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月夜空的家務事

一直泡到快要流鼻血，我才離開露天浴池，搖搖晃晃地走在走廊上，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回房間的途中，我在大廳看見一臉虛弱的夜空癱坐在沙發上。

「……怎麼回事？」

我訝異地走近問她。

夜空的浴衣穿得有點亂七八糟，害我一時不知道該看哪裏纔好。

「啊啊，是小鷹啊……」

夜空露出虛弱的微笑。

「那個叫神宮司的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整個人黏過來亂摸我的身體，在浴池的時候也一直想要摸我胸部；後來我裹着棉被睡覺，她還蹭過來想要脫我的浴衣……」

「啊、啊……」

火輪那傢伙，追求夜空的舉動比我想的還要積極。

「……她說女生之間這麼做是很普通的，我心想：『啊，是嗎？』一開始都極力忍耐，可是總覺得她好像太超過……」

「那個啊……你被火輪騙了。」

「什麼！她、她果然在騙我！」

聽我這麼說，夜空氣得不斷髮抖。

「混帳……因爲我沒朋友，所以不知道什麼才叫『普通』……去死！那個死變態！等一下回房間，我一定要把她五花大綁捆起來……」

總覺得爲了夜空的人身安全，這麼做似乎是必要的，所以我沒有阻止她。

只是我覺得，要是被夜空綁起來，火輪那傢伙說不定反而很高興。

「……喂，夜空。」

「嗯？」

「你、你是日向學姐的妹妹嗎？」

「要和好果然是不可能的吧……」

「什麼！」

「日向學姐！」

夜空下意識地喃喃說道，然後像是不吐不快似地說：

「哼……」

「該怎麼說我媽呢……她是很『那個』的人。雖然是一流大學的畢業生，腦袋也很聰明，可是完全不會做家事，個性愛抱怨，嫉妒心又強……就像現在的我變成大人一樣，這樣你應該知道有多『那個』吧？」

「是嗎……」

「關於個性彆扭這一點，全世界沒有人比得上你。」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叫住日向學姐。

夜空勾起嘴角，露出諷刺的笑容。

日向學姐轉身背對我，有氣無力地離開。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跟着誰才能得到幸福，當時的我應該知道纔對……」

「還有，我媽跟那個人是大學時代就認識的朋友……我媽的丈夫和女兒，通通都被朋友搶走了。」

夜空露出一副快要哭泣的表情，說出跟兩天前一模一樣的話，然後站了起來。

「……我知道，她一直把『讓我們好好相處吧』掛在嘴上，很煩。」

所以……

不一會兒，夜空的身影就拐進走廊另一端，消失在我眼前。

不管我有沒有挺身面對，「現實」還是依照它自己的步調流動。

夜空喃喃說道。

最近常常發生這種情況。

夜空像是很不愉快地皺起眉頭。

這樣干涉人家的私事真的好嗎？我有些猶豫，不過還是開口詢問。

——只有挺身面對是不行的！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纔好。

總覺得，夜空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很羨慕日向學姐。

「她說你們的爸媽，在你們還很小的時候離婚了。」

她轉過頭來，我做了一個小小的深呼吸。

「日向學姐很想跟你好好相處。」

「嗯？」

「——爲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呢……」

「請讓我幫助夜空吧。」

聽到這麼慘烈的往事，我一時說不出話。

這時候，在我視線的一角、另一張沙發後面，一個人影靜悄悄地站起來。

「……可惡，爲什麼那傢伙可以那麼坦率地把『讓我們好好相處』講出口……我實在很懷疑，她真的是我姐嗎？」

「從那件事之後，我只要一拿起菜刀，手就會發抖，沒辦法做菜……關於那個人的糟糕故事，還有很多很多。」

「……那女人告訴你多少？」

「……」

我第一次看到她這麼脆弱的模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這麼說來，我想起以前跟夜空兩人去看電影的時候，夜空非常痛恨那部電影的內容和主角。

「……即使如此，我爸依然很珍惜那樣的妻子……然而，到最後終究撐不下去了，他喜歡上開朗、溫柔、擅長做家事、尤其很會做菜的另一個女人，那就是日高日向現在的媽媽。我們見過很多次面，她對我也很好。如果要問，我媽跟那個人誰比較有魅力，不管是誰都會回答那個人吧……」

「……原來如此。」

「……我像媽媽。」

「我跟那女人的爸媽之所以離婚，是因爲我爸搞外遇。因此，我媽跟我主要是靠贍養費過日子。」

「小鷹，我討厭女生。」

日向學姐喃喃說着，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可是，不管我有沒有挺身面對，「現實」還是依照它自己的步調流動。

夜空似乎很不服氣地嘟起嘴巴，可是又沒辦法反駁我，所以只是哼了一聲，什麼也沒說。

我明明不再假裝自己聽不到、不再裝傻、不再逃跑。

雖然她沒辦法坦率地把話說出口，不過情緒的表達倒是很直接。

「學姐躲在那裏偷聽嗎？」

聽我這麼問，日向學姐像是很尷尬似地苦笑。

「……爲什麼你不跟日向學姐一起走，和你爸爸一起生活呢？」

那時的夜空，一定是把電影情節跟自己的遭遇重疊在一起。

「……他們離婚之後沒多久，爲了讓低潮的媽媽振作起來，我曾經試着做菜……結果她質問我是不是要拿刀殺她，後來我還差點被菜刀刺到。」

「個性溫柔開朗、不管是誰都會喜歡的好人，從朋友那裏把她的丈夫和女兒搶走，也從我身邊把爸爸跟姐姐搶走。平常漂亮穩重的媽媽，因此露出惡魔般的表情狠毒咒罵我爸跟那個人。告訴我朋友有多棒的那張嘴，用盡各種狠毒的話語痛罵以前的朋友……這讓我開始討厭身爲女生的自己。所以我……變成『小空』。我覺得，只要變成男生，就可以像電視裏的超級英雄一樣直率地活下去。可是……」

夜空自虐地笑着，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夜空嗅一口氣。

那部電影的內容，是敘迤各自擁有家庭的兩個男女之間的戀愛。

我緊緊握拳。

明知道日向學姐躲在那裏，夜空還是刻意用學姐聽得到的音量說出那些話。當然，這也有拒絕日向學姐的意思。

夜空淡淡地繼續說下去。

那個人有着一頭令人印象深刻的長髮——是日高日向。

這時，夜空的眼神飄向遠方。

「不過，夜空那傢伙好像發現學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