暱稱

離開學生會辦公室之後，我來到鄰人社社辦。

在社辦裏的有理科、星奈、幸村和瑪麗亞。

我一走進社辦，原本正在喫洋芋片的瑪麗亞立刻跑過來。

「喂喂，哥哥！今天的便當比以前的都要好喫耶！雖然以前的也很好喫，不過今天的更棒耶！爲什麼爲什麼！」

「因爲今天做得很認真啊。」

瑪麗亞很開心地問，我一邊摸着她的頭一邊回答。

我離開鄰人社的這段時間，都拜託幸村幫我把便當拿給瑪麗亞。午休時間幸村送麪包和流氓漫畫過來時，我就請她把便當拿給瑪麗亞。

我好久沒有直接將便當拿給瑪麗亞，所以今天早上到社辦送便當時，她顯得非常開心。而且，便當的菜色似乎頗獲好評，這真是太好了。

「我最近都沒有來社辦，抱歉。」

我向瑪麗亞道歉。

「嗯，人生有時候就是會這樣嘛。」

似乎覺得被我摸頭很舒服，瑪麗亞悠哉地說道。

「是嗎？瑪麗亞真是個好孩子。」

「嗯！」

她笑容滿面地點頭。

「對了，哥哥，大便吸血鬼最近都沒來，這樣不好啦，真是拿那傢伙沒辦法。」

「小鳩說今天會過來。」

「真的嗎？」瑪麗亞看起來很高興。

「真的嗎？」正在玩美少女遊戲的星奈幾乎是同時轉頭大喊。

「啊，嗯嗯。我說今天開始要回來參加社團活動，小鳩也說會過來。」

理科有些惶恐地開口。

「幸村！你、你爲什麼……爲什麼會穿女生制服？」

「因爲遊遊是我的朋友。」

「不知道耶……」

「就是遊佐葵。」

「那個……爲什麼幸村君會叫那個人『遊遊』呢？」

「是喔……大便吸血鬼今天也不會來啊……」

志熊理科和夜空之間的關係十分微妙，幸村則是沒有把她當成朋友，至於星奈……似乎不太喜歡理科。

星奈嘆一口氣，把電玩的電源關掉。

「遊遊？」

「我本來就沒有那麼喜歡穿管家服，而且昨天遊遊說我穿女裝應該比較好看。」

幸村回去後不久，剩下的幾個人也決定要解散。

雖然看起來像以前一樣，可是，她到底是不是在忍耐？從她的模樣，我實在無法看出徵兆。

雖然我自己這麼說也有點怪，但既然葵跟幸村兩人同樣都有「覺得我很棒」的奇怪品味，只要兩人好好交談，感覺上的確很合得來，難怪能從彼此看不順眼的狀態變得惺惺棚惜。

「啊？」

「那、那個，幸村君。」

理科鬧彆扭似地對迅速回覆簡訊的幸村說道。

幸村走到前面，露出溫柔的笑容行一個禮。

「有什麼事嗎？理科殿下。」

走進社辦時，我沒看見幸村被桌子擋住的下半身，現在才發現，幸村今天沒有像以往那樣穿管家服，而是穿着學校制服。

「……反正鄰人社是閒人社團嘛。」

理科露出誠惶誠恐的樣子代替我發問。

幸村仿舊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

跟之前鄰人社的日常情景一樣，大家各做各的事。

「是的。」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楠幸村穿聖克羅尼卡學園的女生制服。

「……可是……我們明明同樣是一年級……唔……」

「有什麼事嗎？」

「要說奇怪的話，之前那樣才奇怪吧！那麼，你的管家服呢？」

看來，因爲同樣是鄰人社的一年級學生，所以這傢伙把幸村當成朋友。

「對了，葵現在也叫你『小幸』……你、你們的感情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好？話說回來，也只能從昨天開始吧……」

「理科要把事實說出來了……理科雖然把鄰人社的成員們都當成朋友，可是跟理科有相同想法的卻只有小鷹學長，其他人都沒有把理科當成朋友……『因爲，理科等人不是已經成爲朋友了嗎』——理科雖然這麼想，可是實際情況好像不是這樣……」

「朋、朋友……嗎？」

「提、提升女子能量啊……」

「理、理科跟幸村君是、是……朋友嗎？」

理科嘟起嘴巴鬧脾氣。

「……她今天好像不來了。」

那之後，我們就窩在瀰漫着某種微妙氣氛的社辦裏打發時間。

「喂，小鷹。」

「話、話是沒錯啦……」

「……你叫遊佐學姐的時候，是用『遊遊』這個暱稱來叫她，對吧？」

「遊遊說她今天的工作提早做完，約我現在去逛街買衣服。」

並不是因爲理科說到最後聲音太小而聽不見，也不是像我以前那樣裝作聽不到；不是故意惹對方討厭，也不是在開玩笑，幸村歪着頭「啊」了一聲，露出完全聽不懂理科在說什麼的模樣。

幸村露出微笑，看起來似乎很開心。嗚哇；好可愛。這樣的幸村要是真的提升了女子能量，我該怎麼辦纔好……

「不想穿了。」

「……大哥，我今天也先告退。」

「是的，因爲我們是朋友。」

「嘿嘿嘿嘿※小鳩鳩～呼呼呼～」

「啊，我也要謝謝幸村——什麼！」

而且，她不是穿男生制服。

幸村直呼她的名字。

陌生的詞彙引起我的注意。

「很奇怪嗎？」

「小鳩鳩什麼時候會來？」

「太好了！人家好久沒跟小鳩卿卿我我！」

理科用充滿莫名氣勢的聲音叫住幸村。

過了快一個小時之後，星奈停下手中的遊戲，轉過頭來問我：

「不要鬧這種脾氣嘛。」我說。

「是的，我們還約好下次要一起去買衣服。」

星奈開心地歡呼，我則像以前一樣吐槽她。

「恭喜您，大哥。」

笑得一臉噁心、正向美少女遊戲裏的女主角傾吐愛意的，是昨天跟我約好「要像以前一樣」的柏崎星奈。

幸村若無其事地回答。

理科用莫名帶刺的語氣說道。

西裝外套下面……搭配着裙子。

「那、那個！」

糟了……沒想到會看見她的女裝打扮，我的心臟撲通跳個不停。

可是，只經過一天就發展成這樣啊，喂喂……

「現在嗎？還真是突然啊。」

「……你以前也沒有跟小鳩卿卿我我好嗎？」

理科很不高興的樣子。

「不想穿了？」

☆

我發一封簡訊給小鳩：「你什麼時候來社辦？」

……而且，我知道自己的心臟之所以狂跳，不只是因爲驚訝而已。

「……所以，幸村君會用暱稱來稱呼朋友對吧？」

三分鐘之後，小鳩回傳：「今天還是不要過去好了。」

「……真讓人難以釋懷……」

理科沮喪地低下頭，嘰嘰咕咕地喃喃自語。

「唉……」

「是的。」幸村點頭，「我們一起發誓要提升自己的女子能量。」

「……那麼，你怎麼稱呼理科？」

理科似乎難以掩飾自己動搖的情緒。

「嗯？理科殿下就是叫理科殿下呀？」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

「我傳簡訊問一下。」

「……啊……呃呃……沒什麼。」

「聽到小鳩鳩不來就覺得好沒勁，我要回去了。」

幸村還是一樣，露出呆呆的表情。

我在寫學校作業，理科用電腦處理某些事情，幸村繼續練習從穿着管家服開始就一直在練的蛇闇拳。星奈在打美少女電玩，瑪麗亞有時模仿幸村的特訓比劃兩下，有時在我身邊繞來繞去。

星奈回家之後，我和幸村、理科、瑪麗亞又在社辦打混一陣子，這時，幸村收到一封簡訊。

所謂的人際關係……好難懂啊。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話說回來，我記得以前也看過像理科這樣的狀況。

「星奈？」

「因爲我是女孩。」

幫瑪麗亞送便當、昨天幫我做完學生會的工作，還有即使知道我的真面目也仍願意待在我身邊——我有太多的事情想謝謝她，可是話說到一半，我大喫一驚。

「遊遊因爲學生會的工作，平常都很忙。」

「咦咦！」

「嗯？」

期待落空的星奈發出悲痛的慘叫。

星奈就算了，看到瑪麗亞那麼寂寞的樣子，我的心不禁一陣揪痛。

「嗯？」

幸村呆愣一下。

☆

國中部校慶的時候，看到被同學團團圍住的小鳩時，瑪麗亞臉上也是這種表情。

「拜拜！哥哥明天見！」

「嗯，好好期待明天的便當菜色吧。」

跟揮手道別的瑪麗亞說再見之後，我跟理科一同走出校門。

在這種不上不下的時間，公車站的長椅上沒有半個人，我們一起坐下來。

理科家在學校附近，她都是走路上下學，所以只陪我到公車來爲止。

「你還在爲幸村跟葵成爲朋友的事覺得沮喪嗎？」

「理、理科纔沒有覺得沮喪，只是有點震驚而已。」

「有什麼差別嗎？」

我輕輕把手放在理科頭上。

「……你、你不是還有我嗎？」

我有點不高興地望着遠方說道。

我白己……看到身爲朋友的理科，在我面前向其他傢伙乞求友情時，心裏總覺得很不是滋味。

這到底是什麼……嫉妒？我嫉妒幸村嗎？

我對幸村有好感，跟葵也處得不錯，而且喜歡總是爲鄰人社着想的理科，可是，看到理科爲幸村的事情感到寂寞沮喪，心裏卻覺得很不舒服。

理科想要跟幸村培養友情是無所謂，可是，有我還不夠嗎？這種令人難以釋懷的情緒，讓胸口一陣揪痛……

這是什麼啊？第一次面對這種糾纏不清的情感，我覺得非常迷惑。

「說的也是。」理科笑了出來。「那、那個……小鷹學長。」

「嗯？」

「學、學長，要、要不要用暱稱來稱呼理科呢？」

理科說着，整張臉漲得通紅。

「本名叫，『鷹』的話……音節的平仄不是很好念，那麼叫『阿鷹』怎麼樣？」

「是嗎……」

理科說出了讓人既害羞又開心的話。

「……就從口頭禪來想吧。」

「『阿鷹』是我以前的暱稱……以前跟夜空還是朋友的時候。」

「沒有啦，像『肉』跟『大便吸血鬼』不也是在罵人嗎？」

我開口拜託，理科露出一臉不明白的表情。

「不是身體部位的問題啦！」

「好普通……而且，以前理科用白袍跟眼鏡武裝自己的時候或許還可以用。」

「『羽瀨』、『瀨川』、『羽川』……挑中間來用就是『瀨川』。」

「不然從外表的特徵來取暱稱，叫『布丁』」

「因爲我念過很多間學校啊。」

「那麼，學長要幫理科取什麼暱稱呢？」

「那是不折不扣的毀謗好嗎？」

「屁股！」

我撇開視線。

「也是……不過，我們再想一想吧。」

「小鷹學長的暱稱啊……最普通的叫法就是直接略稱名字吧？」

「說、說得對！因爲我們是朋友嘛！」

理科拚命擠出細若蚊鳴的聲音，直接叫我的名字。

「就說不要拿別人自卑的地方來取名……」

「大波霸跟飛機場，請選一個呢？」

不定可行喔。」

糟糕，發出奇怪的笑聲了。

「你只是想用這句話來吐槽我而已吧！」

「理科沒有暱稱，在網路上的代號多半使用『西袼瑪』，就是希臘字母的∑。」

「不，繼續加油。該怎麼說呢……雖然全身不對勁，可是感覺很好。」

理科的話跟我的吐槽幾乎是同時說出口。

我跟着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

說完之後，理科整張臉紅到耳根。

「∑啊……因爲是三個音節的字母，念起來就像直接叫名字一樣……」

理科露出複雜的神色，然後像是立刻轉換了心情似的，開朗地說：

「話是沒錯……」理科嘟起嘴巴，「……理科只是想跟小鷹學長做一些朋友之間會做的事而已。」

理科似乎不喜歡這個暱稱，我自己也覺得不太適合。

「那種暱稱也太惹人嫌了！」

「那麼，咪咪、腳、屁股，學長最喜歡哪一個？」

「『咪咪愛好者』。」

「嗯。」

理科深深吸一口氣。

「……真的好難，那我的暱稱要叫什麼？」

「大波霸！」

「那是罵人的話吧！」

用暱稱來稱呼彼此。

雖然覺得全身不對勁……可是感覺不壞。或者該說……很好，感覺太讚了。

「暱稱要能表示我們之間的關係親近比較好。」

「啊，抱歉，不要用那個。」

如果是熟人的話，像朱音學姐通常以「小日」稱呼日向學姐。

「唉……好難喔，取暱稱真的好難。」

「那、那麼，明天見，理科。」

「暱、暱稱？」

看到理科害羞的樣子，我也感到臉龐一陣燥熱，因而慌慌張張地衝進打開的公車門裏。

我遭狡猾的話術欺騙，彼套出心中真正的想法，理科則是用彷佛看着垃圾一樣的眼神瞪我，恨恨地說道。

「爲什麼要挑那兩個字？」

「性癖好？」

「那麼，」我提議道：「你要不要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像夜空跟星奈一樣，直接叫我名字。還有，不要再用敬語說話，用平輩的語氣說話就好。」

「……這個嘛……叫變態腐女子好了。」

……就像以前的小空和阿鷹一樣。

「『理科』這個名字其實很好念，只有兩個音……不然要像『遊遊』那樣，叫你『理理』嗎？」

「啊，以前念過的學校裏，有人會用『非官方說法』來稱呼老師，因爲那個老師很愛說『這是非官方說法』。」

「可是，你這樣突然叫我幫你取暱稱，我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來……啊，你以前有什麼暱稱嗎？」

「呃，總覺得……聽起來讓人全身發癢。」

「理、理理啊……唔……」

「不然叫『腳愛好者』？」

「是、是嗎？那麼理科跟學長……跟你獨處時，會繼續努力試試看。」

「是的！因爲我們是朋友啊。就像遊遊、小幸、肉、大便吸血鬼和大便聖女那樣，理科和學長也用那種暱稱來稱呼彼此吧！」

「不然用口頭禪來取。」

「的確……」

「啊、嗯，小鷹學……嗯，拜拜——小鷹。」

「不然，用最普通的叫法，叫『眼鏡』或『博士』怎麼樣？」

「去死吧！這個屁屁狂兼大波霸愛好者！」

「是、是喔，加油。」

「那、那麼，理科試試看……試、試一下……啊，突然要用平輩語氣說話，緊張死了……」

「「咦，什麼？」」

「還、還是不要這麼叫學長好了……」

「不然從性癖好來取暱稱如何？」

「呼……這樣的話……如果名字沒辦法用，就從姓氏來取……」

「不然從內在的特質來取暱稱，叫『沒用小混混』！」

「這樣的話，羽瀨川就是……『瀨川』。」

「對吧？」

理科紅着臉說：

「……說的也是。如果是小鷹學長的口頭禪，當然是——」

「這是什麼老師啊……」

「那麼，有沒有什麼同學的綽號？」

「是啊……算了啦，不要勉強。」

所以忍不住想笑。

理科惡作劇似地笑着，然後又嘆一口氣。

「另外還有『如何是好』、『韌性』、『危險』、『謝啦』、『差不多』、『嗯嗯』之類的綽號……」

「您、你……爲什麼要笑！」

「是的……總覺得反而很有距離感。」

我反射性地回答，結果理科大怒。

就在我們閒聊的時候，公車從馬路的另一端閱過來。

「嗯，加油吧。」

「還真多啊。」

「……小、小鷹。」

「噗嘻嘻。」

「直接叫名字，不要用敬語……理科有時候本來就會用平輩語氣說話……這種提議說

「啊，我爸也都叫理事長『阿崎』，因爲他姓『柏崎』。」

「那些全都是用來稱呼老師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