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一「獨裁者之書」

男孩是個認真向學的學生。

雖然年紀尚輕，卻比任何人都憂心國家的未來。

只是，愈是認真思考愈覺得前途黯淡無光，毫無希望。

他們的國家資源非常貧乏，人民都無法安居樂業。

街上淨是些無業遊民，犯罪率也日趨升高。

其他國家覬覦著他們的領土，隨時準備進軍來犯。

最後他終於對國家的未來感到絕望，開始懶散地過著即時行樂的日子。

某一天，他邂逅了一位少女。

少女有著姣好的面貌。

翡翠般的淺綠長髮。

大理石般透明白皙的肌膚。

飾有多層蕾絲及荷葉邊而澎起、如血般鮮紅的衣飾之間，可看見黃金護具和胸鍾。

她的右眼與長髮同樣翠綠，左眼卻覆著閃耀黯淡光芒的金屬眼罩。

中央有個偌大的鑰匙孔，使得眼罩看起來像個古老的鎖。

「這個國家似乎氣數已盡……」

他疲憊地向少女如此說道。

少女好奇地詢問了原因。

「無能的政治家、腐敗的官僚，瀆職和賄賂隨處可見。他們就只知道勾心鬥角，扯自己人後腿。只要他們在的一天，這個國家的將來希望渺茫。」

他忍不住悲從中來。

少女卻開口說：蠢斃了、蠢～斃了。

將身子探出石造迴旋梯向下望去，觸目所及只有無限延伸的書架回廊。

笑容從少女的臉上消失，她緩緩答道：

他一臉疑惑地收下了書。

少女隻字未答，只聽得見隱約的書頁翻動聲。

「第一個誤創進來的人將它稱之爲迷宮圖書館。」

不論是在食物中下毒，還是在建築物裏設置炸彈，也曾有臥底潛伏在他身邊，利用刀槍或弓箭想要殺害他。更甚者，也有人組成叛亂軍想以武力推翻他，或是拜託知名咒術師下咒取他性命。

他思索片刻之後，軟弱地搖了搖頭。

蠢斃了、蠢～斃了，少女忍不住笑了。

就在他說完的那一剎那，一位廣場衛兵突然舉槍射殺了他。

不久之後，邁步而出的少女混進了歡欣鼓舞的羣衆之中，一下就失去了蹤影。

語畢，少女垂下雙眸，臉上淨是寂寞。

但是所有行動最終都宣告失敗。

因此。

眼前展開的是座迷宮。

一位比任何人都還積極盤算國家未來的政治家。

少女一臉笑容可掬。

就這樣他終於成了一位了不起的獨裁者。

舉凡遭他奪走一切的政治家、遭處決人士的遺族、戰爭中失去了家人朋友的民衆們，還有憎恨著他的國家的它國國民等等——

「恩哼……」

少年點了點頭，此地確實是個像迷宮的圖書館。

「沒錯，除你之外的政治家都極其無能，官僚也很腐敗不是嗎？那麼就應該由你獨自治理國家。」

他聽信了少女所言。

此罪犯已是最後一位革命人士，國家裏再無任何忤逆自己之人。

「這是哪裏？」

「……丹特麗安？」

亦即宇宙本身。

只不過，「已非獨裁者」的他，也失去了該書的守護。

「倘若現今的統治者無能至此，那麼由你取而代之不就好了？」

成千上萬的書背覆滿了牆面。

最初聲音的主人再度開口發問。原來是個滿臉困惑的年幼少年。

「真的嗎？那真是太棒了呢？」

將無業遊民全數編入軍隊，犯罪者都處以唯一死刑。

他目瞪口呆地問道。

那是一本以滅亡已久的國家語言撰寫而成的古老書籍。

「這是要我成爲獨裁者嗎？」

「既然如此，隨你高興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成爲政治家嗎？」

「廢物獨裁者終於死了，國家終於可以獲得一絲清靜。」

曾經叱吒風雲的獨裁者慘遭刺客槍擊身亡。

「是……這樣嗎？」

「丹特麗安——那是你真正的名字嗎？」

一個問句劃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這樣你就想辦法成爲最具權力的政治家就好了啊？就可以順你者昌，逆你者亡。」

視線停在少女身上，少年開口問道。

毫無止盡綿延不斷的六角迴廊。

迷宮裏沒有門窗。

聽了這些話語，身著深紅衣飾的瘦小少女覺得有趣，兀自笑了起來。

男子縱使遭槍擊，手中依舊緊握著古書。

「你不覺得這樣很不方便嗎？」

如此又過了幾年，獨裁者終於逮捕了最後一位反抗革命人士。

不久之後，傳來了稚嫩女聲的回答。

語畢，少女遞出了一本書。

爲了不受他國脅迫，化守爲攻發動戰爭。

無論是身手多麼不凡的刺客，依舊無法動他一根寒毛。

他詫異地問道。

而他手中總是有本片刻不離身的古書。

不過，他總覺得應有個更好的名字，又開口問這：

派遣大軍侵略他國取得新的資源，給了人民富足的生活。

這句話讓少女轉過頭來。被高聳書堆包圍的少女正閱讀着膝上翻開的書本。純白衣飾上的鄉層絲帶和蕾絲，彷彿隨風飛舞的白色花瓣般飄動著。脣中逸出幾聲竊笑。

「——這個書庫沒有名字。誰都不會幫世界取名字的對吧？」

該位士兵並非本國人士，他的真實身分是混進人羣的他國刺客。

這件事傳開來之後，國民們紛紛議論著。

爲了殺雞儆猴，獨裁者在將廣場公開執行革命人士的處決。

他的政治理念獲得國民熱烈支持，反抗人士無一倖免地鋃鐺入獄。

少女笑著說，蠢斃了、蠢～斃了。

少女如此說道。

—不會的，放心吧？那種事不會發生的，因爲幻書選中了你。」

環抱著不計其數的書籍，從地底層疊而上至天際，迴廊緩緩化爲一個螺旋，宛如失落於聖經時代的通天塔。

獨裁者也樹立了許多敵人。

那即是以黑暗及光怪陸離點綴的睿智墓場。

他再度沉思了一會，又懦弱地搖了搖頭。

「我辦不到。如果我打算獨自統治這個國家，想必會招致其他政治家忌妒而慘遭暗殺。」

「丹特麗安的書架。」

「那是書庫所有人的名字。」

數不清的書架迷宮深處，少女把視線移回膝上的書。

「這是爲了獨裁者存在的書，只要照書中所寫的去做，就無人能傷獨裁者分毫。」

反抗獨裁者的人集結成了革命軍，用盡方法想要取走他的性命。

在廣場裏的衆多國民面前，他做了如此宣言。

由無數汗牛充棟的書架構成的迷宮。

「還有呢？」

我已不再是個獨裁者，而是本國真正的君主—：以上。

「我辦不到的。孤掌難鳴之外，其他政治家也必定會有所阻撓。」

與獨裁者作對的人接二連三遭到逮捕，部分人士遭流放國外，有部分就在廣場遭到處決，與他政治理念相左的革命人士，確實減少了。

兩人便就此分道揚鑣。

「對呀，你比任何人都認真地思考著國家的未來不是嗎？那麼由你親自來治理國家不是最好？」

幾年之後，國家出現了一名年輕的政治家。

「比如說？」

他獲得了所有政治家的讚賞，對他有所微詞的政治家們全數遭永久流放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