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連理之書」
《丹特麗安的書架》 · 三雲嶽鬥 · 1.3萬 字

1
炎熱得彷彿能烤熟人的夏日午後。
被金黃太陽灼燒的中庭冒着滾滾熱浪,綠茵草地似乎也褪去幾分顏色。古老宅邸中籠罩着溫熱的大氣,感覺時間流動也停了下來。
有位男子行走在這悶熱的石造走廊中。
年齡約莫在二十歲前後。隨意披着皮革背心,給人家教良好印象的青年。有時彷彿在找着迷路貓兒般,正經八百地數度四處張望。
「妲麗安?」
青年在即將到達宅邸玄關前的地方停下腳步,嘆息着開口道。
在他的視線前方,少女坐在堆積如山的書堆之中。
年紀頂多十二、三歲左右。有着宛如精緻的陶瓷人偶般難以置信美貌的女孩。
蕾絲髮飾綰起一頭柔亮青絲。 大大的眼瞳也有如暗夜般漆黑。
或許是有着濃厚東方血統,有着其特徵的蜜色肌膚,宛如融入了牛奶般的光滑,亦似高貴瓷器般細緻。
黑衣上綴有多層的蕾絲及荷葉邊寬鬆的澎起,勾勒出她輪廓的是金屬手甲及粗糙的腰鎧,是件會讓人聯想到中世紀騎士的典禮正式服裝,卻無法確切稱之爲洋裝或是甲冑的奇特服飾。
以銀色鎖煉縛在胸前的陳舊大鎖閃着黯淡的光芒——
「你在這裏啊,妲麗安。你這模樣是怎麼回事?」
青年一臉錯愕地看着少女伸長一雙穿着金屬靴子的腳丫子,邋遢地坐在地板上。不但生了張傾國傾城的臉蛋,如此面無表情地倚牆而坐,看起來極似損壞的人偶。
「不準站在那裏,修伊。」
被喚爲妲麗安的黑衣少女慢條斯理地抬頭瞪着青年,接着用她那與澄澈聲線不相襯的放肆語調命令道。
「風都被你擋住了不是嗎?還不快給我滾開,你這木頭。」
「妲麗安,莫非你是耐不住熱所以在這裏乘涼嗎?」
名爲修伊的青年帶着幾分苦笑嘆道。像是在確認風向似的,輕輕揮舞着攤開的掌心。
「這裏確實很通風,而且很涼——」
「是嗎?我都瞭解了,阿爾曼。」
「啊,是的。其實是關於我女朋友的事。」
阿爾曼訝然對修伊詢問道。
「她的名字叫裏安娜,是以毛料相關批發商聞名的史克爾家的千金。今年剛滿十七歲,是位散發出沉穩氣息的美麗女性。嫺雅清秀、氣質高貴、個性溫柔,是個配我嫌浪費的對象。」
年輕人軟弱無力地對着陰暗宅邸呼喚着。
阿爾曼端正姿勢後開口說道。他唐突的發言讓修伊歪了腦袋。
妲麗安把讀到一半的書就這麼攤在膝上,像小動物般默默地進食,獨佔色彩繽紛的馬卡龍。聽着她喫點心的喀哩喀哩聲響——
「今天就算什麼也不做也熱得要命,聽了你的話害我覺得更熱了。你這些被熱氣衝昏頭的妄想,我可不想奉陪。」
修伊眉頭深鎖,用手撐着臉頰。阿爾曼開心地接着說了下去:
在暗處中見到修伊身影,名爲阿爾曼的年輕人臉上一亮。
注意到妲麗安趴在石板地上的模樣,他困惑地停下了動作。
「又被奇怪的女人給矇騙,打算來要假幻書之類的嗎?」
低頭看着躺在地上的妲麗安,修伊問道。 黑衣少女無力地細聲說道:
「想要我喝茶的話,幫我拿來這裏不就好了嗎?真是個不機伶又遲鈍的傢伙。一直到變涼爲止,我一步都不會離開這裏的。」
然而,她似乎半途就用盡力氣,癱在當場。
由於妲麗安不間斷的攻擊而發出痛苦的聲音,阿爾曼總算是滾進了宅邸裏。一時之間,修伊只能錯愕地看視着兩人之間的攻防。
語畢,拍了拍沾在裙襬上的灰塵。
阿爾曼看着一臉認真詢問的妲麗安,怒火中燒地回嘴道。爲了壓下煩躁的心情,吁了長長的一 口氣,才接着輕聲說了下去:
「呀~妲麗安好久不……見……」
妲麗安壞心地低聲說道。阿爾曼提高了音量說:
阿爾曼懷疑地半眯眼看着妲麗安。
被成堆書本淹沒的會客室中央,修伊幾人正在啜飲着已經變溫的紅茶。
在那之前,妲麗安粗魯地踢上玄關的門。厚重門扉來勢洶洶地關上,被夾住的阿爾曼忍不住發出悲鳴。
「熱到腦子全燒壞了。我感到了現代醫學的失敗。」
修伊看着窗外強烈的陽光,聳了聳肩。
語畢,就在阿爾曼打算進到宅邸中之時。
「聽好。我今天來府上打擾,是想請你們聽聽我和裏安娜一開始邂逅的過程。」
「也是啦。神經普通的人也許不會在這種天氣特別出門一趟吧。」
「是啊,據說是距今至少三千年以上,在地中海附近編撰的書本。」
「……然後呢?」
阿爾曼面向她笑得一臉開朗。
「真正的笨蛋來了。」
「……怎麼了?阿爾曼。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不準進來,小雞!」
妲麗安也一臉不快地瞪着阿爾曼。
「纔不是。之前明明是你們騙我拿走假幻書的不是嗎?事情並非如你所說,是有東西想給你們看。」
「那個,學長?她到底在做什麼?」
「痛死了!你在做什麼!」
阿爾曼從皮包中取出的是一冊破爛不堪、傷痕累累的書。褪色羊皮紙封面的手寫書卷。
「什麼東西?小雞。你要用鼻子喫義大利麪之類的嗎?」
修伊從死去的祖父那裏繼承的,是幢位於郊外的老舊宅邸。
「然後,阿爾曼?所謂的商量?」
「已經夠了,你快給我回去,真的。」
「閉、閉嘴,小雞……!」
「是的,其實是有事想跟你商量纔來的。」
「唔……」
妲麗安這麼說着,露出明顯的警戒態度瞪着修伊,就這麼抱着讀到一半的書,扭來扭去地往樓梯下的凹處潛了進去。動作彷彿尋求舒適之地的任性貓兒。
「…………」
無視阿爾曼的抗議,黑衣少女再度往門踢去。
黑衣少女抿起脣,瞪着阿爾曼。
「雖然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可不可以先讓我進去?這邊很熱耶。」
「像你這隻蠢蛋是不會懂的,我正在做高尚的思考。」
「這紙……真正的莎草紙嗎?還真是歷史很悠久的書啊。」
「嘴上這麼說着,其實只是耐不住熱,在那裏發懶而已不是嗎?」
看着從凹處露出臉龐瞪着自己的妲麗安,修伊百般無奈地吐出一口氣。
「……她是這麼說的。」
「是想跟你們商量關於幻書的事。」
「是的,就是它。」
阿爾曼一邊撫着痛得不得了的背,緩緩站了起身。
「一步都不離開是指打算在這裏待到晚上嗎?要是有人來怎麼辦?」
修伊不勝其煩地問道。
修伊略顯目瞪口呆回過頭去。在他背後的妲麗安.……
「夠了,你還是快點去醫院,請醫生看看你那在熱死人的街道徘徊而沸騰的腦漿吧!這是親切的我所給予你最值得感謝的忠告。」
年齡約莫十八、九歲左右。但是或許因與生俱來的娃娃臉,看起來更年輕些許。亮黃色的金髮有些亂翹,不禁多少讓人聯想到雛鳥的雜毛。
將玄關大門弄得吱嘎作響,露臉的是位一身貴氣的矮小年輕人。
2
「那個,不好意思。你好。」
妲麗安的耳朵對於馬卡龍這個辭彙起了很大的反應。晃動着小小身軀打算從狹窄的凹槽中爬出來。
修伊不耐煩地說道。妲麗安則是懶洋洋地啃着馬卡龍。
黑衣少女就這麼面無表情地扭來扭去,從樓梯下方爬了出來。
修伊略顯意外地看着他逆光之中的隱約輪廓。
修伊事不關己地對阿爾曼笑着。
「阿爾曼?阿爾曼.耶利米嗎?」
「不是妄想啦!請把話聽完!」
「這個地方是我找到的。不會讓給你的。聽懂了就快點給我滾,看是要去中庭除草還是幹嘛。」
修伊嘆息着,像是要趕走他似的揮了揮手。
「修伊學長在嗎?」
「這個文字是?有點像克里特文明的線形文字……」
「根本就不可能有客人來不是嗎?在這種熱死人不償命的下午,如果有變態來訪這棟熱得要死的破房子,那傢伙若不是單純的笨蛋,就是被熱氣給衝昏頭的笨蛋。」
「我可不是來讓你們看餘興表演的啊!」
「……書?」
「是啊,修伊學長。真的是好久不見了。」
「總之,可以先回去嗎?」
庭園荒廢至極,宅邸周圍也是寂靜一片。宅邸裏原本是牆壁的牆面上,被高聳至天花板的書架所覆蓋。當中塞滿了數不清的書籍,其撰寫的語言和書本大小皆不一致。放不進書架的書就這麼在地上堆積成山。亦因如此,宅邸內的通風並不良好。
「咦?」
「我泡了茶,就當作你不想喝可以吧?還有別人送的馬卡龍。」
妲麗安一臉怨慰地抬頭看着修伊。
「就說了沒有失敗!所以我是要說,會與她相識是因爲一本書。我想讓你們看看那本書啦!」
「可惡……你這小孩……」
「啊啊,抱歉。其實我交了女朋友。雖然認識僅短短兩週,但卻是以結婚爲前提交往。」
黑衣少女面部扭曲着,往上瞪着不速之客。
下一秒,從宅邸的玄關外傳來了敲擊門環的聲音。
阿爾曼鬧着彆扭地嘆了口氣。然後「砰」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不懂得記取教訓,又跑到這裏來了嗎?小雞。」
她語帶輕蔑地喃喃說道。
「商量?」
「囉嗦,給我閉嘴,小雞。快給我滾回去。滾回去!」
接過書卷的修伊,表情微微一凜。
對於修伊的疑問,阿爾曼微笑着搖了搖頭。
「是的,其實我也並非看得懂這本書。只是,傳說這本書有遇上命中註定的結婚對象的作用。」
「命中註定的結婚對象?」
修伊臉上寫着露骨的錯愕,看着阿爾曼那略顯得意的臉龐。
反倒是塞了滿嘴馬卡龍的妲麗安一臉凝重,銳利地瞪向阿爾曼。
「該不會是真正的……《連理之書》吧?」
「不愧是妲麗安。你聽過這本書啊?」
阿爾曼佩服地說道。黑衣少女微微頷首。
「我也沒看過實物。還有一本呢?另一本在哪裏?」
「還有一本?」
修伊一臉狐疑地回問道。妲麗安臉上依然不悅。
「YES ,所謂的連理是指鄰近生長的兩棵樹,枝丫交錯,木紋相連一事——也就是說《連理之書》是雌雄兩本合而爲一的幻書。據說會讓雙方的所有人結爲連理。」
「原來如此。所以才被稱爲能找到理想的結婚對象的幻書啊……」
修伊半信半疑地說道。阿爾曼誇張地點着頭。
「我也是聽到一樣的說明。根據記錄,此書的上一任所有人似乎是文藝復興時期的義大利貴族。憑《連理之書》之力娶到了美嬌娘,一生中再無外遇,相敬如賓、白頭到老——」
「爲什麼那本書會在你手裏?」
妲麗安的問句打斷了阿爾曼冗長的說明。
「從熟識的古董商那裏買來的。雖然在上一任所有人死後,《連理之書》曾經不知去向,不過聽說是最近剛剛找到的。」
「……真是學不乖的男人啊。明明前陣子才因爲對幻書出手,纔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對那件事絲毫沒有反省,不愧是小雞啊。記憶力也跟雞差不多嗎?」
妲麗安看向阿爾曼的視線裏滿是責備。
「是的。怎麼樣?是配我都嫌浪費的美人對吧?」
「只見過一次?你們不是以結婚爲前提在交往嗎?」
「其實我和她實際也只見過一次面。」
修伊佯裝不知,回頭裝着糊塗。
「這位女性就是裏安娜,史克爾小姐?」
修伊萬般無奈地嘆了口氣。
黑衣少女冷笑着,阿爾曼幼稚地回嘴。
往上瞪着更加得意的阿爾曼,妲麗安語帶嘲諷:
「夠了夠了。不管怎樣,只要知道這本幻書是真品就滿意了。那麼,因爲跟裏安娜約好了等一下要去看歌劇,我就先回去了。」
「不要再來了!」
哼~修伊懶洋洋地用手撐着臉頰。
妲麗安一樣是面無表情地觀察着裏安娜的態度。
「這個,老實說,感覺真的不怎麼相配。」
在修伊兩人面前,阿爾曼臉上隱約透着幾分勝利的驕傲。
修伊張口結舌。但是,阿爾曼卻不當一回事。
修伊板起臉,睨向站在歌劇院前的兩人。
完全不知修伊兩人的不安,阿爾曼一副幸福得快融化的笑臉。在正要將準備好的花束遞給裏安娜時,一不注意掉到了地上,慌慌張張地撿取散落一地的花朵。裏安娜溫柔地看着那樣的阿爾曼,用手帕輕輕拍去他衣服上沾滿的塵埃。裏安娜出乎意料的溫柔,讓阿爾曼表情更添幾分羞赧。兩人看起來只像完全無視旁人眼光,卿卿我我、感情融洽的戀人。
妲麗安彷彿也完全對阿爾曼他們失去了興致,放棄躲藏地站了起身。
「是的。去查另一本幻書的所在地。」
反而是擔心的我們真像笨蛋,修伊嘆道。
修伊貼身在巷中略髒的牆上,用提不起幹勁的聲音說道:
「YES……」
「海克特?專司咒術及生產,馴服魔物的夜之女神嗎?科奇斯的守護神對吧。」
「但是,如果你剛剛的發言,不是因爲炎炎夏日造成你意識混亂所生出的妄想,我也不得不判定此書是真正的幻書。如果說像你這樣的小雞,還真的能交到女朋友,那也只能認爲必定是因爲幻書的魔力了。」
喔~修伊佩服地吐出一 口氣。
「嗯……那位就是裏安娜小姐啊。」
修伊苦笑着往大街邁步而出。毛毛躁躁地四處張望的阿爾曼眼尖地看到修伊兩人。
體態纖細,帶着成熟氣質,長相清秀,笑容可掬的年輕女孩。她向阿爾曼走去。
「請你不要多嘴。話說回來,誰是牛糞了?」
「我也沒什麼拒絕的理由不是嗎?不僅是因爲裏安娜是我理想中的女性,更何況還是由幻書指引的命運邂逅。」
修伊全身無力癱在沙發上揮了揮手。
「修伊學長?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一邊閃避着扔過來的馬卡龍餅乾空盒,阿爾曼拿著書站了起身。
「之前這男人曾經被娼婦給騙了,還差點命喪黃泉,是我救了他。最好是感謝我然後對我要畢恭畢敬——」
低頭看着在嘴裏碎碎唸的妲麗安,修伊表情稍微認真了起來。
「哎唷。我怎麼可能找學長們商量戀愛,這不是隻是浪費時間嗎?」
喀嚓,妲麗安身上的鎧甲發出聲響。
「到了最後,你還是很在意那本幻書啊,妲麗安。」
3
「隨你高興。」
「唔哇。」
「真是大喫一驚,還真的是個美人呢。」
「據說科奇斯的公主梅蒂亞,因爲身爲丈夫的英雄傑森背叛自己與別的女人結婚,所以用海克特的魔法把他的外遇對象柯林斯公主及其父王給燒死了。」
「這樣一來,萬一阿爾曼外遇……」
「算了,看起來似乎也不需要特別擔心……」
她戰戰兢兢地對他說道:
「那樣的美人居然會對像阿爾曼這種人一見鍾情,這種事就算天場下來都不可能的。《連理之書》……果然是真品嗎?」
「吶,妲麗安……」
對着修伊的疑問,阿爾曼驕傲地挺起胸膛。
阿爾曼一臉不服地說道。
「這位漂亮小姐是哪位?看你們交談的樣子,似乎十分熟稔呢。」
妲麗安語氣不悅地指正。
妲麗安維持蹲在修伊腳邊的姿勢,冷淡直言道:
恰巧就在此時,有位女性從停在歌劇院前的車子下來。
時間來到向晚時分,陽光稍稍柔和些許。
「……傳說中《連理之書》所記載的乃是冥府之神海克特的魔法。」
「爲什麼我們非得來監視阿爾曼約會不可?」

「其實入手此書的價格低廉得無法認爲它是真品。所以一直在想搞不好是贗品……但是還是很耿耿於懷,就請家裏的人去調查了。」
妲麗安緩緩點了點頭。
如果阿爾曼向修伊兩人所說的是事實,不只是他,裏安娜手裏應該也有幻書纔對。記載令人畏懼的古代咒術知識的另一本幻書——
「咦?啊啊,妲麗安是嗎?」
「說是朋友還不如說是恩人。」
「是啊。在第一次見到裏安娜那天,她自己提的。她說擁有《連理之書》的兩人結爲連理乃是命中註定——雖然只是口頭上的約定,但在那時就互許婚姻之誓了。」
接着,修伊和妲麗安偷偷摸摸地躲在陰影處,望着阿爾曼那副模樣。自從將阿爾曼趕出宅邸之後,就一直跟在他後頭。
阿爾曼笑得恬不知恥,冠冕堂皇地直言道。
「給我閉嘴。你以爲我是自己喜歡才做這種事的嗎?」
「此書是否爲真正的《連理之書》,單憑這一本是無法判斷的。」
「妲麗安,你覺得呢?」
「呀~阿爾曼。真巧啊。」
「《連理之書》的另一半啊……而所有人就是裏安娜小姐?」
裏安娜略顯困惑地抬頭看着阿爾曼的側臉。
妲麗安氣息紊亂,對走出去的阿爾曼身影口出惡言:
「同感。」
下了載客馬車來到大街上,阿爾曼腳步輕快地邁向鬧區的歌劇院。看來似乎是和裏安娜約在歌劇院前碰面。
修伊正經八百地點頭。阿爾曼嘟起嘴。
「……阿爾曼?」
「我有在反省啊。所以纔會像這樣跑來找你們商量。」
「莫非你們是跟在我屁股後而來的?因爲很在意裏安娜這個人?雖然我也可以瞭解你們的心情啦。」
黑衣少女提不起勁地隨口說道:
「所以我說,我是想請你們幫忙鑑定這麼本幻書纔來的啊!」
「……這麼隨便好嗎?」
「……你的意思是阿爾曼兩人手中的幻書,記載着這些魔法知識嗎?」
「那麼,結果你想商量什麼?戀愛的事請你找別人。」
「你們兩位爲什麼嘴巴這麼壞呢?莫非是嫉妒我嗎?因爲我比你們還早得到幸福 ——」
修伊疲憊地斷續嘆了幾口氣,看向依偎在阿爾曼身旁的女性。
修伊低聲喃喃道。
「確實是很難想像那小雞有外遇的本事。浪費時間,回家喫晚飯吧。」
「調查?」
是的,阿爾曼點了點頭。
阿爾曼察覺到裏安娜一臉不安,便提高了聲量。
妲麗安無趣地用鼻子小小哼了一聲。 看着阿爾曼那副飄飄然的雀躍神情,修伊傷腦筋地苦笑着。
「是啊。」
「哪壺不開提哪壺,你這小雞雜毛頭……現在真的給我滾回去,你這白癡。」
修伊厭煩地嘆着氣。
「真的是太浪費了。簡直就是鮮花插在牛糞上。那邊的女人,在人生化爲烏有之前還是三思比較好。」
拳頭微微地顫抖着,黑衣少女用山雨欲來的無情雙瞳看向阿爾曼。
完全沒察覺到修伊和妲麗安怒氣衝衝地板着張臉。
黑衣少女看似不情願地嘆了口氣。
「話說回來,小雞那鬆垮垮的臉是怎麼回事?」
「她是黑之讀姬,是我的,嗯,該怎麼說纔好,是朋友。」
「喂、喂,妲麗安?」
狼狽不堪的阿爾曼,拚了命的想要收拾殘局,親暱地靠近妲麗安。
「哈哈哈,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謊話來揶揄大人呢?」
像要壓下她的頭似的揉了揉妲麗安的頭。 黑衣少女不爽地將阿爾曼的手揮開。
「欸欸!煩死了,不準碰我。」
「看起來交情不錯呢。」
看着阿爾曼一行人打打鬧鬧的,裏安娜略帶寂寞地低語。
「咦?不,哪有這回事,你搞錯了。」
阿爾曼急忙趕到她身邊,拚了命地開始辯解。
妲麗安默默看着兩人這副模樣。
「哼……」
更加不悅地籲出一口氣。
4
那之後約莫又過了半個月,熱度看似絲毫沒有減低的跡象。那日,同樣是大清早滾燙的夏日陽光映射而入。
午後的城市。一身黑衣的瘦小少女蹲在面向熱鬧大街的店鋪之前,隨手翻着擺在店頭的新書。
「好熱……嗚嗚……」
少女聲若蚊蚋。
修伊在她身旁雙手環胸,百般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不是因爲你坐在那種地方。差不多該回家了吧?妲麗安。」
黑衣少女慢吞吞地抬起頭,怨毒的視線射向修伊。然後怏怏不樂地看着人羣混雜的步道。
「我不想動。爲什麼人這麼多呢?這城裏的居民全是遊手好閒的人嗎?」
妲麗安眼神無情地看着全身纏繞着樹枝的男子。
緊接在後,從賣冰棒的攤販方向傳來了慘叫聲。在四處逃竄的行人身後,看見了一位吵鬧的男子。
妲麗安這麼說着,狠狠地撇過頭去。修伊百般無奈地嘆了口氣。
黑衣少女緩緩搖了搖頭。
「等一下喔。你說是懲罰,可是我沒有做壞事啊。」
妲麗安的話語中無任何抑揚頓挫。
「什麼……?」
「看來對方似乎不是這麼認爲的。」
「不是啦。這是……」
宛如鞭子劃破空氣,瞄準妲麗安而來。
一頭帶着強烈黃色,令人聯想到雛鳥雜毛的金髮男子。看着男子臉龐,修伊不禁捂上了眼。
阿爾曼淚眼汪汪地回到沙發上,樹枝伸展的氣勢也平靜了下來。和他手臂一體化的連理樹枝,似乎會對接近身邊的女性產生反應。
「還可以……」
「NO……我想這應該是毀誓的懲罰。」
「嗚嗚……在這種熱死人的天氣真麻煩……」
阿爾曼激動地站了起身。剎那間,右臂的樹枝又開始伸展。因爲身軀往前,過度接近妲麗安的關係。
「……是招待裏安娜來家裏時的事。因爲我和自家客廳女僕親近地交談了幾句,裏安娜就突然心情欠佳——」
「是啊。在那之後,在劇院通道撞到了陌生女性,又或者僅僅是和一般路上的其他女性對上眼,裏安娜也會十分不悅。這段時間裏,幻書變得開始會反應她的怒氣……像這樣。」
「妲麗安,你不是剛剛纔喫過點心嗎?」
阿爾曼自嘲似的哈哈笑了兩聲。
「樹枝……?」
阿爾曼筋疲力盡地倒向沙發,滿臉疲態。
「最初幻書暴走的起因是我家的客廳女僕。」
「事情不太對勁。過去看看。」
「嗚嗚……」
妲麗安並未應答修伊的疑問。或許連她都不知道《連理之書》的真面目吧?
是《連理之書》。
「海克特的魔法……這就是那本幻書的詛咒嗎?妲麗安。」
「對那個叫做裏安娜的女人來說,不管你是觸碰到其他女性的身體,又或者親近地談話,全都算是外遇,被她認定爲背叛的行爲。」
騷動中心處是一位一身貴氣的矮小男性。
「不要過來。請不要再靠近我了。」
修伊不悅地板起臉孔。
妲麗安眯細雙眼瞪着阿爾曼。阿爾曼說着「怎麼可能」,甩了甩頭。
此時,宅邸玄關的方向傳來了敲響門環的聲音。
或許是怕被牽連其中,圍住阿爾曼一行人的路人人數大減。就連賣冰棒的攤販都不知何時逃竄到別的地方去了。
男子壓住自己的右臂大喊。
修伊對着依然蹲着的阿爾曼問道。阿爾曼依舊壓着自己的右臂。
「我的……冰棒……」
接着他注意到妲麗安靠近,臉部抽搐之後,露出了明顯的恐懼表情。
「該不會你已經外遇了吧?小雞。」
右臂遭怪異的樹枝所縛,阿爾曼發出痛苦之聲。
「女僕?你和自家女僕外遇了是嗎?」
「因爲你這白癡……輕舉妄動。」
「原來如此……」
「怎麼這樣……!請想想辦法啊!」
微弱地點了點頭,阿爾曼站了起身。
從阿爾曼手臂上延伸而出的細長觸手,被妲麗安用覆着手甲的手臂揮開了。被彈開的觸手失去目標,只好捲上她身旁的街燈,接着冒出了火焰。
「對了……冰棒!我想喫冰棒。」
「鳴鳴……好熱……鳴鳴鳴……」
阿爾曼發出了悲痛的叫聲。但是妲麗安冷冷地搖了搖頭。
阿爾曼泫然欲泣。
「這……該不會是連理樹的樹枝吧?」
「傳說中科奇斯公主梅蒂亞送給情敵柯林斯公主克列烏薩的婚紗,緊縛在新娘身上並起火燃燒,更甚者連想幫助她的父王都被牽連其中,最後就這麼被活活燒死。」
「妲麗安!」
修伊一行人到達宅邸已經是太陽完全沒入地平線後的事了。因爲阿爾曼無法乘坐交、交通工具,所以花上了不少時間。
察覺到從阿爾曼的手延伸而出的觸手真面目,修伊呻吟道。數不清的數節樹枝盤根錯結在阿爾曼的右臂上,將接近的人捲起並擴散而去。顯而易見那並非一般樹枝,絕對是類似咒術的東西沒錯。
妲麗安又把身子蜷得小小的。然後忽地注意到什麼似的,氣勢洶洶地抬起頭。就在她的視線前方,有一個架設在十字路口一隅的小小攤販。是賣冰棒的攤販。
妲麗冷冰冰地瞪着他。
「唔桂啊啊啊啊啊啊!」
5
「因爲不具資格的人粗心大意地對幻書出手,纔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不要講得那麼事不關己嘛……!」
「怎麼回事?」
「姆!」
幾位行人顧慮到痛苦地呻吟着的他,正打算接近時。
「是冥府之神海克特的魔法。」
「那個笨蛋在幹嘛啊?」
「阿爾曼…… ?」
「這樣一來,就不可能把幻書硬拔下來了……這就是《連理之書》的詛咒嗎?妲麗安。」
修伊彷彿責備着年幼孩童般說道。
阿爾曼無言以對。妲麗安恍然大悟地看着他。
阿爾曼瞪着妲麗安尖叫道。從阿爾曼的右臂來勢洶洶地冒出了肉桂色的觸手狀物體。
注意到趕過來的修伊兩人,阿爾曼眼帶哀求地看向他們。
修伊表情一凝大喊道。
「……修……修伊學長!」
「你所擁有的書,僅是忠實地呈現了另一本《連理之書》所有者的意志而已。究竟裏安娜是打從心底有着感情潔癖,是個大醋桶的性格,又或是被幻書魔力所惑而『越過境界』,這我就不清楚了。」
「沒辦法,這個時段就是這樣,何況還是週末。」
「誓約?原來如此。之前你有提過在《連理之書》前訂下結婚誓約吧?」
妲麗安繃着張臉說道。修伊依舊凜着一張臉,「琺」地短短啐了 一聲。
他嘴裏如此說着,彷彿野生動物般威嚇着路人。
修伊表情一凜擺好架勢。妲麗安不堪其擾地站了起身。
「纔不是咧!」
他蹲在走道中央,朝倒在眼前的女性怒吼道:
「阿爾曼。你沒事吧?發生了什麼事?」
嗯哼,修伊挑了眉。阿爾曼一臉完全無法認同的表情。
「是誰的錯啊?真是的!」
語畢,阿爾曼脫下上衣。
妲麗安雙眼晶透閃亮地看着它。
「囉嗦,閉嘴。不讓我喫冰棒我就不動了。冰棒。嗚……」
修伊也冷靜地點了點頭。
「不管怎麼樣,在這裏引起騷動可就糟了。先到我家去吧。走得動嗎?
從胸口到肩膀,一直延伸到右臂,已經被纏繞其上的樹枝完全覆蓋住。而他隱於樹枝下的右胸處,埋着一本似曾相識的書。
「幻書……?」
「住手!」
「什麼意思…… ?」
「幫……請幫幫我。書……幻書它……」
「別過來……不要靠近我!」
在毫不留情灑落的毒辣陽光下,妲麗安哭喪着一張臉。
修伊瞄了一眼四周。
「這個嘛,確實是自作自受呢。」
阿爾曼忽地肩膀一顫。修伊則是狐疑地眯起雙眼。
「客人?誰啊?」
「該不會……!」
阿爾曼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往面向宅邸外的窗戶飛奔而去,從窗簾縫隙窺探着外面。
「嗚哇啊啊啊啊!」
然後他發出慘叫,當場跌坐在地。
修伊傻眼地看着學弟這副模樣。
「阿爾曼?」
「裏安娜……!是裏安娜家的車子!」
阿爾曼顫抖地抱着頭大喊。
「居然連這房子的地址都查好了,真是準備周到。」
修伊佩服地說道。阿爾曼一副壯士斷腕的模樣抬頭看着修伊。
「請說我不在……不論她怎麼問,請告訴她我不在這裏!」
「真是個丟臉的傢伙。」
妲麗安不屑地直言道。修伊苦笑着。
「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啦。問題在於她能不能接受。」
語畢,往宅邸玄關走去。
這段期間,門環依舊持續響着。那敲擊聲刻劃出令人驚訝、正確穩定的節奏,真令人有些毛骨悚然。修伊即使一臉沉重,還是打開了門。
站在鬥外的是一頭褐發的纖瘦女性。
「您好,迪斯瓦特大人。」
那是臨死前的慘叫聲。
「『直到死亡將兩人分開爲止』……婚姻誓約的期限在於其中一方的死亡。以那女人的個性, 一定會遵守這誓約的。」
「而且,看你這副模樣……你果然『外遇』了吧。你這個人真的是……!」
黑衣少女冷酷無情地低頭望向他。
阿爾曼大喊道,他的臉部因恐懼而扭曲着。
她說完後,黑衣少女接過了遞出的幻書。
阿爾曼壓着自己右臂,拚命地搖着頭。
裏安娜的眉毛挑動了 一下。修伊點了點頭。
「自殺?」
「我也調查了你們。黑之讀姬與其鑰匙守護者。這本書對我來說已經沒有用了 ,你們可以收下它嗎?」
「還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退場啊……」
「這樣啊。」
「隱瞞對你沒有好處喔,迪斯瓦特大人。」
「還有這招啊……」
回頭的修伊沉吟了聲。映着黑暗夜景的窗戶,浮現了未曾看過的白色身影。緊貼在窗戶玻璃的臉部被壓扁了,那裏站着一位年輕女子。
修伊右手握着一把刻有古詩歌般語句的黃金鑰匙,喃喃說道。
「記載着將人送往冥府,再度讓其歸來之祕術的《厄琉西斯的祭儀書》啊……而能再度復活的,僅限未進食冥界食物的人——」
修伊就這麼低頭看着屍體,緩緩地搖了搖頭。
經過了 一段長長的沉默。
「就算一直這樣,對我也沒差。」
裏安娜跪在屍體身旁獻上告別的祈禱,站起身子,就這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你們兩個對我的阿爾曼做了什麼?」
語氣裏有着莫名的深信不疑。
阿爾曼終於發出慘叫。
「YES……確實收到了。」
「阿爾曼?」
從幻書延伸而出那些數不清的樹枝,隨着阿爾曼的死亡消失了。唯有與樹枝一體化而起火燃燒的宅邸中的焦黑痕跡,作爲異狀的殘跡留了下來。
「不管怎樣,那個雞腦袋這次總該會聽話的。」
並輕聲說道。
她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着修伊和妲麗安。
阿爾曼充滿期待、聲音雀躍地問道。
裏安娜倏地眯起雙眼。視線彷彿仔細研磨過後的刀刃。
不久,裏安娜終於緩緩地伏下雙眼退了下去。
「阿爾曼死了,是自殺。」
可憐兮兮說着喪氣話的阿爾曼,忽地倒抽了一口氣。
「不、不是……這是!」
目送她所乘坐的車子從宅邸遠去。
「您好,史克爾小姐。今日前來所爲何事?」
修伊認同地點了點頭,然後眼神移至仍躺着地上的阿爾曼。
「原來如此啊。只要阿爾曼一死,他們的婚約就結束了是吧。」
「……怎麼辦?妲麗安。」
裏安娜撫上窗戶玻璃的手臂上浮現青筋,其壓力使得玻璃整片碎裂。阿爾曼被恐懼驅使,背對裏安娜逃離而去。
「唔、唔桂啊啊啊啊。」
語氣中無半分猶豫。阿爾曼面部抽搐着。
「意外乾脆地離開了。」
修伊耿耿於懷地咕噥着。
「他十分後悔因外遇而破壞了與你之間的誓約,絲毫不理會我們的阻止,自己選擇了死亡。你可以原諒他嗎?」
裏安娜抓着窗戶玻璃咆哮道。 阿爾曼發出讓人難以忍受的尖叫。
「哎呀哎呀,真是拿你們沒辦法。」
「有沒有辦法可以破解海克特魔法?」
「不可以這樣。還得叫他負責修理損壞的房子呢。」
「我是阿爾曼.耶利米的未婚妻,名叫裏安娜。之前曾在歌劇院與您有過一面之緣。」
「好的,請小心。」
「什麼方法?要怎麼做?」
妲麗安將手伸向黑衣領口,露出了胸口嘆息着。
「只有一個很簡單的方法。」
樹枝以前所未有的氣勢,從他的右臂生長而出。數不清的樹枝以阿爾曼身體爲中心向四方延伸,與宅邸地板和牆壁合爲一體,造出瞭如密林般的景色。而且,枝丫的前端開始冒出火焰包圍住阿爾曼的四周。 因爲幻書反應了裏安娜的怒氣。
「等一下,連學長都在胡說八道什麼……」
被枝椅縛住的阿爾曼大吼道。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爾曼的屍體橫陳在走廊石板地上。
進到屋中,裏安娜低頭看着阿爾曼的屍體輕聲說道。
修伊冷靜地問道。裏安娜臉上依舊掛着微笑。
這樣的他被持續生長的樹枝完全覆蓋,遭到灼熱火焰所包圍。
「這句話還真可怕啊。不過,他真的沒有來喔。」
6
被樹枝和火焰結界包圍,修伊把呆立原地的黑衣少女護在身後,疲憊地搖了搖頭。
修伊微笑着揮了揮手。玄關門扉關上的瞬間,他無力地吁了口氣。裏安娜是位魄力十足的女性,和第一卻象簡直判若兩人。
少女平坦的胸口中央,心臟之上嵌有一個鎖頭。陳舊的金屬鎖頭被銀色鎖煉所縛,宛如融入她雪白肌膚般嵌在其中。
軟弱無力地跌坐在絨毯上,阿爾曼一臉悲愴。
「得救了……」
「真是這樣就好了。」
修伊裝糊塗地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
「請救救我,修伊學長。這樣下去我一定會被殺掉的。」
「怎麼了 ,阿爾曼?」
「連我們都得像要幫助新娘的柯林斯國王一樣,被牽連其中嗎?」
「唔……學、學長……」
「如此這般,差不多該讓他復活了吧。」
她勾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彬彬有禮地問候着。
裏安娜似乎露出了淺笑。她眼角掛着的淚水絕非造假。即使是遭幻書魔力所囚,或許她以自已的方式真心地愛過阿爾曼。
「嗚嗚,夠了。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如妲麗安所說。
修伊表情溫和地說道。裏安娜無言地瞪着修伊。
一本老舊的書卷擺在他的胸口。是《連理之書》的另一半。
妲麗安冷冷地說道。
阿爾曼鐵青着臉指着修伊背後的窗戶。
「那麼再會了,迪斯瓦特大人。再見了,阿爾曼。我曾愛過的人。」
接着瞪向站着不動的修伊兩人問道:
「這樣啊……他負起了背叛誓約的責任……」
「我是來找阿爾曼的。他在這裏對吧?」
「沒有。今天那傢伙沒有來喔。」
修伊這麼說着,不勝其煩地攤開了夾在身側的一本書。
「啊?這種時候就別開玩笑了。再怎麼說因爲幻書而死掉……」
裏安娜胸前抱着幻書的另一半,喃喃自語道。
「……找到你了,我的阿爾曼。果然逃到這裏來了。」
「真是萬分失禮。看來是我想錯了。我再去別的他可能會去的地方找找好了。」
修伊佩服地喃喃道。妲麗安用着看不出情緒的瞳陣望着夜景。
是裏安娜。
修伊一回到客廳,妲麗安便無趣地說道。
阿爾曼對修伊兩人的視線感到恐懼,語帶顫抖。
「只要你死就可以了。」
以羊皮紙裝訂的古老冊子上,寫着與《連理之書》極爲相似的文字,但內容卻大相徑庭。被封印於「丹特麗安的書架」中的九十九萬六百六十六本幻書中的其中一本。
修伊按書所記的步驟舉行完儀式後,應該已經確定死亡的阿爾曼,雙頰漸漸恢復了生氣。
「唔唔……」
不久後阿爾曼痛苦地撐起身子,緩緩睜開眼睛。
闔上已完成任務的幻書,修伊認真地問道:
「死而復生的感覺如何?阿爾曼。」
「……真是活受罪……感覺還沒有完全活過來。」
彷彿爲宿醉所苦的醉漢,阿爾曼一臉痛苦地說道。
「如果有學到教訓,最好認真反省一下不該輕易對幻書出手。小雞。」
妲麗安洋洋得意地開始說教。阿爾曼一臉悔不當初的表情點了點頭。
「是的,就算求我,我也不會再出手了。我徹底瞭解書和女人真的是很可怕的東西啊。沒想到那麼成熟的裏安娜居然是個大醋桶。」
「都是因爲以貌取人才會遇到那種事。」
阿爾曼軟弱地垮下了肩膀,用着十分認真的表情碎語道。
「是的是的。如您所言。今後我會徹底放棄看起來謹慎而清秀的女性,我決定要找個性開朗、較活潑的女性。然後,對 ,我比較喜歡頭髮長一點的。順便一提,胸部也大一點……」
看着阿爾曼這副模樣,修伊錯愕地嘆了口氣。
「那傢伙完全沒得到教訓。」
妲麗安也無力地點了點頭。
「像他那種超級大笨蛋,大概至死都不會改變吧。」
「是啊,好像是這樣。」
修伊這麼說着,愉快地笑了。妲麗安望向他的側臉,突然露出了泫然欲泣的寂寞微笑。
「直到死亡將兩人分開……嗎……」
「沒事。」
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映着柔和月光,散發光芒。
「咦?」
稍涼的晚風傳遞着逐漸接近的秋意。
修伊回頭時,妲麗安那虛無的微笑早如幻影般消失無蹤。
夏天即將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