天的科目，所以即使夜空說出題號，我仍完全想不起答案。要是有試卷在手邊就好了，可是前幾天已經考過的試卷，一般人不會帶在身上。

「哼……那麼數學Ⅱ第三大題的（５）是什麼？」

日本史是今天考的科目，我身上仍帶着考卷。

我連想都沒想地回答，夜空便嘟起嘴巴。

「……」

「那麼，來對下一題吧。」

「……那一題就算了，我們來對其他題的答案吧。」

「可惡，連我都開始覺得不安了！我應該是寫『綱』吧……下面應該是寫成『山』沒錯……」

「咦？不是五段活……嘖……」

然後，話題就接不下去了。

什麼時候我才能像他們一樣呢？

我確認考卷上第二大題第十八題的題目。

「……就、就是啊，雖然我不太記得了，不過的確很難。」

當然，這次的期末考之後，我也是把開開心心對答案的同學們放在一邊，沒有跟任何人說話，獨自默默準備下一節的考試。

夜空露骨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我很不擅長記年代數字。

「嗯，拜託你了。」

「呼……說不定小鷹的答案也寫『平賴網』。」

「……題目是什麼啊？而且，爲什麼現在要對數學Ⅱ的答案？我根本不記得好嗎？不管是題目還是答案都記不起來。」

「那麼細的題號我記不得啦！等一下。」

「呃……4√5吧。」

「……」

我們深深嘆一口氣。

話說到一半，想了兩秒鐘左右後，夜空皺着眉頭咂舌一聲。

「你們在幹什麼？對答案嗎？」

「嗚……」

那不是什麼困難的題目，夜空竟然會如此不安，令我覺得有點驚訝。

我仔細確認課本上「綱」這個字。雖然不斷用手指在空中寫着「綱」，但還是無法除去心中的不安。

「好，那我們來對數學Ⅱ第三大題的第四題吧。」

爲什麼這兩個傢伙連題號都背得起來啊？

她故意用裝傻的語氣說道。

「這種事我哪知道啊！」

「你看，沒錯啊，是賴綱。」

夜空隨便說了一個題目。

「不記得……是什麼樣的題目？」

「第二大題第十八題。」

夜空盯着課本，然後「唔唔……」地皺起眉頭。

正中元年（18）後醍醐天皇（以下省略）。

「唔……說的也是。很難再重講一次的數學答案，應該不是用來當『對答案』的話題，而是拿來當成『那個好難喲』、『我有信心可以答對』這類話題的題材比較妥當……好。」

這時——

「我覺得最不安的就是數學Ⅱ那一題，你不記得了嗎？」

夜空微微紅着臉說。

看樣子她好像發現星奈的答案纔是正確的。

……後來星奈也都答對夜空所說的每一個問題（應該啦）。

因爲讓夜空不安的難題並沒有那麼多，沒多久就問完了。

「來來，下一題！」

「……」

星奈看起來好像很開心，可是夜空焦躁的情緒已經達到頂點，連站在一旁的我都看得出來。

「……夠了，對答案果然是浪費時間的事，反正考試分數又不會改變。」

夜空賭氣似地喃喃說完，轉身離開。

難道她……是嘴硬不肯認輸？

「咦？等、等一下啦，夜空！」

星奈追在夜空身後。

「快問我！問我問題！不管再怎麼難都沒關係！」

「吵死了，你這塊肉給我閉嘴！」

「不用客氣嘛，我們繼續來對答案啊！」

「不要，跟你對答案一點都不好玩。」

「等等，不要跟國二坐在我隔壁的山本講出一模一樣的話！」

夜空和星奈一邊吵鬧一邊走着。

「哼，與其跟你對答案，我還不如跟小友對。小友小友，生物第二大題的（７）你寫什麼？」

「等一下！不要一個人莫名其妙地在那邊喃喃自語，快點跟我對答案啦！啊，那一題的答案是加爾文循環！」

「咦？你想先聽我的答案？這個嘛，我寫的是加爾文循環。喔，小友也寫這個答案嗎？這樣我就放心了，哈哈哈。」

其實星奈很難得地扳倒夜空，贏得一次勝利——可是，她完全沒有發現這點，實在太遺憾了。

「聽人家說話啦！」

星奈已經快哭出來了，但仍追着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