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
《我的朋友很少》 · 平坂読 · 8558 字
“我總覺得最近好像一直有人在看我……”
某天放學後,我在社辦裏用事態嚴重的表情喃喃說着。
“唉……”
夜空用像是看到什麼可憐傢伙似的眼神朝我嘆一口氣。
“哈!”
星奈則用完全瞧不起人的模樣笑出聲。
“嗚……”
雖然跟我猜想的反應差不多,但我現在真的很後悔說出來。
“是真的啦!”
“是嗎?你說是就是吧。”
我用一臉不高興的表情爲自己辯駁,夜空卻很乾脆地認同。
“……你是真的相信我吧?”
“當然相信啊,我相信小鷹說‘總覺得最近好像一直有人在看我’這句話。”她根本完全不相信嘛!
“像是上廁所的時候、喫飯的時候、走在走廊上的時候……我都會感受到一個奇怪的視線。”
“會不會只是在戒備你而已?”
我否定星奈的推測。
“不是,我已經習慣那種視線,所以很清楚這次的完全不一樣。像那種警戒的視線,只要我一往他們看過去,對方就會慌慌張張地逃走。”
“好悲慘的生活呀。”
“少囉唆。”
真希望她不要特地再強調一次,我已經覺得越來越難過了。
“可是,說不定真的有‘那個’啊!呃……就是那個戀、戀愛之類的……說不定我也會有什麼邂逅的機會啊!”
“呵,看到比自己可憐的人,自己就會變得很溫柔,原來這種事是真的耶。”
被星奈連珠炮地數落到這種地步,我的臉不禁紅了起來。
“別、別這樣……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溫柔……”
看樣子她們一個小時前就到了,而且彼此沒有交談,就這樣等待一個鐘頭。
其實我們沒有特定的目的,只是在下一節課開始之前隨便打發一下時間。
因爲越來越沒有自信,我的聲音越變越小。
“那種事情幹嘛不早說!”
“是你的頭啦!管他是角頭老大還是大姐頭,要是被幽靈纏上還得了啊!”
超想哭的,我的發言有那麼奇怪嗎?竟然會讓夜空變成心地溫柔的“美麗夜空”。跟星奈直接的嘲笑比起來,這種傷害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我恨恨地說着。
“這所學校在十五年前是女校,所以二十年前的應該不是角頭老大,而是大姐頭。”
““?””
“啊啊,夠了!隨便斷定是跟蹤狂的確太武斷!算我說錯話好不好!”
“竟然說我在妄想!”
夜空和星奈露出驚訝的表情,看樣子她們完全沒注意到。
“其實我沒有那麼困擾啦,而且對方大概也不是什麼跟蹤狂。”
我當然不可能是被幽靈盯上,還有,用“其他”兩個字純粹只是比較方便的說法,我本人可不是什麼不良少年。
“嗚……”
“……沒有啊,因爲每次都是開始上課之後才感覺到那個視線,所以我想就算提早來學校也沒有什麼意義。”
星奈的粗魯回答讓我覺得非常屈辱,身體不斷髮抖。
“哼,不可能有那種事。”
“如果不是其他不良少年……那會不會是風紀委員?”
“等一下,小鷹。”
幾秒鐘之後——
“周圍的視線的確都集中在我們身上,但這不是我說的那件事……”
“具體來說,到底是怎麼樣的視線?”夜空問。
爲了跟夜空競爭,星奈也開口說要幫忙。
“我也想過會不會是其他不良少年……你們有沒有什麼線索?”
“具體來說……嗯……該怎麼形容纔好呢?好像是在觀察我,或者是說有一種莫名的冰冷感……只要我看過去,那種感覺就會消失,可是我一移開視線,馬上又會感覺到那個目光。”
“被什麼附身啊!”
不知爲何,夜空感覺起來好像很自豪。
我沮喪地站起身。
“說的也是。”
星奈說着,我和夜空跟着她走出教室。
““什麼!””
“那種事我怎麼會知道?會不會是因爲你這奇怪的小混混想要拓展地盤,結果惹火二十年前死掉的角頭老大?”
星奈很認真地點點頭。
聽到我說的話,夜空和星奈當場僵住。
“總之就是說,對小鷹暗暗懷着好感的少女,躲在草叢裏偷偷觀察小鷹——你的意思是這樣嗎?”
“一般學生也都在看我們!這樣怎麼可能找到那個神祕視線的主人啊?”
“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同社團的夥伴陷入困境,我幫你一起抓出那個跟蹤狂吧。”
“夜空說的沒錯,怎麼可能有什麼幽靈——”
“啊哈哈哈,你是白癡嗎?小鷹,你是認真的嗎?啊哈哈哈!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跟蹤狂想要黏着你這種沒用的小混混!小鷹,你知道嗎?跟蹤狂的動機有九成都是出自於愛情喔!是愛情喔!轉來這所學校以後,你有談過任何一場戀愛嗎?還是曾發生任何一則桃色緋聞呢?你這個大笨蛋!”
“小鷹,我看你是太累了吧?”
“嗯……的確可以感受到奇怪的視線。”
““…………””
我跟平常一樣在上課鐘聲響起前的三十分鐘來到學校,而夜空和星奈已經在校門口等我。
聽到我說的話,她們兩人的表情當場僵住。
“這樣說出那種妄想,不會覺得很丟臉嗎?”
被她這麼一說,我一時答不出話。
“不準命令我,你這塊臭肉。”
我們明明沒有約集合的時間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起牀氣的關係,這兩人的心情似乎比平常更差。
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讓這個女人嚐嚐心靈被傷害的滋味……
一邊走在走廊上,夜空一邊小聲說着。
“嗯。”
“哼,既然夜空要幫你……沒辦法,我也來幫這個忙吧!雖然我一點都不閒。”
“太慢了,你真的想要解決事情嗎?小鷹。”
總覺得好像會變得很麻煩,我再次後悔不該向這兩人說出神祕視線的事……
星奈大聲爆笑。
“竟然敢讓本大小姐等這麼久,你還真有膽量啊。”
星奈露出驚訝的表情。
雖然不太甘願,但我還是先道歉。
“嗯……原來不是小鷹的妄想啊。”
“竟然讓本大小姐浪費一個鐘頭……而且還是跟這女人在一起!”
““啊……””
所以,她只是想打發時間而已嗎?
“白癡,朋友關係呈現滅絕狀態的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學校裏的傳言?”
“不然你說是什麼?難道會是不知打哪來的閒人在偷偷觀察你嗎?”
“……夠了,我怎麼會蠢到找你們商量呢?”
“倒也不像是躲在草叢裏……總之,我覺得或許也有那種可能……也不是說完全不可能……或者該說是其實我很希望發生那種事……”
☆
“怎麼可以用那種說法形容同一間學校的學生啊。”
“算了……總之,我對不起兩位小姐……”
總之,我還是先吐個槽。
“那麼,走吧。”
“當然知道。”
夜空立即否定星奈的話。
“這間學校沒有風紀委員好嗎,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還是說你被附身?”
我轉頭看向夜空,心想這傢伙一定也會用潑婦罵街的氣勢狠狠數落我吧。
只見夜空默默地站起來,把咖啡倒進杯子裏,遞到我面前。然後,竟、竟然會有這種事……她竟然露出很溫柔的微笑!
“嗚……”
“那是我要說的話吧,肉女!跟臭死人的肉默默站在一起一個鐘頭,實在太讓人不舒服了!”
我斜眼瞪着她們說道。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
“抱歉在兩位這麼嚴肅的時候打擾你們……”
“夜空呢?你有沒有什麼線索?”
“知道還這麼壞心!”
班會結束之後,因爲星奈跑來我們教室,教室內稍稍掀起一陣騷動。
“不準用‘檔案’女主角的語氣說話。”
“來,趁咖啡還沒冷掉之前趕快喝吧,小鷹。”
“哪個?”
我拼命否定她們兩人的說法,星奈像是覺得很煩地說:
不過,跟莫名親切的“美麗夜空”比起來感覺沒那麼差,那就算了吧。
“你應該知道同情有時候會比露骨的惡意更傷人吧!”
“那些細節就先不要管,反正我午休時很閒。”
夜空用一種“所謂的斜眼看人就是這樣”的標準不屑眼神看着我說道。
“…………”
我稍微猶豫一下,說:“就是那個嘛……那個……跟蹤狂……”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果然還是‘那個’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我沒聽說有什麼血氣方剛的學生想教訓你這個惹眼的新傢伙耶。我們學校的學生大多很穩重,就像被馴養的家畜一樣。”
我右邊是夜空,左邊是星奈。
在無賴小混混身邊(雖然我真的不是小混混),站着雖然只有臉蛋漂亮但的確可以算是美女的黑髮美人,以及被一部份男學生捧在手心當女王伺候的金髮碧眼美少女。
這麼顯眼的三個人一起走在路上,除了那個神祕視線的主人之外,其他人也會對我們投以注意的眼光。
被無數的視線干擾,根本找不到我們想找的那個人。
而且,這不是平常那種觀察的視線。總覺得其中混合了像怨念之類的情緒,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真是的,這樣一來,我今天對班上男生說‘今天本小姐有重要事情要做,沒空理你們這些雜碎,通通給我滾遠一點’,特地把他們趕走好專程來幫你,不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嗎?”
“這是我的錯嗎?”
仔細一聽,似乎可以聽到“嗚嗚……星奈小姐……竟然拋下我們不管……”、“竟然有兩個美少女陪他……”之類的低語。
“不是的!我……”
我慌慌張張地朝聲音來源看過去,站在那裏的幾個學生都露出驚嚇的表情,紛紛垂着視線離開。
“嗯,剛剛就是那個吧?小混混嗆人時會說‘看○●啊’,然後對方就會慌慌張張地跑掉。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種情況。”
夜空事不關己一般地淡淡說道。
那一天,羽瀨川小鷹強逼兩位美少女就範並且硬把她們帶走的謠言,迅速在我們那個年級裏傳開……
☆
“那個臭小子……呃,雖然還不確定是不是男的……但我絕對要逮到你!”
放學後,我一邊注意周圍的動靜,一邊在學校裏亂逛(當然是自己一個人)。
今天也能感受到那個神祕視線混在其他學生好奇的視線裏。
我也想過,反正截至目前爲止並沒有遭到什麼實際傷害,不如就這樣放着別理他。可是,都是因爲那傢伙的關係,害我莫名其妙地遭到惡劣批評。
總之,不逮到他好好抱怨一下,難消我心頭之恨。
可是,總覺得自己這樣好像在無理取鬧……
我今天也感受到那個神祕的視線。
跟看起來像小混混的傢伙(也就是我)格格不入、有着穩重校風的教會學校,果然還是會有校園霸凌的問題啊……
算了,這世界上總是有長得像女生的男生存在。既然他自己都這麼說,那應該是男生沒錯吧……雖然我還是有點不太相信。
“……日本……男兒?”
“?”
“等等!幹嘛把我講得跟三國志裏的暴君董卓一樣?我可是都乖乖遵守校規,既沒有恐嚇同學,也沒有對別人施暴,而且更沒有讓女生陪侍吧!”
“我有、有很偉大嗎……”
雖然不想肯定她的話,不過我的想法跟夜空差不多。
“少囉唆。”
我直直盯着那傢伙的臉。
幸村又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微微歪着頭,那種模樣實在可愛得要命。
我咀嚼着幸村的話,心情變得有點悶。
有人撞到我,並且發出愚蠢的慘叫聲,一屁股跌坐在地。
“是的,例如上體育課之前,只要我一開始換衣服,身邊的人就會一一離開。”
“霸凌……”
“爲什麼會有霸凌事件呢?”
“…………”
我語帶諷刺地說着,夜空恨恨地瞪我一眼。
這個美少女……爲什麼會穿男生的制服呢?
那是一張模樣清純、感覺有些稚氣的臉。
幸村用有點害羞的表情(那種表情實在可愛極了)點點頭。
“當然是因爲那樣做很爽啊。”
幾秒鐘之後——
她(?)不知爲何用聽起來很開心的聲音說着,令我狠狠吐槽回去。
“姑且不論有沒有實行,就本能來說,大部份的人都很喜歡欺負他人……喜歡在不傷害自己的情況下去攻擊其他生物。像是殺害昆蟲或青蛙啦、在隱藏站或匿名留言版痛批不喜歡的人啦,或者是在Blog掀起戰火之類的。如果被欺負的那個人有失言或反社會行爲之類的過錯,發動攻擊的人就更有正當的理由可以正大光明地繼續欺負對方。”
“楠幸村……聽起來好像戰國武將的名字喔。”星奈說。
“疏遠你?”
☆
混在衆人好奇的視線裏,靜靜觀察我的冷靜眼神。
話說回來,幸村說他跟蹤我的理由是“因爲被人霸凌”,不過,我實在搞不懂這兩者的因果關係。
可是,這傢伙的服裝看起來怪怪的。
總之,我朝着沒什麼人的地方走去。
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稍微加快腳步,走在沒有半個人的走廊上。
“不是啦!”
“……那樣做很爽?”
這傢伙應該就是一直在偷窺我的犯人吧?
“是的,我希望能活得像個男人,也希望能成爲像小鷹學長那樣的人。該怎麼做才能成爲像小鷹學長一樣偉大的人物呢?”
“小鷹學長不跟任何人來往,抬頭挺胸、氣宇軒昂地走在路上的樣子,是非常標準的日本男兒形象。”
來到走廊的盡頭時,我躲在轉角牆邊等着逮人。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幸村說自己被人欺負,到底是怎麼被欺負?如果對方太過份,不要只想靠自己解決,去找老師幫忙應該會比較好吧?”
這傢伙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啊?
“這所學校也會發生那種事嗎?”
哎呀,聽起來好像哪裏怪怪的……
“……真不愧是霸凌的實踐者啊。”
“呀!”
聽到星奈的話,叫幸村的少女(?)點點頭。
我走上樓梯、走向某個樓層,這個樓層只有資料室等很少在使用的教室。
被人用那種不三不四的方式稱讚,令我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就說我不是在恐嚇啦!”
“因爲我想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像小鷹學長一樣,成爲既強大又威風的男生。”
“你說他不跟任何人來往……那純粹只是因爲他沒有朋友而已吧?”
不斷轉學、念過很多學校的我,知道大部份學校都有霸凌或疑似霸凌的事件。
跟冷酷的夜空和星奈不同,很適合用“美少女”這個詞彙來形容。
這時,夜空說:“總之,幸村是希望自己成爲一個不被欺負的堅強男生嗎?”
幸村像在歌頌什麼似地稱讚(?)我,令我用力吐槽回去。
“……你是在說這個沒用的小混混嗎?”
“其實,我被人霸凌了。”
“你要不要教教他?教一下該怎麼做才能變成你這種人。”
看到幸村用陶醉的眼神望着我,我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大概是討厭這種沉重的氣氛,星奈慌慌張張地問着幸村。
“既強大又威風?”
幸村回答:
“是的。”
星奈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
“這不是謙虛好嗎?”
星奈很輕鬆地說。
我以不甘願的表情說着。
“大家一起玩的時候,當我流了很多汗、開始脫衣服時,大家就會突然離開。”
那是令人冷到骨子裏的聲音,看樣子她好像真的生氣了。
“——恐嚇吧?”
結果,我不小心看得有點入迷……因爲這傢伙有一張非常可愛的臉。
夜空理所當然地大放厥詞。
夜空若無其事地下斷言。
就在我腦中浮現一堆問號時,她(?)站了起來,然後露出有點發呆的樣子,面無表情地說:
結果,幸村很溫柔地笑着說:“您真是太謙虛了。”
“這就是所謂的……”
“就算眼睛被蛤蠣糊到也要有個限度好嗎?”
我開口問道,夜空和星奈也一起看向幸村。
咚!
“我叫做楠幸村,是一年一班的學生。”
我偷偷往後看,知道有人躲在暗處。
夜空皺起眉頭。
我心驚膽跳地詢問,幸村繼續用沒有表情的發呆模樣歪着頭回答:
“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希望我能成爲像真田幸村那樣威風凜凜的日本男兒,所以懷着期待幫我取了這個名字。”
“學長不被無聊的規則束縛,用自己想要的生存方式活下去,看起來既豪爽又光明磊落。順着自己的慾望掠奪錢財,用武力除掉看不順眼的人事物,命令美女陪侍,盡情享受酒池肉林。凌駕人世間的善與惡,就算是神明擋在眼前也不怕,擁有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氣勢。”
幸村淡淡地說。
“就像您所看到的那樣,我是男生呀。”
“嗯,具體來說,就是同年級的男生們都故意疏遠我。”
“?”
幸村還是一樣,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淡淡地說:
“這幾天我都偷偷地觀察學長的生活,發現小鷹學長果然跟大家謠傳的一樣,是男人中的男人。”
其他人好奇的視線消失,似乎只剩下那道視線而已。
“呃,從外表其實看不出來……”
然後,她(?)窸窸窣窣地從書包裏拿出錢包,莫名其妙地送到我面前。
“…………”
“那、那麼,你爲什麼要跟蹤小鷹呢?”
“總之,先不管性別的事……你叫幸村吧?爲什麼要偷偷摸摸地跟蹤我呢?”
“不要把我跟那種人相提並論。”
“當然啊,不可能有從未發生校園霸凌問題的學校。”
“那個……雖然我不太願意這麼想……不過……難不成你是男的?”
“我只有二千元而已,可以請您放過我嗎?”
總之先把跟蹤我的這個少女(?)帶回社辦後,她(?)用沒有抑揚頓挫的溫柔嗓音報出自己的名字。
星奈和夜空也在社辦。當我把她(?)帶回來時,她們兩人立刻毫不留情地吐槽,說着“讓低年級女生穿男生制服然後拐回社辦……小鷹的特殊性癖還真是驚人啊……”或是“那誰啊?你的新錢包嗎?”之類的話。
“?”
“還有打躲避球時,只有我不會成爲攻擊目標。”
“初中上柔道課時,都沒有人要跟我一組,令我覺得很孤單。”
“同學們相約去上廁所時,我說我也要一起去,就會被大家拒絕。而且,當我走進廁所時,正在小便的人也會很快就離開。”
那不是欺負……而是因爲大家不知道該怎麼跟長得像女生的幸村相處,所以才躲着他吧……
就算是我,即使知道幸村是男生,但若看到他突然走進男廁,心裏仍會覺得怪怪的。
“幸村,那個其實不是欺負——好痛!”
夜空突然狠狠拍了我的腦袋一下。
“嗯嗯,好可憐喔,我同情到好想哭喲。”
其實連一絲絲同情的樣子都沒有,夜空淡淡地說着。
“是的。前幾天我鼓起勇氣,在廁所裏直接問正在小便的同學‘爲什麼大家都要疏遠我?’結果同學整張臉都變得很紅,生氣地對我說:‘因爲你長得太像女生了!’,這就叫惱羞成怒吧?”
我想你同學應該不是在生氣,而是覺得害羞……
“總之,我因爲長得太像女生而遭到這種對待。所以我想,只要我能變得更有男子氣概,應該就不會被欺負吧。”
“所以我說那不是欺負——”
我又被夜空狠狠打了一下。
“夜空,你到底在幹嘛啦!爲什麼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打我?”
“小鷹你給我安靜一點。”
夜空小聲說着,然後再次對幸村說:
“楠幸村,你想靠自身力量面對困難的樣子,實在太了不起。你可以跟在小鷹身邊好好學習成爲男子漢的方法。”
“喂喂!”
“謝謝您,我會認真學習的。”
“……啊啊,對了,我把錢給你。一共多少錢?”
“我好高興喲。”
“太好了。”
本日成果——收了一個小弟。
“唔……”
雖然走進高年級生的教室,他卻一點害怕的樣子都沒有,就這樣若無其事地走向我。
“有什麼關係?你當作自己收了一個小弟就好啦。這樣一來,小鷹變得更像真正的不良少年了。”
“是嗎?那麼,我要申請入社。”
“收大哥的錢像什麼話?能夠當大哥的僕人,對我來說便是至高無上的光榮。”
走進教室的是幸村。
沙沙沙沙……幸村在夜空遞過來的入社申請書上,用優美的字體寫上名字。
“那麼,我先告退了,大哥。”
幸村像是很不安地偷偷用眼角瞄着我。
“等、等一下,幸村!這是什麼?”
聽力很好的幸村立刻回應。
“對了,幸村,因爲小鷹是我們鄰人社的社員,平時很忙。所以,如果你加入我們社團,就可以隨時就近觀察小鷹。”
冷靜一點啊,小鷹,這傢伙是男的!
哇,這小子的膽量真不小。
沒辦法……等一下偷偷把錢塞進幸村的錢包吧。
我慌慌張張地叫住準備離開的幸村。
漫畫的封面畫了一個留着像是法國麪包的奇特髮型、穿着長長豎領制服、眼神兇惡的男子。
聽我這麼一說,幸村搖搖頭。
“大哥。”
“我可以叫您‘大哥’嗎?”
“放這種有趣的笨蛋離開實在太可惜了,還是先把他拉進社團吧。”
“這是大哥的午餐跟流氓漫畫。夜空大姐頭說,身爲小弟,幫大哥買午餐跟流氓漫畫是一種常識。”
“夜空,你到底想幹什麼?爲什麼要這樣騙他?”
“我一定要好好罵一下夜空那傢伙……”
我小小聲地問着。
“難道您不喜歡嗎?”
可是,看到臉上露出笑容的幸村,我覺得自己好像不由自主地臉紅了。
“那麼,我就是小鷹學長的小弟。”
第二天的午休時間。
其實我喜歡的是飯糰而不是麪包,而且我不喜歡咖啡牛奶,這種流氓漫畫也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像小鷹學長這麼厲害的人,能夠成爲您的小弟,真令我感到無上的光榮。我會盡全力服侍您。爲了小鷹學長,我什麼都願意做。”
“那麼大哥,我先告退了。”
“……啊?”
☆
“…………”
下課後,正當我打算去福利社買午餐時,教室裏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走到我面前的幸村,把抱在手上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全放在我桌上。
“不準說那種有損別人名譽的話。幸村也跟我們一樣,都在煩惱自己的人際關係。以後我們應該以社團夥伴的身份,一起幫助他走下去。”
我環視整間教室,卻沒看到夜空。
“沒、沒那回事。我現在剛好很餓,而且這本漫畫……呃……這本《最強不良傳說》,我剛好也想找來看看……我說真的……好期待啊……這種看起來很蠢……啊,不是,看這本漫畫的時候,好像不必想什麼太難的事情……”
“還有我也常常在想,鄰人社需要一個專用的僕人。反正,要是不能用的話再把他丟掉就好。”
看來他離堅強威風的日本男兒還有一段很遙遠的距離……
“不不不!千萬別這麼說!”
因爲這也算是事實,我真的沒什麼話好辯駁。
“啊?”
什麼跟什麼啊!
“小弟嗎?”
“好,我來寫。”
“是。”
這輩子從來沒有人用這種充滿憧憬的閃亮亮眼神看着我,因而被幸村這麼一看,我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那一天,羽瀨川小鷹把低年級學生當僕人使喚的謠言,迅速傳遍整座校園。
幸村不知爲何很開心地說。
就今天的情況看來,總覺得我離順利正常的學園生活似乎越來越遙遠了。
乖巧地行禮後,幸村咚咚咚地離開教室。
“大哥,請用。”
“這種事情到底哪裏好啦!”
我懷着自暴自棄的心情點頭,幸村那張非常可愛的臉蛋於是露出笑容。
我實在沒辦法傷害學弟純粹的心靈……
“嗯,那在入社申請書上寫名字吧。”
“是。對了,小鷹學長。”
午餐也就算了,把錢花在那種漫畫上實在讓人有點心痛……
“其實你的真心話是……”
有咖哩麪包、炒麪麪包、咖啡牛奶,還有漫畫。
“……隨你高興。”
“?”
這種感覺……最近似乎曾出現過……
“那個……你好好加油吧……”
總覺得幸村用一種非常陶醉的表情說着話。
“不是的!幸村,你不要管這傢伙的玩笑話……”
“喂,那個……”
“你真的有夠差勁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