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戶座
《我的朋友很少》 · 平坂読 · 1萬 字
對於改變形象的我,平常就有在跟我交流的人給出了各式各樣的反應。
夜空表示:「……該怎麼說呢……抱歉,給你添了很多麻煩……我也會加油的……所以你也別輸啊!」……帶著泫然欲泣的笑容作結。感覺像要進入苦澀又青春的結局。
星奈則是「超適合的!」大笑過後,突然認真瞪過來。
「……你在夏日祭典時說過頭髮是跟母親之間的羈絆,所以不會染髮對吧?」
「這不是染的啊。」
我姑且拿下假髮給她看,然而──
「管它是假髮還是染髮,都一樣是把它藏住呀。」
「是啊……你說得對……可是,比起那個時候自己的信念,我有了更重要的東西。」
「哦……哎,如果你是認真思考過後才決定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星奈看起來雖然還有點無法釋然,但還是接受了。
幸村則是呆呆看了我的臉一陣子後雙頰泛紅,一語不發……這樣我會不好意思,所以講點話啦。
瑪麗亞「啊哈哈哈哈哥哥變黑了──!明明是哥哥卻變黑了,好奇怪!」放聲大笑。
凱特「噗哈!」噴出一堆正在喝的可樂,然後帶著慈祥無比的表情對我說:「有煩惱的話我會聽你說的,等等到談話室來……」這傢伙真的是修女耶……我第一次這麼覺得。
偶然來到學校的天馬先生,在開始時露出看到幻覺般的表情,「隼人……!?」茫然低語爸爸的名字。我從他口中得知,爸爸好像也有段時期想讓自己看起來正經點,便戴了無度數眼鏡,我跟那時候的爸爸看起來似乎一模一樣。
日向學姐「喔喔,挺適合的嘛,小鷹!哈哈哈!」沒有計較細微末節,豪邁地笑著接受。
朱音學姐起初愣了一下,然後「我是因爲知道你的金髮是本來的髮色,所以不會在意,但我認爲要度過正常的學生生活,果然還是這樣比較好」提出超有全校學生代表風範的見解,肯定了我的做法。
相反地,對我的金髮抱持好感的葵表示「呣──虧小鷹有一頭那麼帥氣的金髮,這樣太可惜了!爲什麼要換成這麼俗的髮色!」看起來不太滿意。她明明是下任學生會長,這種喜好沒問題嗎?
火輪第一次看到改變形象後的我時跟平常完全一樣,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我明明沒問她,她卻開始自顧自地述說星期日玩的桌上游戲哪裏有趣、哪裏不有趣。由於她的反應實在太普通,我忍不住問:「你覺得我現在這樣如何?」結果她一臉不可思議地回問:「咦?你做了什麼改變嗎?」
「你、你看,你不覺得我有哪裏不太一樣嗎?」
我撥了撥瀏海秀給火輪看。
「0;′・ω・`1;」←日向學姐。
「啊,不是會長。三日月同學。」
以前理科改變形象時,我也開玩笑做過同樣的反應,不過換成自己被這麼對待,受到的精神傷害還真大……
知道我本來的外表──或者說是「不良少年羽瀨川小鷹」壞名聲的學生們中,也有看到其他學生跟我正常交流後,就對我不再警戒的人。
日向學姐笑著拿起橡皮擦,夜空則對她投以冰冷目光:
「夜、夜空!你太卑鄙了!」
葵這傢伙,自然而然把夜空當成會長,而不是日向學姐……
就這樣,我跟代替日向學姐的幫手──柏崎星奈一同前往體育館。
「那三日月同學,要把這個請求取消嗎?」
夜空斜眼瞪向期待得雙眼閃閃發光的日向學姐,一臉厭惡。
儘管有點不自然,星奈擁有的壓倒性美麗外表卻能完全彌補這點……如果是一般男學生,看到星奈對自己露出這種笑容八成會被一擊攻陷。
夜空說著說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下一秒又板起臉來。
變擠的學生會辦公室中,三日月夜空和日高日向這對姐妹面對面坐在最裏面開讀書會,還有正在工作的遊佐葵。
「選吧,你是要放棄,還是要讓人生結束。」
放學後,我跟平常一樣去學生會辦公室幫忙。
『真是……你就那麼想看我打籃球?』
「那個呀,其實今天有人希望日向學姐參加女籃社的練習。」
……他們好像以爲我是學生會的新總務,乾脆地把工作交給我。我還是金髮時,明明去到哪裏大家都提心吊膽,如今卻截然不同。黑髮眼鏡真厲害。
「……第一天和第三天基本上沒問題。第二天的晚餐到熄燈時間,我覺得這邊的時間好像有出錯。你確認一下。」
『嗯──我只有在國中二年級時的球類大會上打過,規則記得不是很清楚……』
跟學生會工作有關的委員會和社團等不知道我本來模樣的學生們,則是極其普通地輕易接受。
「嗯。你會打嗎?」
「這個嘛……有人能代替她就好了──」
「那是騙你的,白癡。」
「……你在正式考試時也打算用蝦蛄般的銳利視線獲取情報嗎?有時間耍小聰明的話,給我用你那節肢動物般的智商想想辦法。」
有個女生運動能力與日向學姐同等級,而且還能確實空出時間。
就這樣,離聖誕夜還剩三天。
……夜空在嚴格監督日向學姐的同時,也在寫自己的作業。她一邊用左手操作計算機,一邊在手邊的講義上書寫密密麻麻的數字。
夜空輕輕搖頭,試圖否定浮現腦海的想法,我則叫她等一下。
「啊啊……!本、本人竟然犯了這種錯!」
籃球社社員們也用同樣僵硬的態度回以招呼,星奈跟葵一起做完暖身運動後,大家便開始練習。
「所以夜空老師……我想打籃球……」
『……是這樣沒錯。那我會打。』
「啊,還有,會長!」
顧問老師今天要開會所以會遲到,於是葵就負責當裁判,我也幫忙計分。
幾十分鐘後,在體育館。
「只不過是規則,馬上就能想起來了吧。」
「呣?……呃…………啊、啊──這、這題對吧!我、我也正好在想是不是算錯了!哈哈哈!」
「啊,好的。」
「……開玩笑的。我只是因爲對你的外表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選擇無視。」
「……不對。你算錯的是右邊那頁的第二題。」
葵將行程表交給夜空,夜空嚴肅地看了一會兒後,說:
我梳起黑色假髮,還推推眼鏡。
『……!……拿、拿你沒辦法……我馬上過去,等我一下。』
「我瀏海是剪了一點啦!不、不過還有其他的吧?」
由於正牌學生會長──日向學姐的方針,學生會會收到來自各式各樣的委員會和社團活動的幫手請求。
「真的假的!?」
爲了方便和人家協調,葵跟我們一起來了,她姑且也換上運動服。
「……喂,阿呆。那邊計算錯了。」
「嗯?」
星奈換上了體育服。
冷酷無比的夜空令日向學姐消沉下來。
「對啊,想看想看。」
「……是說,爲什麼籃球社練習需要找阿呆去?」
「是這樣沒錯……但籃球社星期六跟外校有場練習賽,他們還把體育館借給學生會用來開聖誕晚會,對她們的請求置之不理也說不過去……」
「喔……你剪了瀏海呢。看起來不會奇怪呀。」
日向學姐抬頭望向葵,不過──
葵表示「今天由柏崎星奈代替會長陪各位練習」時,一年級和二年級的女籃社社員反應截然不同。
「你換了眼鏡呢。硬要說的話,我覺得之前那副好像比較好。」
「好痛!夜空啊,你剛纔那下害我把好不容易記起來的數學公式忘記了啦!我覺得只要去打打籃球就會想起來!」
「什麼事?」
現在學生會辦公室裏有一堆紙箱,空間非常狹小。
啪!
日向學姐急忙向眯眼瞪著她的夜空辯解。
這時──
「誰換了眼鏡啊!我這還是第一次戴眼鏡耶聽你在那邊胡扯!」
「多……多指教囉。」
對想提高自己在女學生間人望的那傢伙來說,幫女籃社忙是個大好機會。
「……隨便你。」
我直直凝視夜空,夜空不悅地嗤之以鼻:
葵用閃閃發亮的尊敬眼神,看著完美處理好學生會長業務的夜空。她完全喜歡上夜空了。
「……意思是籃球社的三年級都引退開始專心讀書,你這傢伙在那之後還是一樣玩得很開心嗎?垃圾。」
一年級社員產生「這個人有能力代替會長嗎?」這樣純粹的疑問。似乎對星奈的事有所耳聞的二年級社員,則是疑惑「爲什麼是柏崎星奈」以及產生「爲什麼我們要和柏崎星奈一起打籃球」這個排斥反應。
「喂──這個也麻煩你搬到體育倉庫。」
「好好確認其他地方還有沒有疏漏。另外……從全體上來看不是很方便閱讀。你把文字間隔拉開一點,數字字型調大看看。」
「什麼……!?你、你剛剛的視線是在看這一題啊……!」
「……這樣啊。」
「呣……真麻煩……」
葵問。
『啊……?籃球……?』
我所屬的二年五班同學們起初超級困惑,不過也只有一開始而已。
「是!就這麼做!」
「本校籃球社雖然實力堅強的成員很多,今年卻沒有新人加入,三年級引退後現在只有九名社員。想打練習賽還需要一個人,日向學姐常去那邊幫忙。」
然後最重要的、平常不會跟我接觸、誤會我是不良少年的學生們的反應──
穿紅色背心的是五名先發選手,穿白色背心的則是四名候補&星奈。
「那個!三日月同學!本人擬好滑雪研習的行程表試行方案了!請您確認!」
「夜空,可以讓她挑戰看看嗎?那傢伙現在也在試圖改變。」
總之,跟我有交流的人反應差不多就這樣。
星奈裝出笑容打招呼。
「我、我不是去玩的!身爲學生會長,當然要幫助遇到困難的學生!」
我大概也跟夜空想到同樣的事。
「這種程度就會忘記,代表你根本沒把它記起來。下次給我把公式刻進每一個細胞,讓你絕對忘不掉它。在鼻子能呼出公式前都別呼吸了……遊佐,我應該跟你說過社團活動的幫手請求這陣子要回絕掉?」
☺
順帶一提,我爲了拜託星奈幫忙而打電話給她時,星奈似乎還是一樣在社辦打電動,她一開始的反應不怎麼好。
「喔喔,這麼說來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就是這樣夜空,我有事要──」
「……找不到人選呢。」
夜空不知道從哪裏拿出蒼蠅拍,往日向學姐頭上敲下去。
把「理解規則」和「會打」劃上等號,實在很有星奈的風格。
「是嗎?那就拜託你跑一趟囉。」
這樣下去,「黑髮眼鏡的認真型男生──新羽瀨川小鷹」這個形象在校內確立,或許也是遲早的事。
裏面主要是學生會主辦的聖誕晚會要用的聖誕樹和裝飾品,不過體育館到前一天都會用來上課和做社團活動,纔會先把這些紙箱放在倉庫和學生會辦公室。
「喔喔!柏崎同學真的在打籃球!」
由於籃球社之後還要跟其他學校比賽,練習便採用五對五的實戰形式。
「不,等等。」
星期一早上,我光是坐在位子上,就聽見我突如其來的變化成了熱門話題。不過上午的課結束時,同學們已經不再困惑……看來班上的人似乎習慣我身上發生什麼離奇事件。
傳來好幾個男生的聲音。
我一看過去,十名左右的男學生站在體育館門口看著這邊──正確的說,是在籃球場上稍微伸展身體的星奈。
「啊啊……穿體育服的星奈大人好神聖……」
「星奈大人──!請您加油──!」
星奈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但籃球社社員們都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
「別、別介意!那要開始囉──!」
葵在球場正中央拿著球說。
紅隊負責跳球的是社員中最高的選手,白隊則是星奈,紅隊跳球員的身高比星奈高了十公分左右。
葵將籃球筆直扔向上方,兩名選手一躍而起。
搶到球的──是星奈。
身高差對她來說完全不構成阻礙,星奈輕鬆高高跳起,成功將球拍到己方陣營。
她跳起來時胸部也用力晃動……男生們放聲歡呼主要就是這個原因。
撿到球的白隊隊員傳球給星奈,她就這樣運球衝進敵方球場。
我心想「要獨自從正面突破籃球社三名先發選手的防禦,未免太魯莽了」,想不到星奈瞬間繞過兩名敵方球員,在第三名守衛面前使出漂亮的跳投。
金色髮絲搖曳,星奈周身彷佛圍繞著閃亮的光之粒子,這副模樣令人看得入迷,連球在哪裏都忘了注意。
唰──籃球穿過籃框的悅耳聲音響起,觀衆席傳來慢了一拍的巨大歡呼聲。
「「「喔喔喔喔喔喔!星奈大人──!!」」」
一下子興奮起來的男學生們無法滿足於遠遠觀望,他們一個個走進體育館,圍在球場旁邊……就算是我的四周,他們也若無其事地靠過來。假如我還是金髮時的模樣,肯定不會發生這種事。
另一方面,進球的星奈毫不在意那些興奮的男生,一跟我對上目光就得意地笑了。我感覺到自己的臉正在變紅,在得分板的白隊部分翻了兩張布過去。
「我來幫忙計分吧?」
「什麼……!?」
「是叫灌籃嗎?把球拿在手上『咚──!』很帥的那招。如果有足夠距離可以助跑,我覺得我用得出來……」
聽葵說女籃社社員雖少,卻擁有中等實力,長年來都保持在差點能進縣排名前八的名次。
樣樣精通的全能型選手,尤其是中距離射籃命中率極高。除了名字外沒什麼特色的眼鏡娘。
理由只有一個──因爲星奈打得越來越好。
紅隊的戰略基本上沒問題,實行作戰計畫後每次都會確實看見成效。能夠靈活變更好幾次戰術,不是一朝一夕就練得成的,由此可見隊伍練習量有多麼龐大。然而星奈不一會兒工夫就能應對──轉眼間凌駕籃球社累積起來的經驗。
別說疲憊──她似乎還有心力練習帥氣招式。
「你突然在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事、惱羞什麼啊……是說這跟你沒關係吧?」
……正因爲她語氣溫柔,這句話才顯得更加傲慢。
「那、那個,別在意……!」「對、對啊!比賽還沒結束……」
「遊佐,你來一下。」
所以星奈一定是出於善意才這麼說,沒有半點惡意吧。
每個人的能力都不錯,攻擊和防禦都能合作無間,打得好時大家都會讚賞,失誤時就鼓勵彼此,隊伍整體的氣氛也很棒。
她努力裝出溫柔態度:
中鋒──齋藤七七香。
「夜空!?」
她們意識到自己在星奈眼中已經只是個障礙物,完全喪失戰意。
小前鋒──天地賀威亞。
然而,隨著觀衆越來越多,加油聲也都在爲星奈加油,紅隊選手完全畏縮了。「籃球社也沒什麼了不起嘛」這種無心之言也從四面八方傳來。連喜歡齋藤的松山同學都被星奈的打法迷住,開始爲星奈加油。在這樣子的惡性循環下,紅隊的動作隨著比賽進行變得越來越不靈活,分數差距不斷拉大。
情況不妙……!
平常悠悠閒閒,一進到球場卻會跟換了個人似的猛烈下達指示,是全隊的指揮官。她判斷力優秀,隊友們也很信賴她。
葵一臉死心,無力地笑著,星奈的神情越來越煩躁。
的確,如果下次要比賽的外校籃球社跟我們學校實力同等,只要星奈加入就一定會贏吧……跟現在一樣。那毫無疑問是事實。
紅隊將負責防守星奈的人從一名派到兩名,兩名增加到三名,以中鋒齋藤爲中心長傳進攻,靈活地改變戰術,試圖對抗星奈。
我一邊看比賽,一邊想起之前在游泳池教星奈游泳那天的事。
跟她真的惹火理科時一樣……星奈明明認真在爲對方著想,卻無自覺地吐出與「你們絕對贏不了我」同樣殘酷的話語──
國中到高中一年級都參加柔道社,不過新橋這名摯友拜託她來代打後,以此事爲契機對籃球產生興趣,升上二年級便轉社。體格強壯,擅長強而有力的打法。副隊長,是個很會照顧人的大姐姐。
連游泳都沒遊過的星奈,在我不怎麼好的指導下一下就學會游泳,短短兩小時就遊得跟我不相上下。
葵說不定是把被蹂躪的籃球社跟一直在班上被星奈壓在底下、星奈卻看都不看她一眼的自己重疊在一起了。
另一方面,星奈進到下半場後,運球和射籃也開始連連發生失誤。
「是?」
星奈急著想做些什麼。
「……現在是在吵什麼?」
「訣竅?」
「哇哇哇!?怎、怎麼這麼突然!不、不行的三日月同學!本人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呀啊──!請、請你住手!要、要做的話至少請你溫柔點!不、不行──────!」
「我、我什麼都沒做喔!」
當我準備進入球場,阻止事態繼續惡化時──
星奈轉眼間就率先得分,讓紅隊不再大意,一開始就拿出真本事。以白柳採取速攻得分爲開端,比賽一開始是紅隊佔優勢。「規則記得不是很清楚」這句話似乎是真的,星奈因爲走步、二次運球、五秒規則和推人各喫一次犯規。然而隨著時間經過,白隊突然壓制住了紅隊。
身材嬌小到偶爾會被誤認成小學生,但她個性激動,一年級都很怕她。她不擅長長距離射籃,運球技術卻是一流的,俐落運球后帶球上籃是她最大的武器。
☺
白柳起初還能輕易地運球穿過星奈,星奈卻一下子就能阻止她。
話雖如此,對手畢竟是籃球社的先發選手──只要她們完全發揮實力,我認爲應該足以對抗星奈。
儘管有點口吃,我還是成功做出普通的回應。
「……我覺得不太放心就過來看一下,如我所料出問題了嗎?你這傢伙真是塊無能的肉啊。」
「喔、喔。麻煩了。」
「……哈哈……搞什麼啊……」
急忙追上夜空的葵,身上是夜空的制服裙&制服上衣。領帶沒繫好,釦子也只扣了一個,所以隱約看得見葵的肌膚。
葵準備回話,卻在話講到一半時停住。
柏崎星奈蹂躪了這樣子的隊伍。
「嗯。我想試試看那個。」
「你竟然說──」
「呃,喏……沒什麼好在意的啦。只不過是我太天才罷了。」
星奈好像有點鬆了一口氣,轉身從面對葵變成面向夜空。
儘管白隊中的一年級試圖鼓勵紅隊成員──
以新橋微弱的回應爲開端,紅隊隊員們陸續吐出絕望話語。
不認識的男學生走過來向我提議。
「『那個』?」
「遊佐,說明一下狀況──」
「OK──」
擔任裁判的葵戰戰兢兢地詢問新橋。
然後不幸的是,星奈這句話被紅隊選手們聽見了。
高達一七五的身高是她最大的武器。由於身材纖細,乍看之下會給人弱不禁風的印象,但她防守力道很夠,擅長精準又俐落的傳球。一年級時她還是個只有身高、其他部分完全不行的選手,但她比任何人都還要認真鍛鍊肌肉和練習,成長爲優秀的中鋒。喜歡的食物是柿子和梨子,喜歡的動物是熊,有兩個弟弟,喜歡動物園和水族館,會怕鬼故事──松山同學你喜歡她對吧我知道的。
其他社員們也一臉絕望,站在原地。
「呃、呃……」
……從裏面傳來葵的慘叫聲後,過了一會兒,夜空和葵再度現身於體育館。
他爽快地回答,站到得分板的紅隊旁邊。
「……不,我大概明白了。」
她眼眶泛淚瞪著星奈,對「你、你幹麼啊……?」感到困惑的星奈大吼:
葵一反常態,怒氣表露無遺,星奈則不悅地板起臉,一副打從心底覺得莫名其妙的樣子。
「啊……?」
星奈歪過頭這麼說。
白柳吶喊出來的聲音如同悲鳴。
夜空話只講到一半。
得分後衛──白柳日緒理。
我心想「就算是這傢伙也開始累了嗎?」在她經過旁邊時詢問「不要緊吧?」結果──
新橋的傳球被攔截、天地的射籃被蓋火鍋、水城的防守被突破、齋藤擠不過星奈。
聖克羅尼卡學園女籃社現在的成員是六名二年級、三名一年級,總共九人,先發球員是五名二年級。
「……這個……真的打不下去……」「我們一直以來的練習到底是……」「……我們看起來根本超弱的……」
「呃……下次你們要跟對手校比練習賽?是吧?……不介意的話,我來幫忙吧?只要有我在就贏定了──」
「……你什麼意思?」
由於幫忙計分的男學生──松山同學(二年四班,參加柔道社,身高矮,童顏,給人一種親切的印象)很瞭解籃球社,跟我講解了一堆事,我對社員們也有了一定程度的瞭解。
「嗯……感覺還差一點就能抓到訣竅了說……」
「你們在說什麼啊……我們完全無法對抗一個不知道規則的新手喔……!?這樣子……根本不是比什麼賽的時候!」
三年級引退、社內確立新體制後,這是她們第一次比賽,所以雖說是練習賽,那場比賽卻能預言雙方今後的發展,擁有重大意義。
兩人就這樣走進準備室,接著──
這場比賽簡直是那一天的重現。
「柏崎星奈!你這人總是像這樣若無其事地踐踏別人……!」
週末要比練習賽的外校籃球社實力也是同等級的,做爲對手校,她們每年都會互相切磋。
看到球場內的情況,夜空輕輕嘆息。
連星奈似乎也注意到現在的氣氛很糟糕。
她發自內心覺得這樣是爲這幾名意志消沉的少女好。
「怎麼可能沒事……」
「你爲什麼不看進眼中!爲什麼不承認!你身邊的人都是如假包換的人類,你爲什麼不明白!」
「……是啊。對你來說其他人全都跟路上的石子一樣嘛……」
隊長新橋乾笑著跪到地上。
「請……請你有點分寸!!」
「那個……你、你沒事吧?」
冰冷聲音從球場外傳來。
聲音的主人是三日月夜空。
大前鋒──水城麗音。
從結論上來說,除了長距離攻擊有點不擅長外,這是個實力平均的好隊伍。
夜空換成體育服了。尺寸不合,看起來有點小。
夜空走向體育準備室。葵儘管納悶不已,還是像只小狗般啪噠啪噠一步步跟上去。
遊佐葵代替情緒低落的籃球社員大聲怒吼。
隊長是控球后衛──新橋美香。
換上葵的體育服的夜空走進球場。
「你幹麼?」
星奈問。
「換人了……你跟我交換一下。」
夜空對仍然坐在地上的新橋說。
新橋帶著困惑神情站起來,將身上的紅背心遞給夜空。
穿上背心後,夜空轉身面向星奈,用冰冷聲音平靜地告訴她:
「我來教教只會亂鬧的野獸,人類是怎麼戰鬥的。」
星奈也露出猙獰笑容。
「有趣……讓我把你徹底擊潰吧。」
星奈散發出的魄力讓紅隊隊員發起抖來,只有夜空臉色變都沒變,跟平常一樣不悅地「哼」嗤之以鼻。
☺
夜空在跟紅隊隊員討論了些什麼後,比賽重新開始。
她們頂多只有討論一分鐘,我不覺得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得出能有效對抗星奈的作戰計畫。
夜空那傢伙打算做什麼……?
我心存疑問,決定先看看比賽發展。
比賽由白隊開始進攻,球馬上就被傳給星奈。
星奈像之前那樣運球正面衝進敵陣。
紅隊前去防守星奈的──只有夜空一個人。
我實在不覺得一對一有辦法擋下三名籃球社社員都沒能阻止的星奈……
憑夜空的技術,想繞過星奈是不可能的,只能傳球給其他人──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夜空就這樣衝向星奈。
面對星奈如同悲鳴的提問,夜空露出猙獰笑容回答──
松山同學在我旁邊茫然自語。
籃球社先發球員隊沒有像夜空那樣故意讓星奈犯規,而是堂堂正正用自己的打法挑戰星奈,打了場將原本的實力完全發揮、彷佛換了一個隊伍的好比賽,在激烈交鋒後遺憾地敗北。
白柳也對夜空大叫。其他社員臉上也重新有了幹勁。
「白隊二號,帶球撞──三、三日月同學!你沒事吧!?」
「……真是,所以說粗暴的野獸就是讓人傷腦筋。」
「好、好了,快點去保健室啦,笨蛋!」
新橋走進球場,比賽重新開始。
接著輪到紅隊進攻。
「讓我來!」
星奈衝向夜空,一副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樣子。
「你這人……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不惜受傷也要幹這麼卑鄙的事有意義嗎!?堂堂正正跟我一決勝負不就行了!」
新橋從夜空手中接過背心,氣勢十足地回應。
鮮血從夜空的額頭流下。
「夜空……!」
星奈也注意到夜空的企圖,咬牙切齒地說。
夜空以戲劇般的口吻和動作,用球場外也聽得見的音量大喊,然後「唔……」痛得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這就是夜空真正的目的嗎?
「白隊二號!推人犯規!」
葵在夜空來之前的判決確實很公正,就算她很喜歡夜空,我也不覺得葵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星奈在夜空來之前的比賽上半場也犯規過一次。五次犯規就要退場,所以再犯規兩次星奈就會被踢出比賽。
「裁判的判斷是絕對的。小心不要因爲耍賴被判技術犯規啊。」
我跟星奈也動搖了。
「唔!」夜空痛得悶哼出聲,「咦!?」星奈則發出錯愕的聲音。
「你這個人……!」
「原來如此……你這傢伙……還是一樣卑鄙……!」
就在星奈伸手搶球的瞬間,夜空突然改變身體方向──又用力摔在地上。是星奈推到夜空的身體……了嗎?我沒看清楚……
「您不知道嗎?」
星奈用力向前邁步,試圖穿過夜空的防線,夜空也伸手搶星奈手中的球,就在兩人身體靠近到快要接觸的瞬間。
星奈和葵異口同聲地說,夜空便默默脫下背心離開球場。
贏過星奈是其次,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藉由魄力十足的表現,重新點燃籃球社社員們的鬥志吧。
「正合我意!」
夜空用力摔在體育館的地板上,發出比剛纔還大的聲音。
不管怎樣,裁判判斷是星奈犯規。
夜空漫不經心地靠近星奈,與跟她擦身而過的星奈接觸。
「欸!你……」
星奈將矛頭指向葵,葵則是予以反駁。
我姑且用敬語告訴他。
夜空說。
「之後就交給你了。」
夜空一邊站起來一邊說道。她語氣平靜,臉頰卻微微抽動,看起來非常痛。
夜空則是正面擋在星奈的前進方向迎擊。
「哼,還不都是因爲你力氣太大。」
「啊!?剛纔那只是擦了一下吧!」
夜空沒有回頭,她踏著穩健步伐,獨自走出體育館。
夜空用手扶著額頭,知道自己流血後「哼……」了聲,跟平常一樣悶悶不樂地板起臉。
「是說裁判!你看清楚一點啦!你該不會是在找我碴吧!」
「三日月同學!我們絕對不會再放棄了!」
夜空的計畫果然是這樣……既然無法阻止對方,就讓她從比賽消失。
然後,颯爽現身拯救籃球社的危機、差點將柏崎星奈逼到絕境的三日月夜空之名,傳遍了整個學校──
夜空隨口回應怒氣衝衝的星奈。
星奈單方面向隊友宣言後,走向夜空。
「咚──!」一聲,夜空整個人摔倒在地。
「竟然能把柏崎同學逼成這樣……那個人到底是誰?」
看到搖搖晃晃站起來的夜空,葵驚呼出聲。
別說因爲害怕犯規而裹足不前了,情緒激動的星奈甚至比之前還要大膽,運球衝進敵陣。
「白、白隊二號!帶球撞人!」
「本、本人不會在判決上夾帶私情!剛纔那怎麼看都是你犯規!……大概吧……!」
她轉眼間就繞過齋藤和白柳,正面衝向等著她的夜空。
「是!!」
水城發球給夜空,夜空慢慢運球前進。
「給、給我等等!爲什麼我只是稍微碰到一下,你就摔成這樣啊!」
夜空對擔心她的星奈回答「沒事」。
葵慢了幾秒,急忙吹響哨音。
水城站在紅隊的發球線將球傳給天地。
這、這真的是演戲嗎……!?
所幸出血量不多,傷勢看來沒有很重,儘管如此給人的衝擊還是滿大的。仔細一看,不只額頭,前兩次犯規也讓夜空的膝蓋和手腕擦傷了。
「你這人一直都這麼無恥!看本小姐把你耍的小伎倆擊潰!」
「這就是我的堂堂正正……!力量比不過人家的話,就用速度迎擊。假如速度也贏不了,就以技術對抗。技術也沒有就運用計策。連計策都不能補足的差距,就用汗水填補。汗水不夠的話接下來就靠鮮血!一滴汗一滴血都不流,哪能成爲巨人殺手(Giant Killing)!!」
「對、對啊,三日月同學!」
卑鄙嗎……說卑鄙是卑鄙沒錯,但看夜空的摔法,我不覺得那兩次都是演戲,她站起來後也是真的很痛的樣子。演得太刻意的話,夜空也有被判技術犯規的危險性,即使想到了這個捨身戰法,對外行人來說,也需要一定的覺悟纔會實行。
「夜、夜空……你沒事吧……?」
天地又將球傳給齋藤,不過被星奈攔截了。
「好!要上囉,美香!」
水城對新橋說。
星奈狠狠瞪著夜空,乖乖接受裁判的判決。
夜空的運球技術並不差,但跟星奈和籃球社社員比起來,給人一種動作有點不穩定的感覺。
儘管輸了,她們臉上卻看不見一絲絕望,讓我確信練習賽一定會有個好結果。
「那一位正是學生會長的妹妹兼鄰人社社長──三日月夜空同學。」
一滴血落到地板上。
被說犯規的星奈提出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