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鷹墜落

夜空變得會造訪學生會辦公室、小鳩被選爲話劇主角、星奈決定要提高人望後，過了四天，星期五午休。

我一如往常，在理科教室跟理科一起喫自己做的便當。

理科之前雖然因爲星奈那句話衝出社辦，過了一晚她似乎就不生氣了。只是那件事讓她想到「如何將胸部差距從世界上消除～明明從奧林匹斯山看下去，人類的山谷和山峯都跟平地一樣～」這個壯闊的研究題目，所以現在她都窩在理科教室。

只有星奈每天都會去社辦，我也因爲要幫學生會的忙和被凱特拜託幫忙準備聖誕彌撒，很少待在那裏。

光聽傳聞，和我偶爾在社辦聽星奈本人提到的話，星奈的提升人望計畫似乎是一進一退。仰慕星奈的人數量好像有增加，可以說是有成果。

星奈在男學生間的人氣正在急速上升。

（表面上）改掉看不起人的態度、待人方式（只是表面上）變圓滑的星奈，對男生們來說正是理想中的美少女。

覺得「就算她再怎麼正，那種態度強硬的女王型實在有點……」對她敬而遠之的男生也開始支持她，本來就是星奈信徒的M男們也表示「溫柔的星奈女王也完全可以！」忠誠度絲毫未減。

然而，星奈的態度卻在女學生間惹來「討好男生」的反感，她在女生間還是一樣沒什麼人望。說不定是同性特有的觀察眼和所謂的「女性直覺」，讓她們看穿星奈的態度其實是裝出來的。相對地，夜空在校內的評價以女生爲中心瘋狂竄升。

就像火輪瞬間墜入愛河一樣，夜空有點中性的帥氣外表本來就很受女生歡迎，她現在變得很常跟朱音學姐一起行動，這對男孩子氣組合簡直跟貝冢歌劇團一樣擁有壓倒性氣勢，美得像幅畫。

夜空言行舉止又酷又冷漠，不過她很會照顧人，工作也非常有效率。

夜空開始代替在事務性工作上本來就派不上用場的日向學姐後，學生會的工作效率跟以前比起來大幅上升。她乾淨俐落地處理工作的模樣，讓葵對她有好感到講出「本人認爲學生會已經不需要日向學姐，由三日月同學來當會長就好了！」這種話，曾經對夜空幻滅一次的幸村也「我似乎小看了夜空大姐頭」，對夜空改觀。

雖然不知道是誰泄漏的，但三日月夜空是日高日向會長的親妹妹這個情報，轉眼間就擴散開來，在男女之間都很受歡迎的日向學姐，人氣就這樣轉移到夜空身上。

超受男生歡迎的星奈。

超受女生歡迎、在全校學生間也開始有人望的夜空。

以及──

「……我跟星奈和夜空做的事明明差不多，爲什麼只有我提高不了評價……」

我忍不住在理科面前抱怨。

我幫忙準備聖誕彌撒和聖誕晚會、跟朱音學姐和葵一起處理學生會的工作……待人處世方面也有注意要溫和一點，儘管如此，我還是撕不掉「不良少年」這個標籤。

跟以前我逃出鄰人社，跑去幫學生會忙時一樣，大家都以爲我是犯了什麼錯才被罰做強制勞動。

就這樣，隔天，星期六下午。

是說這個人真的是理髮師嗎……？

聽到我這麼說，理科一臉感慨。

「哥羅先生，『那個』準備好了嗎？」

至少她們在爲了達到這個目標努力。

理科帶著像要包容一切的柔和表情，聽著我的獨白。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說。

「哦……那位就是理科妹妹的朋友嗎？挺可愛的嘛～」

原諒……啊啊，這樣啊。

別說放心了，我的危機感一口氣衝到紅色領域。

「……說實話，父母健在，而且跟他們關係不好的理科很難理解這個信念……不過既然你說即使遇到討厭的事，也想珍惜與已故母親的羈絆，理科覺得這樣就行了。理科覺得這個信念很棒，誰都沒資格否定，甚至值得尊敬。可是……」

「或許如此。」

我陷入沉默，沒有回問「你指什麼」。

內心躁動不安的情緒終於化爲言詞。

「你好。」

這頭頭髮是外表幾乎只有日本人成分的我，唯一一個從英國人母親身上遺傳到的明確特徵。

「一直拿類似的東西譬喻、搞錯方向，最後變得跟網路上的垃圾議論一樣呢……呃，理科和你是在談『也就是說，如果真的想改變別人對自己的評價，只能從外表下手』。」

☺

「所以與其勉強搞出跟半吊子角色扮演大會一樣的東西，不如捨棄重現度，追求在那個平臺上特有的魅力……咦，我們是在講什麼？」

「『屁股吧……』個頭啦，笨蛋……」

說實話──我自己都覺得「爲什麼這種程度的人在創造這麼美好的回憶」。

意思是在這位從戰場中活下來、經驗豐富的強者眼中，一兩隻不良少年是不值得他放在眼裏的雛鳥嗎？

「這樣啊……可是……改變外表果然有點像在騙人……」

「……」

爲了能挺起胸膛，與成長後的夜空、星奈、理科、幸村、小鳩、瑪麗亞並肩而行。

她眯起眼睛：

理科看穿我的不安，斥責我說：

「……我不想被誤解，無論我幫學生會忙時表現得有多認真還是得不到回報，這很讓人難受。可是啊……像這樣抱怨『大家一點都不瞭解我』，然後讓你安慰我，感覺還挺不錯的。光是有幾個願意好好看著我的人在，說不定我就該滿足了。」

那個地方（鄰人社）跟我說「你只要做自己就行了」，確實讓我待得很自在，就算要用什麼東西交換，我也想守護那裏。這個想法至今從未改變。

確實如此。連比其他人都還要理解這點的我，都無法不被先入爲主的觀念影響，我再度深深體會到外表有多麼重要。

「我想改變。」

如果想被人喜歡上，就只能改變自己。

「就是外貌呀。」

「你在發什麼呆？好了，快點進去快點進去。」

我臉上露出無力笑容。

拒絕這頭髮色，感覺就跟否定自己與已逝母親的聯繫一樣，我覺得這是不行的。

「誘導夜空學姐和星奈學姐改變，卻只有自己一個人不去改變……理科覺得這樣有點太自私。」

「這不是很好嗎？大家都作爲人類成長，又不會因爲這樣就討厭小鷹。大家一定不會放下你不管。豈止如此，還會比以前更加溫柔地包容你唷。鄰人社的大家都會原諒有點殘念的小鷹。」

那是間小小的店，店面很漂亮，乍看之下感覺會跟咖啡廳之類的店搞混，理科說她那段不停改變形象的時期，每天都會來這裏。

「對對對。」

「……不過……那些接受我的傢伙向前邁進了……來到鄰人社後一直最努力的你，接著是瑪麗亞、小鳩和幸村，夜空也是……然後……終於連星奈也──」

「真是，你應該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不能用外表評斷一個人吧？」

「你的頭髮和表情……特別是頭髮。如果是校風更加自由的學校就算了，在這所前女校兼基督教學校，那頭金髮果然是致命傷。假設小鷹的臉長得跟演員瀨尾康一樣，是個爽朗型帥哥，就算是金髮說不定也能成爲給人好印象的男生……但事實並不是這樣吧？」

之前就算我這麼做也沒問題。我能用「因爲那些傢伙也有很殘念的部分，所以我也維持這樣就行」讓自己的內心妥協。

「……現在的風潮也是把『漫畫和輕小說的改編作畫風像不像原作』看作一切……」

「不會去看《文藝社》，而是會去看《果不青》或《我地獄》？」（注4：惡搞自作者另一部作品《輕小說社》，以及《果然我的音春戀愛喜劇搞錯了》（簡稱「果青」）和《我女友與音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簡稱「我修羅」）。）

「屁股吧……」

理科一邊嚼著塞滿嘴巴的明太子煎蛋卷，一邊像看透了我在想什麼般說道。

那麼有魅力的一羣人願意喜歡上我這種人是個奇蹟。

然而，我不覺得現在的我有資格享受那個奇蹟。

「……這樣下去，我會不能原諒自己。」

「嗯。我準備了一堆咧。」

小小店家裏沒有其他客人，只有一名男性店員。

「其實你知道的吧？星奈學姐和夜空學姐跟你的差異。」

「放心吧，小鷹。哥羅先生本來是專門演Gay片的男優，他曾用從外表難以想像的纖細指法讓好幾十個男人高潮，是個技術很好的人。」

先別提這些玩笑話──

連三日月夜空和柏崎星奈都在試圖改變。在這樣一羣人當中，只有我沒有認真努力──我無法允許。

「小鬼，少自大了！你這種貨色竟敢說自己像活躍中的前帥哥175R大人，實在可笑！」

我人生第一次染髮的時刻終於要來臨了嗎……

是個跟我心目中的「理髮師」形象大相徑庭、身高近兩公尺、虎背熊腰的肌肉男。可怕的表情也與體格相襯，看起來像名身經百戰的軍人，理了個大光頭。我很少看到這類型的人，所以不太會判斷年齡，但他應該四十歲左右吧。

「那最重要的是？」

理科吞下嘴裏的食物接著說：

我在門口緊張得裹足不前，理科拽著我的手，把我拉進店內。

「……撇除掉身爲你朋友的私心，會煮菜、其他家事也十項全能、會照顧人、從來沒遲到和缺席過、認真上課、學力和運動能力也還可以、興趣是讀書的羽瀨川小鷹同學十七歲，先別論你身爲男孩子的魅力如何，至少絕對不是一堆人會想積極避開的人。雖然理科是真的希望你能救救你的幽默感你說誰的胸部都是瘦肉啊宰了你喔……話題扯遠了。」

「嗯、嗯……說得對。」

哥羅先生臉上浮現兇殘笑容，讓人想到露出銳利犬齒的人狼。

理科理所當然、輕鬆自在地允諾──彷佛在說「因爲我們是朋友，這麼做是當然的」。

我不會說我沒在努力。但結果就是沒有反應在現實上。我只有妥協於「我努力了」這個過程，並沒有真的想改變現狀。

我苦笑著肯定理科的話──

「不、不只有胸部啦！胸部只是其中一個要素。」

理科一直溫柔笑著。

理科瞪大眼睛，憤怒至極。看來她似乎是瀨尾的粉絲。不只機器人動畫，她連特攝片都有涉獵嗎……（注3：惡搞自飾演特攝片《假面騎士KIVA》主角以及在《我的朋友很少》電影版中，飾演羽瀨川小鷹的演員瀨戶康史。）

同時，我的感情否定了她。

「其質以資道四貴什麼吧？」

我買書時也常買一眼看中封面的書，說起來，我根本不記得幾個輕小說作家的名字。偶爾也會在AMAZONES用作家名搜尋新書時，第一次知道「原來這人是我之前看的那本書的作者啊」。

「嗯。知道了。那理科會幫忙。」

「不過沒有堅持的男人連殘念都稱不上……只是個很遜的傢伙吧。」

「……我也覺得現在過得很開心啊。」

用不著我說，鄰人社社員全都很有魅力。

理科諷刺地揚起嘴角，我無言以對。

比起本質，會先去看外表嗎……我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

「喔，歡迎光臨。」

但是……現在的她們已經不殘念了。

「這個嘛，視覺重現度可以視爲測試對原作重視程度的指標之一，不能斷定它跟本質完全無關。」

我默默夾了個炸雞塊喫。我炸得還真美味。

理科說。

爲了成爲有資格讓那羣傢伙抱持好感的人。

店員對我投以過於銳利的目光。

理科冷靜地表示。

「……明明你自己也會憑胸部大小判斷女孩子的價值。」

「理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本質這種東西，只有對對方很有興趣、想要瞭解對方時纔會去關注。本質當然也很重要，但最優先的還是外表。用輕小說來比喻的話，就是當你有部喜歡的作品，心想『想看看更多跟這一樣的小說』時，不會去找同一位作者用類似主題寫的其他作品，而是會伸手去拿只有封面相似、本質有點像又有點不像的其他作者寫的其他小說。」

「理科覺得小鷹維持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理科會肯定原原本本的小鷹。今後也繼續跟理科當朋友，像泡在溫水中一樣快樂地度過每一天吧。這樣不就得了？至少理科從未希望過現在的小鷹改變。」

「開、開玩笑的啦……別這麼生氣。我很清楚自己不是帥哥……就算這樣，我還是希望他們不要只看外表，要好好看清別人的本質啊……」

我誠懇地回答。

會喜歡上原本的自己的人只有極少數，正因如此，鄰人社對我來說是奇蹟般的地方。

理科語帶挑釁地說。

聲音跟想像中一樣低沉。

可、可愛……！？

「不，我自己也覺得我好像有點像瀨尾──」

「…………小鷹想改變嗎？」

我跟理科約了時間，來到離學校不怎麼遠、理科常去的理髮廳前面。

「真是無聊的自尊心。這叫『男人的堅持』？這樣不是隻會妨礙你開開心心活著嗎？」

理科的提問像在下達最後通牒。

這樣下去只會搞得我像在耍任性、鬧脾氣一樣，因此我決定把以前跟星奈說過的話也告訴理科。

……「先別論你身爲男孩子的魅力如何」這句話不知爲何讓我心跳漏了一拍，但我決定不去在意。

咦……？他到底打算做什麼……！？

「爲了小鷹，理科拜託哥羅先生今天準備很多特別的『那個』。」

「我、我有點急事！」

「好～了，快點開始吧～小鷹弟弟～」

我試圖逃走，哥羅先生卻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回來。這、這麼大的力氣是怎樣！？我完全無法抵抗……！

我被迫坐到椅子上。

眼前巨大的鏡子映出我怕得牙齒打顫的模樣。

「不用緊張～小鷹弟弟。只要交給哥哥我，哥哥就會幫你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我、我不需要什麼新世界！」

「小鷹，你想改變自己對吧。」

理科笑著說。

「是、是這樣沒錯！」

「沒什麼啦，一開始是會有點緊，不過習慣後就會覺得合得來了～」

「有點緊！？」

怎麼想都不是會用在染頭髮上的形容！

「好，先來試試這個吧～」

「咿咿咿咿咿！」

哥羅先生對膽戰心驚的我遞出的──是一頂假髮。

「……咦？這是……」

他爲我戴上假髮。

「太、太好笑了……呵呵！噗噗……！」

「嗯！」

「……很好……」

我真的沒注意到這時胸口傳來的痛楚是什麼。

「還有，你自言自語抱怨時的聲音也會變得非常低沉，很可怕。」

「不行嗎……？」

她笑得很滿足，連我都跟著高興起來。

「這樣啊。」

「好了，接著就是改變形象的最後一個步驟。」

不知爲何，我沒辦法馬上回答，過了一會兒才做出回應。

理科呆呆看著我的臉，喃喃自語。

「語氣？」

「嗯，很適合很適合。」

離開眼鏡行後，理科這麼說。

「嗯！」

形象實在改變太多，所以我有點不好意思，但感覺並不壞。

「因爲只把髮色變黑還不夠。必須想辦法把你的臉也改變一下。怎麼說都不可能叫你整形，所以要靠無度數眼鏡。」

理科笑出來了。

我大喫一驚，彷佛這件事理所當然般，理科開始對我說明：

跟去理髮廳時一樣，理科和跟理科很熟的女店員爲我戴上包括太陽眼鏡和大鼻子眼鏡在內的各種眼鏡，在被她們玩弄一番後，我用優惠價購入比起時尚感，更重視認真度的方形黑色粗框眼鏡。

「啊！？真的假的……！？」

「是嗎？那改天再出來玩吧。畢竟今天的目的是改變我的形象。下次就別管什麼目的，像平常一樣一起玩。」

「……只是戴個眼鏡，風格會差那麼多嗎？」

我回頭詢問，理科露出淘氣微笑。

我看著自己映在店家玻璃上的身影，決定稍微練習一下。

「喔、喔……是嗎？」

理科點點頭──露出有點如夢似幻的微笑。

「『沒問題嗎……？』個頭啦智障！爲什麼要以我會被哥羅先生肛爲前提！」

理科微微歪過頭、由下往上看著我拜託的模樣讓我瞬間動搖，不過──

「你要和理科一直當朋友唷。」

「……請問真的是這樣嗎？」

理科呼吸越來越急促。

「髮色是你跟媽媽的羈絆，所以你不想染髮對吧？因此理科想了個折衷方案。上學時你就戴著這頂假髮吧。」

☺

「咦……理科覺得屁屁處男不靠潤滑油就要接受哥羅先生的超級兵器會很痛的說……沒問題嗎┌0;┌^o^1;┐？」

這樣就算在圖書館看書，也不會被別人投以「爲什麼這種人會在圖書館？」的目光吧。不如說甚至會讓人覺得圖書館纔是我的領域。

她一直盯著我看，害我覺得很難爲情。

☺

「等、等等，暫停……噗噗！……喘、喘不過氣……噗噗噗噗！」

離開理髮廳後，理科又帶我到別的地方。

「不行！！」

「……小鷹。」

「只想改變髮色的話就是這頂，不過機會難得，也來試試其他髮型吧。理科請哥羅先生準備了各式各樣的假髮。」

「看，你會像這樣把眼睛眯得跟猛禽類一樣細來恐嚇人。」

「哦──你要買新眼鏡嗎？」

☺

──不過從結論上來說，我確實小看了眼鏡的力量。

鏡子映出變成黑髮的我。髮型跟原本差不多。

「言行舉止……？」

「因爲小鷹平常自然而然就像在威嚇人嘛。」

「還有什麼要做的嗎？我個人認爲我已經完全脫胎換骨，變成煥然一新的自己了。」

☺

先別論外表，我還不是很習慣第一人稱用「小弟」和講敬語，但我決定至少在學校跟不認識的人講話時要加油。

「理科，這是……」

「…………嗯、嗯。我們一直都會是朋友。」

黑髮再戴上眼鏡、神情有點不知所措的我，怎麼看都是認真又乖巧的普通男高中生。

我的確常被說聲音聽起來很可怕……

之後，我試戴了很多假髮。

理科捧腹大笑，我則在旁邊看著她，一臉無法釋然。

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太陽也已經下山，所以我們今天準備解散。

我配合理科的玩笑話笑了笑。

理科站在我後面，看著鏡子高興地說。

在那之後，爲了習慣黑髮眼鏡＆敬語風格，我跟理科一起逛了遊戲店和書店。

我不禁感激得快要哭出來。

「嗯？」

跟理科道別後，過了約一小時。

「噗！」

我完全沒發現。

「不只是對高年級生或大人，記住對同年級和年紀小的也要用『您好、是的』這種敬語說話。還有第一人稱要改成『小弟』。」

「哈哈，太誇張了吧。」

我還是死命拒絕。

長髮和三七分、狼人頭、蘑菇頭、龐克頭等平常我不會去剪的髮型，還戴了武士的丁鬅頭、禿頭假髮、飛機頭和爆炸頭、小卷發等明顯是要用來搞笑的假髮，但理科看起來很開心，所以我心甘情願。

「理科認爲光是講話有禮貌，給人的印象就會大不相同唷。從小鷹現在的外表看來，理科覺得這樣也比較適合。」

確實有點緊。頭部有點緊。

「理科之前戴的眼鏡，鏡框就是在這裏買的。不過鏡片是理科自己做的。」

「……小、小弟名叫羽瀨川小鷹……」

「小、小弟……！？」

「誰等你啊！」

「只有外表而已。剩下的還有言行舉止唷。」

「很好……很好……呼嘻嘻……呼嘻嘻嘻嘻┌0;┌^o^1;┐」

是眼鏡行。

「那學校見。」

「……呣……我沒那個意思啊……」

「嗯。要買小鷹的眼鏡。」

「理科……！」

理科帶著滿面笑容點頭。

我推了下鏡框。

「……其實，理科第一次在假日跟朋友一起出來玩。」

「我的！？」

「別小看眼鏡。在輕小說和動畫中，有沒有戴眼鏡會大大影響角色人氣，就算還有白袍、馬尾這些其他標誌，到頭來百分之百還是會被叫成『眼鏡』。眼鏡是個魔法道具，就連表情兇殘的個性派不良少年，只要戴上眼鏡，都會瞬間變成認真的路人臉優等生。」

順帶一提，哥羅先生技術確實好得驚人，明明他只是用手指碰我的頭髮，我卻得拚命忍住不叫出來。

「有點不習慣的樣子反而讓人超興奮的┌0;┌^o^1;┐──！真想將只有不習慣戴眼鏡時纔會綻放出的短暫光芒永久保存┌0;┌^o^1;┐！只要再加上身穿白色立領學生制服的冷酷長髮學生會長和看似溫和本性卻是個超級虐待狂的數學老師就完美┌0;┌^o^1;┐……不，等等，被美形學生會長和數學老師慢慢調教是很好沒錯，不過採用更高難度的路線，剛從東京轉學過來因而不知所措的弱不禁風眼鏡男突然被統帥當地青年團體的粗暴肌肉男強行侵犯纔是最棒的┌0;┌^o^1;┐！理科去叫一下哥羅先生小鷹就先買好潤滑油等著吧┌0;┌^o^1;┐！」

結果我決定戴一開始那頂只是把我本來的髮型換成黑髮的假髮，爲了不讓頭髮露出假髮，哥羅先生之後還幫我剪短了頭髮。

我……不，小弟重說一次。理科表示「很好」地認真點了下頭。

「喂、喂，理科？」

「確實應該不會太簡單。所以首先──從語氣下手吧。」

我用平常的語氣說。

「嗯。理科非常愉快。」

「嗯，麻煩了……！」

「醬喔……？」

「不、不是你叫我這樣做的嗎！……不就是您指示小弟這麼做的嗎？」

「可是，本來的言行舉止要怎麼改啊。」

「重來一次。」

「這個是……我……」

多麼貼心啊。假如我跟理科不是朋友，我現在就會跟她求婚。

小鳩出來迎接戴著假髮和無度數眼鏡回到家的我。

「小弟回來了，小鳩同學。小弟是哥哥。」

「咿呀吱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啊、啊嘰嗶咕噗咧呱啦咕哩碰啊啊啊啊！！」

「請您冷靜下來。小弟並不是成了不良少年。」

「果果果果機顛華啊啊啊啊啊啊！把拔啊啊啊啊啊啊！！把拔揪揪我──────！！」

「都叫你冷靜下來了小鳩！是我啦是我啦！」

……小鳩過於驚慌失措，試圖打國際電話給身在美國的老爸，我花了幾十分鐘才安撫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