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二「家庭小精靈受難記」

從前從前，有一個地方存在着一本書。

那是本被喚爲幻書的書本。

那本記載着禁忌數智的書中封印着一隻家庭小精靈。一隻雖然並未擁有十分強大的力量，但是能夠幫忙書的所有人的工作，也能協助實現一些小願望的小精靈。

經年累月下來，家庭小精靈之書也輾轉換了好幾任主人。

不久後，此書來到了一位少女手中。

是位有着奇特樣貌的少女。

烏黑亮麗的長髮，瞳眸顏色亦如黑暗凝結而成般漆黑。一身漆黑衣飾點綴着層層的豪華蕾絲及荷葉邊而澎起，金屬手甲與腰鎧則包裹住其身段。

她的服飾胸口處，搖曳閃耀着黯淡光芒的金屬大鎖。

是以銀色鎖煉所縛的陳舊巨鎖——

她讀完幻書後，語中不帶任何感情地命令小精靈道：

「整裏這房子裏全部的書本，這就是你的工作。」

知道了，小精靈如此說道。

接着如她所言辛勤地收拾著書本。

日復一日地收拾着。毫無歇息、不斷地收拾着。

然而少女宅邸中的書本實在爲數衆多，無論小精靈如何不眠不休地工作，遲遲未有整理完畢之感。

在陽光照射不到、陰暗潮溼的地下室中，接連數日的持續工作之後，筋疲力盡的小精靈心裏這麼想着——在某個地方， 一定有更適合自己的主人才對。

所以小精靈對少女說道：

我已經無法留在這裏工作了。

無論如何請你讓我到下一個主人的地方去。

黑衣少女面無表情地望着小精靈，接着無禮地說：

她的右眼與長髮皆爲寶石般翠綠，左眼處覆着閃耀黯淡光芒的金屬眼罩。

幽暗燈火映照出數不清的屍體和滿地鮮血。

爲什麼呢？小精靈慌張地問道。男子隨即答道：

然而他們卻束手無策，全數負傷而死。

然而，到了隔日傍晚，房間卻變得亂七八糟宛如廢墟，甚至泥濘不堪。

「把它給我燒了。」

我已經無法留在這裏工作了。

家庭小精靈之書的下任主人，是位由異國而來的男子。

僅留下幾乎聽不見的微弱聲音後，少女身影完全消失。

我已經無法留在這裏工作了。

當天晚上，小精靈徹夜工作至破曉時分，辛勤地將房間打掃乾淨。

「麻煩你打掃和整理我的房間喔。每次只要一弄亂，打掃的阿姨就會囉哩巴嗦的。」

是女孩帶回附近的棄犬們大鬧一場後留下的痕跡。

她讀完幻書後，嘴裏咕噥着蠢斃了，命令小精靈道：

所以小精靈對女孩說道：

講話有些口齒不清，還帶着幾分天真。從長袍下襬窺見的雙足足尖，彷彿戲水孩童般，在深紅血泊上跳躍着。

當天晚上，小精靈徹夜工作至破曉時分，辛勤地將房間打掃乾淨。

語氣有着幾分嘲笑，影子以美麗澄澈的少女之聲沉吟道。

然而，到了隔日傍晚，房間卻亂七八糟、宛如戰場，變得泥濘不堪。

中央有個偌大的鑰匙孔，如同陳舊鎖頭般的眼罩——

那是位奇裝異服的年輕女孩。

年輕人手一滑掉了獵槍，恐懼不已、步履蹣跚往地下室的牆邊退去。

「爆發——！」

就這樣，家庭小精靈今天也持續不斷地在宅邸地下室中整理著書本——

但是，也僅只如此。

爲什麼呢？小精靈問道。

無論如何請你讓我到下一個主人的地方去。

聲音的主人是站在地下室正中央的瘦小身影。

「那本書……非得讓那本書吸滿怨念纔行……」

槍口冒出的火焰照亮了陰暗的地下室。

家庭小精靈之書的下任主人，是位由異國而來的少女。

「唔……」

不過，她的表情終究蒙上一層不滿的陰霾。

取代芬芳花香嗅着腐臭氣味，沐浴在取代剌眼陽光的死者怨念之中，她的表情陶醉不已。

「夠了。對你……已經膩了。」

「啊嗚……可惜。不過也沒辦法，那我們來辦送別舞會吧。儘量多找些人和動物來。最後一次的善後就拜託你了唷。」

「焚書官即是爲焚盡所有幻書而存在的。」

厚實的牆面使得槍聲不斷迴響着。

知道了，小精靈如此說道。

在宛如地獄般亂七八糟、泥濘不堪的房間中，接連數日的持續工作之後，筋疲力盡的小精靈心裏這麼想着。在某個地方，一定有更適合自己的主人才對。

是位美麗的少女。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翡翠般的淺綠長髮。大理石般透明白皙的肌膚。

是位奇裝異服的男子。

她的纖瘦肉體宛如熱浪般微弱地晃動着，最後彷彿失了顏色，化爲透明後消失無蹤。

小精靈聽了她的話，嚇得魂不附體。

「要去找不幸的人唷。還有嫉妒、怨恨、僧惡他人的人唷。然後把 『幻稿』交給那些人。那是未完成的幻書。幻書之卵唷。」

年輕人全身遭野獸羣撕咬曉了細碎的肉塊。

清秀的裸身就這麼曝露在地下室瀰漫着血腥味的大氣之中。她深吸了一口氣。

男子將噴出火焰的長杖前端抵着小精靈，以冷漠之聲說道：

「蠢～斃了。蠢～斃了。去死吧！」

瘦小影子對着年輕人說道：

「好無聊唷，再陪我玩一下嘛。」

「可惜……」

下一秒，覆於影子全身的深紅長袍，飄然晃動後化爲無數的生物。黑貓、蝙蝠、 蛇、蜈蚣，還有一些外貌驚悚的不知名怪獸們——

我已經無法留在這裏工作了。

槍枝吐出的散彈全落在瘦小身影上，在深紅長袍上開了無數小洞。

所以小精靈對少女說道：

無論如何請你讓我到下一個主人的地方去。

最後存活下來的年輕人一臉憤怒地回應她的呼喚。

紅衣少女輕蔑地看着小精靈，語帶嘲諷地說道：

散落的長袍碎片化爲怪物們往害怕的年輕人處殺去。

樸素的一片裙配上可固定槍支的粗皮帶。純白女用襯衫配上領帶以及編織馬甲。微卷的美麗金髮俐落地剪至肩膀處。一身打扮與其說是王都資產家千金，倒更像極了新大陸的拓荒者。

那是女孩喚來許多鄰居孩童們大鬧一場後留下的痕跡。

家庭小精靈之書的下任主人，恰巧是偶然人在現場的女子。

身穿遭四濺鮮血染得溼濡的長袍，幾撮金髮從蓋住頭部的兜帽中滑落。影子愉悅地笑着，四處張望着化爲血海的地下室，語氣天真地朗聲道：

是女孩擅自騎乘父親擺飾在屋內的摩托車，四處亂闖、大鬧一場後留下的痕跡。

然而，到了隔日傍晚，房間卻亂七八糟、宛如地獄，變得泥濘不堪。

紅衣少女愉悅地笑道：

「歡迎回來。」

無論如何請你讓我到下一個主人的地方去。

沒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

年輕人發出的恐懼叫聲，瞬間即成了慘死前的驚叫。

環顧着躺在地下室裏的屍體，少女不甘心地低語道。

壓着負了重傷的側腹站起身子，他以狩獵用散彈槍對準長袍身影。

「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好不容易逃了出來，撿回一條命的小精靈回到了最初擁有者的宅邸。

所以小精靈對男子說道：

最後僅餘地下室緊閉的門扉及殺戳的殘骸被拋在腦後。

「已經結束了嗎？」

東倒西歪的土牆所圍起的地下室。

飾有多層蕾絲及荷葉邊而澎起的血般深紅衣飾之間，可窺見黃金護具和胸鎧。

有的被五馬分屍、有的內臟被挖了出來。還有其他人頭部遭壓爛，或是身體一分爲二的。

理應直接受到散彈射擊的瘦小影子，卻完全不見痛苦之色，若無其事地抬頭看着因恐懼而僵直的年輕人，百無聊賴地嘆了口氣。

金髮女子沮喪地望着小精靈，語帶不捨：

她讀完幻書後，十分愉快地笑着命令小精靈：

瘦小女子只是冷漠地看着這一幕。 除去長袍的身影，其實模樣還只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女。

吸取了死者的怨念，少女的虛無美貌似乎也增添了幾分生氣。

接着如她所言，辛勤地把房間打掃乾淨。

「還不夠……」

小精靈聽了他的話，膽戰心驚。

「居然敢……把自衛隊的大家都……殺了，你這魔女……！」

化爲全身浴血的屍體倒地的年輕男子們，都有着如士兵般的強壯體態，其中亦有持槍或刀刃的人。

在那之後，少女每天都引發騷動，無論小精靈如何持續不斷地工作，似乎都沒有結束的一天。

他一拿到幻書，連封面都未翻開，便命令小精靈道：

「因爲那些傢伙的瘋狂能代替我將幻書之卵化爲完整的幻書，在世間散播不幸、在世間散播恐懼。好期待啊。這次的讀者能幫我殺多少人呢？」

黑衣少女望着略帶焦黑痕跡的家庭小精靈之書，面無表情地說道：

一身宛如祭司服的長擺大衣，腳下踏着牛仔風硬皮靴的壯碩男子。手握前端備有如香爐般膨脹形體的金屬巨杖。

看似聖職者，又宛如賞金獵人般，有着難以親近的氛圍的男子。

令人不忍卒睹的地下室慘況中，尖銳笑聲迴盪着。

長相十分美麗，張着大嘴笑地如孩童般天真無邪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