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

回到家後，我看到夜空拿着菜刀站在廚房。

「哇呀！」

我反射性地慘叫。

「啊，小鷹……」

夜空露出僵硬的微笑。

她雙手握着菜刀，手還微微發抖。

……用顫抖的雙手握住菜刀，露出扭曲笑容的夜空。

該怎麼說呢？真是太適合了。

我覺得，自己會慘叫也是理所當然的。

「呼……你回來啦……」

夜空握着菜刀靠近我，我一邊後退一邊慘叫：

「等、等一下！你冷靜一點，有話好說！」

「啊？你在說什麼？」

夜空露出一臉不明白的樣子。

「啊、呃呃……不要殺我……」

「啥？幹、幹嘛說得那麼恐怖！誰要殺你啊，傻瓜……」

夜空慌慌張張地把菜刀放在流理臺上，我這才發現自己誤會了。

只見流理臺上放着砧板，砧板上放着紅蘿蔔。

「咯咯咯……吾之半身啊，今日很早就回來呢……」

原本蹲在櫥櫃前、沒有出現在我視線當中的小鳩，猛然站起來。她站在夜空旁邊，手上拿着篩子和鍋子。

「呵，不要用冰針，就能迅速敢動神盾防禦。這次看我的！終極螺旋！」

我知道一開始帶頭逃跑的傢伙，或許沒有立場說這種話，但我還是說了。

小鳩有點猶疑地附和我的話。

「……我本來覺得，自己至少可以煮個咖哩……結果好像還是不行。」

我注意到餐桌上放着超市的購物袋，裏面有馬鈴薯、洋蔥、裝滿肉的袋子，砧板上則放着紅蘿蔔。

「喔呼呼！」

「那麼，今天的晚餐就交給你們羅？」

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讓我一時說不出話，小鳩倒是很開心地笑着。

夜空明明只看過一次動畫，就以驚人的記憶力記下超級粉絲才知道的細節。看到這樣的夜空，小鳩興奮了起來。

「我一直在看『鋼鐵死靈術師』的藍光片。」

「喔，是『絕望破壞者』可魯貝洛斯模式的蛇妖和鷹鷲波動攻擊……重現了第二季第八集的場景……」

那時候小空放聲大哭，我也哭喊着「會死掉！小空會死掉」，完全扯不上帥氣。

「嗯。」小鳩點頭。「吾之騎士呢？」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不討厭那種單純的故事。勇敢溫柔的主角，爲了守護家人或朋友，不顧自己性命挺身而出。雖然觀衆都知道，這只是因爲在劇本設定中懶得詳細描寫可魯妮卡的個性才變成這樣，不過，我還是很喜歡這樣的角色。正義必定獲勝，邪惡必定遭到制裁，努力一定會有報酬，信任絕不會遭到背叛，好意也絕對不會造成反效果……至少在動畫裏，可以找到那樣的世界，我覺得這樣很不錯。」

小鳩平常幾乎不煮飯，而且以前去海邊集訓時，夜空也說自己幾乎完全不會做飯。聽她們這麼說，我雖然有些不安，但也感到開心。

然後，兩人一起洗澡、休息一會兒之後，又繼續開戰。

我沒有提到星奈。

夜空和小鳩停下操控搖桿的動作。

夜空看着右手掌心，目光飄遠，說着莫名其妙的話；小鳩則是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說：「咯咯咯……好帥氣啊……」

「咯咯咯……是吾建議她看的……」

就算再怎麼不會看場面的我，對於她的體悟也有深深的共鳴。

夜空微笑說道。在她眼中的，不是希望，而是徹徹底底的放棄——體認到現實當中並沒有那種世界之後的放棄。

然後，小鳩看着夜空，輕輕拉着夜空的運動服衣袖。

☆

「呼哈哈！看我的神盾防禦！你太天真了，煌！」

算了，至少節省買菜的時間，也不錯啦……

「第一季通通看完了，第二季看到一半時，煌就回家了，於是我們一起去超市買東西。」

夜空身上穿着前陣子在永夜買的黑色運動服，看樣子是回家拿的。

夜空下意識地喃喃說道，我也覺得很懷念，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

「咯咯咯……竟然能瞬間看穿這種祕術的本質，不愧是吾之半身……」小鳩說。

「真的嗎？你們兩個……」

正義不一定獲勝，邪惡不一定會遭到制裁，努力常常沒有回報，信任時常遭到背叛，善意卻造成悲劇，這些事在這個世界上到處都看得到。

我說出突然想起的回憶，夜空漲紅了臉。

「夜空，你今天都待在我們家嗎？」我問。

我雖然沒有認真看過「鐵靈」，可是受到小鳩昀影響，對這部作品也有若干程度的瞭解。

夜空露出尷尬的表情，來回看着我租小鳩，然後眼神飄怱不定地喃喃說道：

「什麼……竟然能擋下吾之必殺魔法……這是怎麼做到的！」

「……不行。」

「嗯嗯……很好看。」

「煌、煌叫我今天也在這裏過夜，所以我決定留下來。」

「怎、怎麼可能！竟然能擋下我的連續攻擊？你很行嘛，煌……」

「咦？好意外喔。第一季一開始其實沒有那麼紅耶。」我插嘴說道。

「小鳩沒來，瑪麗亞覺得很寂寞。」

「咯咯咯……吾等正在準備調製黑魔法的祕藥……」

「咦？」

「嗯哼～咯咯咯，竟然被汝看穿……」

兩人彷佛已經化身成電玩中的角色，進行你來我往的激烈戰鬥。

「咯咯，不愧是吾之騎士……可是這招沒有用！」

結果我做了咖哩，然後把剩下的蔬菜混在一起炒一炒，三個人跟今天早上一樣一起圍着餐桌喫飯。

之前跟瑪麗亞對戰時，小鳩一開始就火力全開：這次跟夜空對戰時，卻會建議說：「對初學者來說，可魯妮卡比較難操控。速度快、擅長近身戰、使用遠距離魔法的奇蘿爾或美莉露，可能比較適合初學者。」而且很細心地先實地操作一次，還仔細叮嚀細節：「要使用舌之業火時，壓住這個四方形的按鍵，就可以一口氣從上方燒掉一切……」

「要煮咖哩……我想說至少做頓晚飯，謝謝你們收留我。」

其實，只要趁對方說話時發動攻擊突襲就行了，不過看她們兩個樂在其中，我也沒有多說什麼。

「嗯……我會好好期待的。所以，煌喜歡第二季嗎？」

「喫、喫飯的時候不要讓我想到那件事！」

「……一、一起去好不好？」

「那麼……好看嗎？」

「我不會用菜刀，沒辦法做料理之類可以讓人幸福的事……這雙污穢的手，終究只會傷害別人而已……」

「啊，再、再一下子就好！如果能重現第一季第十一集的王者之劍和阿修達羅斯咆哮的激戰場景，就可以結束了！」

夜空瞄一眼流理臺上的菜刀。

蹺課之後，一整天都在看動畫……好糟糕的生活。

「以前你爲了模仿某個必殺技，從很高的地方跳下來，還因此受傷，血從大腿不斷冒出來……」

「……咯咯咯……愚蠢的神只走狗啊，看樣子汝已經開始大意……吾差不多該去破壞汝的安寧……」

「是啊……我們兩個常常玩變身英雄的遊戲。」

「咯咯咯……原來有那樣的過去啊……鮮血的回憶……好帥氣……」

☆

我滿懷期待地說，但夜空搖頭否決。

「在家做什麼？」

「我現在喜歡的是第一季……尤其是一開始的部分。」

「……小時候，我很喜歡變身英雄和魔法少女。」

「咯咯咯……第一季剛開始時，因爲可魯妮卡很可愛，吾還算喜歡，可是故事的確很幼稚，沒什麼人氣……雖然吾很喜歡……不過一開始可魯妮卡的個性有些矛盾……但吾覺得那樣也滿有味道的……」

「咯咯咯……『鐵靈』是一部足以稱爲新時代聖經的超棒作品……喫完晚飯之後再一起看吧……第二季最後三集可說是整個系列中最棒的段落，好好期待……」

夜空紅着臉說道，小鳩臉上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我也鬆一口氣。

小鳩嚇一跳，露出猶豫的神色，思考好一會兒才說：

「既然你能重現那個場景，機會難得，我就用美莉露來接招吧！絕對不會像動畫情節一樣讓你得逞！」

「……明明嚮往着英雄和魔法少女，希望正義降臨，痛恨邪惡，認爲愛和友情是一種美德……爲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呢……」

我和復空對看一眼，兩人同時嘆一口氣。

看樣子，明天鄰人社終於可以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聞言，小鳩驚喜地睜大雙眼。

小鳩哀求着，我嘆一口氣說「只能再玩十分鐘喔」。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對了，夜空，你怎麼還在這裏？」

夜空露出一絲苦笑。

「！」

喫過晚餐之後，小鳩和夜空一起看完「鐵靈」第三李，接着開始打電動「魔幻超級戰役Ⅲ」。

「咯咯咯……事情正是如此，吾之半身……」

「嘻嘻嘻，嘿嘿！那、那麼，吾教你美莉露的隱藏版絕招！這樣的話，就算對方使出超級必殺技，你的防禦也不會被破壞！」

然後，夜空露出彷佛隨時會消失的虛幻微笑。

「喂，差不多該睡了吧？」

「……你們想煮咖哩嗎？還是要做馬鈴薯燉肉？」

夜空肯定地說着，臉上露出令人意外的溫柔微笑。

「……除了回家拿換洗衣服、去超市買東西以外，我都在你們家。」

這個系列的黑暗設定和熱血情節，深受高年齡層動畫迷歡迎，不過動畫第一季的序章，主要是鎖定小學低年級的客羣，因此，帶有濃厚的勸善懲惡的正統派魔法少女動畫色彩，故事情節也很簡單……說難聽點，就是便宜行事而已。

「咯咯咯……看吾的救世九星……」

「……嗯、啊……既然煌這麼說，我就從這道地獄枷鎖中解放自己，重新回到現世……因爲我是煌的騎士……」

結果，做晚飯的還是我。

夜空學得很快，不一會兒就跟小鳩打得難分難解。

到了半夜十二點，兩人似乎還沒有停戰的打算。

爲什麼在這個世界裏，人們不能單靠勇氣和溫柔獲得幸福呢？

夜空喃喃說道。

「啊？」

「嗯，去破壞吧。」

「……所以，你們在幹什麼？」

「還有……你們兩個回來參加社團吧。」

我完全無法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