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一「催眠之書」

酒館吧檯前坐着兩位客人。

其中一人是位中年男子。

身上的衣服略帶髒污，周身瀰漫着暴戻氣息，戒指溝槽附着凝固成 紫黑色的血塊，不知是否爲毆打他人所留下的痕跡。

另一位是穿着皮製長禮服的年輕男子。

樣貌看起來家教良好、正經八百，卻莫名地毫無破綻，有着特殊氣質的男子。

把玩着裝有溫艾爾酒的酒杯，青年正在閱讀。

以遠古時代滅亡之國家語言撰寫而成的古老書籍。

就在他的書閱讀至一半，點了第二杯酒的同時。

「吶，我說你啊…………正在讀很稀有的書吶。那本書很貴吧？」

有着暴戻長相的中年男子，突如其來地對青年說道。

青年微笑着搖了搖頭。

「只不過是本舊書而已喔。沒有什麼太貴重的價值。」

「哼。真的是這樣嗎？」

男子這麼說着，將烈性的蒸餾酒灌入喉中。接着冷酷無情地淺笑道。

「好吧算了。查一查馬上就知道了。話說回來，你看起來對書本很熟悉，知道幻書這玩意兒嗎？」

「幻書？」

「對啊。記載着不應存於此世的禁忌知識的奇幻書籍。我只跟你一個人說啊，聽說那其中有本記載着關於強力催眠術的書喔。」

「催眠術之書……是嗎？」

「是啊。聽說無論對方是疑心病多重或意志力多強的人，那本書擁有瞬間能將其陷入催眠狀態，隨心所欲操控的能力喔。」

男子這麼說着，取出了藏在自己懷中的一本書。

「好～了，待在這裏也沒用了。搜刮一下死掉的客人們的錢包後就回家吧！」

有着褪色皮革封面的老舊書籍。

接着男子指着吧檯之中的酒館主人，命令青年道：

「或許正讀着『會讓閱讀之人陷入催眠的幻書』……好夢正甜呢。」

中年男子臉上爬滿了驚訝，望向槍枝。

酒館主人無言地擦着玻璃杯，望向突然大笑出聲的醉客嘆息着。

店裏其他客人似乎也很困擾地看着大笑不止的中年男子。

「啊哈哈，你警戒了一下對吧。不過，已經太遲了。我早就將此本書朗讀完畢了。這樣一來最後的咒語也就完成了——」

是個能完全收於掌中大小的玻璃瓶——香水的攜帶瓶。

男子望着這一幕，愉快地拍着手，朗聲大笑。

指着諾斯手裏的香水瓶，以公式化的語氣淡淡地告訴他：

「…………」

「好了，真麻煩啊。你就用它將自己的頭打飛吧。我數到三就開槍，明白了嗎？ 一、二、三——！」

男子飛快地翻開皮革封面，迅速地訴說了某些話語。

「哎呀哎呀……又是那位客人啊。」

「吵死了。喂，那邊的傢伙也全給槍殺了！一個都別放過。」

小路深處的逃生梯平臺上，站着另一位同樣穿着黑色成套西裝的男子。他垂首看向手握刀刃的男子，傻眼地嘆了口氣。

就在男子說完的同時，響起了最後的槍聲。

這一帶是王都中治安特別差的地帶。這點程度的小爭執倒也稀鬆平常。奇怪的是，存活下來的男子居然能以一把小刀撂倒數位持槍之人。此外，他的左手握着一個小瓶子。

將催眠術之書視如珍寶地緊握在手，男子再一次愉快地笑了。

「真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討厭這些傢伙們的臭味。」

然後再度把槍交給青年。

平臺上的男子望着諾斯的模樣淺淺一笑。

維持着將槍抵在太陽穴的姿勢，滿頭是血的青年當場緩緩倒下。瞬間化爲血海的店內，唯獨只餘手裏拿著書的男子一人。

「喂，你啊。把那邊的店主槍殺掉。」

中年男子怏怏地啐了 一聲。

「……咦？」

諾斯把刀子摺疊好，似是想抹去染上身的血腥味，把香水噴得自己滿身。蠱惑的香味飄散開來，諾斯陶醉地閉上眼。

「哈哈！幻書之力這玩意兒真厲害。太棒啦！」

男子回望着皺起眉頭的青年，愉悅地笑出聲來。

被施加了催眠術的青年，不發一語將槍口朝向酒館主人。

用屍體的衣服擦拭去殘留在刀刃上的鮮血，被喚爲諾斯的男子開口說道。踢散了裝有毒品的箱子，粗暴地用鞋底踩踏着。

遭殺害的男子們手中有槍。或許是犯罪組織同夥的內鬨吧。不論是手握刀刃的男子，或是遭他殺害的男子，周身都瀰漫着一股相似的暴戻之氣。滾落四周的箱內所裝的應該是毒品。

再度嗅了嗅香水味，諾斯露出笑容。

青年對一臉不可思議的酒館主人笑了笑，津津有味地啜飲剩下的酒。

「……原來如此，這樣不錯。太好了。太棒了！」

這樣啊，青年喃喃道。接着語氣仿若自言自語般說道：

略顯髒亂的建築包圍的狹窄小路。晴空萬里的午後濃重陰影中，站着一位身穿黑色成套西裝的男子。男子右手握着染血的細刃小刀，他的腳邊屍體橫陳。有數具遭割喉而死的男性屍體。

平臺上的男子聳肩看着這一幕，用紙板火柴點上雪茄，懶洋洋地吐出白煙。

青年忽地伸入大衣懷中的手臂失去了力氣，手中握着的某樣物品掉落。

是一把軍用大型中折式左輪手槍。

槍聲響徹了狹小的店內，被射穿頭部的店主就這麼無聲地命喪黃泉。

「真危險啊。這傢伙居然給老子帶着這種東西咧……不過，這可以拿來利用。」

那位客人是位身上的衣服略帶髒污，周身瀰漫着一股暴戻氣息的中年男子。視如珍寶地緊握手中那本皮革封面已褪去顏色的老舊書籍，不明原因地獨自大笑不止。

生氣隨即從聽見這些話語的青年臉上消失了。全身僵直、動作停止，他空洞雙眸大張着，茫然地望向不知名的遠方。

男子滿足地高舉手中的書，放聲大笑。

「因爲是要去請人將你最愛的香味配方交給我們啊。」

看着飛濺四處的鮮血及腦漿，其他桌前的客人發出慘叫。

「……做得太過火了，諾斯。」

酒館主人的語氣隱約帶着幾分厭煩，對着坐在吧檯前的男子抱怨道。

語畢，男子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槍。

就在男子說完的同時，槍聲接連響起。

「每天晚上，他都一邊讀着怪書我行我素地吵鬧着，真是給人找麻煩啊。有時候還會想要擅自偷取其他客人的錢包或是物品。真是的，到底是怎樣的醉法纔會變成那鳥樣子啊。」

青年的槍枝是六連發型，尚餘一發子彈。

默默擦着玻璃杯的酒館主人驚詫地臉色一僵。

「算了。下一件差事來了。由我老闆直接委託的。」

受到催眠的青年連續射殺了四名客人。

城市暗巷中充斥着剌鼻的血腥味。

但青年卻依然面不改色地往扣住扳機的指頭上施力。

「這次應該能讓我聞到好一點的味道吧？」

「放心啦！你一定也會喜歡的。」

平臺上的男子隨意扔掉了點着的雪茄。雪茄掉落在裝滿成包毒品的箱子上，不久後毒品散發異臭而起火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