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天使,因家的味道而顫慄
《打工吧!魔王大人》 · 和ヶ原聡司 · 9863 字
這一天的晚餐是米飯和味增湯,鹽烤秋刀魚和涼拌菠菜,還有大盤的筑前煮,說得好聽是約定俗成,說得難聽就是隨處可見的菜單。
最近經常會變成很多人坐一塊兒喫飯的餐桌周圍,這一天很罕見的只有本來就住在Villa•Rosa笹塚二〇一號室的三個惡魔。
「魔王大人,飯好了。可以收拾一下桌子嗎」
「嗯?哦」
「漆原,你視頻要看到什麼時候。喫飯時間到了」
「……知道了」
聽到蘆屋招呼聲的真奧和漆原從平時的習慣位置移動到了另一側,各自坐到了矮桌旁。
被打開的窗外是已經完全暗下來的黃昏,吹進來了微微帶着些涼意的風。
遠處傳來電車和汽車開動的聲音。時不時還能聽見從附近住家傳來的像是在訓斥着孩子的聲音。
兒童踏板車通過公寓前的聲音。
安靜又平穩,在日本隨處都有的晚餐時間的聲音。
「魔王大人,米的量要怎麼辦」
「稍微多盛點」
「明白」
「啊,我也是」
「知道了知道了」
蘆屋把人數份的白米飯和味增湯盛入容器,擺在了只有三個男人的餐桌上。
「「「我要開動了」」」
三個人的聲音重合在一起,之後就只剩安靜動着筷子的聲音支配着房間。
只有這三個人的話,意外地不會進行對話,真奧注意到這點是在救出惠美后從安特•伊蘇拉回來過了一陣子後。
然後就這樣心神不定地喫完飯以後,
但是,這種事也不能和木崎說,雖然千穗表現出了模棱兩可的反應,但木崎陰沉的表情並沒有得到緩和。
他仍然低着頭,用像是要施加詛咒似的眼神凝視着真奧」
「怎,怎麼,你,沒,沒睡嗎。通宵了嗎」
「……唔喔哇!?」
還有在很多地方都讓人相當擔憂的漆原亂花錢的行爲,也多虧了真奧和蘆屋在安特•伊蘇拉期間他住院而有所節制,進而在收支上有了更大的餘力。
「反正……我也知道像我這樣的不論說什麼都只會顯得可疑,但是呢……」
蘆屋對感慨着這麼說道的真奧露出了苦笑。
「是啊。好久沒看到這麼明顯的情況了。你有沒有聽說什麼?」
「怎麼了啊你感覺很噁心啊」
真奧就像是一大早看到了幽靈似的因爲感到恐怖而跳着起身。
第二天早上五點。
但是,目前Villa•Rosa笹塚二〇一號室魔王城的將來,光明……雖然還不能這麼說,但也不再是連一點點掌舵失誤都容許不了的嚴酷情況了。
「不久前去打工,不是休息了很長一段時間嘛。是因爲那個時候的事或者之後的事而覺得累了吧?」
「是,這樣呢……話說,會這樣嗎?」
蘆屋是因爲漆原的言行而混亂了嗎,用沒聚焦的眼睛開始解說起了漆原說的拷問的內容。
「並不突然哦。真奧,雖然被我這麼說可能會覺得可氣,但對於維持眼下幸福這件事真奧應該再更認真地去思考一下」
「……嗯嗯?」
「蘆屋,今天的燉菜,味道特別好哦」
「對我來說如果你們能不知道這份恐怖生活下去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早上好真奧」
但對真奧他們產生深刻影響的,比起創造世界的真相還是在場的遊佐惠美的『母親』萊拉的出現。
真奧看着頑固地不轉身面朝這邊的蘆屋的後背,心想蘆屋也一定和自己一樣面部僵硬。
「每次都這樣不好意思啦,麻煩去注意一下吧。因爲也不是說有很多粗心導致的失誤,所以還沒到需要我去說些什麼的地步」
剛說完漆原就立刻否定,
真奧因爲兩個部下擁有危險拷問的知識而感到顫慄的同時,在完全不知道話題終點在哪裏的情況下全身發抖。
雖然不是說今後的生活計劃沒有任何問題,但只要不是發生天使現在立刻從異世界進攻過來一類的事情,就等於可以說真奧他們的平靜生活得到了保障。

但漆原還是漆原,像是把真奧和蘆屋的反應也已經考慮進去了似的,
「我也沒說需要解說啊。什麼嘛你們好嚇人啊」
「哦?」
「怎麼可能嘛。我剛醒啊」
雖然至今爲止木崎在真奧狀態不好時拜託千穗提供支援的情況有過好幾次,但今天木崎的評判非常不清不楚。
「不是啦,因爲最近動盪很多嘛。沒想到偶爾能有幾天像這樣平穩的日子,就覺得有點感慨」
真奧和蘆屋就這樣面面相覷,完全想象不到漆原到底怎麼了,然後就繼續那樣心神不定地喫完飯,那天夜裏沒說什麼話就這麼去睡覺了。
在阿拉斯•拉姆斯出現以前,真奧和蘆屋之間經常會聊關於今後生活預算的話題。
先不論會理所當然地想到喜歡的人可能是在金錢上有困難這件事是好是壞,因爲萊拉的關係毫無疑問讓包括千穗在內的真奧他們產生了動搖。
「是這樣啊。確實呢。我這兩三天也沒有感覺真奧哥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我去稍微看看吧」
「……嗯,這是沒有經歷過就不會明白的事情吧」
在這之上真奧的收入基本上也穩定了下來,只要不是很奢侈的話每頓三菜一湯也完全沒問題。
低着頭喫飯的漆原,用平穩但又堅定的聲音這麼說道。
「因爲到昨天爲止還是平時的樣子,是在昨天下班後發生了什麼吧」
「該怎麼說呢,不覺得阿真他真的很好懂嗎」
漆原已經起牀了。
「突然怎麼了啊」
「……這下世界真的是要毀滅了」
「從結果來看,一定程度上的幸福是可以用錢買來的吧」
蘆屋皺起眉頭,真奧一瞬間沒能理解漆原說了些什麼而停下了動作。
說到漆原那就是毫無顧忌地標榜自己爲一流的啃老族,宛如把厚顏無恥當成衣服穿着一般坐在電腦前的男人。
「我明白了」
然後不是對着真奧,而是把臉轉向了蘆屋,
「並不是這樣。我現在打心底這麼想。蘆屋做的飯很好喫。真奧。最近有對蘆屋就這件事表示感謝嗎?」
因爲漆原的話,蘆屋也停下筷子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因爲太過驚訝而用剛醒就立刻運轉起來的大腦推導可能性,
「我只是在說一般理論。我現在正發自內心地在細細品味着所謂的理所當然的幸福」
「……該不會是想買什麼特別貴的東西想要得到我的允許……」
漆原始終都在曖昧地笑着。
「真奧。真奧正在無意識下享受着我差點就要失去的理所當然的幸福哦。你有這個自覺嗎?」
「……不知道,還真是幸福呢」
「多謝招待。很好喫」
「你在說什麼啊真奧。幸福什麼的,只要稍微發生點什麼就立刻會崩壞的」
「和遊佐小姐之間發生了什麼……考慮到最近的情況應該也不是那樣,是在錢的方面發生了什麼嗎」
這樣的人突然用老實的表情從正面稱讚做晚飯的人的廚藝並表示感謝什麼的,是有什麼內情嗎,這隻會讓人覺得是天使利用漆原的樣子想要欺騙真奧他們。
「家裏附近沒有體驗這種拷問的地方吧」
「從蘆屋做的飯好喫的話題要怎麼做才能發展成拷問的話題啊!?還有那樣能算是拷問嗎!?」
「動作不夠靈活。表情變化遲緩。聲音也很無力。是阿真私生活出現問題時的典型症狀」
如果是按照社會上普通家庭的一般理論來說,那漆原的發言在倫理上應該得到支持,而真奧的反應才該理解成是對製作料理的人不太好的反應吧。
真奧因爲蘆屋用平底鍋做煎蛋或者別的什麼的聲音和味道而醒來,回答他打的招呼的,
「和我同時醒來。今天……世界可能就要毀滅了」
但是,這個預測被早早打破了。
先不論拷問云云的,就算是漆原偶爾也會對蘆屋和真奧表達對於日常的感謝吧,他們在內心這麼做出了結論。
「嗯……哈……早上好蘆屋……」
「……這是真的,魔王大人」
「……什麼?」
在阿拉斯•拉姆斯變成生活的一部分之後,惠美和千穗再加上鈴乃,七個人一起喫飯的情況也變得不算少見了,但一旦像這樣只有三個男人的話,如今的三人就沒有什麼特別要說的話了。
「那個拷問的關鍵是把較小的刺激隔開一定的時間,我有聽說過是在不告知結束時機的情況下不斷重複。好像是比起身體更有助於削弱精神」
千穗想到的是漆原住院以後在醫院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吧。
作爲天使,至今爲止真奧他們在日本被捲入的各種事情都有其在背後牽線痕跡的萊拉,明顯給真奧他們今後的日常生活帶來了陰影。
單純是真奧和蘆屋對收入和儲蓄心裏沒底,再加上出現了漆原這個不良債權的關係而讓家庭經濟變得緊張。
※
「只是想喫早上剛做好的早飯啊。而且只有我睡過頭的話之後收拾起來也很麻煩不是嗎」
到了明天,雖然還沒到說討人厭的話或者謾罵的程度,但絕對會變回平時那個沒禮貌的漆原的吧。
這天的傍晚,準時到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出勤的千穗,剛打了招呼就看到了木崎陰沉着臉。
也習慣了本來是敵人的惠美和鈴乃像是理所當然似的圍在餐桌旁,通過親征安特•伊蘇拉雖然是非正式但也和惠美背後的艾伯特和艾美拉達,盧馬克他們進行了交流,而不再是一觸即發的狀態了。
但真奧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無可奈何的。
「哈?」
「真奧,你知道不停地在額頭上滴水滴的拷問嗎?
Villa•Rosa笹塚的房東志波美輝,在漆原的病房道出了安特•伊蘇拉和地球另一面的真相。
首先真奧和蘆屋因爲取回了魔力,所以內心立刻產生了餘裕。
雖然沒有比聽漆原談論幸福更可氣的事情了,但他並不是用像平時那樣輕佻且帶有譏諷的態度,而是相當認真的樣子,真奧和蘆屋面面相覷。
並不是蘆屋。
「早上ha……!」
排班在早上的時候一直都是像這樣早起,而給真奧做早飯的蘆屋就會起得更早。
「請問怎麼了嗎突然這麼說」
連依然背朝着這邊的蘆屋,聲音也有些顫抖地這麼說。
早上五點,漆原已經起牀了!
「嗯?」
和平時不一樣地好好合掌,再加上明顯不自然的一句話之後,他慢慢地回到了壁櫥裏面。
真奧一邊這麼說,正打算再添點白飯的時候。
抬起頭的漆原特別認真。
因爲今天還沒見過真奧所以就算把話題拋給千穗她也不清楚,但最近他周圍確實發生了很多事情,既然真奧也是生物那就也會有身心疲憊的時候吧。
剛覺得因爲真奧親征安特•伊蘇拉而讓真奧和惠美的關係好不容易產生了變化,可不能因爲放過了細微的違和感而讓其變回原樣。
「早上好,真奧哥」
千穗對在二樓咖啡區域的真奧打了聲招呼,爲了不放過任何違和感和危險信號而讓表情繃緊的那個瞬間。
「等你好久了小千。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臉色明顯不好的真奧用一副陰氣逼人的樣子詢問千穗。
「是,是什麼事。莫非是關於前陣子萊拉小姐的事情……」
雖然千穗因爲那股魄力而屏住呼吸擺好了架勢,
「漆原在住院期間腦子應該沒出什麼狀況吧!?」
「……哈?」
要商量的內容,遠處於千穗的想象之下。
※
「今天早上啊,漆原起得比我還早」
「啊,哈……」
「而且,有好好地在幫蘆屋準備早飯」
「哈……」
「昨天還從嘴裏說出了蘆屋做的飯很好喫呢!?」
「是這樣啊……」
雖然幾乎不會出現讓真奧說的話從左耳進右耳出的情況。
「不可怕嗎!?」
但真奧說得越是認真,就越容易脫力而讓接客的笑容走樣。
「真奧哥,雖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這樣不太好哦」
「……我也明白。腦內也覺得這纔是本來該有的樣子……只是……」
「爲什麼你們兩個不看着我的眼睛說話」
「減肥也有結束的時候嗎?」
但是果然不自然的東西就是不自然。
第二天早上,中午出勤的真奧在差不多七點悠然地醒來,而漆原果然已經醒了,帶着奇妙的表情坐在餐桌旁。
真奧因爲千穗正論中的正論而驚慌失措。
「那種情況……在特別節制了之後什麼的說不定就能喫得下了。減肥結束之類的?」
雖然像是在擁護漆原一樣,但千穗無意識中也提及了漆原不會一直堅持改善生活態度這件事,確實如果漆原想要改善生活態度的話,就應該支持他,而不是說些會打擊到他意志的話。
真奧和蘆屋默默地喫着飯。
真奧含糊地詢問道,千穗露出了有些複雜的表情。
「哦,今天也早起了啊」
「做不到……應該是不會,和冰箱稍微商量一下……」
「哦,哦」
「吶,蘆屋」
「……」
這雖然就像是剛醒來後回憶不起來的夢一般難以捉摸,但兩人只用了數秒就拼命抓住了這種感覺。
「不想那麼做……啊,歡迎光臨」
千穗主動下樓,然後就這樣沒有回來,看來是正好適時加入了下面的運營吧。
「抱歉,拜託你了」
「……你沒事吧」
「用這個。大概這樣的話……我們的生活就能恢復原樣了」
「……是嗎?我不這麼覺得啊,魔王大人覺得怎樣?」
「那就,我要開動了」
「吵死了。安靜喫飯!」
一直以來積累的大量負面印象,只是因爲喫飯態度變得和普通人一樣也不會轉變成正面,不如說過高評價不上不下的正面印象對漆原來說也沒有好處,也就說結果是。
「節制……」
「那,那個……」
「這樣啊。確實是這樣呢。讓我們試做的時候我也確實覺得那個和薯條放一塊兒的話量太多了」
這個瞬間,真奧和千穗的腦內掠過了某個想法。
等千穗下次上來的時候,已經是她下班的晚上十點了。
雖然會早起但喫完飯就睡,零食的垃圾和平時一樣亂扔不管,絕對說不上是在生活各方面都變得勤勉起來了。
「魔王大人覺得怎麼樣?」
「……是啊。抱歉。是我們不對」
積累起來的負面信賴不知爲何並不是對漆原本人而是對蘆屋產生了效果真是可憐。
對皺着眉頭的千穗,真奧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惡魔的王是不會說這種像是在意代謝症候羣的中年人一樣的話的吧!?」
「太淡了!果然太淡了!」
「出院……」
「不,不是,不是,雖然是……雖然是這麼說啊」
「啊」
從特意不對上視線的兩人那裏感受到了可疑氣息的漆原,又拿起了放着炒菜的碗,喫了一大口。
漆原先把筷子伸向了炒菜,把蘑菇叢生口蘑放入口中,立刻詫異地提起了眉毛。
「是啊」
「那要不就去問問志波小姐好了?」
十分普通的上湯煎蛋卷,加入蔥和裙帶菜的味增湯。就算只是再加上扁豆角和蠶豆和叢生口蘑一起的炒菜,作爲早飯來說也已經是完全足夠了。
和蘆屋兩個人異口同聲說世界要毀滅,這氣氛下實在是不好說出口。
下班後換上便服上來的千穗苦笑着。
按照千穗的說法,點單的客人裏壓倒性的以男性居多,食量小的女性可能喫不完。
「不,怎麼了啊!炒菜只是過了火還是乾巴巴的,味增湯就像水一樣,感覺煎蛋卷的鹹味和甜味都不夠啊!?」
「下面人太多的話就不好了,我去看看哦」
「那也沒辦法啦。怎麼樣,新出的漢堡」
「要說的話突然住院就已經是大的變化了,就算問我其它還有什麼……」
更要說的話,漆原改善的說到底也就只是對食物的態度。
「只是啊,我個人果然還是會在意是不是有什麼契機之類的……不管怎麼說都太突然了吧。多小的事情都行,在我們去安特•伊蘇拉的期間,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對不起。就這麼一直在下面忙了」
這天回到家的真奧,看到了在房間裏顯得十分憔悴的蘆屋。
「是呢」
「「啊!!」」
蘆屋把在親征安特•伊蘇拉時弄到手的魔力塊拿了出來並看着蝸居在壁櫥裏的漆原的方向,兩眼空洞地說道。
「蘆屋先生也是呢」
「我們年紀也不小了」
「我不是很能喫辣的。而且本來味道就很重」
然後兩人推導出了答案。
「嗯,但是說的是啊。一直喫清淡的東西以後再喫口味重的東西會上癮……吧」
※
「誒?」
「雖然做起來很簡單,我多半是不會喫的」
「……我覺得應該可行。但是這麼做了以後該怎麼辦……」
「什麼也沒有。蘆屋,今天早飯喫什麼?」
「……哈?」
但是,真奧已經明白了漆原變化的理由了。
「能做到嗎?」
「我們靜不下心來。你還是和平時一樣厚臉皮一點吧」
然後拿起了味增湯,喝了一口。
「誒!?」
「對啊,就是這樣。我不是因爲加百列先生的關係而住院了嘛。出院之後就覺得飯很好……喫」
「……怎麼了」
「……嗯,很健康不是挺好嗎?我們年紀也不小了」
「說起來我也明白漆原先生一直以來的生活態度確實不值得讚賞。畢竟我也有很多想說他的地方」
「是上湯煎蛋卷。非常抱歉,因爲是預定今天要去買東西的關係所以冰箱裏材料不夠,味增湯的配料很少」
所以他在蘆屋耳邊小聲說。
「我要開動了……嗯?」
「該不會在漆原先生面前,說了今天會下雨或者下雪之類的話吧?」
從這天開始售賣的新漢堡名字叫做『墨西哥巨無霸漢堡』,是在和黑胡椒一起炒過的巨無霸厚度的肉排上,加上培根,智利辣醬油,和切片的墨西哥辣椒的份量十足的菜品。
這時團體客人上樓來到了咖啡廳,兩人的對話暫時停止。
「有的!」
「味道,不會太淡了嗎?整體上來說」
「但是,如果漆原先生好好地對真奧哥和蘆屋先生表示感謝並改變生活態度的話,那不是應該好好接受嗎?」
真奧依然是一副左思右想的表情。雖然明白這種心情,但對恐怕已經煩惱了好一陣子的真奧來說,千穗也不可能有更有用的線索。
真奧這麼說着取出來的是,麥丹勞的外帶紙袋。
「請用」
露出詫異表情的蘆屋慢慢地站了起來窺探着冰箱內部。
「在這種情況下削弱本人的幹勁可不行哦。漆原先生說不定也認真想要改變生活態度不是嗎。這時要是不支持他的話,就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還會有改善機會了」
「哈?突然說什麼啊」
漆原對蘆屋,或者說對食物以誠相待,不應該對他提什麼意見。
自然地把蘆屋和真奧發表了相同感想的事情也給坦白了,千穗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果然,這個狀況太不自然了。率直地對我表示感謝,極力稱讚飯菜的漆原什麼的……一想到這些話背後到底隱藏着什麼樣的用意我就……」
真奧有些沮喪並尷尬地點了點頭,
雖然之後一段時間一直有客人來,但不可思議的是經過了大概一個小時,使用咖啡廳的客人突然就沒有了,與此相對在一樓的普通收銀臺點單的客人使用二樓座位的情況多了起來。
漆原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這次把手伸向了上湯煎蛋卷,把在各自的碗裏切成三塊的那個夾起一塊,喫了一口以後,像是確信了一般看着蘆屋。
漆原變回了平時的樣子,蘆屋和真奧低下頭隱藏因略微感到安心而鬆弛下來的表情。
然後對露出驚愕和緊張表情的漆原,蘆屋若無其事地遞出了醬油瓶。
「味道不夠的話加點醬油怎麼樣?」
「除了涼拌豆腐以外沒有什麼小菜會是直接加醬油就會變好喫的吧!?」
「怎麼了啊,明明到昨天爲止還在說蘆屋做的飯好喫好喫這種不像你會說的話」
雖然覺得有些明顯,但真奧還是效仿蘆屋。
「今天的東西難喫嗎?」
「不難喫啊!雖然不難喫,但這是如果被問到是不是好喫的話也不會立刻肯定說好喫的最大限度壓線的調味啊!」
漆原用就快要將其折斷的力氣握着筷子,像要把它們擰乾似的這麼說道。
「這不就和直到之前還在喫的……醫院的普通餐一樣嗎!」
爲住院患者準備的伙食。就算是一般被稱爲『醫院餐』的東西之中也有爲了治療而有更多限制的『特別治療餐』。沒有限制的則被稱爲『普通餐』。
漆原在真奧他們親征安特•伊蘇拉期間入住的西海大學醫科附屬醫院,提供的是這種被稱爲普通餐的醫院餐。
「我雖然不懂料理的事情啊!但爲什麼能重現得這麼像醫院餐!?這種,儘管是在家或者外面喫,但鹹味和甜味之類的只差半步就要感覺不到的味道!」
對於漆原那甚至露出了近乎悲壯感的控訴,蘆屋像是什麼事也沒有似的說。
「單純只是嚴密計算了卡路里和賬戶餘額而已」
「哈!?」
「因爲魔王大人的親征下個月的收入會比平常少。而且剛纔魔王大人也說了。最近我們的伙食有些奢侈了。因爲也沒有定期運動,所以我考慮有必要儘量降低卡路里的攝入,就準備了實驗性的菜單」
「什……什……什……!」
漆原說不出話來。
「我在網上查了下普通成年男性的卡路里消耗,卡路里攝入,還有一天的理想運動量。然後確認了我和漆原一天的運動量絕對不算多,魔王大人的伙食就算和打工情況結合起來看卡路里也有些過多了。還不知道我們今後要在日本生活多久。有必要從伙食上重新考慮健康方面的問題吧」
只是加熱了少許,被漆原評價爲醫院餐的早飯氣息就被一口氣消除,濃厚的智利辣醬油和黑胡椒的氣味從微波爐裏溢了出來。
「是啊。我考慮做減油的油炸豆腐和涼拌油菜,減少鹽份的烤鮭魚,加入大量蔬菜的清湯什麼的」
只是這樣漆原就喉嚨低鳴並身體前傾,加熱一結束就奪下微波爐的蓋子將其打開,一邊忍耐着手中的熱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個雖然好喫但是喫起來不方便啊!還有蘆屋!我討厭沒有鹽的烤鮭魚!做炒麪之類的吧炒麪!那樣對蘆屋來說也更容易吧!」
是因爲喫了高卡路里的重口味漢堡而感到滿足了嗎,漆原又重新喫起了味道清淡的早飯。
「……不是……減肥……沒有變成那樣……我是節制至上的聖職者……暴食是罪……暴食是……」
「既然說是昨天,那就已經涼了還變得有點硬了吧」
原因的其中之一是,在營養管理師的監修下,通過共同點和絕妙平衡計算出了最有助於大量入院患者健康的所需營養價值和卡路里的量。
「……就是這個……」
真奧和蘆屋看着他的樣子,進行了因爲看到漆原變回平時狀態而像是安心了一樣的眼神交流。
「不敢當。但是,因爲不想再回到從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做出炒雞蛋那樣的生活了,還望魔王大人放在心上,務必要保持健康」
真奧在安特•伊蘇拉取回了接近於過去擁有的魔力,就這樣將其帶回了日本。
「你說什麼……!從早上就漂着這麼暴力的香味,是故意找我麻煩嗎!」
結果等待着回到了日本的她的是和以前相比變緊的汗衫和腰帶。
「是惡魔呢」
果然魔王城的餐桌,就應該像這樣熱鬧纔對。
「怎麼樣都行把嘴擦擦吧。醬汁都粘得黏糊糊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聽着漆原和蘆屋的對話,真奧感覺有種終於回到了日常餐桌似的心情,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反過來講也就是說日常的餐食,在脂肪和鹽份的攝入上超過了在科學上得到證明的適量。
然後,他沮喪地垂下了頭。
他揭開包裝紙,帶着就像對暴力般的香味有仇似的神色狠狠咬下。
「我也在安特•伊蘇拉喫了很多,是我拜託蘆屋的。暫時喫一陣子節制一點的菜。不好意思啊」
那個量足夠分配給蘆屋和漆原,知道了這件事的漆原雖然一開始提議使用這些魔力讓生活更輕鬆,但還是屈從於真奧和蘆屋的普通生活並把魔力當作以防萬一的儲蓄的這個方針。
「從今天開始……要節制點……心裏已經這麼決定了……咕……」
真奧這麼說了以後,取出了藏着的麥丹勞的紙袋交給了漆原。
「嗯」
「咕……真奧和蘆屋都不知道吧……儘管看起來是漢堡肉,沒有口感的肉……很淡的醬……完全不會有食慾……從最開始就說這是別的東西再拿出來反而還好些……」
「哈!?」
結果就是,和在外喫飯相比極度限制了脂肪和鹽份。
漆原用極度懷疑的眼神瞪着真奧,但還是老實收下了紙袋。
「中,中午打算做什麼啊!」
和真奧和艾契斯一同親征安特•伊蘇拉的鈴乃,和真奧一起負責處理在暴食最後必定會隨意結束的艾契斯的剩飯。
「你打算要對忍耐了醫院餐的我說旅行目的地的美味食物的話題!?我可要生氣了啊!」
「別這麼說嘛。我想着你大概會抱怨的吧,所以把昨晚的特產給你」
靠着強力的自制心纔好不容易抵擋了墨西哥巨無霸漢堡誘惑的鈴乃,在那天中午,因爲揮灑着的炒豬肉的油脂和醬汁的香味,還有炒着大量炒麪的聲音和氣息而導致理性崩潰,哭着飛奔出公寓,對中意店家的大份咖喱烏冬出了手。
漆原變回平時的狀態的時候,在旁邊的二〇二號室一個人喫早飯的鈴乃,被從公共走廊和窗子進入的墨西哥巨無霸漢堡的智利辣醬油和黑胡椒香味的淫威蹂躪。
「姑……姑且問一下,我們只要有魔力的話原則上是不會死的吧……?」
「是從誰那兒聽說了我的醫院餐的!?怎麼覺得好像聽到過!要是再帶上只有酸味的酸奶就完美了呢!」
醫院餐的味道和滿意度雖然在逐年改善,但即使如此與普通的家庭料理和在外喫的飯相比還是顯得很清淡。
「昨天新發售的漢堡。叫做墨西哥巨無霸漢堡。飽滿系的究極品哦。覺得不滿足的話就喫這個吧」
「那我反過來問你,你只是因爲早飯的味道稍微變淡了就那麼驚慌失措,魔力回到肉體後就什麼都不喫了,這種事情你能做到嗎?」
鈴乃的眼前只有一小碗飯和味增湯,還有裙帶菜和蟹肉棒的醋拌涼菜小碗。
「這是,什麼」
「一直想喫……這樣的食物啊……限制卡路里什麼的,就不是人類該乾的事」
漆原再次無言以對。
「先不管那個你不喫了嗎。到中午之前什麼東西都沒有哦」
就算只是米也會根據烹調方法和份量而分成十種以上,其它的菜也會對應住院患者的生病狀態從精細的分類中嚴格挑選出要提供的東西。
「我之前連你住院的事情都不知道。怎麼可能聽說這些」
「果然你做的早飯就和魔法一樣。一直以來麻煩你了」
「唔」
普通的醫院餐,會計算出通過三餐最多攝取2200左右的卡路里。
漆原已經看都不看早飯,把從紙袋裏取出的大漢堡放進了微波爐。
「是惡魔的話就暴飲暴食去啊!哪個世界會有在意卡路里而喫清淡早飯的惡魔的啊!」
「放微波爐加熱啊。反正又不是變質了」
※
「饒,饒了我吧」
「雖然我們是惡魔」
直到巨大的漢堡消失爲止,連兩分鐘都不到。
「但是啊,那個時候我還不怎麼知道這個世界的食物的味道……」
「……」
「在醫院最辛苦的就是這個了啊……那個房東的眼神很恐怖,也不能隨意買東西喫……真奧的話……也能明白的吧?剛來日本的時候,不是也有住院過的經歷嗎……」
如果根據營養學營養學限制脂肪和鹽份,和普通的餐食相比在對味覺的刺激上怎麼樣都會顯得不足。
「雖然我會注意,但要是每天都是這個味道的話還是饒了我吧」