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
《我的朋友很少》 · 平坂読 · 1萬 字
鄰人社和學生會的共同慰勞旅行結束,過了一晚,星期一放學後。
我在前往鄰人社社辦前,打算先去學生會辦公室看看應該在教日向學姐讀書的夜空情況如何,在途中遇到神宮司火輪。
「哎呀,羽瀨川同學。」
「嗨。你也要去學生會嗎?」
火輪卻搖搖頭。
「我今天想去社辦露個臉。」
「社辦……是桌上游戲社嗎?」
「是呀。如果不偶爾愛她們一下,我可愛的戀人們會寂寞的。」
「愛、愛!?戀人……們!?」
火輪嘴角微微上揚,對啞口無言的我說:
「嗯。桌上游戲社的四名社員全都是我的戀人。用通俗點的說法就是所謂的──後宮。」
「後、後宮嗎?…………咦,真的假的?」
「真的。」
我盯著火輪,懷疑她是不是認真的,但她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後宮……沒想到那種東西竟然存在於中東地區和二次元戀愛喜劇外的世界……」
「呵呵,我建立出來的。」
火輪淘氣地笑了,看起來有點得意。
「是說你這樣還那麼黏夜空啊。」
「我的愛是無限的。」
只聽臺詞的話還挺帥的。
「她應該剛到。你找小鳩有什麼事?」
「『麥琪的禮物』。經典的聖誕劇。」
看到我表情微妙,凱特也露出苦笑:
「瑪麗亞演丈夫吉姆,我想拜託小鳩演妻子德菈。」
☺
「……我還在想說就算是基督徒,你身上也太多十字架了吧,難道那堆鏘啷鏘啷的十字架都是……」
那是十分沉重的一句話。
「就當成感情好到會吵架的夫婦吧。」
在那途中──
「……?」
儘管凱特妹控力量全開,還對小鳩講了失禮的話,但我也覺得關於要跟瑪麗亞合得來這點,小鳩是最適合的。
凱特面露驚歎之色。看來我答對了。
這個諷刺的說法,讓我覺得這傢伙會不會跟夜空意外合得來。
「嗨,哥哥。」
我也沒有特別想否定世間普遍認爲「戀愛很棒」的氛圍,但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無條件地肯定這個觀念。
「我一提到彌撒要演話劇,那孩子竟然自己跳出來說要演主角……這也是託哥哥的福吧。」
「彌撒時要演話劇,我想請小鳩來演。」
像火輪那樣不怕失敗、勇往直前,我真的覺得很厲害。
「果然,不自己也去好好談一場戀愛是不行的呢。」
故事大綱是有對感情很好的夫婦,雙方都爲對方買了聖誕禮物。
「嗯?喔。你認識火輪啊?」
火輪若無其事地說出認真的信徒聽到後應該會生氣的話。
「我生平第一次被女孩子告白,當時超煩惱的。神宮司同學現在似乎很擅長認清距離感,不過那時她完全不會顧慮我的心情,一直貼過來。她超突然地跟我說『爲了更深入瞭解你,我成爲了基督徒』。說實話我嚇死了。我也不想把仰慕自己的女孩當成跟蹤狂看待,就想成這會不會是在測試自己身爲修女的包容力,可是結果我沒有那個覺悟,也沒那個餘裕接受她的心意……」
「……那兩個人演感情很好的夫婦……」
「啊……嗯……哎,有點事……」
「又沒關係,大家都很幸福呀。」
仔細一看,十字架中央確實有個乍看之下看不出來的小骷髏頭。
……如今她雖然一副豁達的樣子,不過這傢伙也是受過很多傷害後,才確立現在的生活態度吧。
由於凱特這麼說,我們便一起走向鄰人社社辦。
「當然是因爲那出話劇的主角是由我們家瑪麗亞來演。」
同一天在體育館舉行的學生會主辦的聖誕會,是隻有學生參加的活動,不過彌撒似乎大家都能自由參加。
「如果我真的生爲男兒身就好了。」
「可是,建立後宮會不會太極端了點……?」
「你還將錯就錯啊……」
「你現在也很年輕吧。」
「……所以我希望夜空姐姐務必成爲我後宮的一員……不過我決定放棄。」
火輪指的是誰,我不用問也知道。
「嗨。」
「不過我挺喜歡『卡布耶拉』這個教名,所以沒打算改宗。還有十字架之類的我也很喜歡,因爲很帥。」
總之先誇獎它,火輪表現出「對吧?」臉上露出笑容。
「……我也想看小鳩和瑪麗亞一起演戲。」
我不記得我有仔細讀過,但那故事很有名,所以我也知道內容。
「哦──演話劇啊……爲什麼要找小鳩?」
在他們自己拍的電影《小鳩公主》和我們拍的《柏七倚星那伊的偉大傳說》中,小鳩也用很專業的演技迷倒觀衆。
二十四號將在聖克羅尼卡學園教堂的大廳舉辦聖誕彌撒。
凱特突然說。
「你知道十二月二十四號要在教堂辦彌撒嗎?」
我對談戀愛的印象明明是更快樂、更開心的東西,越是認真去想,卻越會覺得可怕。
凱特一邊用右手抓屁股,一邊微微舉起左手跟我打招呼,我也簡單應了一聲。
有感情好到會每天都在吵來吵去的夫婦嗎?我雖然這麼想,不過先別論現實上的關係,只要能好好演戲就沒問題了吧。
「你、你真敏銳啊,哥哥……」
「再說,我是進入這所學校就讀後,爲了吸引意中人注意才受洗的超短期基督徒。如今我既然被那個人甩了,基督教這種東西也不重要了。」
我輕佻地脫口而出這句話後,後悔起這樣講是不是太沒神經了?火輪臉上浮現淡淡苦笑。
凱特高興地說。
「當然是時尚。受洗時神父給我的超俗十字架項煉被我收在書包,現在我身上的全是基於興趣收集來的飾品。你看這個,骷髏頭骷髏頭。」
「真是有男子氣概的人生態度。」
「放棄!?」
小鳩和凱特中間還隔著我跟瑪麗亞,我還以爲她們不會有個人之間的交流。
凱特面帶苦笑:
火輪唐突的發言令我目瞪口呆,她平靜地對我說:
「啊──那個啊。」
「我去跟她說吧。」
凱特好像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樣子,她感慨地說。
「我只會遵從自己心中的信仰。連神都無法阻礙。」
「不過你退出得真乾脆耶。明明你之前還拚命想接近夜空。」
「是說你是真正的基督徒吧?這樣在宗教方面沒問題嗎?」
「我以前也想過『只要能待在那個人身邊就好』,喜歡上的女孩卻一個接一個被男生搶走。不僅如此,喜歡的人還跟我說『因爲你是我朋友,我才願意坦承……』找我商量戀愛問題呢。我越來越覺得這樣很討厭,所以我決定現在都要馬上行動。」
冷靜一想,除了那些自以爲很帥的覺悟外,我心中明顯也有更難堪、更懦弱的想法,例如「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人交往,好可怕」、「說不定交往後反而會討厭起對方」、「我說不定會被對方討厭」、「要是跟人家鬧翻,之後該怎麼辦?」之類的,負面思考無論如何都會浮現。
「戀愛啊…………真複雜。」
我有喜歡的人(複數)。
而且──
「你來得正好。」
「誰知道呢?至少沒有被光明正大地肯定。」
我忍不住吐槽望向遠方的凱特。
「因爲我發現有其他更適合姐姐的人。」
「嗯,我有看到海報。」
凱特仰天深深嘆了口氣。
「啊~……那時我還年輕啊。」
「怎麼了?」
因爲火輪說她受洗是在進到這間學校就讀後的事,說到跟那傢伙同年代的基督教相關人士,我只想得到凱特,所以並不是我特別敏銳還是怎樣。
她自豪地將手腕上附小小十字架的手環湊到我眼前。
「即使戴了一堆這種銀飾,只要說『因爲我是基督徒』別人就會接受這個理由,還挺方便的。明明這其實根本稱不上理由。」
「話說回來,你們要演什麼戲啊?」
「是啊……我now也還很young啊。現在我還是很不擅長跟別人商量戀愛問題。」
「……話說回來,哥哥。你剛纔好像在跟神宮司同學說話?」
同時,對現在的我來說有比戀愛還重要的事物,假如會破壞掉它,我就不會去談戀愛,就算是意氣用事我也要忍耐。
「那我來問問小鳩吧?還是你要去跟她說?」
我嘆出參雜佩服的一口氣。要說她跟小鳩一樣是中二病也可以,不過中二到這種程度,反而會讓人覺得很了不起。
凱特難得講話這麼不乾脆,讓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該不會火輪就是爲了引起你的注意,才成爲基督徒?」
凱特不知爲,何顯得很驕傲。
「……好了,那我要去社辦做下流事了。朝無底黑暗墜落而去的悖德使徒,那就是我,神宮司←卡布耶拉←火輪……」
「其實我有件事想麻煩小鳩。小鳩今天有來嗎?」
「對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用曖昧的表情目送火輪離去。
「然後,瑪麗亞是主角的話,我就想她的搭檔一定要選小鳩。你想想,這是瑪麗亞重要的舞臺,所以其他角色也會讓人想爲她安排相應的演員嘛。雖然不及瑪麗亞,但小鳩也挺可愛的,我認爲她最適合襯托瑪麗亞!」
「……滿帥的。」
我感慨地說。
「喔、喔……那拜啦。」
「……你真厲害。」
跟火輪道別後,這次我遇見高山凱特。
「瑪麗亞演主角!?」
凱特說。
也有想跟對方交往的念頭。
「喜歡上了就立刻行動,一知道沒希望就立刻放棄,尋找下一次的戀情。這就是我的道路。」
凱特苦笑著說。
「有對象的話,談個戀愛不也不錯嗎?」
爲了讓凱特知道我是隨口說出隨便的話,我故意用上滿不在乎的語氣。
「對象啊……」
凱特瞄了我一眼:
「……那,哥哥怎麼樣?」
「『怎麼樣』?」
「要不要跟我談場戀愛看看?」
凱特冷靜地講出這句話。
我悄悄望向凱特的側臉,跟語氣相反,她滿臉通紅。
我已經不會再打馬虎眼。
既然凱特是認真的,我也會認真思考。
「這個──」
「開、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
凱特沒等我回答,就「啪啪啪」地拍拍我的背。
「──啊!?」
「真是的!這種時候哥哥不無視的話,我不是會很尷尬嗎!我當然是開玩笑的,不要那麼認真啦,哥哥!」
「開、開玩笑的……?」
「因爲我是修女嘛。我已經跟上帝結婚了。哈哈哈!」
「這、這樣啊。」
夜空搖頭拒絕。
碰!
理科像在鬧彆扭般噘起嘴,由下往上看著我。
「理、理科……?你在幹麼?」
「話、話說回來,兩位在這裏幹麼?」
夜空目光如炬,神情認真地回答。
我們在教堂附近遇到正好要去社辦的小鳩。
仔細一看,她有點眼眶含淚。
「……看程度。」
「…………星奈的。」
……可是爲什麼呢?我卻靜不下心來。
「咦!?等一下,喂,理科!?」
夜空用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咕噥道。
「因爲小日不能行動,我就讓三日月同學幫忙工作。」
……被理科搶先一步了嗎……沒辦法。
「這樣啊……」
「葵和楠同學好像也會來,馬上就會解決了。」
我當然有自覺──我明明拜託星奈「我不會跟鄰人社任何一人交往,所以忍耐一下吧」,自己卻跟其他鄰人社社員一起泡溫泉,還摸了對方的胸部,說這是對星奈的背叛都不爲過。
我走到星奈前面,深深低下頭,帶著誠意跟她道歉:
抵達教堂四號談話室的瞬間,門被用力打開,理科大叫著讓我懷疑我有沒有聽錯的話,從裏面衝出來。
「喜歡。」
「嗨,羽瀨川。」
不去試圖改變絕對評價,而是從相對評價下手──不是爲了「讓自己獲勝」,而是要「讓對手輸掉」……由對對方的敵意產生的理論。
「……啊。小鷹。」
「……星奈學姐的胸部和理科的胸部比起來,你比較喜歡誰的?」
如今小鳩會立刻同意跟瑪麗亞一起演話劇主角,已經一點都不讓人喫驚。
「啊啊…………明年就要跟姐姐變同學了嗎……不要啊…………」
「咯咯咯……那個愚蠢的上帝走狗……竟然要與偉大的吾靠戲劇競爭,實在愚蠢……好好用身體體會自己有多麼愚蠢吧……」
「你喜歡巨乳嗎?」
「嗯。那傢伙似乎也會來幫學生會一陣子忙。」
「的、的確,這種事我也不方便幫忙。」
☺
……不,好像也不意外。
其他學生(全是女生)一對她打招呼就會輕輕揮手、籠罩在「呀──!學姐對我打招呼──!」尖叫聲中走著的大友朱音學姐。
星奈一個人尷尬地站在裏面。
「沒錯沒錯。好了,閒聊就到此爲止,快點去小鳩那邊吧!」
神宮司火輪也有很多難言之隱。
「哦──」
「我先丟給她國中二年級等級的基礎問題。三十分鐘後我回去時還沒寫完的話就殺了她。答錯一題就拔掉她一片指甲。」
我用空洞的話語鼓勵完全陷入放棄狀態的夜空。
「嗯、嗯嗯。」
「唔喔!?」
朱音學姐說。
「那差不多該走囉,三日月同學。」
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講自虐的笑話然後臉紅真的拜託你!
「那星奈學姐那種大小的胸部你喜歡嗎?」
「不用跟我客氣喔?」
所以我之前纔想說要爲這件事跟星奈道歉。
我驚訝地盯著夜空。
理科用手擦掉眼淚,不知爲何狠狠瞪了過來。
「Fuck!!既然如此,理科就操作所有人類的遺傳基因讓世界變得全是巨乳害巨乳的價值暴跌!!」
板著臉走在她旁邊的是三日月夜空。
世界不會以主角爲中心轉動──即使腦中理解這個理所當然的現實,我卻沒有真的明白它。
去看看夜空狀況如何的目的也達到了,來去社辦吧……
「……看來……我也不用問狀況如何了。」
我還不是很瞭解這個我不再裝作沒注意到、不再裝作沒看到、不再裝作聽不見後,我不得不面對的殘酷事實。
凱特加快腳步,走到我面前。
「不,這次就免了。」
先不論她認真到什麼地步,理科剛纔的發言跟夜空提倡的「只要殺光胸部比自己大的女人,自己就會變成相對的巨乳」理論本質很像。
我沒告訴她她耳朵紅了。
「理科絕對會做出讓波變大的藥!!」
「喔、喔?」
畢竟幸村是葵的朋友嘛。
「你好。」
三日月夜空也是,日高日向也是。
我跟凱特和小鳩道別後,繞了一大圈再度走向學生會辦公室。
凱特一拜託小鳩演聖誕彌撒的話劇,小鳩就意外乾脆地答應。
那傢伙把那時候的事跟星奈說了啊……
星奈咕噥道。
她點點頭:
「好的……再見啦,小鷹。」
「哼……其實我並不想幫智商跟大猩猩一樣的人擦屁股,但這也沒辦法,現在那個腦袋裝漿糊的根本沒時間做讀書以外的事。」
途中我又遇到認識的人。
「……你跟理科發生了什麼事嗎?」
高山凱特有很多難言之隱。
「……你就那麼想打掃女網社的社辦嗎?你這隻悶聲色狼……跟我一樣///」
「到底是怎樣……?」
儘管很納悶,我還是走進社辦。
小鳩和瑪麗亞的事也是,這傢伙其實很會照顧人耶……
她做出跟瘋狂科學家一樣不得了的遠大野望宣言後,就氣勢洶洶地跑掉了。
她面色陰沉地點點頭。
「……呵……我還能做些什麼呢……我能做到的,也只有在別人家的浴室自慰……」
☺
「……她跟我道歉。」
我心想「她突然問這什麼問題啊」,不過理科表情十分正經,所以我也認真回答。
想都沒想到的理由讓我「噗!」了一聲。
「……小鷹,理科希望你老實回答。」
「夜空,你不是要教日向學姐讀書嗎?」
這只是在討論胸部和我的個人喜好,所以我也只能這麼回答。
但這似乎不是理科想聽見的答案。
「幸村也?」
「你又這樣……」
「不介意的話我也來幫忙吧?」
我只告訴她們「需要幫忙的話隨時跟我說一聲」,便和夜空跟朱音學姐道別。
或許夜空是想下定決心把這件事當笑話看,但在她臉紅的瞬間就失敗了。是說這樣真的很尷尬,我希望她別再提這話題。
幫朋友忙是件好事。
「現、現在放棄太快了吧!?還有希望!只要相信,夢想就會實現!你只要想做就能辦到!」
「道歉?理科跟你?」
「……///」
跟朱音學姐打過招呼後,我問夜空:
我向朱音學姐求救。
夜空說。
夜空一副發自內心覺得不耐煩的樣子口出惡言,不過她還是乖乖工作,該說她不坦率還是傲嬌呢?
「……她說她讓你摸了波,所以要跟我道歉。」
誰都一樣──不存在沒有難言之隱的人。
「如理科所說。我在旅行那一天的晚上,跟理科一起泡了混浴、摸了她的胸部。對不起。」
「……理科說你們是偶然在混浴露天溫泉撞見,這是真的吧?」
星奈語氣毫無起伏。我低著頭,所以看不見星奈的表情,但我可以想像得到她在生氣。
「嗯。」
「……爲什麼?爲什麼要刻意去混浴的露天溫泉?這樣只會讓人覺得你別有用心。」
我抬起頭,跟眯著眼看我的星奈解釋:
「絕、絕對沒有!我想說就算有女人在,反正也只會是老婆婆吧!」
「咦……難道你喜歡老婆婆?就算是我也會嚇到……」
「怎麼可能啊!」
我拚命否定星奈誇張的誤解。
「我之所以會去混浴……那個…………是、是因爲去男湯的話,每次你爸都會邀我一起刷背,完全沒辦法放鬆啊!」
「啊……」
星奈瞬間無力。
「……爸比在搞什麼啊……」
看來她願意相信我說的是事實。雖然覺得天馬先生在女兒心目中的股價下跌,但這是事實,所以也沒辦法。
「……你只有跟理科一起泡溫泉,對吧?」
「……對、對啊。」
「只有」這個說法讓我覺得有點怪怪的,不過我還是點點頭。
「你……你們沒有,做愛吧?」
「那、那當然!」
「……話說,你決定畢業後要幹麼了嗎?」
星奈眯起眼睛。
「……因爲我小學時被欺負……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由於我不想讓這件事被拿來開玩笑,便語氣認真地抗議,星奈就乖乖道歉了。
「對啊。」
竟然能讓跟她道歉的人暴怒……真是厲害的負面對人技能。
「你講了很驚人的話耶……」
要講詳細情況會很丟人,所以我隨便糊弄過去。
那一天,從結果上來看,我覺得遇到小空這個好朋友真的太好了。
「這樣很普通吧。」
「教育學系……?小鷹,你想當學校老師嗎?」
星奈嚴肅地喃喃自語後,轉過身又開始打遊戲。
……鼓勵人真難啊。
「嗯。」
「幸村也要幫學生會的忙。」
「咦?你要幹麼?跟我說跟我說。」
我心想「星奈明明每一所大學都考得上,這樣好可惜」,但我沒有說出口。這種事天馬先生、史黛拉小姐或是葵一定早就跟她說過了。
「嗯?」
「那閒下來的就只有我跟你而已呢。」
「……對、對不起。」
「……你意外地想得很仔細呢。」
「……原來如此。」
「欸,小鳩鳩還沒來嗎?」
「然後呢?爲什麼是小學的?」
星奈佩服地說。
我忍不住屏息凝視。
她一定是真心這麼想的……
星奈弓起身子,彷佛要展現她豐滿的胸部。
爲了實現夢想的現實手段──我找到「老師」這個職業。
「什麼嘛,你莫名地高姿態耶。那你自己決定畢業後要幹麼了嗎?」
說到這附近的大學,就算是等級最高的,跟全國大學比起來也只有「還可以」程度的學校。
「無論是何等低級的肉,多少都會有脂肪對吧?你摸到的就是那個。」
「……的、的確,你有資格這麼說……」
星奈驕傲地微笑,表情卻立刻蒙上陰霾。
星奈大受打擊,搖桿從手中掉下來。
「呼……」
「咦……沒在生氣……?真的嗎?」
「那個惡劣的女狐有辦法好好模仿家教嗎?」
然而別說生氣,星奈甚至覺得「你的胸部連稱爲波的價值都沒有,所以被摸也無所謂」,根本沒放在心上──
總之,我先傳了封簡訊「高級霜降肉確實很美味,不過都是瘦肉的肉也有種在喫肉的感覺,我很喜歡喔」給理科。
我還是第一次跟家族外的人提到自己將來的夢想。
「……你這句話對所有小學老師都很失禮耶。」
「……希望你有一天也能找到想做的事。」
「……嗯。」
「還沒,不過離我家近一點的比較好。」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想受到那種莫名其妙的待遇,能不受傷的話我當然也不想受傷,如果眼前有需要幫助的人,我也想幫助他。
「嗯……預定先去讀大學。」
「……小鳩鳩要跟瑪麗亞排演話劇,夜空要當家教對吧?理科生氣跑走了……幸村呢?」
「好像沒問題喔。那傢伙意外地很會照顧人。她還代替日向學姐幫學生會的忙,朱音學姐也很喜歡她的樣子。」
遇見小空的那一天──不知道我是混血兒的老師說出「這年紀就染頭髮,你是不良少年嗎?」這句誤會我的斥責,成了我在公園被好幾個同年級學生圍毆的契機。
「普通嗎……」
「……可是我一跟理科這麼說,她就突然大發雷霆……」
我皺起眉頭。
「小學的。」
「莫名其妙,虧本小姐用寬大的心胸原諒她了說。」
「……你在說什麼啊?」
星奈吁了一口氣:
這傢伙不用特別努力就什麼都做得到,她究竟會選擇什麼樣的道路呢?我十分感興趣。
然而過沒多久,星奈又出聲叫我:
「那我原諒你……不如說,其實我沒在生氣。」
「小鷹,你果然是蘿莉控嗎?」
這個想法一直在我腦中盤旋,不只是那個時候,在我遭到好幾次不合理對待的期間,不知何時它轉變成了「我想成爲能幫助像過去的我一樣的小孩的大人」這個夢想。
星奈的手停止打遊戲,興味盎然地探出身子。
我還以爲經過露天溫泉那次事件,理科對外表抱持的情結應該有多少減緩一點。
星奈像老師在對小孩子闡述道理般,對驚愕的我說:
凝視能用「波」來形容、擁有壓倒性分量的那對胸部。
「別說生氣了,你竟然只嘗過便宜貨的味道,我甚至覺得你很可憐。順帶一提,我是貨真價實的最高級霜降肉唷。」
星奈突然嘀咕一句。
「聖誕彌撒是二十四號……在這之前都不能見到小鳩鳩雖然很寂寞,但我超期待看到小鳩鳩主演的話劇……真令人心急……!」
「那當然!」
我將目光從星奈身上移開,輕輕點頭。總覺得莫名羞恥……
「哦……」
「對吧?」
「怎麼會……竟然見不到小鳩鳩……啊I可是話劇……!?小鳩鳩又要演主角嗎!?」
她乾脆地說。
「升學啊……志願校決定了嗎?」
「……小鳩決定參加聖誕彌撒的話劇演出,我想她應該要練習,有段時間不能來吧。」
「咦咦!?」
「真是……竟然不得不拚命讀書,凡人真辛苦呢!」
我也繼續讀書。
星奈不滿地歪過頭。
過了幾秒,理科回覆「如果你是想鼓勵理科,理科會殺了你唷#」。
「…………」
「嗯。說是要演『麥琪的禮物』。和瑪麗亞一起。」
因爲受到傷害而變得更加堅強、溫柔的人,也是有的吧。
「啊──對喔……」
──那時要是有大人願意伸出援手。
如果星奈是跟平常一樣生氣,痛罵理科和我一頓,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吧。
我說。
不是我在自謙,爲將來夢想努力的人要多少有多少。我爸在選擇高中時就已經考慮到怎麼做才能抵達最後的目標,仔細收集情報。跟他比起來,我還算悠閒的咧。
我發自內心這麼想。星奈噘起嘴巴:
我瞥了正在打電動的星奈一眼,坐到椅子上拿出問題集,開始讀書。
她這麼說道,有點像在鬧彆扭。
「哦……老師啊……高中的?國中的?」
星奈的視線瞄了過來。
「……升學。我目前的志願是遠夜大學教育學系。」
星奈無視面有難色的我,跟平常一樣打開社辦的遊戲機。
「你果然打算去看。」
「讀書?」
所以老實說,我本來還很疑惑事到如今她爲什麼會因爲胸部氣成那個樣子。
「這麼說來,聽說夜空在教學生會長讀書?」
「……算是吧。」
星奈似乎不高興了起來。
小鳩應該會跟國中部校慶時一樣大發雷霆吧,不過反正怎麼阻止都沒用,所以我沒有阻止星奈。當然,我也會去看。
「聽好囉小鷹?你摸到的不是波。」
「……我也不閒喔?我還要讀書──」
這時,我的手機鈴聲響起。
螢幕上顯示「大友朱音」這個名字。
「……喔,抱歉。」
我跟星奈知會一聲後接起電話。
『嗨,羽瀨川。剛纔你叫我需要幫忙的話隨時跟你說一聲對吧?』
「嗯,是的。」
『不好意思這麼快,不過你可以來幫忙嗎?勞力工作需要有力氣的男生。』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感謝。立刻回答得到的分數很高唷。地點是──』
朱音學姐告訴我工作地點後,我便掛斷電話。
「我離開一下。」
「啊,嗯……」
星奈說。
朱音學姐乾脆地找我幫忙令我莫名高興,我因此沒注意到星奈沒什麼精神。
☺
日落時分,我幫完朱音學姐的忙,回到社辦。
星奈獨自在社辦默默玩美少女遊戲。
「回來得真晚。」
她只瞥了我一眼。
「啊?我沒有啊。」
星奈繼續玩著遊戲,看起來沒什麼興趣。
「我要的不是這樣。不是隻會聽從命令的僕人,而是更加……該怎麼說呢,好好跟我處在對等關係……希望能跟對待一般人一樣拜託我事情……」
「……嗯。」
但星奈似乎聽進去了。
我真是在胡言亂語。
似乎是跟「心跳回憶」同系統的遊戲,畫面上有好幾個表示素質的數字。
「……也不要馬上生氣,就算遇到不開心的事也要忍耐。也不能瞧不起別人。只要能配合周遭的人,你應該會立刻變得很受歡迎吧。」
「哦……」
「嗯?」
我拚命剋制不要大聲吐槽,因此耗費掉大量精力。
「欸,小鷹。」
星奈平常的言行舉止太過旁若無人,我還以爲其他人對她來說根本無所謂,不過話說回來,這傢伙就是因爲想要朋友才加入鄰人社的……
「……玩遊戲?」
星奈這麼說著,臉上浮現大膽笑容──
突然想到的主意就這樣脫口而出。
「嗯。聖誕樹的裝飾品來了一堆,倉庫卻大爆滿,把東西搬進搬出超累人的。跟現實拼圖遊戲一樣。」
「你在班上不是有很多男生圍著你嗎?某種意義上,這也可以說是有人望……」
她神情憂鬱,結結巴巴地說。以星奈來說這還真稀奇。
「只要想成是在玩遊戲就行。」
我輕嘆一口氣,別開目光,星奈在玩的遊戲畫面映入眼簾。
你沒自覺啊我拚命剋制不要吐槽(下略)。
「爲什麼我這個天才非得配合周遭的愚民?」
「不是要降低自己的格調,你要想成自己把『親切待人』、『忍耐』、『不生氣』之類的技能用得很熟練。你在遊戲中可以,所以就算換成現實也辦得到吧?畢竟你是天才嘛。」
果然不可能嗎……
「……你、你爲什麼會這麼覺得?」
「只要不要再擺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態就行了。」
她看著電視螢幕,小聲說道:
我發自內心這麼說,星奈則是一臉訝異。
「……我該不會很沒人望?」
如我所料,星奈非常不滿。
儘管知道對星奈來說這是最難的,我還是平靜地述說。
「……怎麼做纔會有人望呢?」
我對納悶的星奈說明: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如此……想成我是在玩攻略大衆的遊戲。挺有趣的嘛。的確,如果是遊戲,本小姐怎麼可能破不了關。」
「……你希望別人喜歡你嗎?」
「……你的話,想變成這樣應該很簡單啊。」
「……因爲……我提議校慶要辦什麼時都沒人贊成我的意見,運動會也找不到搭檔,所以沒辦法參加兩人三腳……明明我是全年級第一名,卻從來沒人拜託我教他讀書,也沒人像小鳩妹妹那樣請我演話劇或電影的主角。剛剛有人打電話給你,毫不顧慮找你幫忙,這種事我也從來沒經歷過……」
「你喜歡的『心跳回憶』,也是要配合想追的對象改變重點培育的素質、選擇能提升好感度的臺詞或禮物之類的不是嗎?就算你想說的話和想選的禮物不是那個,但這樣的話會無法攻略那個角色,所以遊戲中你還是會選擇正確的那個吧。」
「啊?這不是當然的嗎?」
你現在才發現啊!!
「是、是嗎。」
「咦?」
相反地,我跟瑪麗亞是被夜空強迫加入,幸村、理科和小鳩則是因爲我才入社,鄰人社社員中純粹是因爲想要朋友才加入的,其實只有星奈。
遊戲跟現實是不同的。
只不過,她操作搖桿的手突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