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一「勤奮男子」

那間店就建於圍繞着古老城牆的城市之中。

掛着醒目的紅色招牌的小店鋪，是間隨處可見，販賣食物及日常用品的商店。

店主其貌不揚，沒有情人、沒有家人、沒有好朋友，是個僅有勤奮認真這麼一個優點的笨拙男子。

男子從破曉之前直到深夜，馬不停蹄地勤奮工作着。

風雨無阻不停工作着。

然而，來光顧這平凡無奇的小商店的客人寥寥無幾，店鋪虧損連連。不眠不休的工作終於讓店主病倒了，爲了拿藥而來到醫院。

在小巷一隅悄悄地開張、有點古怪的醫院。

醫院中不見護士或其他患者的身影，看診室中只有一位有張漂亮臉蛋、年齡不詳的男子。

「你看起來實在是累壞了呢。」

白衣男子只看了來到醫院的店主一眼，便笑容可掬地如此說道。

店主點頭稱是。他是真的已經筋疲力盡了。

「我想要馬上可以恢復健康的藥。」

我明白了，男子如此說道。

「那我先開點營養劑給你。喫完藥，好好地睡一覺，三天後就會好了。」

「三天？」

店主發出近似悲鳴的聲音。

「不，這怎麼行。我等一下還得回店裏去工作呢，不然店會倒的。」

「這樣啊，這還真令人傷腦筋呢。」

白衣男子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若無其事地說道。

「你的店不能休息幾天嗎？」

「不然請個人來幫你工作呢？」

年記看起來約莫十五到二十歲，還是足以稱之爲少女的年紀。

「某種生物身上的細胞具有一種叫做轉分化的功能。」

「另一位店主」偷偷摸摸地看着旁邊約人問道。

店主的瞼上滿是疑惑。他想要的是特效藥，而不是書。但是白衣男子卻愉悅地回望店主說道：

「這種能力也就是成長完畢的細胞回到了能夠進行細胞分裂的分化前狀態，再重生爲具有新功能的其他細胞。比如說，現在知道的像是海葵等等也是在成長完畢之後，經由轉分化再回到幼體，經由分裂來繁殖。」

白衣男子笑容滿面地點了點頭。接着，他從桌子抽屜中取出了一本書。

「很可惜，這也沒辦法。因爲我沒有家人。」

陣陣藥物氣味從繃帶表面滲透而出。

「可是……人類居然也會進行分裂……」

店主的語氣帶着幾分困惑地回答了白衣男子的問題。

「是的。這種藥一定可以幫上你纔對。」

長相相同的中年男店主，毫無休假、不停勤奮工作着。

這些機械圍繞在被安置於房間中央的石棺四周，毫不停歇地運作着。

紅衣少女語調冷淡地接着說了下去。

「嗯……是這樣嗎？」

以及即使在黑暗之中仍閃着鮮明紅光的液體——鮮血。

「這是幻稿，也就是不應存於此世的幻書之卵。這其中記載着某種藥物的調配方法。這種藥，世界上還沒有任何人知道的新藥。」

語畢，店主抱着頭，滿臉悲痛地嘆了口氣。

二十四小時、三百六十五天毫不間斷。

「有一個詞叫做遺傳多樣性喔。」

白衣男子並不特別驚訝地點了點頭。兩位店主面面相覷地說道：

有如懷胎母親般的心跳聲。

她並無穿着任何服飾。

少女的表情哀慟至極，雙眸望向男子。男子緩緩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近似瘋狂的頑強意志。

白衣男子露出微笑。

「你是指……這本書？」

「我照書裏寫的調好了藥，一喫下去就……」

「利用有性生殖繁殖的生物基因，在不斷交配的情況芝下，混合之後會漸漸變化下去對吧。就算是同種族的生物，經由這樣的繁殖也會生出不容易患病的個體又或着對於環境變化能夠生存的個體。」

「啊？」

「這樣不是很好嗎？你之前許下希望有兩個自己的願望實現了。」

來到醫院的店主共有兩位。彷佛雙胞胎一般，長得一模一樣的兩位中年男子。長相、身高體型、聲音及個性也都完全相同，完全無法分辨。

如地鳴般的低沉聲響響起。

直到了冬天到來之後，在該國家重感冒開始流行之前——

少女長相十分美麗，戴着一個奇怪的眼罩。

「不過，請記住。喫藥時，請務必遵守規定的用法及用量喔。」

「蠢斃了、蠢～斃了。」

少女身上被撕扯成細長白布條層層包覆，全身上下毫無一處遺漏。

「這個……總之，託您的福，疲勞總算是恢復了大半。」

「原來如此。你的要求我完全明白了。」

一次可以搬運兩倍貨物，工作效率也提升了一倍。

那是個沒有窗戶的陰暗房間。

本來就是沒有情人、家人、摯友，只有勤奮認真這麼一個優點的笨拙男子們。

不過，聽說那間店不管什麼時候去都一定有在營業。

兩位長相一樣的店主輪流把事情說明清楚。

國內所有有着紅色招牌的商店之中，有着長相相同的中年男店主毫不歇息地不斷勤奮工作着。

少女的聲音乾涸粗啞、微弱無力地喊道。

白衣男子勾起薄脣笑道。

「隔天早上就變成這樣了。變成……有兩個我……」

然而，一開始還倉惶失措的兩位店主，並沒有花掉太長的時間就發現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其實非常的方便。

那之後過了三天，店主再度造訪醫院。

店裏的業績蒸蒸日上，不久後在各地還開起了分店。

而且，由於現在增加成了兩個人，他們也獲得了一些多餘的時間。

「喔！新藥啊……那一定是有着絕佳效果的藥吧？」

少女一臉嘲諷地笑了。

白衣男子看着兩位狼狽的店主，淡淡地告訴他們：

兩位店主就這麼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地嘆了口氣。

已經不會再有任何客人光顧這間店。

失去店主的商店鴉雀無聲，就這麼空無一人地被棄置了。

「你是說……繁殖？」

青銅及黃銅所製成、用途不明的機械堆滿了整個房間。

有着一頭翡翠般的淺綠長髮，身上穿着如鮮血股深紅的服飾。

紅衣少女說完之後，眼神瞥了一下窗外。

過了不久，他們心裏這麼想着。只不過是變成兩個自己而已就這麼方便的話，如果再增加幾個是不是會變得更棒呢。

只是一間販賣食物及日用品，平凡無奇的商店。

可疑醫院的診療室之中，白衣男子正對着一位少女說道。

取而代之包裹其身的是繃帶。

「對啊，沒辦法。店裏要是休個幾天，商品舊了就賣不出去，店會倒的。」

男子的脣瓣動了動，也許是想對她露出微笑。然而，實際上露出的卻是個哭笑不得的扭曲表情而已。

從深深的地底傳來微弱的震動。有如浪潮來去般的平靜波動。

二十四小時、三百六十五天都一樣。

「在你怵息的期間，請家人幫忙顧店怎麼樣？」

「可以停止了……父親大人……我……已經……」

掛着醒目的紅色招牌的小店鋪，馬上就成了衆人的話題中心。

以玄武岩搭建而成的石壁十分厚重，給人強烈拒絕由外部侵入的感覺。

「父親大人……」

「是的，就是繁殖。一個生物體經由細胞分裂而繁殖成兩個以上的個體。雖然這是在單細胞生物身上常見的繁殖形態，但其實像是海葵和渦蟲等等以同樣形式繁殖的多細胞生物也不少見。」

「不過，那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簡單來說，我……」

橫陳於石棺中的是一位年輕女性。

「不行，這也不行。我的店可沒閒錢再多請一個人。」

「身體狀況怎麼樣呢？」

辛勤工作的男子的商店之中，客人變得很多。

「也就是說，有可能全部的人都感染了同樣的病，瞬間全部死光光吧？」

絕不關店，日復一日都持續營業。

「既然如此，我就把這個交給你。」

「這點小事就算我也知道。」

辛勤工作的男子的商店之中，有了更多更多的客人。

往石棺內看着的高挑男子懼怕地微微一顫。

「就是這樣沒錯。反之，經由細胞分裂繁殖的生物身上是沒有遺傳多樣性的。基因完全相同的個體雖然可以在安定的環境之中，有着爆發性的繁殖能力。但十分危險的是，一旦環境有所變化，或是因爲病原體，可能一口氣會完全消失。」

直到黎明破曉前的漫漫長夜裎，他們專心致志地不停工作着。

城中小巷裏，掛着醒目的紅色招牌的小店鋪，孤伶伶地佇立着。

診療室中的男子跟上次一樣出來迎接他。

而且，因爲輪流休息，也就能夠工作更長的時間。

「看起來是順利地繁殖了呢。」

「唉，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要是還有另一個我來輪班的話，就有時間休息了。就算不請其他的店員，店也還能夠經營下去。」

接着，他們翻開了「書」，又開始調配起藥物。

不管是一大早飢腸轅轅的人，還是深夜來打發時間的人。就算白天不小心忘記買什麼，只要來到這間店，不管什麼時候大概都可以買到需要的東西。

「就是這樣。」

配合着低沉的地嗚聲，規律地運作着。

「不，是我們。你的意思是我們就是經由那個轉分化而繁殖成兩個人嗎……？」

「沒什麼好擔心的，伊莉絲。」

男子說完後對女兒呼喚道。接着他激烈地咳了起來，或許是身染重病吧。他粗暴地拭去溢出脣邊的血痰。

「你……絕對不會死的，會在樂園中永遠地活下去……」

男子痛苦地喘息着，露出笑容。男子一操作機械，傳至房間中的地鳴也增強了。女孩橫陳的石棺蓋子開始移動，緩緩地蓋上了。

女孩的表情滿是絕望。

她軟弱無力地對黑暗中伸出手。彷佛渴望能夠再次碰觸到離自己遠去的重要事物。

石棺上刻有數不清的文字。

這文字僅在瞬間綻放了耀眼的光芒之後，接着便消失了。最後只剩下一片完全的黑暗。

「然後，總有一天一定會回來的……一定……」

男子力氣用盡般地趴在已完全緊閉的棺木之上，心滿意足地微笑着。

堆了整房間的機械們刻畫着分毫不差的規律，大地悄悄地靈動。

緩緩持續着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