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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後，我用掌上型電玩和小說打發時間。大約經過兩個小時之後，我再次去泡溫泉。

我本來想說，終於可以好好享受，沒想到天馬先生又跟過來，而且又要跟我互相刷背。

看來這個人好像很喜歡刷背啊。託他的福，我的背現在應該閃閃發光吧。

泡完第二次溫泉、回到房間之後，差不多是晚餐時間了，服務人員已經把晚餐送到房間。

舉辦校外滑雪活動時，所有二年級學生會集中在大宴會廳一起用餐，不過我們今天是在房間內個別用餐。

晚餐的菜色是山菜搭配河魚，另外還有「紅葉鍋」，也就是鹿肉火鍋。

我很久沒喫鹿肉了，味道真是極品。

「嗯，鹿肉果然好喫。我以前和隼人去北海道的時候——」

天馬先生心情很好，又開始遊說陳年往事。

對了，他還沒有喝酒。

要是酒量超差的天馬先生睡着，我便能一個人放心地去泡溫泉，可是當我勸他喝一點時，他一臉認真地對我說：「明天回程我也要負責開車，不能喝酒，而且喝醉的話，泡溫泉會很危險。」

沒想到看起來像個散漫大叔的他，對於這種會致命的事情相當有自制力，真不愧是天馬先生。

於是，喫過晚飯之後，休息兩個小時左右，在天馬先生的邀約下，我們又去泡了第三次溫泉，這次當然也有互相刷背。

我照例把天馬先生留在浴場，自己快手快腳地出來換衣眼。

明明泡過三次溫泉，我卻沒有一次覺得放鬆。

我其實沒有那麼喜歡泡澡，可是演變成這種情況，讓我覺得無論如何都要悠閒地泡個溫泉放鬆一下。

乾脆等天馬先生睡着以後……不行，浴場開放到午夜十二點而已，這樣也沒辦法悠閒地享受泡溫泉的樂趣。

「唉……」

我走出更衣室，深深嘆一口氣。

這時，我的視線停留在館內地圖上：玄關、大廳、販賣部、桌球室、大浴場「紅輪之湯（男用）」、大浴場「玉輪之湯（女用）」、露天浴池「金環之湯（混浴）」……

「咦？」

今天住宿的客人除了我們之外，只有其他幾組老人家而已。

「變、變成笨蛋？」

「呼……活過來了……」

我安心地喘一口氣，在更衣室脫下浴衣和內褲，光溜溜地走向露天溫泉。

嗚喔喔喔，真的好冷！太冷了！

理科像是很不好意思地漲紅了臉，一邊露出苦笑，一邊說出類似之前她穿上女僕裝時說過的話。

全裸的理科就站在我面前。

「嗯，因爲要洗澡啊。」

這時，我腦中突然浮現一個想法。

☆

「嗚……」

浴池角落，有個人讓溫泉水浸到下巴，獨自看着星空，嘴裏連珠炮似地咒罵。

暑假結束後不久，理科摘掉眼鏡、把頭髮放下來的時候，我曾脫口而出，說她很可愛、是我喜歡的類型，那些話是我不折不扣的真心話。

然後，我聽到身後傳來「啪沙」一聲，是理科從浴池站起來的聲音。

「……想碰我的胸部嗎？」

「爲、爲爲爲爲什麼小鷹會來這裏？」

「啥？」

猶豫幾秒之後，我惶恐地睜開眼睛。

理科沒有用浴巾裹住身體，全身一絲不掛。

「啊啊～真是夠了，你的腦袋明明那麼好，爲什麼常常變成笨蛋！」

「……我說你很可愛、長得很漂亮、是我喜歡的類型之類的……通通是我心裏真正的想法。」

「你纔在開玩笑咧……我以前不是說過很多次嗎？說你……很可愛。我明明說過很多次吧？」

理科一句話都沒說。

「呀！」

搭電車去永夜的時候，我也說過「理科外表看起來就是個可愛的普通女孩」。

我不由自主地壓低聲音重重說道。

「爲什麼跟女孩子們一起洗澡會很丟臉？」

「因爲理事長也在男用溫泉，我根本沒辦法放鬆啊！你、你還不是一樣，爲什麼故意跑來混浴的浴池？」

女用溫泉幾乎是被我們這一團包下來，女孩子們應該不會去混浴的浴池吧。

聽我這麼說，理科不像以前那樣說「笨蛋笨蛋小鷹是笨蛋」，而是露出全然不同的微笑。

「你很可愛！」

「……你的表情寫着『全裸的理科就站在我面前』，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感覺。」

本來想說躲遠一點，可是這個露天浴池跟其他大浴場相比小多了，我就算想離她遠一點也沒辦法。

「……睜開眼睛。」

「……理科？」

我打了個噴嚏。天氣實在太冷，我急急忙忙把身體浸到溫泉裏。

「……我很可愛嗎？」

下定決心的瞬間，我立刻行動。

「……你又在開玩笑。」

理科的聲音聽起來像在求助一樣。

「金環之湯」離其他兩個大浴場有點距離，我安全地來到更衣室，幸好沒被其他女生看到。

雖然滑雪教學時，禁止學生去混浴的浴池，可是今天沒有特別的限制。

理科露出寂寞的表情，自虐地喃喃說道。

「是是是……」

「不然還有別人嗎？」

其實不是在做什麼壞事，就算被看到也沒關係，只是，如果被人知道我來泡混浴的溫泉，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從更衣室打開通往屋外的那扇門時，北國十二月夜晚的冰冷空氣，瞬間襲向我毫無遮掩的全身上下。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你是說過啊，可是，那只是在捉弄理科吧？」

……好。

我呆呆地擠出這句話。

我有些惶恐地喊一聲，理科頓時發出慘叫，整個人潛到水面下。

溫泉的熱度和害羞的情緒，讓我整張臉熱起來，不過我還是繼續說下去：

沒辦法，我緊緊閉上眼睛，轉身面對理科。

這傢伙對自己的評價爲什麼這麼低？

說不定會有老婆婆來泡混浴的浴池……嗯，就算老婆婆來泡又怎樣？

又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可惡，這傢伙也好、那傢伙也好，爲什麼每一個都長得那麼漂亮！Fk！難得我胸部長大了一點，沒想到突然殺出兩個大奶妹！爲什麼堂堂志熊理科，要這麼悽慘地被那兩坨只大我雨年多的爛肉夾在中間！臭大便、大便大便！不準用同情的眼光看我，你們這些俗物！難道你們不知道被人關心會讓人覺得自己很悽慘嗎？這些白癡現實充！爲什麼我要孤伶伶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孤伶伶？堂堂志熊理科孤伶伶一個人？不是，纔沒有那麼悲慘！這不是孤獨，是孤高！真令人懷念啊，畜生！哼，這下子可以充分享受久違的孤高，Fk——可是這樣好寂寞……我不喜歡這麼冷又這麼寂寞的感覺，小鷹……嗚嗚……」

咚噗！

「……嗚嗚……還是回去好了……」

我皺起眉頭，越聽越糊塗。

「才、纔不想！」

「沒關係。」

「——那麼，小鷹，轉過來看我。」

熱呼呼的溫泉浸透全身，總覺得身心的疲憊好像都溶化到浴池裏。

好舒服……

「……理科自己知道，理科一點都不可愛。」

——混浴。

我放聲大叫。

理科敷衍地說着，讓我更加火大。

「……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想。」

我沒有走回房間，而是迅速轉身，朝混浴的露天浴池走去。

我慌張起來，理科卻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

理科的聲音聽起來很慌亂，我跟着慌張起來，開口反問她。

「……你開什麼玩笑？」

「……嗯，因爲我腦中一片空白，完全不能思考。」

我用沙啞的聲音回答。

反正已經洗過三次澡，直接跳進溫泉裏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聽見從浴池另一端傳來嘀嘀咕咕的聲音。

「很、很可愛。」

雖然那時是帶着嘲弄的意思故意這麼說，但是，覺得她「可愛」這一點是我真實的想法，絲毫沒有僞裝。

「啊？不行啦，你——」

「……鄰人社的社員都是美到犯規的美少女。學生會的日高學姐跟大友學姐不但是美女，胸部還很大；神宮司學姐長得漂亮、身材又好，遂佐學姐也很可愛。一個不可愛的女生混在裏面，簡直像拷問一樣……」

她用細若蚊鳴的聲音問道。

理科啪沙一聲從水底竄出來大叫，又像是很害羞似地遮住胸部，轉身背對我。

「……你說真的？」

「活你的頭！笨蛋！」

理科有點不滿地喃喃說道，我頓時愣住。

當水面的波紋平靜下來時——

我第一次看到理科白皙的背部：心跳開始加速，於是也跟着慌慌張張地轉身背對她。

聽到對方問這麼害羞的問題，我反射性地堅決否認。

「真的。」

「哈啾！」

理科一時說不出話。

理科看起來很認真，害我大受打擊。

理科頓時說不出話。我豁出去似地對她大吼：

聽到這句話，我好像被雷打到一樣。

聽我這麼說，理科似乎更不高興。

「……呃，可是……你、你很可愛啊。」

「因、因爲！一起洗澡的話，不是要脫光光嗎？」

「……因爲跟別人一起洗澡很丟臉。」

「那個……你說『不可愛的女生』……是在說你自己嗎？」

可是，我的視線卻被沒有被手臂遮掩的雙丘吸引。

「如果你這樣不叫可愛，那誰纔可愛？你很可愛，不管從什麼角度、不管怎麼看絕對都很可愛……在你相信之前，我會一直說下去。理科超可愛！志熊理科世界宇宙無敵霹靂第一可愛！理科好可愛！可愛的理科！小理理真是天使啊！呼呼、嘶嘶……星奈之前都是這樣對小鳩流口水的吧？跟星奈、夜空、幸村、凱特、日向學姐、朱音學姐、火輪和葵比起來，你纔是最可愛的！」

理科看着我的下半身，整張臉紅起來。

「……沒有瑪麗亞老師說的那麼溫柔嘛……」

「你、你你你在看哪裏啊！不知羞恥的傢伙！」

我慌慌張張地轉身背對理科。

身後的理科噗哧一聲笑出來。

然後——她用雙手從我身後環住我的脖子，緊緊抱住我。

我背上能感受到兩團柔軟物體的觸感。

「唔～～～～～～～～～～你、你你你你在幹什麼！」

我大驚失色地慘叫，連一句話都說不好。

理科靠在我耳邊喃喃說道：

「……這是小鷹說我可愛的謝禮。」

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臉一定跟我現在一樣，整張臉都是紅的。

激烈地撲通跳動的，到底是誰的心臟呢？

「不、不行了！」

把胸部壓在我背上五秒鐘左右之後，理科邊叫邊抽離身體。

……我覺得，這絕對是我目前爲止的人生當中，心臟跳得最快的五秒鐘。

理科離開浴池，走向更衣室。

爲了逼自己不去看她的背影，我緊緊閉上眼睛，把頭用力埋進水面下。

我聽到更衣室的門「喀啦喀啦」打開、關上的聲音。我想，這是爲了讓水裏的我能夠聽到，才故意製造出巨大的聲響。

「呼啊！」

我竄出水面，抬頭看着滿天的星星，深深吸了口氣再把氣呼出來。

我不斷不斷地深呼吸。

可是，就算深深吸進冬天的冰冷空氣，熱到連血液都要沸騰的身體，一時之間還是沒辦法冷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