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鷹之星（433）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裸奔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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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意義難道就不行嗎？沒有必要難道就不行嗎？

她曾經這麼問我。

不正確不也沒關係嗎？搞錯了不也沒關係嗎？

我曾經這麼祈禱。

所以──事情發展成這樣，或許可以說是必然。

☺

「我喜歡您。請您跟我交往。」

「咦？啊，好。」

整理一下現狀吧。

我因楠幸村的一番話，發現自己對志熊理科抱持的感情並非「友情」而是「愛情」，同時也察覺到理科至今以來都在強調「你要和理科一直當朋友」，這表示我對她的好感已經委婉地遭到拒絕了。

幸村對大受打擊的我施展華麗的壁咚＆強吻，然後向我告白。我在半恍神狀態下不小心答應。

愣了一段時間，我的意識終於逐漸恢復清晰。

咦……？我剛纔說了什麼？咦……？啊……？啥……？啥……！？

我是在「啥」什麼啦，

「謝謝您。」

「是的。」

理科彷佛在祈禱般，誠懇地說。我想起不久前，我也對幸村說過「戀愛這種東西是在阻礙友情」。

「呃，那個，幸村，暫、暫停一下，剛剛那不算！」

「被理想束縛住，搞到自己自爆的這部分特別像。」

「…………請、請你多多指教。」

話雖如此，果然還是很尷尬。太尷尬了。我遲遲不敢踏進社團教室，偷偷把門打開一條縫，觀察裏面的情況。

說起來，根本不是我這種人能對抗的對手。

『……理科反而要回絕。理科一點都不覺得可以跟你好好相處。你有點……太女孩子氣……好可怕。』

「沒關係。」

我之所以發誓不跟鄰人社的社員交往，是因爲不希望鄰人社這個空間被男女關係玷污。沒道理不和社員以外的人交往。前陣子凱特疑似對我告白時也一樣，我認真思考過。因此，只要退出鄰人社，不再是鄰人社的社員就不會有問題。正是如此，正確答案。

「……在那之前，希望你讓我跟理科談談。」

「可、可是我說過不會跟鄰人社的人交往！」

幸村毫不猶豫地回答。

幸村的語氣透出些許悲傷……像在憐憫理科。理科也同樣哀傷地說：

「……比起女朋友，我更重視朋友喔？」

可是事到如今，我依舊無法下定決心。

然後是理科像在壓抑感情的聲音。

『別讓我再說一次。』

你嘴巴真毒……不過或許是這樣吧。

只有我不能搬出「我們先當朋友吧～」這種老套的藉口。我不知道世人是怎麼想的，但對我而言，朋友是一個終點，絕非成爲戀人的辦皆。

雖然我很疑惑爲什麼葵像戀愛大師似的給幸村建議，還是先別思考這個了……幸村帥氣得跟君臨亂世的霸王一樣。對懦弱如女人的我來說，她的帥氣正是最吸引人的部分。

「……就是這樣，理科殿下早已知道這回事。」

『還滿……我非常生氣……不過，理科殿下終於願意對我露出本性。我覺得可以跟現在的理科殿下當朋友。』

幸村爽快地說。

「我纔要請您多多指教。大哥──小鷹學長。」

理科發出淒涼的苦笑聲，幸村也回答『這樣呀。真可惜』──接著傳來理科教室的門打開、關上的聲音，然後是手機停止播放的「嗶」聲。

「這樣呀。」

星奈突然開口，害我嚇得心跳漏了一拍。

聲音繼續傳出。

「不管大哥喜歡誰，只要最後喜歡上我就好。遊遊說過，也有交往後感情變得更加深厚的情侶。」

幸村語氣依然平靜。

播放完畢後，幸村收起手機，對杵在原地的我說。

理科相信比起戀愛，友情更加崇高。不……是試圖讓自己相信。我也一樣。一定是因爲我們比誰都還要理解彼此，才只能當一輩子的朋友。

『……理科殿下才是不科學的夢想家吧？還有，罵我臭婊子是不是太難聽了？我還是處女之身。』

之前答覆星奈的告白時，我發過誓。這個誓言絕對不容違背。星奈、幸村、理科──無論我喜歡上鄰人社的哪一個人，都不會和她們交往。

幸村一口答應我無恥的要求。

這就是我強迫自己和他人忍耐的抉擇……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

「朋友也很重要，我認爲這也是無可奈何。」

「？」

我真沒用。

『對不起。我有點太激動嘿嘿0;・ω＜1;……你生氣了嗎？』

接納一切的壓倒性包容力。超人般的覺悟與自信。

『……是嗎？那麼我就去跟大哥告白了。』

我終於舉手投降，向幸村低頭致意，幸村也可愛地對我鞠躬。

「我告訴理科殿下我將要向您告白。理科殿下也知道我在錄音。」

「現在您可以以朋友爲優先。」

「上面還沒寫名字，正好可以拿來用。」

跟剛纔一樣，穿禮服的星奈和穿夾克的夜空待在裏面，她們沒有交談，也沒有在做什麼，就只是坐著。星奈送夜空的生日禮物──三日月形的髮夾，在夜空的頭髮上閃閃發光。

「你明白了嗎？」

「不是啦，那個，不是『現在』，是『一直都會』喔……？」

幸村莞爾一笑。

幸村臉上浮現柔和微笑，彷佛剛纔那個強硬的吻是騙人的。我急忙從仍然混亂到不行的大腦中硬擠出文字，向她解釋：

『……好深奧……理科果然跟你合不來。跟你待在一起，感覺會被吞噬。』

「說不定老師不會那麼簡單就放人。畢竟事情鬧得很大……」

「具、具體上來說，假如我和你跟理科同時有約，我會以理科爲優先。」

幸村按下停止播放鍵，接著說道。

接著從納悶不已的我手中搶走那張紙──「退社信」。

「我最喜歡的是──」

☺

所以我一點都不會排斥跟幸村交往。這是件令人開心的事。我甚至覺得光榮。

幸村的語氣溫柔卻堅定。

「……幸村。你真的這樣就滿足了嗎？」

必須和星奈報告我跟幸村在一起了。唯有這件事需要由我親口說出來，無論星奈要怎麼罵我怎麼打我怎麼捅我，我都有義務接受。

『理科殿下是真心認爲友情比愛情還崇高？』

幸村笑著從包包裏拿出手機。

『理科和小鷹是朋友。要跟他告白還是怎樣都隨便你。理科跟小鷹的友誼纔不會受到這點小事的影響……！』

幸村點點頭，向我伸出手。

這個世界不存在路線這種東西，也沒有可以把所有事都矇混過去的感人BGM和與BGM一同播放的工作人員名單。我走在鴉雀無聲的昏暗走廊上，和幸村一起，再度來到鄰人社的社團教室門口。

「……你果然……很厲害。」

就這樣，我交到人生第一個女朋友。

幸村的聲音從手機傳出。

幸村露出淡淡苦笑，臉上浮現無奈與憐憫，以及些許的羨慕。

「您辦得到的話。」

『滿腦子戀愛的你是不會理解的吧。』

看來是在播放錄好的檔案。

幸村本來就是非常有魅力的女孩。在戀愛的意義上，我想我挺喜歡她的。她讓我小鹿亂撞的次數也是鄰人社社員中最多的。

『──真的可以嗎？』

『對啊。至少理科跟小鷹的友情──不會輸給愛情這種東西。』

「駁回。」

「方纔我與理科殿下談過了。」

『……你還真敢說啊，戀愛第一的臭婊子……理科跟小鷹成爲朋友是奇蹟。爲了理科和小鷹的友情，理科什麼都願意做。你這庸俗的人少瞧不起科學家。生物的本能、自然哲理、凡人們渣一般的價值觀和常識，理科等人都會將其超越。』

「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

「……我明明傳簡訊叫他等老師訓完話就立刻過來。」

找到想走的道路就會向前邁進，沒有一絲躊躇──這種生活態度，活在迷惘中的我實在模仿不來。我感慨地嘆了口氣。

『因爲我發現──真正的男子漢，就是要像個女人。』

「……大哥跟理科殿下是同類呢。」

『我無法理解。』

她在困惑的我面前，熟練地操作手機。

「同類……？」

然而──

「……是說小鷹還真慢。」

幸村線 HAPPY END！！

「……！」

「咦？啊，嗯……是嗎……」

「幸村……難道你要……」

「是的。我要退出鄰人社。」

『看來是這樣沒錯……雖然我也不想理解中二病患者的戲言。』

幸村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無奈。

也是。如果我說「剛剛那不算」她就會輕易讓步，一開始幸村就不會跟我告白了。

正因如此，我們纔會認識沒多久就臭味相投，成爲朋友。

幸村乾脆地選了柏崎星奈無法選擇的這個選項。

這段短暫的交談，她們倆自始至終都很冷靜，不過──是場雙方認真捍衛自己生存方式的戰爭。

……當然不會有這麼好的事，殘酷的現實就在不遠處等待著我。

我喜歡幸村。喜歡，但不是最喜歡的。

夜空冷靜地對嘆了口氣的星奈說。

……簡訊？

我單手在口袋裏摸索，拿出手機，差點忍不住「唔呃……！？」出來。

背面的電池部分斷成兩半，還有一堆裂痕。螢幕顯示不出任何畫面，長按電源鍵也一點反應都沒有。

顯然壞掉了……這支手機是已經停產的舊機種，只能買一支新的──

「肉。小鷹一來我就要跟他告白喔。」

夜空突如其來的話語令我當場愣住。

「是喔。」

星奈看起來並不驚訝，也沒有動搖。

「……你終於要跟我站上同樣的地方啦。」

她反而笑得很開心，夜空也面帶微笑。

沒有低聲下氣也沒有逞強，是抹霸氣十足，試圖掌握璀璨未來，蘊含壓倒性正面能量的微笑。

「肉，你要表現得這麼從容不迫也只能趁現在──我覺得現在的我什麼都做得到。朋友和喜歡的男人，我全都要得到手。」

「笨～蛋。這是我要說的。」

星奈得意地笑了。

插圖006

「……不管贏的人是誰，都別恨對方喔。」

「嗯。」

明明是在討論嚴肅的話題，兩人之間卻一點火藥味都沒有，藉由堅固的友誼聯繫在一起的兩位摯友，她們的對話實在令人神清氣爽。

假如我不是當事人，真想爲她們加油。

「欸，咦咦！？喂！？」

我們四目相交，星奈也嘆了口氣，低聲問道：

「就算這樣，笑到最後的人依然會是我。」

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

「……那麼失禮了。感謝諸位至今以來的照顧。」

到頭來──我應該多跟其他人交流纔對。

「……爲了自己的成長跟她交往，我知道這對幸村非常失禮……不過，你連這點都會原諒我吧？」

叫我在現在這個狀況衝進去……？

「遊戲！？你剛剛是不是說遊戲！？」

我只能好好體會這個決定有多麼沉重、多麼令人心痛，並轉身離去。

「我跟小鷹學長在一起了。」

自己的決定害人哭了。

必須哭必須笑，必須受傷必須傷人，必須喜歡人必須被人喜歡，必須恨人必須被人恨，必須和人玩必須和人吵架，必須戀愛必須失戀。

幸村快刀斬亂麻，立刻回答星奈的疑問。

「我接受你的挑戰。」

同樣陷入混亂的星奈問我。

「……我也期待跟幸村交往後，會不會讓我有什麼改變。」

混亂的夜空依序看了退社信、幸村的臉和我的臉一眼。

「那當然。」

我這人運氣一直都很差，這次更是差到極致。

我帶著曖味的表情歪過頭。

…………呃……我說真的，該怎麼辦纔好……

之後的動作也很迅速。

幸村完全無視猶豫不決的我，突然用力打開社團教室的門。

「…………」

我試著解釋。被星奈逼問，再加上我自己也還很混亂，搞得我語無倫次的。

「……沒想到會被幸村搶先一步……唔……不該跟肉玩朋友遊戲的……！」

「那麼，就是這樣。」

「夜空……」

「…………隨你便。你這個有女朋友的死現充。」

「喔，沒有，那是我口誤……」

……喀嚓！

加入鄰人社後遇到的種種問題，讓我深刻體會到我的經驗值實在太低。交友圈狹窄的我，缺乏其他高中生十七年來累積的經驗。

我也正面承受夜空的視線。

夜空明顯是在逞強，但我沒有看漏，幸村因爲這番話身體抖了一下。

拚命逞強扯出笑容。

一陣沉默過後，夜空「呼……」籲出一口氣，別開目光。

「等等，這、這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沒有提到我對理科的心意──告訴她們剛纔幸村跟我告白，幸村要退社，所以我不會違背不跟鄰人社社員在一起的誓言，也沒理由拒絕，就決定跟她交往……

堂堂正正踏進社團教室，和夜空及星奈報告「我決定跟幸村交往嘍」──要是我有這種超人般的膽量，早就當上後宮王了……

「就是因爲這不是戀愛遊戲。」

「……爲什麼是幸村？不是我不是夜空……也不是跟你最要好的理科……如果這是戀愛遊戲，絕對會被當糞作喔？」

社團教室的門完全關上的前一刻，我聽見類似啜泣聲的聲音，但我沒有資格做什麼，也沒有資格說什麼。

「莫名其妙！！」

「我等了十年……把他借放在你那邊一下也不會怎麼樣！你就好好享受這短暫的勝利吧呵哈哈哈哈哈哈！！」

她深深一鞠躬，轉身走出社團教室。

「小鷹！你真的甘願這樣嗎！？」

那是留給不像故事主角一樣堅強溫柔的我們的最終武器。

她用力指向幸村，泛著淚宣言。

夜空大叫。也是啦。

夜空急忙跟睜大眼睛的星奈解釋，狠狠瞪向我。

我屏住氣息，總之先關上社團教室的門。

「太、太扯了……」

我猶豫著說出口。

「該怎麼說呢……我、我好像……被攻略了……」

聽到幸村堂堂正正的宣言，星奈面露怯色。不過她馬上露出猙獰笑容，盯著幸村說：

我也跟在幸村身後離開。

無論他們多麼害怕我、討厭我、逃避我，無論我要蒙受多大的恥辱、受到多大的傷害，都該去和其他人交流。

幸村果斷地點頭。

「……說實話……我沒自信肯定『這樣就好』。只不過，我不排斥跟幸村在一起是事實……我也想回應這傢伙誠懇的心意……而且──」

「給我好好說明！」

夜空仍然一語不發，直盯著我。

她無視目瞪口呆的夜空及星奈，在退社信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夜空。

夜空和星奈也因爲幸村忽然走進來，一臉錯愕。

「不像夜空大姊頭一樣，跟小鷹學長是青梅竹馬；不像星奈大姊一樣，雙方家庭有交情而且已經指腹爲婚；不像理科殿下一樣，跟小鷹學長有命運般的邂逅──我只是個普通的少女。沒有意義也不是必然，沒有插旗也沒有路線，正因爲我只是個墜入愛河的普通少女，只需要爲了達成目的採取行動，抵達目的地即可。」

夜空雙手抵在桌上，低下頭。

我接著瞄了星奈一眼。

唔喔喔喔喔不愧是幸村大姊真的太威啦！泰然自若地做出我不敢做的事，這就是霸者的器量嗎……！

「幸、幸村！？還有……小鷹……！」

因此我無法應付加入鄰人社後的充實時間，在關鍵之處迷惘、逃避，總是失敗。

我慢慢……老實地回答這個問題：

冷汗直冒。

「不過給我記住！我不會放棄的！」

幸村沒有給她們冷靜下來的時間，開門見山地說：

「…………」

幸村正面回擊。

「咦……？啊……？咦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