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一「戀人們」

細雪紛飛的冷冽冬日午後。

一名男子垂頭喪氣地獨坐在公園長椅之上。

男子明顯帶着一副沉浸於悲傷之中的表情，而後旁若無人地哭了起來。

他從口袋中取出了一把小刀，像是故意要引起人注意似的將其抵在手腕上。

行人們多數都視若無睹地快步走過，唯有一位路過的男子不得已向他搭話。

是一位帶着黑衣少女的青年男子。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拿着小刀、哭哭啼啼的男子猛地抬起頭，然後喋喋不休地纏着青年說道：

「我說你啊，聽我說嘛！我被女朋友甩了。」

「呃，這可真是件大事呢！」

帶着黑衣少女的青年困擾地蹙起眉，似乎後悔着幹嘛自找麻煩去跟男子說話。

不過男子嘴上說着「是吧」，點了點頭。

「這可是件天大的慘事。她拋棄了我啊！說什麼喜歡上了別人，就自作主張……簡單來說，她劈腿背叛了我！」

「喔，是這樣啊！」

青年敷衍地回應了一下。

男子誇張地抱着頭。

「唉呀，女人這種東西啊！到底是多麼過分的生物啊！居然狠心背叛這麼深愛着她的我！我再也不相信女人了，乾脆殺了她之後，我也自殺好了……！」

握着刀子的手顫抖着，男子正經八百地說道。

站在青年身旁、穿着黑衣的瘦小少女眼看這個情況，萬般無奈地嘆了口氣。

少女長得花容月貌。

數日之後的某一天，青年再度遇上了男子。

「也許你看不見她，但只要在讀着這本書的期間，不管何時她都會出現在我面前。不只對我十分溫柔，還是個大美人呢！只要她陪在身邊，我夫復何求。」

「在跟你闡述經濟原則。」

男子啞然失笑。

青年如此說完後，男子得意地挺起胸膛。

低頭看着遇刺而死的男性屍骸，不帶感情地丟下一句：

是個被銀色鎖煉所縛的巨鎖——

男子雖然獨自一人，看起來卻十分愜意。

「你好。這本書好像跟之前那本不一樣？」

偶爾就像自言自語般的絮語着，彷彿向緊挨在身旁的某個人訴說着愛意。此情此景看起來仍舊有些愚不可及，但本人似乎一如往常地十分開心。

「…………」

「你還真是個浪漫主義者呢！我只不過想說等價交換這回事壓根兒不存在。」

「你向我索求的物品，對我而言是無法用金錢交換、比性命還重要的蒐集品之一。你是否付得起我同等的代價？你打算付出的代價又是什麼呢——凱茵斯小姐。」

高級茶葉的香氣瀰漫在會客室中。

「祝你幸福。」

此時，男子的臉上浮現了滿足的笑容，再度將注意力轉回書本，開始讀起了書。

帶着瘦小少女的青年再度遇上了男子。

她的胸前擺盪着一個閃着黯淡光芒的金屬大鎖。

女子緩緩放下茶杯。正面對上神經質男子的視線，輕輕將右手伸至桌面，那是一本攤開的書。

青年的表情轉爲沉重。

對着一臉不明所以，側首看着他的青年開口道：

語畢，男子開心地抱着讀到一半的書本。

身穿剪裁良好的合身西裝背心，戴着細框眼鏡，微卷的瀏海。男子穿着打扮十分貴氣，卻一臉神經兮兮的。

語畢，青年便離開了。

「騙子。」

「…………」

吐出挑戰性絮語後，女子輕輕闔上了封面——

男子垂頭喪氣，沉默不語地獨坐在公園長椅之上。

男子語氣冷靜地說道：

數日之後的某一天，青年再度遇上了男子。

男子一臉莫名其妙地接過了少女手中的書。

青年向他如此說道。

白皙勝雪的肌膚，宛如融入了蜂蜜的牛奶般細緻光滑，看似高貴瓷器一般。

有本書掉落在他腳邊的血泊之中。

「——人類的歷史，換言之也就是差距的歷史。人類自農耕時期起，根據其收穫量產生了貧富差距，之後更發展至社會身分、地位、階層等等的差異。」

「是的，這本書是我最近纔剛剛得到的。最近幾乎整天都只讀這本書呢！」

接下來他將視線移向了櫥櫃中的蒐集品。樂器、寶壺、舶來品人偶和玩具、自動機械錶——以及古書。

「你就不會劈腿嗎？」

數日之後的某一天，時間來到了聖誕夜。

一邊翻著書頁，他偶爾就像自言自語般的絮語着，彷彿向緊挨在身旁的某個人訴說愛意。此情此景或許看起來有些愚不可及，但本人似乎十分開心。

「不是，怎麼可能！我完全不想再見到那個劈腿的女人了。是交了新女朋友，她現在也在我身邊。」

鑲嵌工藝的茶桌配上鋪着絲絨的長椅。古董櫥櫃之中，夾雜幾件昂貴工藝品，舶來品人偶整齊地陳列其中。

神祕的黑衣少女沉默不語地望着男子，接着嚴肅地點了點頭並開口說道：

男子坐在公園長椅上讀書。

「對吧，這是我女朋友親手做的。」

沐浴在晴空萬里的午後陽光下，一雙男女面對面坐着。

黑衣上綴有多層的蕾絲及荷葉邊寬鬆的澎起，勾勒出其輪廓的是金屬手甲及腰鎧。

即使眼睜睜看着打從眼前經過的一對對戀人們，他臉上依然帶着祝福的微笑。

「舉凡所謂一價法則之流，只不過經濟學家們的幻想罷了。會這麼說是因爲事實上差異確實是存在的。若有將百萬磅當零頭般花用的資產家，就有爲了搶一先令打得頭破血流的窮人。對於在沙漠中口乾舌燥的旅人來說，一杯水可比同等重量的黃金來得有價值多了。」

「那當然，我是絕不可能背叛自己的戀人的。」

男子受到驚嚇似地抬起頭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書本被四濺的血液染成一片鮮紅。

青年默不作聲地離開了。

那是與男子初遇那日，少女交給他的書本。

女子看似愉悅地聽着男子誇張的說明。端起茶杯潤了潤喉，她帶着惡作劇的微笑說道：

「這樣啊。那之前那本呢？」

「若真是如此，我把這本書借給你。只是，希望你千萬不要忘記今天說過的話——」

「你究竟想表達些什麼呢？翡隆先生？」

烏黑亮麗的長髮配上漆黑如夜的雙眸。

「這就是我將支付給你的物品，本姑娘的……」

「冰雪聰明如你，應該瞭解吧？」

「你的話我都明白了，翡隆先生，雖然不知是否合你心意……」

唯一不同的便是男子手上的書。

說完之後，男子的臉上浮現了滿足的笑容，再度開始讀起了手中的那本新書。

男子坐在公園長椅上讀書。

男子雖然獨自一人，看起來卻十分愜意。

「……簡言之，幸福與否取決於個人觀感對吧？」

已然冰冷的身體，胸前插着一把刀。

男子膝上放着以餐巾包着的三明治。

少女粗魯的口氣和其澄徹美聲絲毫不相襯。

男子得意洋洋的字句讓青年略微驚訝。

男子優雅地將茶杯送至嘴邊。

之後便各自道別離開了。

「你好，三明治看起來很好喫呢！」

「和女朋友合好了嗎？」

「…………」

眼中映着哀慼神色，少女撿起了書。

男子囁嚅地說道：

女子默默點頭後，開心地喫喫竊笑了起來。是位有着一頭絢爛金髮的年輕少女。樸素的純白女性上衣，不知何故地繫着男用領帶。

「也不是說不喜歡之前那本書喔！不過，應該說是緣分嗎？比起之前那本書，總覺得這本書和我比較合得來。也許你看不見她，但只要在讀着這本書的期間，不管何時新戀人都會出現在我面前。她除了個性十分爽朗之外，身材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