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討會
《我的朋友很少》 · 平坂読 · 4404 字
“……不知不覺間，第一學期就要結束了。”
在社辦裏。
夜空像平常一樣用不愉快的聲音說着。
社辦裏的人有我、夜空、星奈、幸村、理科、小鳩、瑪麗亞——鄰人社全員到齊。
“正確說來不是第一學期，因爲我們學校是上下學期制。”
今天是七月二十日。
從明天開始就是暑假。
就像星奈所說的，聖克羅尼卡學園是採上下學期制，從四月到十月上旬是上學期，接着是下學期。
我們跟採取三學期制的學校一樣，七月沒有考試，也沒有結業式。今天雖是暑假的前一天，仍舊像平常一樣上課。下課之後，大家就像平常一樣聚在社辦。
“那種事隨便啦。”
夜空露出不高興的表情說道。
“就像大家所知道的，我們鄰人社的目的是‘結交朋友’。”
她的視線在我們身上掃了一圈。
“……那麼，我們之中有誰已經交到朋友？有誰已經預定好要跟朋友度過充實的暑假呢？”
現場鴉雀無聲，沒有人回答。
“話說回來……別說交朋友了，我覺得自己的評價還比以前更差。”
我喃喃說着。
例如，迫害夜空和星奈、粗暴地逼迫幸村當自己的小弟、凌辱理科、對修女出手、逼迫小女生穿哥特蘿莉裝然後整天把她帶在身邊……
“……我之前也偷聽到班上的女生散播謠言說：‘柏崎同學聽說在跟五班那個小混混交往呢！哦呵呵呵呵！’那個女人……我一定要殺死她。”
星奈露出陰沉的眼神說。
幸村所說的“欺負”，其實是因爲同年級男生不知道該怎麼跟看起來是百分之百美少女的幸村相處，所以紛紛躲着他，結果這種情況卻被幸村誤以爲是“欺負”……難道情況又惡化了嗎？
“原來如此。就跟把熱水倒進玻璃杯裏，杯子會因爲受熱膨脹而破裂是同樣的道理。”
“哼，既然你這麼驕傲，那我以後再也不給你洋芋片了。難得我今天特別帶雞汁口味的洋芋片……”
瑪麗亞原本有些寂寞的表情，一下子變成打從心底厭惡的表情。
“對於那些現實充來說，夏天原本就是一個非常充實的季節。爲了將來能結交朋友、打進現實充的圈子裏，如果不從現在開始訓練，以後萬一現實充指數太高就危險了。如果情況太過嚴重，有時候說不定還會死掉。”
“咦！那、那麼夜空是大便！大便夜空用大便打我這個聰明的蒼蠅腦袋……啊！哎呀呀？人家已經搞不清楚啦！”
“啊……是嗎……不好意思……”
“基本上只是一直在玩而已吧？”
“夜空，騙這種小女孩很開心嗎？”
理科一針見血地打斷星奈的話。
“請給我雞汁口味的洋芋片，夜空大人！”
聽到幸村的話，我一下子慌了手腳。
星奈翻了翻白眼，夜空冷哼一聲。
“那麼就照之前的約定，給你吧。”
瑪麗亞的眼睛閃閃發光。
“可是……我們又沒有要參加什麼大會，也沒有什麼已經決定好的活動，所以我一直以爲暑假的時候所有活動都會停止……”
“討厭……人家好不容易纔忘記這件事呢……”
“不是做了很多事嗎？你看，像是打電動啦……打電動啦……練習演戲啦……打電動啦……寫小說接龍啦……去唱KTV啦……”
理科和幸村有點寂寞地說着。
然後，她露出一種像是打從心底深深反省的沉痛表情說：
不過，總之暑假裏也有社團活動，可以跟這羣糟糕的夥伴們碰面。
“瑪麗亞，說人家是蒼蠅的人自己纔是蒼蠅。”
總之還是先道歉再說。
“雞、雞汁口味？不是平常的那種薄鹽口味嗎？”
“咦？啊？咦？”
“咦咦！這麼說來，暑假時你們也都會來這裏嗎？我本來還想說這裏的冷氣很強，白天可以在這裏好好睡午覺呢！”
自己竟然因爲這種事而鬆一口氣……發現這一點時，我覺得有點喫驚。
“哥、哥哥！夜空打我！明明只是圍着大便打轉的蒼蠅，竟然敢用蒼蠅拍打我這個聰明伶俐的腦袋！蒼蠅夜空用蒼蠅拍打我！”
總覺得不管再跟這傢伙說什麼都沒有用。
“你們在說什麼？我們暑假還是照常進行社團活動啊。”
夜空的眉毛挑了一下。
喀滋喀滋地啃着洋芋片的瑪麗亞笑着說。
“像是運動社團、管樂社、話劇社之類的社團，就算是暑假期間也會繼續進行社團活動。那麼，我們爲什麼要休息？”
星奈也嘟起嘴巴。
啪嘰！
“啊哈哈，你們真是一羣垃圾。”
“啊啊，就是這樣。”
瑪麗亞乖乖地跪在地板上膜拜夜空。
“真的這麼想要嗎？你這個貪喫鬼……如果真的很想要，就跪下來膜拜我，這樣我就把洋芋片給你。”
夜空從書包裏掏出雞汁口味的洋芋片。
“唉，虧我們做了那麼多事……”
完全沒有理會咯咯冷笑的小鳩，星奈嘆了一口氣。
夜空淡淡地對着驚訝的社員們說：
“怎樣？肉。”
“竟、竟然罵成這樣！”
於是，瑪麗亞一邊哭一邊跑過來挽着我。
“唉……”
聽到夜空這麼說，星奈舉手說：“我要發言。”
“我也不能繼續當大哥的跟班嗎……”
夜空跟理科的話均意義不明。
“咦！”
……咦？
“慢着，理科！不要說得我好像之前都一直在跟你打情罵俏一樣！”
夜空說：
瑪麗亞像是很寂寞地喃喃說道，社員們的臉色也都稍微暗了下來。
“……你是小孩啊？”
瑪麗亞驚訝地睜大眼睛。
星奈已經淚眼汪汪。
“啊啊！好高！袋子真的舉得好高！啊，所謂的‘舉高高’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你的腦筋真好！”
“當然……”
“嗯……呃，好好加油……”
“哼，你太天真了，小鷹。那樣怎麼能達成目的啊！”
“……是嗎？事實上我也想到幾個致命的原因。一切都是因爲那塊肉太笨，那塊肉太蠢，那塊肉太煩人，那塊肉智商低又無能。她的存在本身不管是對於社團或世界而言，別說是沒有價值了，根本就只有負面影響而已。”
星奈一如往常地罵出像是小學生會說的壞話，一邊大哭一邊跑出社辦。
“咯咯咯……吾原本就不打算與人類親近……只與黑暗爲友、孤高的夜之貴族……那就是我……”
“我被別人欺負的情況也越來越嚴重。”
“笨蛋！夜空是大笨蛋！”
“這麼說來，暑假開始之後，大約有四十天的時間不能跟小鷹學長卿卿我我、打情罵俏……”
“這傢伙的反應有時候還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她把雞汁口味的洋芋片丟給瑪麗亞。
“暑假……也要繼續進行社團活動嗎？”
“嗚……嗚喀喀喀喀喀喀……”
“哇！”
“我拿午餐跟流氓漫畫去給大哥的時候，他們常常會說：‘你還是不要那麼做比較好’然後試圖妨礙我。當大哥的小弟是我的生存價值，想妨礙我的人真是太卑鄙了！”
很遺憾，這樣實在看不出來有多麼聰明伶俐。
“哇！”
“請大哥放心。身爲男性的我，絕對不會屈服於那種卑劣的威脅手段。爲了成爲真正的男子漢，我會盡心盡力做好完美大哥身邊的小弟。”
這時，夜空露出訝異的表情，歪着頭說：
夜空冷冷地說。
夜空沉默地用蒼蠅拍朝瑪麗亞的腦袋拍下去。
夜空把手上的洋芋片袋子拿高一些。
“唉，看來瑪麗亞是不想要這個了。沒辦法，我只好自己喫掉。”
瑪麗亞非常開心地準備撕開袋子，卻突然停下動作。
“開玩笑的，送你吧。”
像笨蛋一樣把洋芋片舉高大約十秒鐘之後，夜空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
“……我們做了什麼？”我問。
“啊啊……我真的說得太過份了……明明知道對於世界來說，你這塊肉到底有害到什麼地步，就算用盡千言萬語也不能完全說明，我卻還是浪費脣舌地一再敘述。剛纔說你是笨蛋、蠢人、煩人的傢伙、智商低、無能、沒有存在價值、遲鈍、垃圾、連蒼蠅都不如、像蛆一樣、是蟑螂、大便、會動的穢物製造器、充氣娃娃，真的是白費脣舌……辱罵一塊肉時用了那麼多氧氣，實在對地球很抱歉。這是世界上罪孽最爲深重的使用氧氣方式，阿門。”
星奈不知爲何漲紅了臉，像是有些生氣地說着。
星奈臉上已經瀰漫着怒氣。
“……是嗎。”
“暫緩個頭啊！本來就沒有那種鬼活動！”
“我認爲我們失敗的原因，是夜空太過無能。”
“小、小鷹幹嘛跟我道歉啊！”
夜空靜靜點頭。
“……說的也是，我的確說得太過份。”
瑪麗亞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呆愣大約十秒鐘。
瑪麗亞混亂地抱着腦袋，發出哀號。
“不可以打開……暑假期間會有好長一段時間拿不到洋芋片，所以，這個要好好收起來纔行……”
“我要！我想要！”
無視於我的吐槽，理科無精打采地嘆一口氣。
然後，她露出驚訝的表情喊着：
“不過，今天好歹是一個段落的結束。既然我們在暑假之前都沒有交到朋友，那大家來好好想想原因，計劃以後的活動吧。”
“愉快的解剖跟投藥實驗還有肉體改造也都要暫緩……”
“來，舉高高的喲。”（注：日文的“給”和“舉高”發音相同。1;
這個臭丫頭……
“哼，每次都這樣，真是沒用的傢伙……”
夜空像是很不爽地說着，但是我注意到，她的側臉掛着某種溫柔的微笑。
星奈跑出教室之後，大家像之前一樣各自在社辦裏做自己喜歡的事，打發時間。
我一邊想，這是暑假之前的最後一次社團活動，這樣打混真的可以嗎？一邊想起截至目前爲止所發生的事。
打從在教室裏撞見跟空氣朋友聊天的夜空到現在，剛好經過整整一個月。
在這麼短的一段時間裏，我遇到星奈、幸村、理科、瑪麗亞，做了很多糟糕的事情——總覺得時間過得非常充實。
以後也會這樣繼續下去嗎？
“夜空。”
我朝着在自己面前看書的夜空喊了一聲。
“嗯。”
夜空連頭也沒抬地回應。
“我覺得這一個月過得很開心，謝謝你。”
夜空沒有回答。
像是要把臉藏起來似的，她把手中的書稍微拿高一點。
注意到夜空的耳朵整個變紅，我不由得小聲地笑了出來。
這時——
社辦的門被人粗暴地推開，星奈再次衝進社辦。
她咚咚咚地走到我面前。
“我忘記轉告小鷹一件事。”
“轉告我？”
夜空和星奈的模樣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正當我打算說明時，星奈卻搶先一步打斷我的話。
我在聖克羅尼卡學園的生活就這樣暫時告一段落，暑假就此展開。
“是嗎。”
“我們轉來的時——”
夜空用相當狼狽的聲音大喊。
星奈輕輕揮手，走出社辦。
“啊，對喔……”
“前陣子我跟爸比提起這件事。爸比說如果是暑假的話，他可以挪出時間，叫你過來一趟。看來爸比好像也很想見你。”
我和小鳩轉進聖克羅尼卡學園時，爸爸從前的好友、同時也是學園理事長的星奈她爸，給了我們很多方便，所以我想說應該去拜訪他，當面跟他道謝。
“要來之前先跟我說一聲喔。”
“喀……嗚……”
“反正跟夜空沒有關係。”
之前跟星奈去游泳的時候，我們的確聊過這個話題。
“呵呵呵，不管小鷹是要來我家或者要見我爸比，都跟夜空完全沒有關係！這是我跟小鷹兩個人之間的事情！”
“所以，小鷹，那件事就這麼說定囉。”
星奈冷淡地說，嘴角浮現一絲微笑。
“啊。”
……那種氣氛讓我產生不安的預感。
“唔……是……祕密？”
“上次你不是說要來我家拜訪爸比嗎？”
我隨口應了一聲，這時——
“啊，嗯嗯。”
“爲、爲什麼小鷹要去那塊肉的家？而、而且還要去跟她爸爸打招呼？”
“嗯。”
“小鷹，那是祕密，不要說出來，不然或許會引起問題。”
“等、等一下！”
夜空露出不甘的表情目送她的背影離開。
這時，星奈發出“嗯哼”的聲音，聽起來若有所思。
夜空不知爲何看起來相當懊悔不甘，星奈則不知爲何看起來非常得意，我只能在一旁疑惑地歪着頭。
的確，“父親是理事長的朋友，轉學時校方給了我很多方便”之類的事，確實不適合拿來大聲嚷嚷。
看到夜空急忙站起來詢問，我覺得有些困惑。
夜空露出不滿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